第131章 何不潇洒走一回
“那边也把人抓住了, 带回去谁审?”切诺基窗外的风吹拂在短茬头上,顾岩崢的头发已经半干。
“那边肯定是刘队他们。”沈珍珠往后面看到小白一脸期待,笑着说:“陈俊生还在法医室, 我带她试一试。”
顾岩崢从后视镜看了眼一脸窃喜的小白,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初入刑侦队的某个小姑娘的影子:“好。”
他转动方向盘说:“初次进行审讯不要有太大压力, 小虾米一个影响不大。”
“明白。”小白觉得今天的顾队吃错药了,居然这么体贴。
她掏出不离身的笔记本, 埋头在上面写写划划提前做功课, 免得进去成了哑巴。
沈珍珠干脆掏出大哥大给沈六荷报平安,电话号码刚拨过去,那边瞬间提起电话, 传来沈六荷焦急的声音:“喂, 珍珠吗?”
“妈,是我, 案子已经破了。”沈珍珠目视着车窗外,排队上公交车的人们还在继续每天的生活, 路边摆摊的小贩开始一天的吆喝。
她轻轻靠在车窗上, 小声说:“我没有受伤, 坏家伙们都被抓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玉圆的欢呼声,她抢过电话说:“六姐这几天担惊受怕的,你再不来电话她都想闯出去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
沈六荷急忙说:“我肯定会配合公安同志们的工作,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只是控制不住担心,坏人们都没有心肠,你心肠又那么好,总怕你被欺负了。”
“案子正在收尾,你别担心了哦。对了,小白跟着沈市的同事过来支援了, 回头让她过去吃饭。妈,你放心,没事了啊。”
“怎么没事?我亲自摆几桌谢谢大家对你的爱护,反正店内还没开门,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就晚上吧,等会我让同事把你和芋圆送回家。”
“行了,我得赶紧打电话订菜订肉,我想好了,还是得从老相识的摊位上买肉,冯总和钱总虽然不错,我总觉得不是一路人,和他们说话别别扭扭的。诶,你把大家都叫上啊,别忘了谁。”
不是一路人就对了!
“好咧!回头我再给你说。”沈珍珠轻快地挂掉电话,不知道沈六荷知道冯大桓和钱昌达都是跟坏家伙们一伙的会怎么样。
“珍珠姐,你看我设想的几个问题行不行?”小白等沈珍珠打完电话,从空里递来笔记本,还暗搓搓地把笔也夹在一起。
沈珍珠一起接过来,仔细看过又在上面改动了几个地方说:“不需要完全一板一眼的提问,在郑稻身上的犯罪事实已经清楚,不需要再提问‘你是否做过’,用‘为什么做’和‘意味着什么’来代替比较好。你要明白这场审讯的目标是完成证据链、洞察犯罪动机、评估社会危险性,并为其他关联案件留下调查线索。”
小白迅速记在笔记本上,又听沈珍珠狡黠地说:“还要学会设下小陷阱,比如说你可以问郑稻‘你如何确保它的来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来源不会带来麻烦’…”小白咬着笔头想了想,灵光一闪说:“我知道啦!他如果说‘我以为从国外买的没事’或者‘我以为只要没杀人就没关系’,这都证明了他对‘明知违法而为之’的主观故意!”
“小白就是聪明。”沈珍珠笑盈盈地说:“这在量刑时至关重要,他的回答能侧面印证他对违法行为的认知程度。”
“哇。”小白又被沈珍珠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
沈珍珠见她还在记笔记,就多说了两句:“老公安会在审讯里经常问‘你是否认为自己的行为伤害了他人’,目的也是在测试嫌疑人的悔罪感和共情能力。一个完全缺乏共情、认为‘这只是买卖双方的事与死者无关’的人,其再犯风险远高于那些虽然犯罪但内心有道德冲突的人。”
“明白了,因为他们根本认为这是错误的。”小白说。
“没错。”沈珍珠夸道:“可惜这么聪明的实习生怎么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小白嘴一撅:“呜呜,珍珠姐你别说了。”
沈珍珠哈哈乐。
“珍珠姐,这些东西你天生就会的吗?”在一边的陆野也觉得受益匪浅,忍不住问。
沈珍珠瞅了顾岩崢一眼,给嫌疑人设圈套这件事嘛,上梁不正下梁歪嘿嘿。
“多琢磨琢磨就行了。”沈珍珠绕开话题说:“没事也可以多看看法院的判决文书,可以拓展案件思路。”
小白继续记了下来。
陆野侧过来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说:“诶,借我看看。”
小白扭过去,仔细装在包里拉上拉链,表现的极为抠搜。
前面坐着的沈珍珠却有种莫名的惺惺相惜的感觉。
到了刑侦队,进到审讯室前,沈珍珠鼓励小白说:“你要比嫌疑人更有耐心,这一点胜利了,你就赢了一大半。审讯里细节才是定性的关键,多用脑子。”
“是。”小白板着脸蛋进到审讯室,沈珍珠也跟着进去坐在她旁边。
门外,刘易阳也准备审讯抓来的另外一名拼图客,见到小白居然进到审讯室坐在主审位置上,忍不住站住脚。
他后面啰啰嗦嗦的宋昕臣还在嘀咕:“还是顾岩崢有福气,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当个甩手掌柜多舒坦。哪像咱们都是老资格,还得事必躬亲,早晚得猝死啊。…诶,怎么不走了?”
“没事。”刘易阳继续往前走,一言不发。
小白学着沈珍珠的模样,先饮了口水,对面前的嫌疑人视而不见。
郑稻进了审讯室,没有人提问,他已经开始翻来覆去的狡辩:“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那人又不是我杀的?…喂,说话啊?怎么派两个女的过来审我?”
审讯室里,白天也需要打开白炽灯,照的人皮肤冷白,气氛森严。
沈珍珠对小白点点头,小白绷着脸开口:“郑稻,东西我们找到了,来源也查清了,今天我们不聊你怎么做的,聊聊你为什么做。”
她用笔尖指着桌面上放着的头骨说:“这个对你来说是什么?”
郑稻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种故作轻松的、不屑一顾的表情:“一个收藏品啊,有人喜欢买表、有人喜欢女人、有人喜欢邮票,我喜欢人类学,对骨骼结构有兴趣而已啊。法律没规定不能欣赏人体骨骼吧?要是不能就把医学院的和美院的全都抓起来啊。我可不知道怎么来的,跟我没关系。”
小白在笔记本上划了个勾,语气平稳地说:“你是怎么选中它的?我是说头骨有很多,你怎么选择了它?”
郑稻眼神闪烁了下说:“卖家给的照片看到的品相不错,牙齿完整,颅骨形状也很标准,而且还是12岁女童的…我是从学术欣赏的角度选择的。”
小白尝试着给他设下圈套:“你拿到之后对它做了什么?清洗?抛光?给它摆放特定的位置?”
沈珍珠在一边微微点头。
郑稻稍微放松警惕,似乎觉得两位年轻女公安理解了他的“爱好”,靠回身体随意地说:“清理了灰尘,有时候放在书桌上看着,可惜我老婆回来就得把它放回床底下。我虽然没工作,但在家里照顾那两个老不死的也很辛苦,累的时候看看它,它很安静,不会打扰任何人。…比活人安静多了。”
沈珍珠捕捉到最后那句话,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不动声色地在笔记重点里打了个勾,语气平缓地仿佛真的在跟他聊天:“那它在你眼里是个摆设的物品还是人体的一部分呢?”
郑稻收起放松姿态,盯着小白眯起眼睛说:“当然是物品,它就是一具骨头,死了多少年了,哪里还有‘人’的成分?同志,你别给我扣什么不尊重死人的帽子,我从来没那么想。”
设下的圈套被郑稻敏锐避开。
小白紧张地看向沈珍珠,沈珍珠给她鼓励的眼神。
小白定定心神问:“郑稻,你第一次对死亡或者骨骼产生这种兴趣是什么时候?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是沈珍珠之前在分析心理时提到过的问题,目的在于追溯嫌疑人病态兴趣的起源。根据童年创伤、某次特定时间还是逐渐形成的,将会有助于审讯后续问题的判断。
郑稻表情僵硬了下:“…不记得了,可能在电视里看到觉得很酷就留意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沈珍珠忽然插嘴:“拥有它的时候你心里主要是什么感觉?平静?兴奋?还是掌控感?或者拥有其他体验感?”
小白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的目的在于精准定位郑稻的情感驱动。是为了填补内心空虚、获取控制感还是为了满足性-冲动,不同的情感驱动对应不同的心理类型。
郑稻开始有点不耐烦:“我说了,就是欣赏!它能让我觉得平静,让我觉得世界是安静的!”
沈珍珠突然发问:“那你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购买途径的?哪个网站?哪个中介?”
郑稻猝不及防地说:“一个国外小论坛,里面都是同好,大家平时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话说完,他猛地愣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沈珍珠缓缓说:“收藏心得?郑稻,你刚才说你认为它仅仅是一个物品,但如果只是一个物品,为什么需要去境外秘密论坛里交流‘收藏心得’?你大可以去医学院、去美院门口找同好嘛。”
郑稻脑子发出嗡鸣声,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拿回审讯主控权后,又交给小白让她继续。
小白轻轻拍了拍笔记本,按照沈珍珠之前的心理分析下了定论:“因为你知道你收藏的不是骨头,你收藏的是‘拥有他人生命残余’的那种感觉,你需要有人分享这种掌控感,你需要被那个见不得光的圈子认可。你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美学,而是玩弄他人生命的快-感!”
漂亮。
沈珍珠面无表情,脚尖却在地面踮了两下。
郑稻嘴唇颤抖,面对这样将他内心黑暗剖析出来的审讯,之前所有的狡辩和伪装轰然倒塌。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我…我只是需要一个永远…永远不会嘲笑我是个废物的…人。除非我抛弃它,它永远不会离开我。”
……
小白的初次审讯体验,除了开始有点不流畅外,后面都很顺利。
她在审讯结束时,唇角快压不下去了。看一百遍书,不如上一次战场,这次收获颇丰。
郑稻临被带走前,沈珍珠叫住他,站在门口问出最后问题:“这个头骨会得到妥善安葬,告诉我,你真正想从头骨得到的‘永远不会离开’的感觉,最终,你得到了吗?”
“…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郑稻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被拖拽出去。
他的心理幻想已经被摧毁,他被迫直面收藏头骨行为的无意义和悲剧本色,为整个审讯画上一个深刻的句号。
“珍珠姐,我表现得怎么样?”小白走到审讯室外面,迫不及待地问。
沈珍珠捏捏圆脸蛋:“非常棒,晚上上六姐那儿吃地三鲜去,管饱。”
“哇,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呀,上次的大肉包我爸说超级好吃呢。”小白蹦蹦跳跳跟在沈珍珠旁边叭叭说:“珍珠姐,我跟你说,刚才进去的时候看到郑稻矢口否认我都要紧张死了……”
她们身后,刘易阳和宋昕臣也从审讯室里出来。
这场惊心动魄的“利剑行动”得到圆满结束。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先打电话给医院那边:“你好,我是重案组沈珍珠,请问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科长你好,我是他们同事。他们身体无大碍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很愧疚被混血迷晕,他们记得有位黑头发的中年男子跟问医生在哪里,后面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非常抱歉。”
“别道歉了,混血善于伪装防不胜防,以后不能这样掉以轻心。”沈珍珠知道他们可能会面临处分,叹口气说:“把我的话转达他们吧,混血等人已经被成功抓捕,与其愧疚不如好好养身体,早日回归一线。”
“被、被抓到了?那可真是太好了!”电话那边似乎迫不及待把好消息传达过去:“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好的,回头见。”
挂掉电话,沈珍珠在桌子上敲了敲,还有一个人不能遗忘。
既可悲也可恨,直接造成刀疤的死亡。
虽然他也该死。
沈珍珠抄起大哥大正要给顾岩崢打过去申请抓捕,走廊上传来女人的呼喊哭泣声:“我报复了又怎么样?是我告诉给混血的,我就要他死。”
陆野从医院将这名受害者女性“请”了回来,见沈珍珠出来,他把人交给旁人带走,跟沈珍珠说:“头儿让我抓的,他推测说刀疤泄密的事是她告诉给混血,最后导致刀疤被混血报复。”
“嗯。”沈珍珠点点头,看了眼赤脚走远的女人。
“你知道崢哥去哪了吗?”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还没见到他。
“不知道。”陆野摇摇头说:“我抓紧过去审了,哎,这个恶人我来当吧。”
“好。”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卷宗,厚实的材料几乎把她埋没。
小白在边上帮忙,时不时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这还有面包吃不吃?”沈珍珠掏出来递给小白。
“不吃,我要大口大口吃六姐的妈妈饭!”
