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宝吕是个好地方呀……
“距离下一站需要两个半小时, 时间对我们来说很充足。”沈珍珠坐在乘务员休息间里,里外站着小白、赵奇奇和四位乘警与乘务长。
她把刘二新的个人特征和他们重复一遍,强调说:“火车上抓捕需要高效、安静, 尽可能减少对其他乘客们的干扰,避免引起恐慌。每两节车厢搜查人员相对进行, 形成合围。另外连接处、车门和厕所需要把守,防止目标逃窜。找到目标后从两侧堵住逃脱路线, 暗中疏散周围乘客, 并且要马上通知我。”
“明白。”小白和赵奇奇、乘警他们具有执法行动的纪律性、专业性,沈珍珠又跟乘务长强调了精准抓捕的重点。
乘务长是位四十多的大哥,他不希望自己的列车上有潜逃的杀人犯, 仔细观察画像, 又把列车员叫到附近开了小会。
有位乘务员大姐说:“这个断眉的人我好像在站台上见过一眼,眉毛有印象, 去了哪节车厢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走的?”沈珍珠站起来走到门口询问。
乘务员大姐指着右手方向说:“往那边走的,但是车厢相互联通, 也许觉得这边人多从那边上了以后再移动过来的。”
“咱们普客0711号只有十节车厢, 从连城到京市, 现在上的人还不多,找起来应该不难。”乘务长跟沈珍珠说:“我就怕他伤人。”
沈珍珠说:“看到他以后,你们直接通过不要打草惊蛇,其他的交给我们和乘警同志们。”
“行,明白了。”乘务长说:“这事我已经报告车长了,她要我们尽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有这话沈珍珠就放心了。
她把十节车厢给大家进行划分分组,自己带着另一位乘警从第七节 车厢到第九节车厢开始搜查。
乘务员们也按照平日工作习惯,在车厢里正常走动,时不时找人检查火车票和身份证件。
九十年代的火车具有旅行独有的人情味, 绿皮火车上,有大娘随手掏出几个西红柿和旱黄瓜,分给陌生的同车人。
男人们为了打发漫长的行驶时间,聚集在一起打起扑克牌。有的不爱玩牌的,坐在侧面小座上,买包花生米配瓶啤酒,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风景独饮一杯。
沈珍珠检查完两节卧铺车厢,跟小白和赵奇奇碰了头,并没发现刘二新。若不是有乘务员见过他上车,沈珍珠真会以为被误导了。
外面的天慢慢变黑了,轨道上传来轰隆隆的并轨声,列车驶入锦市城郊的海崖站。
“列车已到达海崖站,停靠时间三分钟。有下车的旅客请尽快下车。”
“列车已到达海崖站……”
站在连接车门下车的乘客并不多,沈珍珠靠着车门盯着。等到最后一人下车,没一会儿小白和赵奇奇走过来:“没发现刘二新。”
沈珍珠纳闷地说:“这刘二新难道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眼皮子底下都能逃掉?”
站台上不断有当地人吆喝着卖锦市干豆皮、锦市小烧鸡和熏肉卷饼的。
一天下来没好好吃饭的沈珍珠看了一眼说:“我下去买点吃的,你们注意一点。”
赵奇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也跟着沈珍珠下了车:“我跟你一起,多买点。”
小白守在车门前喊道:“快点啊,马上要发车了。”
站台上有几个抽烟的老烟枪,沈珍珠从他们旁边绕过,直奔卖熏肉大饼的柜台。
乘务长来到小白旁边说:“还没找到啊?他们下去干什么?”
小白说:“饿了,买点吃的。”
乘务长说:“那上我们餐车吃去啊,都是现炒的菜。”
小白说:“行啊,卷饼肯定不够,待会上来我跟他们说。”
他们正说着话,沈珍珠小跑来到柜台前买熏肉卷饼。身后有不少人打开车窗户,伸出胳膊一手交钱一手交饼。
“大娘,多给点葱,谢谢您。”赵奇奇咽了口吐沫,摸摸兜准备掏钱,发现自己没带钱包。
沈珍珠掏出钱包,拍着胸脯说:“你别给,我请你们吃。”
当了队长就要细节之处多多照顾下属嘛,按照顾岩崢的方式,投喂是基本功。
火车传来即将发车的汽鸣声,沈珍珠催促地说:“大娘,麻烦快点啊。”
她点了三根王中王打算添到大饼里给孩儿们加餐,抬头打算问小白要不要辣椒酱时,一个要找的人从窗户前伸出胳膊:“给我来个大饼,加个茶叶蛋——”
“原来在这里!”沈珍珠飞快冲到火车窗户下,趁刘二新还没收回胳膊,一把攥着他手腕。
刘二新吓一大跳,骂道:“抢钱啊你,赶紧给我放开!”
“阿奇哥!”
赵奇奇顾不上熏肉卷饼,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弓起膝盖。
沈珍珠抬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借力翻跃到车窗上,一手攥着刘二新手腕,一手扒着车窗眨眼间翻了进去!
赵奇奇还在跟沈珍珠呐喊助威,发现乘务员站在车门口不断跟他招手:“开车了,快上来啊!”
赵奇奇跑了两步,身后熏肉大饼的大娘喊道:“诶,你们的卷饼还没拿!”
赵奇奇也就犹豫了两秒,转头拿了熏肉大饼,再一回头,列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了……
“我的个奶奶啊,这下怎么办啊。”赵奇奇抓着三个肥硕的熏肉卷饼,站在原地傻眼了。
刘二新找到了,他丢了。
沈珍珠铐住刘二新,从车窗户喊道:“原地等我,不要乱走!”