“我也想吃妈妈饭。”赵奇奇已经忙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好饿啊。”
“我跟家里说好了,晚上去六姐那吃饭,别说面包,现在开始一口水我都不喝。”吴忠国还惦记着六姐做的吊炉藕汤呢。
“今天是干不完了,明天再写吧。”沈珍珠伸个懒腰,正要见到顾岩崢进来。
“大家注意一下,三楼最里头开设两间心理诊疗室,刘局要求这次参加办案人员都过去跟心理医生谈半小时。三队已经差不多了,轮到四队了。别耽误下班时间,赶紧都过去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崢哥,下班都上六姐那吃饭去,六姐说了好好犒劳咱们。另外知道的帮我跟其他办公室的人说一声,我怕有遗漏,我妈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吴忠国站起来捶捶腰说:“行,我先去,去完挨个通知。”
赵奇奇生无可恋地整理着“工艺品”照片:“…我不想去。”
沈珍珠明白刘局的用意,在刑侦一线上,刑警们常年接触社会黑暗面,高压工作下或多或少会有点心理负担。
现在社会对看心理医生还有芥蒂,但正常将负面情绪纾解出来,能解决很大问题。
沈珍珠这样想的,也积极响应刘局的号召,拉着有点抗拒的赵奇奇一起下去。
“我真不用啊,我怎么就心理不健康了?”赵奇奇发着牢骚说:“再说了,什么血腥场面都见过,怎么可能会被混血他们给吓唬住。被罪犯吓唬住的嫌疑人还算刑警吗?”
“快走吧,说不定就是走个流程。只要不是神经病就没问题。”沈珍珠拽着赵奇奇的胳膊,敷衍着说:“去了让六姐给你多炖点红烧肉,保证不用你跟阿野哥抢。”
赵奇奇比陆野好糊弄,对犯罪嫉恶如仇,对自己人像是只依恋型的大金毛。
“好吧。”他不情不愿地来到临时心理医生办公室,看到外面一群苦瓜脸的同僚们又喜笑颜开。
原来大家都一样。
田永锋正好从里面出来,哭丧着脸说:“我怎么可能会压抑呢?我挺好的啊。”
宋昕臣此时跟他们有了共鸣:“是啊,我不觉得我情绪压抑啊,看一定是心理医生不称职。”
他扫视一圈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顿了顿说:“算了,还是让里面的看吧。”
沈珍珠翻了个白眼,靠在墙边排队。
排了一个多小时,里面时而传来愤怒的声音,时而传来低沉的哭声。
一个个大老爷们进去被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开始还很抗拒,后来被专业心理医生的交流所感动,慢慢地尝试着敞开心扉,最后得出压抑、抑郁或者暴躁等结果,好在毛病都不是很大。
轮到沈珍珠时,大家都很期待她有什么毛病。
沈珍珠在里面很快进行测试,偶尔能听到愉悦的欢笑声。
田永锋等人一直没走,听到笑声怀疑自己的耳朵。
交流完毕,沈珍珠拿着诊疗单出来亮了亮说:“我,沈珍珠,健康!快活!还阳光!”
大家一拥而上抢过诊疗单仔细看,还真写着“情绪非常健康、心态阳光快乐。”
“…….”众人寂静了。
在刑警身上?还是重案组的身上?
这…这太健康到诡异了吧?
“这叫出淤泥而不染,懂不懂?”小白比沈珍珠更高兴这样的结果。
门里的心理医生也很纳闷,这样的心态通常出现在暮年老者或者有过生死瞬间大彻大悟的人身上啊。
沈科长,她这么年轻,怎么这么的…咳咳与众不同呢?
“晚上到六姐餐馆聚餐啊,我妈要感谢你们!”沈珍珠挥着手,哼着:“…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诶~”
宋昕臣见沈珍珠嘚嘚瑟瑟拉着小白走了,这才说:“啧。这《潇洒走一回》唱到大西北去了,你们聚餐可别去卡拉OK啊。”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心情不错,哼着歌儿继续整理刚才的卷宗。
顾岩崢挂掉电话笑着说:“怎么样?”
沈珍珠说:“健康快活又阳光。”
顾岩崢怔愣了下说:“真不错。”
沈珍珠又问:“电话打通了?组织成员已经全部落网,南俄那边怎么样?”
顾岩崢说:“已经取得联系,他们那边一直在调查莫里什,可惜没有证据,听到咱们有足够证据可以给莫里什定罪,非常高兴。已经派人过来了。”
“真不错。”沈珍珠笑眼弯弯学着顾岩崢的话说。
顾岩崢觉得挺有意思的,接着说:“这次案件国际社会影响巨大,关联的南俄、米国、东南亚等地警方都展开调查了。”
他们俩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直到楼下田永锋大嗓门喊:“吃饭啊,都完事了!”
“走吧。”顾岩崢看眼时间说:“回头再说。”
“走。”
沈珍珠和顾岩崢并肩下楼,看到刑侦队这边参与案件的四五十号人都已经按耐不住大吃一顿。
车也别坐了,全都步行过去,浩浩荡荡的橄榄绿,那叫一个壮观。
“救命啊,我的亲妈妈啊。”
“六姐啊,我们来了。”
“饿饿饿,饭饭饭。”
“妈妈妈妈啊————”
一群人肚子叽里咕噜地来到六姐餐馆,如丧尸袭城啊。
第132章 一个都不准少
沈六荷抄着大铁锅出来, 喊道:“来了来了。”
小李和芋圆俩人拉开六姐餐馆大门,橄榄绿们鱼贯而入,不需要沈六荷安排各自找好位置坐下了。
“先别给他们上鱼, 狼吞虎咽容易卡着。”沈六荷很了解地说:“先上田园鱼丸汤,一人只给喝一碗, 后面再上硬菜。”
“知道了。”沈玉圆已经来到后厨端起田园鱼丸汤,单手便能一盆盆摆到桌面上。
沈珍珠来到厨房, 看到手握大勺闷声炒菜的沈六荷, 走到她身后怀抱住六姐的腰身,脸蛋贴在后背上轻声说:“妈妈,我回来了。”
“早就看到了。”沈六荷顺手给沈珍珠塞了颗鹌鹑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那当然, 我可是铁四新二村的希望。”沈珍珠嚼着提前入味腌制的鹌鹑蛋, 黏黏糊糊地说:“你有没有想我呀?”
沈六荷这代人不擅长表达爱意,又给塞了颗鹌鹑蛋说:“别跟我捣蛋, 你同事都在外面呢,看, 快出去看看。”
沈珍珠喜笑颜开地嚼着鹌鹑蛋, 端了碗碟正要出去。沈六荷叫住她说:“你们参加行动的一共多少人?”
沈珍珠说:“支援的武警同志们不算, 光是刑侦队就有47人。”
“行,滚出去吧。”沈六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麻利地在案板上切肉。
沈珍珠出去后,沈六荷停下菜刀,默默向外面看。
沈六荷不明白这起案件的影响力,也不懂得“利剑行动”并不单单会为了一个人而进行。她只往好处想,认为大家不管如何都帮助保护了沈珍珠,光冲这一点也足够让她拿出看家本领了。
“听说这是沈科长妈妈开的。”宋昕臣闭眼嗅了嗅乳白鱼汤。
“小白也说过,味道很不错。”刘易阳说。
每个人的汤都盛在老式阔口大青碗里, 用上好新鲜的鱼骨仔细熬出泛着奶白的汤底,十颗雪白团圆的鱼丸半沉半浮,在嫩绿的葱花和几撮姜丝里出没。
“闻起来倒是挺香的。”宋昕臣对六姐的手艺不甚了解,舀上一勺鱼丸放到唇边刚一触碰,便能感受到惊人弹韧抵抗着唇齿的袭击。稍稍用力倏地破开,没有半点面粉的粉质感,全是扎实鲜嫩的鱼肉鲜香。
鲜味纯粹带有海鱼的咸鲜,恰好被姜丝的辛辣、葱花的清香包裹住。
宋昕臣迫不及待地咽下鱼丸,端起大碗喝了口汤。鱼汤温度有考量,不至于让急不可耐的人伤害咽喉。鱼骨与鱼头熬出的纯正甘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种让人满足松弛的心情立刻蔓延在四肢百骸。
四周已无人交流,仅有白瓷勺和大碗的触碰声。
刘易阳一碗下肚,额角微微浸出薄汗,通体舒泰,只觉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鱼丸汤里,蕴藏着温暖的爱意。
他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在这一刻明白为何被陆野等人叫做“妈妈饭”。
连城刑侦队果真有口福。
大碗鱼汤下肚,并没让人有饱腹感,而是激起胃口,迎来两道浓油赤酱、满含烟火气的家常菜——
“黄豆烧猪脚、红烧甲鱼来啦。”沈玉圆忙前忙后,在桌子间穿梭。菜一上桌,得来阵阵欢呼。
“两道硬菜呀。”砂锅落在桌面上,一股浓香热气忽地腾起,瞬间让沈珍珠和同事们涌起大快朵颐的冲动。
“好软烂啊。”小白嘴巴吃的油乎乎的,还不忘给她珍珠姐快速舀上两块猪脚。
猪脚被斩成大块,烧得极为透烂。皮肉俱是诱人的、红亮剔透的酱色。
浓稠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着冒着细小的泡泡,紧紧包裹着每一块肉筋。
“不行了,我要用汤汁拌饭。”陆野起身到厨房外面喊道:“妈,我要饭饭。”
“还‘饭饭’。”小白边吃边学。
“总不能说‘要饭’吧。”沈珍珠乐着给她舀了两勺汤汁,里面滚着的吸饱了精华的黄豆,变得饱满圆润,在碗里一粒粒像是黄色玛瑙。
“哇,好家伙,筷子都夹不起来猪脚啊。”隔壁桌的田永锋站起来,用勺子兜底舀起皮肉微微颤颤、软糯糯的猪脚。还不等坐下来,先抿上一口,仿佛要化在嘴里,粘着嘴唇、胶感十足。
“我听说猪脚里有丰富的胶原蛋白,吃了对皮肤可好了。”沈珍珠给旁边秀气吃饭的张洁舀了两勺猪脚,争取在陆野“饭饭”来之前,先把姐妹们喂饱。
至于崢哥,嗯,在姐妹面前往后放放,反正不会吃亏的。
“那我必须多吃点了。”张洁本以为吃了会发胖,得知对皮肤好,那就不能抗拒了。
“这道猪脚炖的真绝。”吴忠国品尝完猪脚,老饕点评道:“肉质酥而不散,酱汁咸香微甜,吃起来醇厚又实在,风韵肥美,糯得入口即化啊。黄豆更绝妙,吸了猪油和肉汁的鲜香,顽皮绵软,内里粉糯,轻轻一抿成了蓉,豆香和筋皮软肉次第绽放,六姐的厨艺太过扎实了。”
“反正这汤不能浪费了。”陆野把浓油赤酱的汤汁拌在热腾腾的白米饭里,米粒油光发亮,香得他一口气扫光整碗。
等到黄豆炖猪脚吃得差不多,另外砂锅里焖着的硬菜红烧甲鱼打开了盖子。
褐色陶钵里,甲鱼块和五花肉亮汪汪地闪着光。汤汁收的恰到好处,甲鱼裙边厚实,烧直半透明,像是颤动的果冻,是整道菜的重点。
大家顾不上后面陆续上来的菜肴,接二连三地夹起甲鱼块,会吃的人首选就是裙边。
沈珍珠自然不会落后,她见顾岩崢出去接电话,夹起一块抖动的透明裙边放到他的碗中,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
软滑、粘糯还弹牙,极致的肥韵鲜美在唇齿间融化,胶质黏在嘴巴里,是任何海参鱼肚都无法比拟的满足。
小白吃完一块,摸摸自己的脸蛋,感叹地说:“都是大补啊,明天肯定回到十八岁。”
甲鱼肉质紧实细嫩,跟鸡肉相似却更鲜嫩,跟鱼肉也有共同点,却更有韧劲。
肉质肌理间吸饱酱汁的醇厚,五花肉的肥肉早已化成油汁,瘦肉丝丝缕缕极为入味。肉香和甲鱼的独特鲜味相互交织,咸香主导、后味回甜,醇厚得了不得。
“用来蘸馒头正好。”吴忠国掰开一半馒头蘸在碗中,吃得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地三鲜、川味香鸡丁、菜心扒肘子、山药排骨、棒骨汤炖萝卜、虾酱豆腐、酱焖杂鱼、糊饼焖蛋、冰汁藕片、拔丝苹果……”
刘易阳抬着手腕,筷子悬着,又说了一遍:“连城刑侦队真是有口福!”
宋昕臣猛夹甲鱼,顾不上接话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接一道的摆上桌,没有精巧的摆盘,绝不偷工减料,给出的是实实在在的味道。
吃得人能尝出烟火滋味下融融母亲的手艺。这就是六姐餐馆最扎实、最慰藉的秘籍。
“35、36……46…47。”沈六荷难得歇口气,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她默默数了三遍,都是“47人”,这下悬着的心松快了。
虽然有几位挂了彩,也没见耽误吃饭,吃得都挺香的。沈六荷将心比心,自己的孩子没有少,别人家的孩子也没少,真是万幸啊。
“慢点吃,我再给你们盛饭。”沈六荷转头回到厨房,很快端出冒尖的饭盆,见到谁碗里空了,就往里面拨过去:“不想吃饭就告诉我,我给你们下肉丝面啊。”
“够了够了,谢谢妈!您是我减肥路上永远跨不过去的大山。”
“妈,你人好,你手艺也好。我胃口大开,祝您笑口常开。…可以再加点米饭吗?”
“人生苦短,再来一碗,妈,我要饭饭!”
……
“不愧是干公安的,嘴都挺壮的,我看你姐也挺能吃的。”小李特意将卤牛肉切得厚实些,盖在亲手制作的拉面上。
“这样才好,浑身透着健康劲儿,能吃就是福。”过来搭手的沈玉圆,顾不上养伤的胳膊,单手端着牛肉拉面撒上把翠绿葱花,送到沈珍珠跟前。
沈六荷在店里闭门待客,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商业街此刻正是人多的时候,沈六荷跟沈玉圆说:“你跟门口的说说,咱们今天不开门营业啊,还劳烦大家明天再来。”
沈珍珠跟小白、张洁三人分了碗牛肉面,即便这样也觉得肚子溜圆。她起来说:“我去,让芋圆过来吃点,你们别忙了。”
沈玉圆拿了双筷子:“行。”
沈珍珠走到门口,见到在门外徘徊的几位顾客,好言好语说了几句,又送了四张优惠券。
扭头看向不远处嚎叫声的来源,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元江雪店门口,有两个人扭打起来。
沈珍珠往前走两步又看看,其中一人居然是元江雪!
她用小臂绕着对方头发将人脑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握着拖把杆高高举起,活像个女武松。
沈珍珠忙不迭跑过去,还没到那处赶紧刹住车。她看清楚了,被元江雪揍的不是别人,而是伍艳。
袁娟在一旁满脸愤怒,显然元江雪给她很大的勇气,她拿着扫帚想要加入,可惜元江雪收拾人哪里有别人插手地方。
街坊们都围成一圈,看起来像是在劝架,全都在找机会下手:“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沈珍珠明了,伍艳肯定过来找茬,没想到捅到马蜂窝了。
铁四的街坊是好惹的?
元江雪把他们的话当成助阵,穿着旗袍还能死死摁着伍艳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说:“你以为你劈个叉天就能被你捅漏了?你怎么那么大的本事,欺负人欺负到姑奶奶这里来了!今天不把‘元’字刻你脑门上,回头又忘了你祖宗叫什么!”
伍艳本想过来找袁娟要点钱还债,谁知道刚走到这条街上就被元江雪发现,也不知道哪个嘴欠的告诉她了。
以为元江雪那副妖精德行不善于动手,伍艳先推了元江雪一把。要她把袁娟交出来,谁知道迎来的是个大嘴巴子和狂风暴雨似的嘴巴输出。
袁娟来这里以后并没有刻意隐瞒,知道伍家人的所作所为,整条街的街坊都愤怒了。
在伍家欺负人也就罢了,居然敢追到这里来。
大家把伍艳和袁娟分隔开,抡胳膊握拳头想要收拾她,后来还是卢叔叔劝住了。
“一个打一个叫互殴,一群打一个那就叫聚众斗殴,性质大大上升啊,想想咱闺女是干什么的,都给我冷静下来。”
于是在卢叔叔的劝告下,大家只能遗憾地站在边上欣赏元江雪的街头技术。
“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伍艳被揍的鼻青脸肿,没想到元江雪战斗力如此彪悍,可她自己先动的手,哪怕去派出所也是没理的一方。
脸还贴在地砖上,伍艳苦苦解释说:“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弟弟死了,她和她女儿什么事都没有,我生气才来的…”
这话又招来元江雪两个大嘴巴子:“呸,你弟死了活该!没落我手里,我早他娘的让他投胎去了。”
卢叔叔咳了两声提醒元江雪往那边看。
元江雪扭头看到沈珍珠站在几米外,踌躇,想来又不敢来。
“回去吃你的饭,大人的事你少管!”元江雪拧着伍艳的头继续摁着,抡着拖把头指着沈珍珠潇洒地说:“滚。”
“诶。”吓死了吓死了。沈珍珠哒哒哒往妈妈店里跑,她什么都没看见哦。
进到餐馆,见到顾岩崢要出门。沈珍珠连忙堵着门:“崢哥,你再去吃一碗吧!”
已经吃了两碗饭加一碗鱼汤的顾岩崢:“……非要吃也不是不可以。”
沈珍珠脚后跟勾过板凳挡在门前,拖拽着顾岩崢往橄榄绿的海洋里钻。
一个都不许少噢!
隔日,说了一晚上小话的沈珍珠、小白起来,两人在床上披头散发对视几秒,捧腹大笑。
昨夜大家在六姐餐馆吃到最后,喝了些啤酒,沈珍珠与小白也不免加入“战斗”。豪爽到半夜,今天起来两张脸蛋都肿了起来。
“可惜你明天就要走了,又不能去人民广场吃炸鸡了。”沈珍珠给小白梳头发,有其母必有其女,硬生生将小白扯成了小码张飞。
小白嗷嗷叫了两声,轮到她给沈珍珠梳头发,听着沈珍珠嗷嗷叫,乐得直抖。
现世报来得太快,沈珍珠打算三分钟不理小白,俩人坐在饭桌面对面,吹着云吞小口咬着吃。
“一眨眼要到中秋节了,咳咳。”小白咳了两嗓子,昨夜饮酒又踢被,恐怕着凉。
“是呀,柿饼子、大血肠、酸菜汆白肉就要来了。我告诉你,大菜市里有家卖羊汤的,味道老正了,算一算下个月又能喝到啦。”沈珍珠美滋滋地说。
“哇,又是大补啊。”小白看了她珍珠姐一眼,不愧是健康阳光又快活的性格,秋天萧瑟的气氛容易让人滋生悲观情绪,可在她珍珠姐的嘴里又是那么让人期待了。
“嗯…大补,哈哈哈。”
说起大补,小姐妹俩人相视一眼,记起昨天宋昕臣的糗事就开始笑。
“他嘴上说着,猪蹄甲鱼有什么好补的,然后鼻血就流下来了哈哈哈。”沈珍珠当时笑的很猖狂,丝毫不给宋昕臣面子。反正大家也都没给就是了。
“他吃了那么多,不流鼻血才怪。”小白吃完云吞,看了眼墙上大钟说:“差不多了,该走了。”
沈珍珠与她一起到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洗刷收好,换了长袖运动装、白球鞋,高高的马尾辫在肩膀上甩啊甩,朝气蓬勃。
她们一起出门,先到小区门口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到了铁四商业街看到袁娟、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等人都已经准备好。
“405正好去工读学校,走。”元江雪说:“十来站,咣当咣当就过去了。”
本来说好今天沈珍珠和袁娟去看妞妞,昨天元江雪跟伍艳单方面打完架后,约好今天一起去看看妞妞。
听到元江雪要去,卢叔叔也嚷嚷着要去,还要把照相机带过去。
冷大哥跟他们一起惯了,自然加入。
可惜周末沈玉圆一早上要去SanSan百货那边帮忙摇奶茶,不然也去了。
“诶诶,等一等。”沈六荷从餐馆出来,提着五个铝饭盒说:“给闺女带过去吃,下回我也过去看望她。”
歇业几日,今天终于开门,老板得在店里镇着。
袁娟从昨天开始,眼睛就红红的。铁四商业街上,日益滋生的勇气和感动,足以让她跟全世界抗衡。
…
市工读学校。
“伍雪,你今天有亲属探望是不是?”教导老师来到教室门口招呼她出来。
“沈老师,我妈妈要来。”伍雪身上穿着沈珍珠的旧运动外套,袖口有点短,但她很喜欢穿。
“伍雪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她跟她妈妈没有家都在外面流浪。”后桌男生尖嘴猴腮和旁边的女生交头接耳:“她妈妈跟她一点都不像,说不定还不是亲的。”
旁边女生专心写着课后作业,低声说:“那也比你有娘生没娘教的好。”
“你、你说什么呢?”男生顿时生气喊道:“小心我揍你。”
女生有双漂亮的丹凤眼,身材高挑,梳着男孩子似的短发,手背上有几处刀伤,是曾经被霸凌时刺伤的。后来她拼命盯着带头的捅,不小心给弄死了。因为这个她才进来。
“试试。”女孩云淡风轻地说:“你应该感谢我们金盆洗手。”
尖嘴猴腮的男同学扫了眼她手背上骇人的伤痕,把要说的脏话咽了下去。
伍雪不知道教室里的小小交锋,打铃声响起,她如同小鸟欢快地拿着教导员批的会见条去学校门口迎接妈妈了。
“我真没说谎,那妞就是个流浪的,凭什么跟咱们高傲。”尖嘴猴腮想拉着好友非要过去奚落几句,饭也没吃跟到学校门口。
“妈妈,珍珠姐!”伍雪惊喜地看到来了好多人来看望她,在袁娟的介绍下一个个叫人。
知道袁娟在铁四商业街过的很好,脸颊也有了肉,伍雪真不知道怎么感谢这些温柔的大人们。
沈珍珠大老远看到伍雪后面站着三个男同学,皱起眉头。
卢叔叔招招手干脆把他们叫过来。
“你几个小子干什么呢?”卢叔叔和冷大哥俩人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
尖嘴猴腮心一横说:“你们跟伍雪什么关系?”
“我是她叔。”
“我是她大哥。”
“我是她大姨。”
“我是她大姐!”
“我是二姐!”
“还有好多亲戚没过来!”
袁娟站在门口,大声说:“我是她妈,你有什么问题?”
尖嘴猴腮的同伴忙摆手:“各位高抬贵手,我们路过,没想干什么,我们走了。”
说着使劲往尖嘴猴腮后背抡了一拳头:“人家亲戚这么多,下次再造谣,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到会谈室里,沈珍珠放下铝饭盒,歪头听着她们娘俩说话。
“妈,你们别担心,他们欺软怕硬,后座小帅跟我关系好,我俩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袁娟问:“小帅?男孩?”
“女孩就不能帅吗?”伍雪笑着打开面前的铝饭盒,看到里面精心烹饪的饭菜连忙抓起筷子尝了一口:“真好吃,一定是六姐做的!”