“珍珠姐,你可别忘了我啊。”赵奇奇凌乱地喊了句。
沈珍珠跟赵奇奇交代完,缩回脑袋瓜看着旁边跟自己铐在一起的刘二新,刘二新对面还坐着一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妇女,还抱了个脸色不怎么好的孩子。
刘二新虽然消瘦,但目光凶狠。要不是沈珍珠翻过来先给了他几下,他不能这样老老实实地铐着。
小白当时也赶了过来,把他的行李和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两把水果刀和一个扳手。
硬座上的乘客已经被乘务员前面几排坐着,车厢里不少人被沈珍珠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知道是公安办案后,窃窃私语,很想知道被抓的刘二新犯了什么错误。
“刘二新是吧?刚才怎么没见到你?”这里是小白和乘务长寻找过的车厢,小白恼火地说:“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刘二新吊儿郎当地用脚点了点硬座下方地面,地面铺有报纸,他刚才就缩在硬座下面睡着呢。
小白服气了,叹口气说:“珍珠姐现在怎么办?”
沈珍珠说:“等会问问乘务员下一站什么时候到站,咱们带着他下车以后等下一趟回连城的车,在路上把阿奇哥接上。”
刘二新本来表现的很冷静,听到沈珍珠说要回连城,情绪忽然上来,喊道:“我不回连城,老子要去京市!”
沈珍珠说:“你这样还要去京市?”
刘二新看了眼对面低声哭泣的妻子说:“我要给孩子治病,我儿子莫名其妙发高烧不退,医生说恐怕伤到脑子了。”
刘二新的妻子崩溃地说:“这都怪你,非要把孩子的医药费给赌了,要不是没钱给孩子看病,他能成现在这样?”
刘二新指着妻子的鼻子说:“老子现在这副德行了你还要怎么样?”
沈珍珠按住他的胳膊,跟小白说:“带她到那边坐着问话。”
小白扶着刘二新妻子说:“走吧,麻烦配合录个笔录。”
等她离开,沈珍珠重新铐上刘二新,自己坐到他对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刘二新说:“知道。”
沈珍珠说:“那你说为什么?”
刘二新不耐烦地皱着断眉说:“诈骗。”
“?”沈珍珠疑惑地说:“你骗谁了?”
刘二新怒道:“还不是骗了老刀三千块钱吗?我也是为了给儿子看病。他说我杀人就给三千,谁他妈的为了三千块给他卖命啊。我拿了钱就去买火车票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你把钱分了一部分出去,找了另外一个人杀人?”
刘二新仿佛看傻子一样看沈珍珠:“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到手的钱你让我分给别人?做梦吧。”
沈珍珠说:“可乔金秋死了。”
刘二新突然定住了,诧异地说:“他、他怎么死了?”
沈珍珠说:“对,我还想问你,他给你钱让你杀乔金秋,现在乔金秋被人杀死,你在逃脱过程中被抓捕,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怎么辩解?”
刘二新说:“我没杀他啊,他怎么可能死了啊?”
沈珍珠说:“目前你嫌疑最大。”
刘二新低下头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紧张神色说:“我只是骗他三千块钱,没必要三千块就让我去挨枪子吧?”
沈珍珠说:“穷凶极恶的罪犯多了去了,为了五角钱就愿意杀个人,你这三千块已经不少了。”
刘二新缓缓摇头,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老刀杀的,他故意陷害我。”
沈珍珠说:“大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他那时候死的?”刘二新脸上露出喜色,飞快地说:“我在市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当时不光我老婆和孩子在,还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在现场。”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三鑫。”
沈珍珠将信将疑地拿起大哥大给市儿童医院打过去。询问过后,那边的医生说:“刘二新当晚确实整夜守在点滴房里面,我跟护士长确认过了,他抱着孩子整晚没睡觉,到了白天他老婆上班,他还抱着孩子。”
沈珍珠放下大哥大,被目前的情况气笑了。
郭智、老刀、刘二新这三人,层层转包,都拿了钱没杀人。
但乔金秋死了。
小白问完刘二新妻子的笔录,把笔录本交给沈珍珠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与他们夫妻二人说的一样,孩子额头滚烫。两岁多的小孩奄奄一息地躺在悲伤不安的妈妈怀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乘务长听到人已经抓到了,很高兴地走过来。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刘二新,摇了摇头,跟沈珍珠说:“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下车,我给你们倒点水吧。”
沈珍珠也想喝点水填填肚子,她等乘务长离开,问小白:“你带钱包了吗?”
小白小声说:“钱包在书包里,书包在警车上。这次车好,门关的严实,我就没随身背着,谁知道会这样。你钱包呢?”
沈珍珠也小声说:“给阿奇哥买熏肉卷饼了。三个,加了王中王的超大号鸡蛋卷饼。”
小白咽口吐沫,坐在沈珍珠旁边靠着她的肩膀开始算:“过去一小时,回来一小时,还得等三十分钟的车。咱们顺利的话得九点吃上大饼。哎,兴许都凉了。”
“也兴许都被阿奇哥吃了。”沈珍珠无奈地笑着说:“他胃口比咱们大,应该比咱们更饿。…诶,对了。”
沈珍珠掏出兜里陆野放的巧克力,简直是意外惊喜。她掰了一半给小白:“能撑一会儿了。”
小白咬了口巧克力,忽然说:“阿野哥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啊。”
沈珍珠没接收到她话里的意思,不走心地说:“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小白乐呵呵地嚼着巧克力,希望顾岩崢再努力一点吧。
她们俩在刘二新旁边嘀嘀咕咕,火车轨道行驶的声音让刘二新不能听清楚她们的谈话。
最后沈珍珠和小白一致认同,最后还得去找俞晚晴,问题出在她身上,审一审肯定会有线索。
“抓来抓去,到头来一场空。”小白叹气。
沈珍珠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外面漆黑的景象,反而轻松地说:“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这样算暂时排除了三个人的嫌疑。到底他们有没有人说谎,还需要详尽调查。你别灰心,想到咱们大比武的时候吗?现在比那时候好多了。”
小白回忆起大比武当时的案子,老实人李满仓潜伏多年杀害了一院子的人。刚分到一号案时,他们也是没有头绪,最后在沈珍珠不放弃的精神下,找到最后一位家属,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到破案线索。
“那时候大半个月没进展都撑住了,这才两天。”沈珍珠给小白打气说:“想想邱队他们吧。”
提到邱队他们,小白垮着的脸蛋笑了起来:“还不如咱们呢。”
“可不是么。其实这个案子难度并不大,抽丝剥茧、拔萝卜呗。”
小白在沈珍珠肩膀上蹭了蹭,安心地说:“你把我带得真好。”
沈珍珠笑出一口白牙:“因为你也好呀。”
她们俩又咬耳朵说了会儿案情,刘二新眼神麻木地看着她们,完全不敢回头看自己的妻儿。
“同志…领导同志?”刘二新被特意放置一会儿,憋不住开口说:“你们真要把我带回去?”