“没错。”沈珍珠和小白他们坐在一边,笑盈盈地说。
“不行,我得找老师聊聊去,男孩子嘴皮子碎得都赶上玻璃碴了,也不好好管管。”卢叔叔坐不住,在会见室里走来走去,一拍大腿说:“你们吃你们的,我去问问老师在哪儿。”
伍雪差点没噎着,赶紧拉着卢叔叔说:“叔,您别去了,老师其实很好的,她很照顾我,对男生管的也很严格。要是有问题我肯定跟老师汇报,绝对不会让大人们操心。”
“…那行吧。”卢叔叔重新坐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一个新笔盒晃了两下递给伍雪:“给你见面礼。”
伍雪打开新潮的笔盒,打开看到里面摆满了钢笔和圆珠笔:“谢谢叔,我会好好读书的。”
小白忙说:“我也有。”
她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伍雪说:“妞妞,这个是我爸在灵山寺请来开光的护身符,虽然他在外面不让人信这个,但是总觉得我带着能放心。”
“这个我可不能要,姐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伍雪知道她也是公安,真怕会有危险啊。
小白又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挨个分了分:“没事,还有好多呢。”
“真好,我喜欢呢。”沈珍珠也得来一个,上面绣着“出入平安”,妥善地放在钱包里。
轮到元江雪,她从服装袋里拿出一件羊毛衫:“纯羊毛的,洗的时候得手洗啊,容易缩水。天冷里面隔着秋衣穿,不然扎得慌。”
“这羊毛衫可真漂亮啊。”伍雪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这才往上摸了摸。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见到贵重礼物不敢下决定,扭头看着自己妈妈。
袁娟笑着说:“收下吧,还是我帮着选的尺码。”
“谢谢姨!我一定珍惜着穿。”
“嗐,咱家就干服装买卖的,你以后衣服少不了,随便穿啊。”
“诶!”伍雪说是这样说,还是小心地把暖黄色的羊毛衫折叠好。对她而言,就跟冬天的暖阳一样温暖。
冷大哥猝不及防,兜里仅有一个盘着玩的紫檀木小棺材,想了想还是没敢掏出来。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有心眼呢。
空手而来的冷大哥见大家都看着他,咳嗽一声说:“我也给你带来了礼物。”
“哇,是什么呀?”伍雪期待地说:“大家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你回报掌声就好。”冷大哥清了清喉咙说:“我将为你送上一曲流行歌曲,名字叫《小芳》,真心希望你能够喜欢。”
第133章 成长的阵痛啊
知道伍雪在工读学校过得还不错, 沈珍珠放下心。
晚上芋圆和丽丽也回来了,四个小姐妹也不出去干活了,窝在沙发前一边涮火锅, 一边放映周星星的搞笑电影。
沈六荷打烊回家,见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沈珍珠, 也坐下来跟她们一起吃吃喝喝。
从前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美好的日子等待着,原来人生啊, 只要坚持下去, 幸福就会在转角处等着。
听见小白又咳嗽几声,沈六荷摸摸她的脑门:“没发烧,把毯子盖上点。”
“好。”小白乖乖裹上毯子, 脑袋瓜靠在沈珍珠肩膀上, 笑盈盈地继续看电影。
…
清早醒来,沈玉圆和李丽丽已经出门上学。沈珍珠发现饭桌前留有一张纸条, 沈六荷写道“上班前来店里一趟,有东西给小白”。
小白今天就要回沈市, 每次离开都舍不得。劳累辛苦几日, 今天睡醒发现嗓子仿佛被小刀割着疼。
“正好过去吃早餐。”沈珍珠也摸摸小白的额头:“喝点热粥发发汗能舒服点。”
“嗯。”小白任由沈珍珠领着她走到六姐店里, 没有小摩托可以坐,总觉得有点遗憾。
先慢慢喝下六姐特制小灶——青菜瘦肉粥,里面有几缕嫩黄姜丝,让小白的鼻尖发出细汗。
等到要离开,沈六荷招呼小白到后院,见她穿着便衣,先把自己半新的帽子戴到她头上拍了拍:“帽子别摘,今天别见风,回到好好睡一觉明天保证好。”
“嗯。”小白摸摸拥有妈妈气味的灰布帽, 自己也舍不得摘下来。
“喏,这次不给你带肉包子。”沈六荷从土灶边拿起两个罐头瓶塞到小白怀里:“这是秋梨膏,我早上拿了30斤砀山梨熬了两个罐头瓶出来。嗓子不舒服用干净的勺子舀出一勺含嘴里慢慢咽下去,能让你舒服点。”
说着沈六荷拧开一罐秋梨膏喂到小白嘴里:“你尝尝,我一个个挑最水灵的梨擦丝做的,里面加了点川贝、红枣和冰糖。平时化水喝也好。”
小白觉得自己吃进去的不是秋梨膏,而是琥珀色的蜜,膏体浓稠至极,打开罐头瓶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清甜的枣香和梨子独特的芬芳。
温润口感是秋梨历经熬制后凝结的甘露,有冰糖的甜意和红枣的醇厚,加上川贝清苦的底子,给她干涩疼痛的喉咙舒爽和滋润。金色膏体滑下,舌根和喉头还存有香气,带来由内而外的滋养。
小白低头看着朴素的罐头瓶,秋梨膏的味道没有市面上卖的那般甜的霸道,它的好全在六姐天还没亮便为她耐心熬炼的心意上。
小白抬头看到沈六荷落在她身上温和专注的目光,原来母爱无声却磅礴,今天都为她熬进秋梨膏中。突如其来的幸福勾起心尖上的委屈和酸涩,多年来藏在深处的思念被轻轻抚慰。
“诶,怎么哭了?”沈六荷着急地拉过小白,用手背擦擦眼泪说:“是不是苦的?”
这一剂温柔呵护,让小白说不出话,摇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六姐急急忙忙往厨房里去,很快回来给小白嘴里塞了块冰糖:“乖乖,别哭了。孩子生病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
沈珍珠握着小白的手捏了捏,沈六荷的秋梨膏治不了所有的病,却能抚从喉咙到心口添补那处心灵空缺啊。
去刑侦队路上,小白戴着土了吧唧的灰布帽,挎着装有两罐秋梨膏的蓝色网兜,坚决不用沈珍珠帮忙拿。
来到办公室,一路上竟没听到小白咳嗽一声了。
沈珍珠默默感慨秋梨膏的杀伤力如此之大。
小白坐在沈珍珠办公桌前,捧着圆乎乎的脸蛋在思考人生。
刘易阳和顾岩崢俩人早早过来,先把刘易阳“眼睛墙”的案子交接处理好,又跟他去把油箱加满,整装待发。
沈珍珠把带来的一大包安康鱼片和金钩虾米给刘易阳和宋昕臣分了分,来一趟连城也不能空手回去呀。
刘易阳尝了口鱼片,越发觉得顾岩崢他们太有福气了,怪不得不愿意去省厅,守着这么好的地方谁愿意挪窝呢。
宋昕臣补得红光满面,也没跟沈珍珠客气,俩人递东西、接东西,假惺惺笑了一秒钟,完事。
“回去好好休息。”沈珍珠亲自送小白上车,恋恋不舍地捏了捏软乎乎的脸蛋说:“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前两天开海了,连城的渔船应有尽有,可富裕了。”
“我已经很满足啦。”小白还抱着两罐秋梨膏,眼睛红红地说:“我真不想走啊。”
“我也舍不得你走。”沈珍珠叹口气说:“可惜你无法异地实习,要不然我怎么也把你留下来。”
小白眼睛闪了闪,笑嘻嘻地说:“没事,反正离得近,放假想来我就来了。”
“也是。”沈珍珠后退一步,关上车门弯腰对着车窗摆摆手:“路上小心,到家跟我打电话。”
“嗯!”
沈珍珠旁边的顾岩崢也跟刘易阳说了几句,感谢沈市刑侦队对连城的大力帮助之类的,客套中带有一股对公务腔调的游刃有余。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往后退一步与她并齐,挥手送他们的车缓缓离开。
“南俄警方的人到了,刘局正在接待。”
“那走吧。”沈珍珠走在前面,回头看到顾岩崢望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话?”
顾岩崢笑了笑:“没事。”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最近有点奇怪,总像有话要说又忍着不说的样子。
她猜不到是什么,到了刘局办公室,走廊上遇见张洁从办公室出来,俩人相**了点头。
进到办公室里面,沈珍珠很快被一双大长腿吸引。
南俄过来的男警察之一,肤白貌美、身材挺拔高挑,红色头发象征着对方的热情奔放。
他见到被犯罪分子称为“东方米迦勒”的沈珍珠过来了,伸出手想要与她拥抱,没料到抱住了顾岩崢。
顾岩崢热情地猛拍这小子后背,操着流利的俄语欢迎他的到来。
“我叫维切斯拉夫,你可以说中文,也可以称呼我的小名尤拉。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亚历山大和基里尔。”
尤拉想要绕过顾岩崢跟沈珍珠打招呼,顾岩崢继续热情地跟他贴贴脸,又与另外两位南俄警察亲切会谈。
沈珍珠笑盈盈地站在他们旁边,抽空与他们握握手,偷偷看身高逼近两米的尤拉优越的容貌。
别叫尤拉,叫大卫吧。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就跟雕刻出来的一样呀。
“坐。”顾岩崢忽然拍了沈珍珠后背一下,沈珍珠被打断视线顺势坐在一旁,侥幸自己偷看男人的目光不会被她崢哥发现。
“我们来的路上了解了整件案子,莫里什已经抓捕,眼下缺少关键证人棕熊。这次过来希望能够带他过去指控莫里什的罪行。”尤拉正色说:“对于他意图针对沈珍珠同志的绑架谋杀行为,我们会进行应有的法律惩罚。”
另外两位南俄警察身形不逊于尤拉,只是年纪比尤拉大,也不会中文,偶尔点点头。
“交接协议已经签署,我国与南俄经常在黑市、漠市有警务交流,对于这次合作,我们都很信任。”顾岩崢接过刘局拿来的文件,签写自己的名字后,递给沈珍珠让她看两眼。
沈珍珠迅速看完,跟尤拉说的一致,多了些国际共同条款进行约束。
“那就带他们去见见棕熊,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交接完毕就要离开了。”刘局站起来,他们也站起来,办公室一下显得小了。
“啊,这么快啊。”沈珍珠小声说了句,她还没跟国际友人交朋友呢。
顾岩崢领着尤拉等人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
棕熊已经被提出来,关在羁押室里等待。见到南俄警方过来了,棕熊前所未有的丧气。
沈珍珠抿唇想,能不丧气吗?南俄96年才暂停死刑,这哥们没赶上啊。
见到脸上还有淤青的棕熊,另外两名南俄警方对他进行简单检查。
看到棕熊门牙缺失,诧异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
尤拉走到沈珍珠旁边说:“据说是你亲手打败棕熊并抓住了他,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棕熊脑子弦搭错了,大喊道:“根本不是她抓到我的!”
沈珍珠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认识我了?”妈呀,她可别把人脑子揍坏了,回头指认不了莫里什咋办。
棕熊大声嚷嚷道:“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抓到我,她揍我一下跟挠痒痒一样舒服,不信你们试试!尤拉,你跟她练练吧。”
沈珍珠心想,看来还是揍轻了啊。
尤拉早听闻“东方米迦勒”称号的来源,代表着正义、胜利和力量的一位年轻女公安。棕熊的话让他跃跃欲试,真有种想要交流一下的冲动。
沈珍珠走到棕熊边上指着他的鼻子说:“别的牙齿不要了吗?”
棕熊挤眉弄眼地说:“我也不能白帮你干活,案子破了也有我的功劳。回去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你替我狠狠揍他一顿,用你的点穴手,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你最好安分点。”顾岩崢跟棕熊说完,对旁边的干员说:“送到楼下车里,如有反抗,当场击毙。”
棕熊:“……”还是赶紧回南俄吧。
南俄警方办案作风粗犷,出境交流的尤拉漂亮、礼貌显得尤为珍贵。
送他们离开时,沈珍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美男子,真是比港台男明星还要英俊啊。
“没看够的话,要不要送你到南俄交流几年?”顾岩崢冷不防地说。
沈珍珠佯装没听见顾岩崢的话。
楼上刘局站在走廊上对沈珍珠招手:“送完上来吧,我还有事找你。”
顾岩崢笑着说:“去吧。”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真是怪怪的,边上楼边挠头。算了,男人上了年纪怪里怪气的也很正常。
到了刘局办公室,刘局捂着话筒说:“省厅那边需要你做个电话汇报。”
沈珍珠小声说:“怎么不让崢哥汇报?”
刘局说:“他明天要去省厅面谈。”
沈珍珠点点头,接了电话听到那边人说:“沈科长你好,我这里是省厅办公室,关于这起跨国案件,有几个问题需要问问你。”
“好的,你说吧。”沈珍珠坐得板板正正,开始回答对方提问。
二十多分钟过去,沈珍珠不见疲劳。不管对方问题如何刁钻、如何细微,她都能迅速给出正确回复。
挂掉电话后,沈珍珠吁了口气。
刘局倒了杯毛尖递给她说:“国际上要联手对‘永恒协会’进行围剿。此案影响力巨大,省厅那边了解仔细点,回头还要跟公安部汇报。”
沈珍珠理解地说:“我明白,只是‘永恒协会’深藏在暗网之中,很难抓捕啊。”
“这就是他们的问题了,这两年国家在培养网络公安,周传喜作为一线人员去培训也快回来了。建立网络安全部门迫在眉睫,这场针对性围剿也是诸多网络公安的试刀石。”
“他回来恐怕不能到四队了吧?”沈珍珠算着日子,周传喜是在“大比武”期间走的,算起来至少得过完年回来。
机遇总是突如其来,他也是遇上市局要培养的网络人才突发状况,临时点将上去的。幸好他平时对网络方面有兴趣,也说不定是条阳光大道。
“目前看也许会去新的信息科技部门,不过出了这个案子,肯定对网络方面的重视程度要增加,搞不好就在咱们这里成立个‘网络公安’部门了。”
“那也是好事情。”沈珍珠亲身经历过网络发展的火速变迁,很赞同公安系统在这方面下大力气管制约束。
“这场‘利剑行动’,你又是‘目标’又是‘诱饵’,有功劳也有苦劳。”刘局实事求是地讲:“但作为保护,领导们进行过商议,不打算对你进行公开嘉奖。你不会生气吧?”
沈珍珠诚恳地说:“不会的。我真心热爱这身橄榄绿,也获得过许多荣誉,得到领导和同事们的赞扬。工作年限短,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我还要下力气抓捕打击更多罪犯。”
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能理解领导们的苦心,其实干这行也不是为了获得嘉奖,惩恶扬善是工作职责,我从未因为利益驱使而行动过。”
刘局很满意她的答复,老公安光是看表情便能得知沈珍珠完全出于真心说的这番话。
“虽然不能公开嘉奖,也不能让你寒了心。哪怕你不是为了嘉奖和荣誉做这一行,但是应该是你的就必须给你。”刘局和蔼地笑着说:“过完年准备转正升职吧。”
“啊?”沈珍珠意外地说:“转正?诶,我现在是正科呀。”
刘局失笑道:“市局领导跟踪观察过你破的几个案子,认为你有单独带队的能力。决定任命你为重案组一把手,你要不要接受啊?”
“要的要的!”沈珍珠点头如捣蒜:“感谢领导赏识。”
刘局说:“行,过完年进行任职公示,这段时间先保密,还有什么问题吗?”
猝不及防的惊喜砸的沈珍珠喜笑颜开,哪里还有别的想法:“报告刘局,没有别的问题了。”
“行,还有几个月时间不要松懈,别让我失望啊。”
“刘局请放心不会让您失望的。”沈珍珠说完,敬礼离开办公室。
走在走廊上,还觉得脑袋瓜晕晕乎乎。
靠着前边站了半分钟,缓了过来后,猜测道,难不成连城从今往后要多了个重案组五队?
想到自己能神气带领重案组出任务,脚下带风。
她迫不及待想要跟顾岩崢分享这件大喜事,可刘局让保密,她此时此刻脸蛋灿烂地笑着,真是要把自己憋坏啦。
“以后要跟崢哥比破案率了嘛?”沈珍珠边走边美滋滋地想,即使是崢哥她也不会退让的噢。
“这边是不是有空办公室呀。”沈珍珠趁着有时间,独自走到六楼,偷偷摸摸开始对未来办公室挑挑拣拣。
虽然对阿野哥、吴叔、阿奇哥有不舍,但也没走远,还是一栋楼办公。沈珍珠拍拍胸脯劝着自己,战友一生一起走,哪怕不能在一个组里,心还在一起就行了。说不定还有联合办案的机会嘛。
“那阿野哥是不是能当副队了?”沈珍珠自言自语地说。
她从门上玻璃往里看,选来选去,觉得破糟糟的办公室都不配威风凛凛的小沈正科长。
当然收拾好了也就配啦。
到时候也要买上鲜花、零食和宵夜,哇,多养几张嘴巴开销不小呢。
沈珍珠脑子里奇思妙想着,走累了轻车熟路地来到档案室歇脚。
刚进门,发现张洁居然在收拾东西。
“张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沈珍珠大感诧异,连忙走过去看到张洁经常使用的水杯、折扇、纸巾、笔记本全收在行李袋里。
张洁欲言又止,她要进行为期四个月的特训,脑力、枪法、体力等方面要求全方位提升。
至于为什么…这也是需要保密的。
扫黑除恶专项组名单还在甄选之中,她与顾岩崢已经确定下来。
见沈珍珠脸蛋垮下来,张洁尽量婉转地说:“家里有点事,可能需要休个长假。”
“家里什么事?需要搭把手吗?”沈珍珠知道张洁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哪怕从一线退下来也会认真阅读每一份档案,去年底还因为找到档案里的线索破了个两起入室抢劫案。
“倒也不是大事,就是出个远门走一走。”张洁不擅长说谎,面对沈珍珠担忧的表情,她有点愧疚。
“哦。”果然沈珍珠没有信,一声不吭地帮张洁收拾桌面上的物品。半晌问:“那你还回来吗?”
张洁笑道:“当然会回来。”
沈珍珠顿时高兴了:“能回来就好,我可喜欢给你待在一起啦。”
“我也特喜欢跟你待在一起,让我受益匪浅。”张洁挎上包,走到门口珍惜地看了眼档案室钥匙:“我也该走一走了。”
沈珍珠一路送张洁出刑侦队大门,眼睛里都是不舍。
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坐着,唉声叹气。
小白走了,张姐也走了。
下午有人报警刘家街有人聚众斗殴,沈珍珠没了小摩托,坐着赵奇奇开的车队警车赶到现场。
虽然不会喝风,但也觉得不够威风。
两伙打架的是在烧烤店喝多酒的醉汉,起因是一伙儿要跟隔壁桌年轻女孩搭讪,对方不搭理。
搭讪的人自己说是酒喝多上头了,所以才对女孩动手动脚,见女孩反抗还打了人家耳光。
女孩那桌后面喝酒的三位大哥不乐意了,帮着女孩骂了几句,对方又要打他们,于是七八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来,你指认一下谁是帮你的,谁是骚扰你的。”沈珍珠搂着受到惊吓的女孩,站在两拨大汉中间,丝毫不打怵地指着他们鼻子:“你告诉我。”
“不用偷偷告诉你,那边、那边两个,还有坐在台阶上捂头的是骚扰我的。”女孩半边脸肿起来,气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她站在烧烤店门口指着捂着冒血光头的男人说:“他最先约我去看电影,我不想去,我在这里等朋友。他反手给我一个大耳光。”
捂头的光头刚被啤酒瓶砸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公安就过来拉架了。
“你他妈的把话给我说好听,啊——!”
他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再次挥起手,没料到手还没放下,自己腹部剧痛,被沈珍珠一脚蹬翻,重重摔倒在台阶上。
“第一次警告!”沈珍珠目视他,露出腰身上的配枪,凶凶地说:“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教会你老实!”
“哎哟,可着疼死我了…哎哟…”光头男在台阶上翻滚,撒泼打滚地说:“你有本事枪毙我啊…哎哟…”
“聚众斗殴,意图袭警。”沈珍珠歪歪头,跟后面的赵奇奇、陈俊生等人说:“铐起来带走。”
“我、我不走。”光头说。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走?我看谁还要借着酒劲装疯卖傻。”
“走走走,都别给我耍滑头。”赵奇奇铐起光头男,推搡着他进入警车。
“你们三位也跟我到队里去一趟,对方先动手,你们责任不大,不用担心。”陈俊生操着港普打开车门。
沈珍珠坐在车上,看女孩肿起来的脸颊先去医院带她做了诊断,耳鸣加轻微脑震荡。
回到刑侦队,女孩不私了,要求追究责任。沈珍珠并没劝解,直接把光头和他的兄弟们按照寻畔滋事进行拘留。
雷厉风行地处理完,到了下班时间,看到办案回来的顾岩崢。
沈珍珠心里好受了点。
小白走了,张姐走了,幸好她崢哥还在。
第134章 真玩脱了一个
1993年国庆节, 星期五。
若是能周五、周六休息两天,沈珍珠就能去沈市找小白玩了。
可今天她不但要值班,明天还要上班, 后天再休个周末。按照她的记忆里头,至少再过两三年才会有双休。
国庆节眼下仅有一天假期, 也无法阻止老百姓们展开朴实、热烈和新鲜感的活动。
沈珍珠来到街道上帮助维持治安,街头巷尾都洋溢着浓郁的节日气氛, 红旗和红灯笼提前一周挂好, 广场上也搭建大型主题花坛和雕塑。
海星广场每年巨型花篮成为标志性景观,引来无数市民和游客拍照纪念。
沈珍珠忙碌一天,回到刑侦队, 在门口见着马所代表铁四派出所与街道干部一起, 进行铁四辖区国庆宣传黑板报评比活动。
“市局那边还搞了歌咏比赛,排练、演出得花费不少时间, 刘局说咱们案子忙给挡了,要不然你今天就得到舞台上歌唱祖国了。”陆野轻松掰开大苹果, 分给沈珍珠一半。
“其实我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沈珍珠咬了一口酸甜脆爽, 不错!
他俩并排蹲在马路牙上, 看喝着健力宝、吃着大大卷的孩子们跑来跑去,穿着新衣服和父母出去玩,这是孩子们最期盼的节日。
“头儿让你学开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陆野嚼着苹果说:“我也想去。”
“我随时都可以。”沈珍珠没了小摩托感觉出行受限。以前没有小摩托不觉得有什么,哎,从简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顾岩崢不指望吴忠国学开车了,昨天点名让沈珍珠和陆野去学,学完了出警也快。
“那咱过两天就去呗?”陆野说:“你想想啊, 学完开车你就能自己开车去沈市接小白了。等放假还能开车带六姐和芋圆出去玩,怎么也不亏。”
“也是,崢哥都说给咱们报销学费。”沈珍珠吃完苹果,稳稳地将苹果核扔到垃圾桶里。
“我哥们家驾校开的老大了,听说还有不少明星过去学车,回头问问有没有名额,咱俩就去那边学,说不准还能碰到明星。”
“那成啊!”沈珍珠听到能见到明星来了兴趣:“还是那句话,我随时都行。”
顾岩崢与父母过完国庆节,第二天来到省厅接受秘密会谈。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位其他地方市局重重筛选出来的扫黑除恶专项组副组长,都对本市黑恶势力深恶痛绝。
没想到荆市副组长居然是杨梅,更没想到沈市副组长是一名脸生的老公安。
“陆海,他原先是缉毒警,对那种组织很有手段,是个铁腕领导。”杨梅跟顾岩崢熟悉些,俩人在省厅会谈室门外等着与厅长们逐一谈话,下军令状、发表筹备意见。
顾岩崢来之前隐隐感觉沈市这种级别的专项组不可能让刘易阳来指挥坐镇,刘易阳肯定是愿意的,但从经验还是打击力度上来讲,肯定不如这位缉毒警老前辈。
某些大型组织经常会在省内互通,说老实话,顾岩崢有点看不上刘易阳的水平。用七个字形容,优柔寡断性子慢,适合守城不适合开山。
对于自己,顾岩崢也有深刻认识。八个字,雷厉风行、文武双全。有财有貌,专一深情…
“顾队,到你了。”老缉毒警陆海五十岁的年龄,脸上有经历过枪林弹雨洗礼过的风霜。
顾岩崢主动伸出手问候:“陆前辈,以后多指教了。”
“你也是,以后咱们日子还长。”
顾岩崢进入会谈室,周厅长坐在中间。两边是诸位副厅长和高级领导。众人不怒而威,审视着这位全省最年轻、能力最卓越的扫黑除恶专项组副组长——顾岩崢。
“连城因为地域位置的缘故,贩-毒、走私、偷渡等与境外势力勾连的犯罪组织通常都会首选此处。你们最近破获的跨国案件就是很典型的一起国际案件。除此之外,因为年代因素,在庄县、顺旅、长河县等地,有多股势力盘踞。顺旅已由军方接管治安,武力镇压,而其他地方老百姓的安全依旧受到很大挑战……明年三月……”
“……”
顾岩崢在里面立下军令状,签署保密文件,一言不发地出来。
今天开始,他将正式进行扫黑除恶专项组的筹备工作。
“你怎么在这里?”顾岩崢从省厅办公大楼出来,看到守在切诺基旁的小白。
小白对顾岩崢挤出假惺惺的笑容,先给他递了矿泉水:“顾队,您喝水。”
虽然不知道顾岩崢过来做什么,但从每天她爸爸回家越来越晚中可以判断,省厅又要搞大事情了。
顾岩崢不会怀疑小白给他下毒,但会怀疑小白脑子里打着什么算盘。
他很给面子地喝了口水,不急不缓地拧上瓶盖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要我干什么?”