沈珍珠说:“要不然大老远陪你上京市吗?”
刘二新双手在衣服下面铐着,他不忍听到妻子的哭泣声,骤然间抱起拳头使劲敲打自己的头!
“你干什么?住手!”小白一步跨过去,双手按着刘二新的手往下压:“不要动!”
刘二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崩溃地说:“我家三代单传,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我儿子他不能有事啊。求求你们,让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吧?我什么都交代,求你们让他去医院吧!”
沈珍珠板着脸说:“现在知道求人了?拿孩子医药费赌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刘二新作势要下跪,被小白使劲撑着:“你别胡来啊,这里都是乘客,影响不好。”
刘二新耷拉着肩膀,无力地说:“我爸被枪毙以后,大家都说我也会杀人,我杀个鸡都怕啊。市场里欺软怕硬的太多,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欺负我们家的人数不胜数。我要是不凶一点,我们日子没法过啊。”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去赌博?”沈珍珠板着脸推着他坐回位置上,前后乘客都站起来探头看,沈珍珠拿起证件跟他们说:“连城市局,我们马上下车。”
她特意没说重案组的身份,只说是市局。乘客们交头接耳还以为他们手里抓到的是沿途盗窃的扒手。
刘二新不停流着眼泪,侧过头发现妻子背着行李袋抱着孩子走到别的车厢去了。完全要跟他分道扬镳。
他更加崩溃了,嚎啕大哭。
沈珍珠此刻铁面无情,扔给他纸巾说:“别演了。”
刘二新哽咽地说:“我没有演,都是我不对,都是我害了孩子啊。我怎么就管不住我的手,呜呜呜。”
这时,有乘务员过来提醒:“还有五分钟到站下车了。”
刘二新垂着头,听沈珍珠跟乘警说:“涉及一宗命案,那边抱孩子的是嫌疑人家属。我要把嫌疑人带回去,她的笔录已经录完,她要带孩子去京市看病的话就不要拦着了。”
刘二新瞬间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沈珍珠:“你不抓我们?”
沈珍珠说:“你搞清楚,是我抓你,不是抓他们娘俩。都是什么时代了,别搞诛连那一套。”
刘二新还惦记着三千块钱在妻子的行李袋里,他以为沈珍珠忘记钱的事情了,心跳加速,不停地舔着嘴唇等着火车到站停车。
小白押着刘二新走到门口,沈珍珠伸出手一一握手谢过帮忙的乘务长、乘警等人,到站以后,他们三下了车。
在乘务长的指点和证明下,跟太行站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来到另外的站台等待回连城的火车。
返程的火车晚点,硬生生多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老旧的绿皮火车乘着夜色出现在视野里,沈珍珠都要喜极而泣了。
上了车,乘务员带领他们去了人少的车厢里:“你们办案也太不容易了,在这里坐着吧,一个小时就能到站接到你们的同志了。我现在叫乘警过来,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总算上车了,好累啊。”小白趴在小桌板上,无精打采地思考着见到俞晚晴应该如何问话。
刘二新一路上没吭声,绿皮火车缓慢驶入站台,沈珍珠看到正在站台上蹲着发呆的赵奇奇。
“阿奇哥!这里,我们回来了!”沈珍珠和小白都探出头,嘴上这样说,首先先把眼睛扫向赵奇奇的手。
熏肉卷饼无了!
赵奇奇跑上车,看到两道怒视的眼光,捂着空空的肚子说:“卷饼我一口没吃,站台里钻进来两个要饭的小孩抱着我要,我都给他们了。”
沈珍珠相信赵奇奇不会吃独食,伸出手说:“那把钱包给我,待会乘务员来了我们去餐车吃,我请你们搓一顿。”
赵奇奇快乐地摸了摸屁股兜,傻眼了:“钱包呢?钱包不应该在这里吗?”
沈珍珠也傻了:“你问我,我问谁啊?我可是给你了啊。”
赵奇奇把身上所有兜翻了一遍: “放柜台上忘记拿了。…珍珠姐,回去我赔你。”
赵奇奇说完,不敢直视沈珍珠和小白的目光,无颜以对父老乡亲。
沈珍珠安慰说: “里面就一点零钱,没剩多少,没事。”
刘二新本来想买卷饼也没买成,在一边铐着说:“我兜里还有两块钱,要不然你们凑合买个泡面吧。”
小白严厉拒绝了他的好意:“少贿赂我们,不要你的钱。”
“这是怎么了?”刚才的乘务员大姐走过来,听了一耳朵说:“你们钱包丢了啊?”
沈珍珠说:“嗯。”
乘务员知道他们三个是刑警,没想到他们能抓嫌犯抓到把自己的钱包弄丢。
她想了想说:“你们等着。”说完,从推着的餐车里掏出几个饭盒说:“番茄鸡蛋、茄子烀豆角、鸡蛋炒面条、炖鲅鱼…你们吃,算我请你们,你们东奔西走不容易,算我请你们的了。”
沈珍珠万万不能要,赶紧站起来说:“谢谢大姐的好意,我们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啊。”
说完,赵奇奇痛苦地捂着肚子,他要饿抽筋了。
沈珍珠、大姐:“…….”