小白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一份申请函,双手递给顾岩崢说:“我已经通过实习,过几天会确定正式工作地点。这是我想要去连城刑侦队工作的申请报告,还请顾队接收。”
顾岩崢想也没想把申请函塞了回去:“刘易阳知道得跟我急。”
小白说:“他有什么资格急?省内人员调配都很正常。不能因为我爸在这里工作,我就必须在这里工作吧?你爸还在这里呢,怎么不见你回来啊?”
顾岩崢:“……”小死丫头明知故问。
小白白胖脸蛋上又挤出假惺惺的笑,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的,全省未婚刑警那么多,优秀骨干更不少。珍珠姐那么棒,单位领导和家里总得帮忙张罗吧?”
“你在威胁我?”顾岩崢挑起眉眼问。
小白板着脸说:“我是关心珍珠姐的个人问题。全省未婚优秀男骨干,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能拉给珍珠姐介绍。”
顾岩崢不闹了,板着脸说:“这是什么意思?”
小白也不装了:“我就问一句话,你想要我帮你,”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还是想要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顾岩崢:“……”
他收回申请函看了几眼,写的大义凛然,看着看着被气笑了:“你爸知道你自作主张吗?”
小白说:“还不知道。”
顾岩崢也不开车了,甩上车门转头往省厅办公楼里去:“我告你爸去。”
“诶诶!你人怎么这样啊!”小白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礼拜一,大清早,沈珍珠提着六姐做的月饼来到办公室。
吴忠国看眼手表:“今天提前半小时到了?”
沈珍珠给每个办公桌上都放了月饼,走到窗边摸摸经常浇水的金边吊兰说:“昨天跟我妈和我妹包到半夜,今天迫不及待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得带回去跟老婆孩子慢慢品尝,快要到中秋节,月亮也一天比一天的亮堂了。”
沈珍珠想着自己要离开四队,心里还是很不舍,也许是跟大家在一起最后一个中秋节了,诶。
她抓起门后的扫帚,先扫地再擦桌子,连小金鱼的水都帮忙换了,勤快的不得了。
上午没什么事,看着三队出案子,他们四队聚在一起交流上个月的破案心得。顾岩崢弄来几本国外的《新型犯罪侦破技术与实践》,让他们学一学。
中午吃了六姐餐馆的饭盒,沈珍珠习惯性地往档案室跑。跑到门口见着里面站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公安。
“沈科长?需要找资料吗?”对方自我介绍说:“我是市警校数据与档案专业的毕业生尚小军,刚参加工作。”
见到沈珍珠过来,尚小军很高兴。这位同校师姐是学弟学妹们的偶像和目标。刑侦队重案组他没考进去,因为专业原因顺利来到这里,接手档案室的工作,他觉得很幸运。
“原来是母校的学弟,你好。”沈珍珠掩藏起失落,与尚小军握握手,环视着这间熟悉的档案室。
张洁离开不过一星期,已经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尚小军顾不上去吃饭,兴冲冲地说:“沈科长,里面的书架我已经按照档案管理技巧整理了一部分,您检查一下?”
“算不上检查,我可以看看。”沈珍珠好奇地走进去,发现张洁临走前整理的档案又被重新归置了。虽然张洁没学过科学整理法,但每次过来要查资料,她都能在十分钟内从海洋材料里准确找到需要的档案袋。
也不知道休长假回来,还有没有她的位置。更不知道长假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难得伤感,从里面出来,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再到这里午休和烤地瓜了,顺手把门边放着的折叠床和小火炉提了起来:“我走了,你加油哦。”
尚小军连忙喊道:“等等,学姐。”
沈珍珠回头:“怎么了?”
尚小军不大好意思地指了指折叠床说:“这是公家配备的。”
沈珍珠忙放下折叠床,也不好意思了。
尚小军抿唇看着她不说话。
沈珍珠想了想,又把小火炉放下了。
哎,还以为是张姐特意留下来的呜呜。
尚小军点点头,笑着说:“学姐再见。”
沈珍珠:“…再见。”
走了几步,沈珍珠反应过来,怎么有种被撵出门的感觉啊。
又过了几天,沈珍珠已经习惯锻炼回来以后,把办公室里外里打扫一圈。
虽然明年三月份看起来有点远,不过日子总会在眨眼间溜过去。
沈珍珠希望在最后留给四队好印象,越不舍、越勤快。勤快到连粗神经的赵奇奇都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儿了。
顾岩崢带陈俊生出了个案子回来,进办公室发觉办公室一尘不染,食品柜里还多了许多零食、水果。
陆野在旁边蛐蛐儿:“珍珠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零食、水果抢着安排,心情时而好、时而不好,随时保持切换。”
沈珍珠正在闷头学习法医姐姐寄来的勘察技术,没发现自己被人蛐蛐。
顾岩崢见她专注学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没料到正好对上忽然抬起来的漂亮杏眼。
“崢哥,你有时间谈一下吗?”话是商量的语气,但沈珍珠已经站起来了。
顾岩崢走到门口,看眼手表说:“有时间,有事?”
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走出门,招呼顾岩崢往六楼去。
顾岩崢莫名其妙地跟着她,来到一间空置的办公室门口,小沈正科长双手背在身后,目视着顾岩崢双眼,俏皮地说:“我已经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啦。”
“怎么这么突然?”顾岩崢心脏猛地漏跳两拍,故作淡定地说:“既然猜到了,我也不瞒着你,其实犹豫了很久,这个想法并不是仓促之间形成的,你知道了,那可以问问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呀?我实在太高兴啦。”沈珍珠眉眼弯弯地说:“我当然愿意啊!”
“真的?!”顾岩崢忍着激动的心情,向前走了一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珍珠见他表情比自己还高兴,嘿嘿笑着说:“我知道你忍的很辛苦。”
顾岩崢这辈子没这么腼腆过,垂下头双眸温和地看着沈珍珠,温柔地说:“为了你,忍一忍也值得。毕竟现在状况——”
“我知道现在状况需要保密,我不怪你没早点告诉我。”
“保密?”顾岩崢脑子慢了一拍,不理解两个人的感情有什么好保密的。在市局有不少夫妻搭档,人家也没保密。
“昂。”沈珍珠脆生生地说:“刘局说了,我升职的事要保密到明年,等公示期开始才能公布呢嘿嘿。”
“升职?”
“是呀,我已经知道啦嘿嘿。”沈珍珠窃喜地乐着。
顾岩崢脑子仿佛被雷暴劈中,神色僵硬地站在原地缓了老半天。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着顾岩崢,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崢哥?你怎么了?”
你崢哥要被你玩死了。
顾岩崢苦笑着说:“我真心替你感到高兴。”
“哈,我就知道!”沈珍珠欢欣雀跃地跳起来,发觉自己动静可能有点大,连忙来回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其他人上来,她又是那副喜气洋洋的表情:“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是,厉害极了你。”顾岩崢知道自己误会了,一颗心被踩回原位,幽幽地说:“不是要保密么?怎么憋不住了?”
沈珍珠没听出顾岩崢语气里的怨念,全心全意与她崢哥分享着快乐:“崢哥又不是外人。”
顾岩崢的心又被她提起来,这下真觉得自己要被玩坏了。
“你很开心?”
“我超开心!”
行,你开心就好。至于我开不开心,并不重要。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顾岩崢大手还是没放过沈珍珠,在她脑瓜顶上使劲揉了揉,咬牙切齿地说:“那真是好极了!!!”
顾岩崢离开后,沈珍珠抱着被搓成鸡窝的脑袋瓜嘿嘿傻乐。就知道她崢哥也会为她高兴的!
从跟在身后看着背影的小粉丝,成长为并肩作战的战友。顾岩崢能看到她的努力,但没看到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倾尽全力的追赶。
沈珍珠没着急走,顶着鸡窝脑袋蹲在地上,膝盖上放着小镜子,嘴里咬着橡皮筋仔仔细细梳了头发。
梳完对着镜子来回照了照,很好,让所有的不开心都飞走吧,今天依旧要油光水滑、斗志昂扬!
沈珍珠自觉跟崢哥有了共同秘密,美滋滋地回到办公室里。
刚坐下来,赵奇奇冲进来说:“有个入室杀人案,热乎着,谁有空赶紧跟我去!
“我来!”沈珍珠抓起警帽跑到门口,跟赵奇奇说:“车队有车吗?”
赵奇奇提着钥匙说:“必须有,我跟车队熟着呢。”
说话间,陈俊生也跟了出来:“珍珠姐,我也想去。”
“那走吧。”沈珍珠二话没说答应下来。
三人在车里,赵奇奇简单地说了案情:“新民路国海饭店后身的‘水木清华’小区3号楼902室,家属发现死者一上午没起床,中午敲门喊吃饭也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门发现死者被五花大绑吊死在床头栏杆上。具体情况得到了才知道。”
“五花大绑吊死在床头栏杆上?”沈珍珠复述了一遍,坐在后座沉吟片刻说:“照理说床头高度不够吊死一个人啊?”
陈俊生不知道大陆的床普遍样式,但知道港城的床是没有那个高度的,疑惑地说:“死法真奇怪,难道死亡当时还有人压着他不让起来吗?”
沈珍珠说:“要是压着他的身体,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对,过去以后仔细寻找线索,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赵奇奇在陈俊生面前已经成为前辈,他飞快开到新民路,警笛呼啸,从报案到现场只花了二十分钟。
“从水池穿过去就是3号楼,我们小区是头一批有电梯的新小区,哎,没想到发生这种事。”小区保安在前面小跑着带路,感慨地说。
“这里文学氛围还挺浓厚的。”沈珍珠跟在后面急冲冲地走,还不忘环视周边环境。
陆野说:“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之前来过这里。听说连大不少教授住在这里,环境优雅,业主素质高,还有专门的阅览室、读书角,书法音乐中心,经常组织业主活动,我在新闻上还看过这里退休老教授免费教人画国画、写毛笔字呢。”
“哟,那这里还真不错,孟母三迁要是能选在这里,保准能中个状元。”沈珍珠绕过喷水池,跟着保安来到三号楼下面,很快等到电梯上到9楼。
到了以后,发现法医荣诚诚居然已经带人在现场勘验了。
“沈科长你们来了。”荣诚诚戴着白手套正要进去,打招呼说:“今天轮休,正好我家住的不远,直接过来了。家属都是文化人,现场保护的不错。”
死者家一梯两户,四室两厅的大面积住宅。家里装修的古色古香,各房间的门头上都是黄花梨木雕。
“你们好,我是市刑侦队沈珍珠。现在我同事分开对你们进行询问,请诸位配合一下。”沈珍珠走向客厅里依偎坐着的死者家属们,顺着看去,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对中年夫妻。
家属们神情悲痛,特别是两位老者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的难以形容。
中年男子站起来跟沈珍珠握了握手说:“我叫胡明宇,公安同志,请你们一定要彻查我弟弟胡鸣玉的死因。他乐观开朗,还是连大研究生,有着美好未来啊!”
他母亲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沙哑着嗓子喊:“到底什么人嫉妒他,非要把他给害死啊。我最疼爱的儿子,我居然不知道他被人害死了。我真是活不下去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沈珍珠抽出几张纸递给她问:“你说的‘他’,是你们怀疑的凶手吗?”