沈珍珠实在没办法,厚着脸皮羞臊地说:“要不赊、赊…下车还。”
乘务员大姐体型块头跟沈六荷差不多,年纪也四十来岁,常年在列车上卖饭盒,大着嗓门说:“你说什么?”
刘二新帮忙说:“她说要赊账!”
沈珍珠想敲死他。
乘务员大姐为难地说:“那好吧,哎,本来想请你们吃,来,这里还有几盒大米饭,都是没卖完的,你们吃吧,还温乎着。”
赵奇奇瞅了沈珍珠一眼,看她脸蛋都红了,小声问:“珍珠姐,咱们是小吃一口,还是敞开吃啊?”
两辈子没找人借过钱、赊过账的沈珍珠破罐子破摔:“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敞开吃饱吧。”
刘二新看着沈珍珠说:“你们不会不给嫌疑人饭吃吧?”
沈珍珠说:“你吃吧,不差一这口了。”
刘二新抹了把眼泪说:“大姐,我我我,我要一份烧茄子,麻烦跟饭倒一起,我拌个茄子饭,再来俩鸡蛋,一个大鸡腿。”
沈珍珠:“……”握了握小榔头,更想锤死他了。
乘务员大姐给沈珍珠端了份一荤一素的盒饭,随口问:“还不知道你们是哪个市局的?”
沈珍珠小声说:“宝吕的。”
乘务员大姐点了点头:“宝吕是个好地方啊,那边出的樱桃特别好吃,我女儿可喜欢吃了。既然是那边的,我再给你们拿两只小烧鸡,你们慢点吃。”
沈珍珠深沉地说:“大姐,我代表宝吕谢谢你。”
第167章 老色鬼需要雇人杀吗……
“到连城老火车站得11点40分了, 那时候邱队应该走了吧。”小白是实诚孩子,赊账报上别人的大名,跟她珍珠姐一样非常心虚。
心虚的珍珠姐吃完最后一口鸡腿, 扔到饭盒里抹抹嘴说:“应该能走,这都6、7个小时了, 换成谁能老老实实守在火车站等着啊。”
小白觉得沈珍珠说得对,赵奇奇也觉得沈珍珠说得对。刘二新张了张嘴, 没敢说话。
他心想着, 要是公安都这么没有耐心就好咯。
四个人吃的五饱六撑,回去还有一个多小时,沈珍珠摊开笔录本坐到刘二新面前。
车厢大灯已经关闭, 留下星星盏盏的小灯。本来人就少的空间, 随着终点站的到来,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了。
空气里还弥漫着饱餐一顿的饭香味, 刘二新正在喝水呢,见状打起嗝儿。
沈珍珠等他喝完水, 压了压嗝儿, 才慢慢开口:“不要紧张, 我们就跟聊天一样,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就行了。”
刘二新不信沈珍珠的鬼话,他知道都要负法律责任的,打起精神严阵以待:“你问吧。”
沈珍珠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打怵:“你们三千块钱是如何交易的?”
刘二新还以为她忘记三千块钱的事,双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谨慎地说:“他一周前在市场里找到我,说有事情跟我谈,问我要不要挣个几千块钱。我当时正在为孩子的医药费着急,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这一点跟老刀说的一致。
沈珍珠多问了句:“是什么样的钱?整的零的?新的旧的?”
刘二新说:“是旧的, 编码都是乱的。用信封装着,还有股香水味。”
沈珍珠垂下眼眸,觉得后面策划这件事情的人,比想象的还要狡猾。
“老刀怎么跟你描述要杀乔金秋的?”
“他说有个老艺术家,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娶了个小老婆不想伺候他了,找人弄死他。”
“有没有要求施-暴手段和犯罪时间?”
“就说要看起来自然点,最好捂死。老人家瘫痪在床,岁数又大,只要死的不夸张,基本上不会有人查。跟我说三天内动手,我说时间太紧,拖到五天。五天足够我带老婆孩子去京市看病了。”
“那就是说你当时已经打算好收了钱不办事对吧?”
“没错。”
“那你们有没有约定杀害以后再给你一笔钱?”
“没有,三千是全款了。”刘二新顿了顿说:“我知道他肯定抽了一笔钱,凭什么让他白拿钱,我去挨枪子。”
沈珍珠掏出老刀画像,放在刘二新面前说:“这人你认识吗?”
刘二新说:“老刀,就是他给我钱,让我去杀人的。对了,他还说老艺术家的小老婆其实是他保姆,还说老头要是死了,保姆能得好几套房子,还有不少字画。我问过他,要是我真把人杀了,保姆会不会再奖励一下,他说我别做梦了。保姆早拿钱跑了,肯定不会承认买通我杀人。”
沈珍珠听着他的话,觉得俞晚晴有点矛盾。她本人给人的印象的确有股朴实感,可她穿着打扮又表现出她骨子里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她维持着朴实外表,或者说伪装着朴实外表呢?难不成就为了顺利进入别人家当端屎端尿的保姆上位?
沈珍珠在俞晚晴名字边打了个问号,“俞晚晴”三个字此时此刻在沈珍珠眼中浮现一团迷雾。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在她身边发生,她到底无辜的还是主谋?
沈珍珠正在琢磨着,传呼机发来信息。
她抓起大哥大回过去,那边传来荣诚诚的声音:“沈科长,尸检结果出来了。我简单跟你说吧,与初步判断一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缩短为当日零点到清晨六点。躯体没有其他反抗痕迹,但是在他脸颊旁发现一种化学物质,经过化验与俞晚晴身上的香水属于同一种物质。”
沈珍珠说:“那是不是表明乔金秋脸上的痕迹是她造成的?指纹有吗?”
荣诚诚说:“只能说属于同一种香水,但痕迹上没有指纹,任何一个使用这种香水的人都能成为凶手。光凭这一点无法给俞晚晴定罪。”
沈珍珠说:“乔金秋属于下半身瘫痪,据说在死亡前两个月可以坐在轮椅上外出、作画。如果有人贸然袭击,他不可能没有反抗。我不是怀疑你们的结果,只是这个结论与他本身有冲突。”
荣诚诚说:“明白,我在解剖过程中,查过他的血液和胃容物,并没有药物或者其他导致行动滞缓的化学物品。”
沈珍珠说:“感谢荣法医鼎力相助,也麻烦帮我感谢秦科长大老远去锦山殡仪馆进行支援。”
荣诚诚在那边似乎短促地笑了下,接着说:“好的,我会转告。尸检报告我正在填写,等你们到了就能拿到。”
“待会见。”
“待会见。”
沈珍珠挂掉大哥大,跟小白和赵奇奇转告了这一结果。
小白和赵奇奇俩人都认定俞晚晴是杀人凶手,而沈珍珠在得到这个结论后,眉头反而皱起来:“如果你们杀人,会特意喷上香水吗?”
小白迟疑地说:“这倒不会,但俞晚晴看起来文化水平不高,是不是没意识到这件事?”
赵奇奇说:“我闻到过她身上的香水味,她留在乔金秋脸上了,却没在他脸上留下其他线索…想一想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啊。”
他们一路开着小会,很快抵达了连城火车站。
连城老火车站在城区,距离宝吕市区坐车四十分钟,倒是比宝吕市郊外的火车站还要方便。
有些住在交界处的老百姓都会选择这趟车,沈珍珠伸了个懒腰,看到站台上三三两两下车的人,有操着海蛎子口音的,也有操着宝吕口音的。
“大姐,谢谢你,你把今晚休息的地址告诉我,我回头找人给你送钱来。”沈珍珠走到车厢门口,客气地跟乘务员大姐说话。
这时,站在后面的小白扯了扯沈珍珠衣袖。
沈珍珠让开身体,笑嘻嘻地说:“你先下?这是终点站,不会再开了。”
赵奇奇伸手扯了扯沈珍珠衣袖,沈珍珠又侧到另外一边:“那你先?”
小白和赵奇奇异口同声地说:“珍珠姐,你先吧。”
沈珍珠不跟他们磨叽,拉着刘二新准备下车,乘务员大姐在她旁边说:“诶哟,你同事都来接你们来了。”
沈珍珠惊喜万分地抬头,放眼过去站台上乌压压都是宝吕刑侦队的人,带头的不是邱泰山还能是哪个。
沈珍珠不嘻嘻了,硬着头皮下了车,跟刘二新嘀咕一句:“待会你最好老实点。”
刘二新不明所以:“怎么了?你同事来了,你就硬气了?”
硬气个屁,这不夹起尾巴了么。
沈珍珠心一横,走到邱泰山面前微微抬头说:“邱队好,咱们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哦。”
邱泰山冷笑着说:“这还用说吗?”
沈珍珠伸出手,露出真诚和善又客气的笑容:“邱队,麻烦你借我五十元钱,我们刚才吃盒饭没给钱。”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说:“你找我要钱?你怎么想的?我问你,你到底脑子想的什么东西?”
“不给就不给——”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乘务员大姐扯着大嗓门下车嚷嚷道:“这小姑娘出门办案多辛苦啊,我们乘务员都看在眼里,没钱吃饭只往肚子里灌凉水,你这人当领导的还吼人家,你吼什么吼!”
邱泰山常年不使劲睁开的眼睛终于舍得瞪大了:“领导?什么领导?”
乘务员大姐说:“我就问你,你是不是宝吕刑侦队的领导!?”
“…是。”
“是就对了!”乘务员大姐叉着腰,要不是同事拦着她都要冲上来了。
邱泰山忍无可忍地瞅着沈珍珠:“你到底还要玩什么花招?”
乘务员大姐帮沈珍珠撑腰,甩开同事走到邱泰山面前撞了他一下,气势汹汹地喊道:“给钱,五十块,赶紧的!”
“……”邱泰山血压飙升,太阳穴凸出。
即便如此,在乘务员大姐的逼迫下,还是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递了出去。
“正正好,不找了。”乘务员大姐快乐地收着钱,拍了下沈珍珠的屁股蛋说:“下回再坐车找我啊,我可不像某领导,不给马儿草,净让马儿跑。”
沈珍珠慢慢、心虚地低下头。
邱泰山等到乘务员大姐上了车,也低下头,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在上面吃什么了?盒饭能吃五十块?”
乘务员大姐忽然从车窗户探出头,骂道:“他们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他们还要长身体呢,多吃两口怎么了?难不成我们明码标价的火车餐还会多收钱?你等着,我下来一定要跟你掰扯清楚。”
“……”邱泰山不会说话了,紧闭着嘴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赶紧拦着她说:“大姐,大姐,没事的,邱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人其实可好了。”
乘务员大姐愤怒地说:“好个屁!”
沈珍珠硬着头皮小声说:“你可不要因为一个人,影响了对宝吕的印象啊。宝吕好山好水好风光,欢迎你和你女儿过去吃樱桃啊。”
“为了你我也会去。”乘务员大姐在她的劝说下,关上车窗户,在里面跟同事不知道骂骂咧咧些什么。
沈珍珠不看邱泰山的表情,扯过刘二新推到邱泰山面前说:“给你,千辛万苦抓来的,你看能不能抵饭钱吧。”
“把人接过来。”邱泰山发现他之前讲究的德智体美劳在沈珍珠面前都是虚浮的。
他盯着沈珍珠的脸蛋,仿佛要把她脸蛋灼伤:“沈队,有没有人说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珍珠以为他夸自己呢,笑嘻嘻抬头,看到邱泰山死着一张脸,连忙低下头不嘻嘻笑了。
他岁数大,他说什么都对。
沈珍珠疯狂在背后招手,让小白和赵奇奇先撤。
再一回头,已经看不到小白和赵奇奇了。
这俩犊子早就逃之夭夭了!