胡明宇说:“是我们家的养子,学历不高,可能基因不好,从小到大花了不少心思也没调-教好。”
胡父老泪纵横,怀抱着妻子擦拭着眼泪说:“鸣玉从小到大得了不少文学奖项,是我们最为看重的儿子。他懂事乖巧,性格内向,才23岁,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他就这么走了,我们真是遭不住啊。还请公安同志还他个公道啊。”
“把那小子枪毙,枪毙!”胡母挣扎着要起来:“我要杀了他!”
赵奇奇喊道:“家属冷静下来啊,希望早点破案的话就配合工作,不要添乱。”
沈珍珠说:“凶手到底是谁还没有结果,请诸位不要轻易下定论。大家都不想让真凶逃跑,或者诬陷好人吧。”
胡母还要说什么,被胡父劝阻。
沈珍珠来到卧室门口,荣诚诚走近,一边检查一边描述,方便后面跟着的实习生记录:“死者位于卧室内双人床的床头位置,呈现跪姿。双膝弯曲跪于床上,上半身因为悬吊而前倾。身体被尼龙绳以复杂的方式捆绑,绳索缠绕胸腹、手臂、双腿,并将颈部与床头木质板最高点相连接,形成跪姿被吊死的状态。”
沈珍珠走近观察颈部状态,尼龙绳在颈后打结,形成一道深而清晰的缢沟,颜色呈暗红色。
“这是指痕。”沈珍珠指着看到喉结两侧有不规则皮下出血,符合手指扼压留下的挫伤。但没有挣扎防御引起的伤痕,掐痕克制。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说了句:“扼压力度不大,并没有严重伤害到死者的安全,属于点到为止。”
荣诚诚看了眼说:“没错。”
他拿起照相机给死者青紫肿-胀的面部拍照。随后又靠近说:“眼球结膜出现针尖状出血点,口齿略呈现紫绀色,舌尖微微伸出齿列。”
“嗯…这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点。”沈珍珠说。
她在二十多平米的卧室里环顾一圈,走到阳台上发现房间密封性很好,没有闯入痕迹。再回头发现死者床边有三四个破损的塑料袋。
死者干瘦身材,肋骨轮廓清晰可见,一丝-不挂。沈珍珠没看到其他搏斗性创伤。桌面物品相对整齐,依旧没有没有打斗、闯入痕迹。
她再次走近观察,在死者手腕和脚腕处能发现旧勒痕。
“这么瘦还没有捆紧,留下这么大的空隙。”沈珍珠戴上手套,托起死者的手尝试着反扣在脖颈指痕上。
不等她说话,旁边法医实习生低呼道:“怎么跟他自己的手指完全贴合?!”
“因为就是他自己掐的。”沈珍珠淡淡地说。
她不需要观看天眼,已经得出了结论。
这人啊,想体验窒息性-快感,把自己给玩脱了。
第135章 啧啧啧啧啧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发苍苍的胡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 他还期待公安能抓嫌疑人,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说小儿子是自己吊死自己的。
沈珍珠面对两位桃李满天下的老人,客气地进行说明:“在此过程之前, 有徒手扼颈和使用塑料袋增强窒息体验感。其目的在于诱导脑部缺氧以获取性-兴奋。这应该不是第一次进行。”
她话音落下,听到周围有议论的声音。
“你、你胡说八道!”胡父气的大口喘气, 重重地跺了跺拐杖,扭过头不想看沈珍珠。
沈珍珠尽可能用小声说:“初步判断死者利用尼龙绳进行自我束缚并将颈部悬吊于床头, 在进行过程中导致失去意识, 因全身重量持续压迫颈部绳索,引发完全性机械性窒息死亡。”
胡明宇也忍着愤怒,他解开衬衫上面两颗纽扣, 语气不善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侮辱谁?你是什么职务可以轻易下这样的判断?”
沈珍珠掏出证件亮给他看:“这只是初步判断死因, 后面还会有法医部门的检查鉴定。如果死者家属不同意判断结果,可以申请对尸体进行解剖。”
“不——!”胡母疯了一样叫喊着:“不许解剖我的儿子!”
赵奇奇等人听闻动静赶了过来, 沈珍珠跟他们挥挥手:“没事。”
她走到胡母面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阿姨, 你放心, 除非家属对死亡原因有异议, 一般这种情况不会进行解剖。我们一定会实事求是,我知道你很难过,还请节哀。”
胡明宇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要么认定你的结果,要么就要把我弟弟解剖是吗?”
“不要这么武断。在这之前我还要把死者带回刑侦队做最后判定报告。”荣诚诚站在卧室门口摘下手套说:“不过我要跟家属提前说明,沈科长初步判断和我的初步判断一致。”
沈珍珠默默点头。
…
从九楼下来,沈珍珠接到陆野电话。
“案子怎么样?要是完事了,让阿奇送你到我哥们的驾校看看?”
沈珍珠被死者家属好一顿阴阳怪气出来,此时不得不佩服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索性出去散散心,她看了赵奇奇一眼,赵奇奇说:“顺路,没问题。”
沈珍珠于是对电话说:“好,我这就过去,咱们到地方见。”
马路上,处于下班高峰期。私家车还没大量普及,自行车流量巨大,交警站在马路中心不停指挥交通,看起来也很辛苦。
花了半小时到达“明星驾校”,等红灯的过程里沈珍珠抓紧时间下车,跟赵奇奇再见。
“你总算来了,我蹲的脚都麻了。”陆野换着便衣,嘴里嚼着大大泡泡糖,咯吱窝夹着皮包,又老又年轻的扮相。
“死者家属不接受自杀判断,有点难缠…嚯,够大的啊。”沈珍珠看了眼驾校围墙,老长老长了。
陆野嘚瑟着说:“这是我发小开的高级私人驾校,我跟他说好了,给咱们打折。来,从这边进去,你看那边车都很新,全是夏利新车。”
沈珍珠很捧场地说:“哇,这么大的场地、这么新的车,你发小真有实力呀。”
“珍珠姐客气啦,我叫路乔,你可以叫我乔乔。”路乔从墙角那边走过来,正好听见沈珍珠的话。
他唇红齿白,说话细声细气,头上顶着太阳镜出来,穿着花衬衫,伸手要跟沈珍珠握手。
沈珍珠大大方方地跟他晃了晃手,嘴巴很甜地说:“我瞧着你年纪应该比我大一丢丢,我就叫你乔哥吧。”
路乔笑着说:“阿野说过你破案的事,今天总算见到真佛了。”
“真佛可真不敢当,努力工作而已啦。”沈珍珠笑着说。
“走,珍珠姐,我带你参观一圈。”路乔不愧是做生意的,周到细致。
“我们这里是高规格驾校,车是新车、场地是新场地,在这里学过车的明星有韩雷、吴大猷、蔡国勤…”
沈珍珠挠挠头,怎么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呢。
路乔见她表情已经了然,王炸还在后头:“韩雷就是演《花好月圆孙悟空》的牛魔王,吴大猷唱《疯狂走一回》的,蔡国勤说单口相声的,去年还上了省春晚呢。”
沈珍珠觉得他们厉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有股子山寨的气息…真是抱歉呀。
“你要是到我们这里练车,保证鼓励为主、绝不吼骂,教学主要以教授技巧和情绪价值为主。保证不会像别的驾校,骂的你把油门当刹车。”
沈珍珠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路乔笑着瞥了陆野一眼说:“我早就让他过来学,他不乐意。珍珠姐一定要答应啊。现在社会会开车是大趋势,像你这样有眼光的新时代女性一定明白的哦。”
“明白,我很明白。”沈珍珠听到“鼓励为主、绝不吼骂”八个字,已经决定要在这里学车了。
上辈子听到种种驾校的光辉事迹,沈珍珠迟迟没有学成。来到这里,熟人亲切,还愿意给情绪价值,再贵的学费她都愿意自己掏啊。
“对了,你们看那边红夏利里面一对一练车的也是位明星——”
“我怎么不认识?”陆野说。
沈珍珠也傻乎乎地看过去,的确不认识呢。
路乔白他们一眼:“说出来让你们吓一跳,里面练车的是大明星欧阳庆,庆姐的嫂子。”
“庆姐?那位娱乐圈大姐大?”沈珍珠今天还在胡鸣玉卧室墙上看到过庆姐海报来着。
“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顶流影后,除了她谁还能叫一声庆姐。”路乔得意地笑着说:“她嫂子在这里学开车,庆姐动不动过来接她回家,一家人感情要多好有多好。”
沈珍珠当即拍板:“乔哥,请你收了我们吧。学费在哪里交?”
“急个什么,我带你们去文化室看看,里面还装了空调。当然,这种天气是不开的。”路乔一手揽着一个,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讲着道听途说的明星八卦,乐得沈珍珠眉开眼笑,去了财务室就掏钱包给了学费。
给完学费当场开发票,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得了文化书和法规书,紧接着分配文化老师和练车教练员。
紧锣密鼓的一套流程下来,沈珍珠给出评价:“你哥们正规得不像话。”
从平房办公室出来,路乔离老远疯狂跟他们招手。
沈珍珠拔腿就跑。
陆野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拿着钱包夹着发票,见状喊道:“怎么了?跑什么啊?”
路乔大喊着:“你们不都是庆姐影迷吗?庆姐过来了,赶紧过来拍照啊。”
沈珍珠跑得溜溜快,几乎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了庆姐面前。
欧阳庆美得极具侵略性,一袭红裙如烈艳流光,身姿挺拔、顾盼间自带锋芒与故事感,周身气场强大,仿佛女王亲临,让沈珍珠不禁收敛气息,乖乖站在她面前。
九十年代开始,港台明星爆炸式进入公众视野,天王天后红得发紫。
欧阳庆掌握着内地女演员为数不多的话语权和主角地位,说她以一己之力抗衡港台天王天后这句话一点不夸张。
新闻周刊上,常年以“耍大牌”“绯闻”“新剧入组”“揽获国内外知名大奖”等等,霸气侵-占港台、内地封面与头条,一举一动都受到媒体和影迷们的关注。
欧阳庆作为国民票房第一人,在演电影的同时,也兼顾话剧和音乐,声线极富特质,带有微沙的磁性,尾音拖着一点慵懒的颗粒感。
“好年轻漂亮的女公安,听说你还是重案组的科长,居然是我的影迷,真是让我很荣幸。”欧阳庆意外的亲切,在沈珍珠还以为会收获白眼时,伸出手主动跟沈珍珠拥抱。
陆野赶过来要惊掉下巴,常年被八卦周刊诱导,以为过来要求合影会得到欧阳庆的臭脾气。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演的电影《荒草地》《希望》《乌兰巴托的夜》是我反复观看的影片!”
“这么偏的影片亏你都看过。”
“当然看过,我还看过《桥边夜会》《朗读者》呢!”
沈珍珠说的电影是欧阳庆票房并不太高,但本人很喜欢的影片,见沈珍珠如数家珍地说了一串,并没有按照高票房来喜欢,欧阳庆打心眼里认为她是个有细心品鉴电影的真影迷。
“看来你真是我的影迷,不是那帮骗合照的。”欧阳庆回头看了眼快要练完车的嫂子邵莉,拉着沈珍珠两人一起拥抱着对着照相机说:“多给我的影迷拍几张。”
路乔作为“明星驾校”的老板,办公室总会准备着照相机和胶卷,时时刻刻准备着跟明星们合影,好作为驾校的免费宣传。
沈珍珠跟欧阳庆一连拍了七八张,这才想起陆野似的,拉着陆野一左一右跟着一起合影。好在最后两张识趣地让陆野和欧阳庆独照。
陆野高兴地说:“我还没跟大明星合照过。”
欧阳庆客气且真诚地说:“不用叫我大明星,我就是艺术工作者。艺术是为了反映生活的层层面面,叫明星反而觉得脱离了群众。”
陆野说:“您这思想境界实在是高啊。”
欧阳庆笑着说:“我最近拍的一部电影《稻香与家乡》,在里面饰演基层工作人员,了解到基层人员和老百姓的心酸和汗水,让我深有感触。每次看到我的影迷穿着工作制服,见到以后总觉得特亲切。”
沈珍珠眼睛都笑没了:“庆姐,我见你也觉得特亲切。”
欧阳庆见她忒喜欢,捏了捏沈珍珠的马尾辫说:“看到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个倔强又上进的性子,女孩子当刑警一定会很辛苦,请你日后注意安全。”
沈珍珠美滋滋地说:“庆姐,你看人可真准,我可要求上进了呢。”
陆野说:“那我呢?”
欧阳庆说:“你也是。”
就三字。
陆野:“……”男女之间的差别这么大啊。
“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还有行程要赶。”欧阳庆的亲哥哥,也是她的经纪人欧阳爱华从学员车上下来,驱赶着沈珍珠和陆野。
沈珍珠和陆野俩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话也来不及多跟欧阳庆说,欧阳爱华已经催着欧阳庆上了豪车。
邵莉在后面跟路乔说完话,走到沈珍珠和陆野面前,从包里掏出两张欧阳庆的签名照,贴心地说:“不好意思啊,她哥哥也是被一些狂热影迷闹得脾气不大好,作为歉意,还请把签名照收下吧。”
路乔跟邵莉比较熟悉了,帮着说了两句:“庆姐一家人感情特别好,她哥也是为了她好。咱们别在意啊。”
“没什么呢,保证庆姐安全最重要,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沈珍珠爱惜地接过欧阳庆签名照,身穿拖地晚礼服的欧阳庆大气端庄,站在国外超一流颁奖典礼台上,群星荟萃也难掩她的星光。
“跟咱们摆手再见呢。”陆野胳膊肘怼了沈珍珠一下,沈珍珠忙往豪车看去。欧阳庆把车窗放下来,明媚地笑着说:“今天有事,下次见啦。”
“再见!”
等豪车离开,沈珍珠像个小土包子,嗅了嗅空气里飘散的香水味。
“哇,真高级呀。”
陆野心有不甘地说:“你真像个变态。”
沈珍珠得意地说:“对,我是维护爱与和平的变态。我变态的强大、变态的厉害,你懂什么呀?”
陆野跟路乔吐槽:“飘了飘了,人家庆姐这么厉害的大腕都没飘,她跟庆姐合了两张照,她先飘了——嗷——你又捶我!”
沈珍珠练了几天车,方向盘还没熟悉,已经跟驾校旁边的卖小馄饨、卖锅盔、卖千层饼和卖臭豆腐的小老板们打成一片。
经常身上冒着千层饼的香气,或者臭豆腐的臭味就到了现场。好在嘴甜还乐于分享,加上上辈子学到的给练车教练买了两回烟,简直能让她横行无阻。
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床,六点练车,练完再去上班,加班也不在话下。
“也不知道精神头怎么那么足。”陆野打着哈欠回到办公室,因为练车每天早上的晨练都放下了。这几天走路扭来扭去,老想抻抻身上的筋。
“爆炸新闻,媒体拍到欧阳庆辱骂工作人员,疑似耍大牌。”陈俊生从不错过八卦报纸,有着港城人固有的松弛。
早起面前放着面包牛奶,摊开娱乐新闻进行点评。
看到沈珍珠来了,念给她听,想吸引注意力。
沈珍珠果不其然被吸引过去,弯腰在他旁边看到欧阳庆被拍到的照片。
照片之中,欧阳庆在电影拍摄现场面对女工作人员紧皱眉头,嘴里似乎说着什么。
“一看就是捕风捉影。”沈珍珠嘟囔着说:“庆姐人可好了,跟我说了好多话,就跟阿野哥说了仨字。”
陈俊生说:“明星贵在包装,我家那边的明星都鲜少跟老百姓说话,要有神秘感。自己的隐私更是捂的很紧。你所看到的都是他们要你看到的,其实真正的性格你难以想象。”
沈珍珠还是不信。
陈俊生也不想继续泼她冷水,沈珍珠这两天嘴巴一直念叨着见到庆姐的事。
没想到翻页又看到欧阳庆的大照片,上面赫然写到“国际影后欧阳庆夜宴电影制品厂领导”。
沈珍珠偷偷瞟过去,透过饭店窗户拍到的模糊照片,欧阳庆穿着长裙举杯与一中年大叔敬酒。画面里虽然只有他们俩,但沈珍珠斩钉截铁地说:“肯定还有别人在,都截下去了。”
“原来还能这样?”陆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几眼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标题都是噱头。这些不良媒体说话也太夸张了。”
陈俊生不大了解内地娱乐市场,他实事求是地说:“欧阳庆也经常上我们那边的花边报道,绯闻多、脾气大、黑料也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排除有港娱为了维护自家土地上的艺人而抹黑内地明星,但许多人也因此被误导,对她的观感并不大好。
“那是你,我对庆姐印象可好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几张电影票挨个分了分:“这是邵莉姐给的,下礼拜六电影《盲妻》首映,让咱们过去看。”
沈珍珠多给吴忠国两张说:“一家人一起去噢。”
顾岩崢从外面进来,最近沈珍珠发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她一个副手也不能抓着顶头上司干活,使劲往顾岩崢大手里塞过一张电影票就飘走了。
顾岩崢诧异地盯着电影票,一时不知道沈珍珠的意思。
抬头见到吴忠国笑眯眯举起手里好几张电影票晃了晃,顾岩崢默默把电影票收在口袋里。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还我公道——!我们要真相!”
……
楼下忽然有抗议口号声,沈珍珠来到窗户边往下看,竟看到前几天自己把自己窒息死亡的胡鸣玉家人堵在刑侦队大门口。
他们手里举着白色横幅,高喊口号,领头的是胡鸣玉年迈的父母,后面十多人也都文质彬彬的模样,年纪有老有少,可能都是文化圈里的亲朋好友。
胡母拿着大喇叭,对着刑侦队门口声泪俱下控诉:“连城刑侦队随意结案,不在乎我儿子身上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到现场看过几眼就急吼吼下定论,说是自杀!还说、甚至是‘性-窒息’意外死亡!天大的笑话!这简直是在我家人冰冷的尸体上又泼了一盆脏水!”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马上出来劝阻:“家属要是对结案结果不满,可以进去进行沟通,何必把媒体都叫来。”
胡父被人搀扶着,他小儿子死亡当天晚上,他差点中风,今天老泪纵横地质问:“我不服!你们公安有没有仔细查过他最后见过谁?你们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吗?社会关系你们摸透了吗?你们说杀人凶手弄出来的伤痕,是我儿子‘自己弄出来’的,那我儿子能把自己捆起来吊死吗?!根本不可能,你们就是过来看了几眼,拍拍胸脯就给定案了!”
胡家双亲还有胡明宇和妻子都来了,胡明宇还遵从父亲的意思把报社的同学喊过来,现场记录对峙。
他愤怒地接过喇叭,喊道:“我看你们就是怕麻烦,想早点甩掉这个案子!命案必破?我看是命案必结!‘性-窒息’多好的借口啊,听起来不光彩,我们家属就算有疑窦为了鸣玉的名声也不敢深究,你们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胡母指着办公大楼,骂道:“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果你们没有能力查,或者不愿意查,我们就向上级反映,向媒体求助!这个案子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用‘自杀’和‘性-窒息’定论!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真相!”
沈珍珠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们,面无表情。
赵奇奇在旁边说:“他们也真够可以的啊,儿子死的不光彩那是他儿子的事,我们办案就事论事,他们不接受是他们的事,往我们这儿闹是什么意思?”
“悄悄打理身后事得了。”吴忠国自然相信沈珍珠的能力不会把这种简单案子判断失误。
他叹口气说:“扯大旗、叫媒体,也不知道黄泉下面有没有地缝可以钻。”
陈俊生当时也去了现场,后面跟到法医那边一步步检验分析,与沈珍珠当天下午在胡家判断一致。
他皱着眉头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家里有这种丑事,还不如赶紧藏起来。”
“什么心理?”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们过来闹,并不是为了胡鸣玉的死因寻求真相,而是为了维护积累的文化声誉、社会地位和道德形象。胡鸣玉的死法跟他们文化人的‘体面’‘克制’‘文明’完全相悖,是个极致羞辱。官方下的定论是个标签,也是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小沈科长分析的没错。”顾岩崢走到沈珍珠旁边,往楼下看过去,冷笑着说:“这种‘性-窒息’的死法跟传统观念里‘道德败坏’‘私生活糜烂’‘变态’挂钩,是更有冲击力的奇耻大辱。他们咬定我们办事不力,是想要试图用一个他们认为的不那么丢人的原因掩盖真相。有一个凶手,远比儿子有那种见不得人的性-癖好更能让人接受。”
赵奇奇气不过地说:“所以他们心知肚明结果是正确的,但必须表演给亲朋好友们看,必须闹这么一场呗?”
顾岩崢点点头说:“这是向外界传递一个抗争信号,代表‘我们绝不承认侮辱性结论,我们抗争到最后可还是无法改变结果’。他们树立一个受害者家属而非丑闻家属的形象,从而在舆论中争取同情和余地,将家族的社会性损伤降到最低。”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旁,拿下制服外套,总结道:“他们不是为儿子的死寻求真相,而是为了家族以后争夺话语权。通过公开对办案人员的控诉,试图编造一个‘办案不公’的受害者故事,来覆盖和替换‘迷恋性-窒息,不慎死于性-窒息’的家族丑闻,用以在熟人、文化圈里保住最后的体面。”
“诶,珍珠姐,你要干什么去?”陆野差点撞到沈珍珠,让到一边说:“我陪你?”
沈珍珠能干什么去?她要下去跟他们对峙!
她,沈珍珠,NO,缩头乌龟!
顾岩崢一把手拉过她:“刚才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怎么冲动了?”
沈珍珠绷着脸抬头:“我没生气,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顾岩崢说:“我作为你的直属领导,了解整个案情,最后结案也是由我签的字。我下去跟他们讲。你老实待着,别下楼。”
沈珍珠站着不动。
顾岩崢失笑道:“不是说没生气吗?”
沈珍珠说:“我讨厌被人踩在脚底下。”
无论是动嘴巴,还是动手。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你在这里,我下去很快解决。”
站在窗户边的赵奇奇说道:“你俩别拉拉扯扯了,秦科长带着法医部的荣诚诚、陆小宝他们冲过去了,看样子胡鸣玉一家挑战了他的职业权威啊!”
吴忠国瞅着窗外说:“也是,检查报告都是法医部出具的,秦科长肯定签过字。家属让解剖不解剖,现在又过来闹。这不光针对了咱们,也把他们给得罪透了。”
“那个,我们科长说了,让你们别下去!”法医科跑上来一位小实习生,气喘吁吁地说:“他、他非常非常非常生气,要拿整个职业生涯跟他们拼了!一会要把尸体拉到省里去,就看家属同意不同意了!”
秦安在楼下没用大喇叭声音都比胡母的大,在楼上沈珍珠听的清清楚楚,他字字珠玑臊他们一家满脸,证据照片和分析报告全拿给大家看。
还要以20年工作经验做保,要是他杀,他就去胡鸣玉屋里上吊!
“……”沈珍珠被秦安的大动肝火比下去了,一点脾气都没了。摸摸自己的脖子,反正她是不会去上吊的。
“秦科长可真维护手下人啊。”陈俊生感叹道。
顾岩崢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也想我过去上吊吗?”
“……”陈俊生再一次感觉被顾队针对了。
呜呜。实习生的日子好难混啊。
楼下。
“我…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要真相!”胡母在秦安的对峙下,显得底气不足。
她身边的胡父闭目坐在马路牙上,胡明宇和妻子守在一边。其他亲朋好友,偷偷扯下横幅,意识到情况恐怕跟胡家人说的不一样。
“就叫一家报社干什么?把全市的新闻媒体都叫来,让他们全市范围公开真相,要是我的人错了,我给你们一家人磕八百个头!”
秦安冲到传达室扯出座机开始翻黄页,按照拼音顺序给各大媒体栏目拨打电话,如《连城法治在线》《渤海新闻》《滨海日报》《连城百姓之家》等等。
“别,你别冲动。我们走了,走了。”胡家人哪里能想到刑侦队的人比他们还要泼辣,来得快、去得也快。近二十号人,来去匆匆地上了车,留下一地鸡毛。
五楼四队办公室,看了一整场热闹的诸位。
“啧啧…”
“啧啧啧啧。”
“啧啧啧啧…”
沈珍珠翻出个塑料袋,来到食品柜前抓着果冻、沙琪玛、话梅糖说:“走,下去慰问秦科长去。”
陆野从柜子下面抽出一箱汽水扛在肩膀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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