沈珍珠是被邱泰山“护送”上警车的。
从火车站出来,沈珍珠还琢磨着要不要给顾岩崢打个电话,问一问分寸问题,担心自己把人欺负坏了。
结果上车前,邱泰山按着车门,开诚布公地跟沈珍珠说:“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不应该把人控制在自己手中。当年我跟顾岩崢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作为连城新任队长,我们还是以良好和谐的关系相处,对你和我都有好处。特别是遇到类似需要协作办案的情况,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警力。”
沈珍珠跟邱泰山的想法差不多,人也欺负完了,钱也让人家花了,道歉人家也道歉了。
沈**动伸出手,笑着说:“邱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这人属于性情中人,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邱泰山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之前是他有不好的地方,所以才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去。
与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就在这里,邱泰山道过歉也不会把道歉当做后退一步的道德要挟。
他握住沈珍珠的手头一次露出笑意:“我可算是领教到了。你们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
沈珍珠无所谓他知不知道,既然对方先退一步,她也愿意退一步:“我要提审俞晚晴,目前看来她还有重大嫌疑。”
邱泰山看了眼远处被押着往车里塞的刘二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沈珍珠乐了:“最后一个了,拿了三千块钱给孩子看病去了。”
邱泰山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一个接一个抓个没完,他也受够了。
“赃款追缴了吗?”
沈珍珠说:“不在他身上,想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这趟车。”
邱泰山深深看她一眼,低声说:“孩子病的很重?”
沈珍珠点点头:“持续高烧不退,也许烧坏脑子了。”
邱泰山没再多问,亲手打开车门说:“殡仪馆休息室211房间是临时审讯室,你可以随意使用。”
“谢了。”沈珍珠上了车,想了想问:“你们能找到老刀的住址,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我没发现?”
邱泰山笑了笑说:“你们尽在掌握,哪有没发现的线索。倒是我想知道,你们法医迟迟不走,是不是有新发现?”
沈珍珠也虚伪地笑了笑:“都一起解剖的,保不齐你们法医也有发现呢。”
他不说实话,她也不说实话。
两人貌合神离,微笑再见。
沈珍珠坐上车,邱泰山也走向自己的车队。
赵奇奇在前面装着擦方向盘,小白望着外面黑布隆冬的景象抠着指甲盖。
沈珍珠被他俩气笑了:“放心吧,没被邱队吃掉。”
俩人这才松了口气,赵奇奇开车往殡仪馆去,小白笑嘻嘻地贴着沈珍珠说:“珍珠姐,王中王吃不吃?”
沈珍珠说:“我想吃人肉。”
小白理亏,嘟囔着说:“邱队长得太吓人了,我好害怕啊。阿奇哥说他太阳穴附近是手枪近距离射杀的疤痕,我看到他,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沈珍珠说:“这样的人当重案组负责人挺好的,命硬。”
小白见沈珍珠不像真生气的样子,又笑嘻嘻贴过来,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案子结束以后,案情报告我跟阿奇哥来写,不劳烦沈队费心了。”
沈珍珠刮刮她的鼻子:“这还差不多。”
小白摸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着大概的位置说:“居然在这里射击也死不了。”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低声说:“他这样肯定死不了,再往上半指的位置必死无疑。”
小白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赵奇奇停了两秒,缓缓说:“我爸妈就是被人抵在那里枪杀的。”
小白不知道赵奇奇这样的过往,知道自己失言了,懊恼又后悔地说:“对不起阿奇哥…我不应该问…”
赵奇奇叹口气,打着方向盘转弯说:“你不用道歉,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曾经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成为一名刑警,我会继续走他们的路,使劲抓犯罪分子,让我爸妈的在天之灵也为我感到骄傲。”
“一定会骄傲的。”沈珍珠说:“阿奇哥,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纯粹、很善良的人,能成为同伴,在危险之中把后背交给你我很放心。”
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珍珠认真的表情,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耳朵尖发红,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就批评我,我奶常说,小树不砍长不直,你使劲砍。”
这话把沈珍珠和小白都逗乐了。
回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深夜一点钟,沈珍珠在昨天睡觉的值班室里见到还在等待的荣诚诚。
荣诚诚把尸检报告亲手交给沈珍珠,又把里面化学检验报告解释了一遍。
“沈科长,记得你喜欢观察死者尸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沈珍珠轻声说:“不去了,谢谢你的好意。”
她并不是没天眼就破不了案的人,之前没看到,现在没必要。天眼怎么来的、以后会不会消失,这些都说不定。她能做的就是不断锤炼自己的能力,让天眼成为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好,有需要24小时可以找我。”看到沈珍珠有信心的态度,想到她正在跟宝吕重案组比赛破案,荣诚诚说了几句加油的话才离开。
这个时间肯定无法进行审讯,小白跑进跑出打水铺被,仿佛忙碌的陪嫁丫鬟,让沈珍珠专心看尸检报告。
“珍珠姐,还有要交代的吗?”赵奇奇洗完澡,穿着跨栏背心浑身冒着热气来到门口问。
沈珍珠说:“今天都休息吧,明天早上七点半起来吃饭,吃完饭八点钟在211房间集合。”
“明白。”赵奇奇原地蹦了几下说:“明天我早点起来跑几圈,今天的包子味道还凑合,要是遇到了我再买回来。”
沈珍珠告诉他一个现实问题:“我没钱了,幸好钱包跟证件分开的。”
小白翻开自己的大书包,拿出里面的挎包,再从挎包里取出钱包抽出百元大钞:“阿奇哥,放肆的买吧!”
“真的?!”
“真的。”
赵奇奇激动地拿着一百元大钞,临了说了句:“你放心,我肯定吃不完这么多钱。”
等他离开,沈珍珠跟小白说:“下回咱俩吃自助餐说什么也要把阿奇哥捎上。”
隔日,办案第三天清早。
沈珍珠再次吃到了赵奇奇买的包子,还喝到了豆腐脑。
一起吃完早餐,准点来到211房间门口。
房间门是打开的,俞晚晴作为重要嫌疑人已经被羁押。她戴着手铐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发呆。
门口宝吕公安已经被招呼过,见到沈珍珠来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
今天换小白坐在沈珍珠旁边辅助审讯,赵奇奇在旁做笔录。
基本的姓名、性别等信息询问后,沈珍珠说:“你应该知道自己嫌疑最大吧?俞晚晴。”
“知道。”俞晚晴眼神麻木地看着沈珍珠,身上不合时宜的貂皮大衣已经脱下,换上黄马甲。
沈珍珠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俞晚晴闭而不言。
沈珍珠说:“俞晚晴,你要是觉得自己被冤枉,现在是你解释的最后时刻。”
俞晚晴挑着眼皮看了沈珍珠一眼,感叹地说:“年轻就是水灵啊,这把年纪要什么有什么。”
小白呵斥她说:“不要说不相关的话,正视问题,回答问题。”
俞晚晴又看向小白,歪着头露出赖皮似的表情说:“我能说什么呢?”
沈珍珠说:“那你就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死者乔金秋的脸颊发现的化学物质跟你身上的香水提取物质一致?”
俞晚晴淡然地笑了笑说:“这还需要解释吗?老色鬼成天不是拉就是尿,太臭了啊。我不用点香水,我身上也要沾上他的臭气。他脸上有点香水又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在他临死前你接近过他。”沈珍珠正色道:“你枉顾他人性命也就算了,难道你也要自己这样不清不白死去?”
俞晚晴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我跟谁能比啊?我要什么没什么,农村出身的傻大姐一个。从前不懂事,不会干活,好不容易到养老院伺候老人还被人开除了。我怎么可能杀老色鬼呢?我最多打他几巴掌逼他给我画画而已。你们不知道,他良心多坏啊。在他眼里,女人都是附属物,都要攀附男人活着。不光是我还是他前妻、或者是他女儿,他都没表现出尊重。口口声声要我们以夫为纲,要我们相夫教子,要我们尊重他和他儿子。他那么不尊重女人,何必要从女人肚子里出生呢?”
沈珍珠提取她话里的关键信息,问道:“你打过他?”
俞晚晴干脆地说:“打了又怎么样?”
沈珍珠说:“你刚才说他对女儿不好,那女儿表示出怨言了吗?”
俞晚晴说:“能有什么怨言,早就被他的腐败思想浸透了。还打电话告诉我怎么伺候她爸爸。其实我不怪她,她从小到大被熏陶出来,还能有什么想法?”
沈珍珠说:“那你跟我聊聊你和郭智的事吧。”
俞晚晴表情倏地变了,刚才还平静的情绪出现裂痕,她羞恼地说:“他有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个负心汉。”
沈珍珠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俞晚晴飞快地说:“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珍珠说:“那怎么解释你给他写过情书后来又被撕毁了?”
“他没要,我回去就撕了!”俞晚晴忍无可忍地说:“是他先拿玫瑰花勾引我的,后来我们出去几次,有时候他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城里人就是瞧不起乡下人,玩过觉得没意思就要甩了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给他钱,让他帮你杀了乔金秋?”
俞晚晴坐直身体,震惊地说:“我给钱让他杀了乔金秋?我疯了吗?我还没让老色鬼多画几幅画,我为什么要雇他杀人?”
沈珍珠说:“郭智指认你雇佣他杀死乔金秋。”
“放他娘的狗屁。”俞晚晴大喊道:“那个死老头还需要雇人杀吗?”说完这话,俞晚晴怔愣了下,闭上嘴靠回座位上。
沈珍珠留意到她的未尽之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跟她说:“那你说说看,谁最有嫌疑。”
“我不知道。”俞晚晴想也不想地说:“反正我没杀,谁杀的我哪里知道。不过我可以跟你们说句老实话,他枕头下面藏着把菜刀,人家这是防备我呢。他要不是死的突然,哪有遗产落在我头上呢。”
第168章 弑亲
红河养老院外, 早餐店。
吴忠国掰开肉包子,想了想把里面的肉馅挤出来喂给脚边的小狗,自己把包子皮吃了。
他在这里调查丰民谷老人异常死亡案件。老先生没有心脏病历史, 常年打太极拳,身体不错。到养老院也是自己要求的想要交些老朋友。
入院检查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比一些年轻同志身体都要好,却在入院第三个月以心脏病突发离世, 亲属们不能接受院方解释, 迅速报案。
陆野从外面进来,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两天总算晴朗,地面泥泞需要两三天的工夫干透。
他在包子店门口跺跺脚, 跟吴忠国打招呼:“这地方够偏的啊。”
陆野看到店家正在包包子, 瞧了眼盆里的肉色,跟店家说:“来四个素包子。”
吴忠国挪开椅子让他坐下, 低声问:“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吗?”
陆野掏出法医报告递给吴忠国,吴忠国擦擦手接过去看。
陆野简单说:“秦科长排除了心脏其他死因。解剖表面心脏没有足够解释死亡的器质性病变。毒物分析呈阳性, 检测出血液里含有浓度极高的**。得出丰民谷老人’**中毒死亡‘。”
吴忠国知道**, 这是一种治疗心律失常的药物, 老人家并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被喂下大量**,伪装成突发心脏病死亡,差点瞒天过海。
“要不是老人平时身体好,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真相很有可能被隐瞒。”陆野咬了口素包子,觉得店家里面夹的不是菜,而是前面养老院墙根下面的草。
“有人故意杀人。”吴忠国稍微垫了点肚子,不再吃了, 等着陆野吃完一起出去。
喂过包子馅的小狗摇着尾巴送他们出门,站在店门口不停地瞅着吴忠国,希望他再来。
俩人一起来到红河养老院外面,这家养老院在解放初建成,墙体斑驳,院子与外面由一道宽大铁门锁住。
里面有老人扶着铁门栏杆渴望地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世界,有的背着包走来走去,仿佛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的坐在墙根下面手舞足蹈,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保安见到吴忠国便放行了,吴忠国这两天都泡在这里,相互都熟悉了。
养老院并不大,一栋五层楼的红砖房和两排平房围绕着院子。平房尽头是厨房,给老人吃过早餐后,食堂的人正在外面用红色橡胶盆接着水管洗刷碗筷。
已经明确死因,陆野和吴忠国来到养老院郭院长办公室。
陆野询问道:“郭院长,又见面了。这次我想问一下,你们这里能接触到药品的护工都有谁?”
郭院长这两天被丰民谷老人的家属们折腾的烦不胜烦,见到刑侦队的人又来了,没好气地说:“只有药品仓库和当晚发药的护工能接触,你们要找他们?我现在叫人过来。”
吴国忠说:“不用叫人过来,你告诉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自己过去。”
郭院长办公室在三楼,阳光充足的风水宝地。他走到外面指着平房北面第二间说:“那里是药品仓库,值班表就在门上挂着。那天的护工我查一下是谁。”
吴忠国跟陆野说:“我先下去看看。”
陆野等着郭院长打电话询问,站在门口整个人背着光把难得的光线都给遮挡住了。
养老院的时间仿佛静止,老人们在这座条件简陋的养老院里等待儿女探望,也等待着死亡。
郭院长猜到他们应该查到什么了,他拨出座机按下免提,等了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天值班的叫窦小刚,这两天请假没过来。”
陆野凑过去说:“你知道窦小刚住在什么地方吗?”
女人应该是领班,她很快说了一个地址,并且说:“你们是不是觉得窦小刚有嫌疑啊?我看还是不要查了,我们这里老人死亡再正常不过了,好多人天生没有心脏病,后天就有了,都八十岁的人了,身体再好——”
陆野把电话塞给郭院长,没功夫跟她废话,这些话一开始郭院长也跟他说了许多遍。
拿到窦小刚地址,陆野从三楼下去。
吴忠国从药品仓库回来,微微侧头示意仓库门口坐着的大姐说:“她就是管药品仓库的,那天她值班,有人证明她一直在这里坐着没离开。除了她之外,还有个窦小刚。”
陆野说:“窦小刚最近没来上班,过去找他。”
他们一路赶到窦小刚家楼下,正好撞见窦小刚背着年迈的母亲,提着行李袋从单元楼里出来。
“窦小刚。”陆野叫了一声,窦小刚步子停都没停,还在使劲往前走。反倒是他背着的老母亲敲打他的肩膀骂道:“混蛋玩意,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怎么又叫人家找上门了!”
五分钟后,陆野和吴忠国坐在窦小刚家中。
一室大开间,只有顶里面留着一张床架子。
“速度挺快的,把家具和电器都变卖了,这是要去哪里?”陆野堵着门,皮笑肉不笑地说。
窦小刚给中风的老母亲擦了擦嘴,转头噗通一声跪在陆野面前,陆野像是被电打着,迅速站起来扯着他的肩膀说:“有话好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小刚!你果然闯祸了,我生你出来还不如生条狗啊。”窦母起不来,躺在床架子上不停拍打着:“你好好跟人家道歉,你使劲磕头,你磕头人家就能原谅你了!”
吴忠国走到她身边,好声好气地说:“大姐,我跟你说了你不要激动。你儿子他涉嫌一宗——”
“不要跟我妈说!我交代了,是我干的,你们带我走,不要告诉她!”窦小刚甩掉陆野的胳膊,冲到吴忠国面前,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他抱着吴忠国的裤管,公安不出所料地找上门,恐慌又害怕地说:“我、我也是被逼的啊。我要是交代了,是不是有机会伺候我妈离开啊?我也就给丰民谷喂了几片药,我以为他会熬上几天再死,谁知道他当晚就死了!我吃不好睡不好,真的很害怕啊。”
“害怕你还杀人?”陆野扯开他的手,提着他站起来说:“你为什么要杀人?”
“杀人?好啊你,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敢在外面杀人?”窦母破口大骂道:“你等着挨枪子吧,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个畜生居然走到我前面去了!”
“你别说了,妈,求你别说了!”窦小刚崩溃地喊道:“我都让你别说了!我杀的是个老不死的,他家人把他当拖累,我哪里知道会被查出来!他们给了我一万块钱,我拿钱给你付住院费了啊。”
陆野和吴忠国相视一眼,明白是家属委托窦小刚杀死老人家。不过丰民谷老人的儿女看起来都很孝顺,不应该啊。
窦母气的浑身硬邦邦,差一点上不来气。陆野大步走过去扶起她,顺着她的呼吸。
窦母歇了两分钟,泣不成声地说:“你这样照顾我,我宁愿早点死了。我是人,别的老人也是人!我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他们的儿女难道是自己长大的?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赶紧抓走枪毙了吧!”
窦小刚抹了把眼泪,犹犹豫豫地说:“是我…是我头一次杀人杀错了,要死的是个有心脏病的,那人姓冯。要是我没看错,给他吃了**,肯定不会被查出来。凭什么别人都没被查出来,偏偏就是我被查出来了!”
这话让陆野和吴忠国提起警觉,陆野扣着他的肩膀说:“还有谁!还有谁这样干了?”
窦小刚在窦母骂骂咧咧的声音之下,黯然地说:“还有带我的师父,我见过她喂老人吃**,没几天人家就死了。家属还对她感恩戴德的,还给她红包!”
吴忠国问:“带你的师父叫什么?现在在什么地方?还在养老院吗?”
窦小刚说:“她偷偷给老人喂药的事不知道谁揭发给郭院长了,一年年她就走了。去了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也是想给我妈治病才这样啊。”
“不要说为了我,我不需要你干出这样的事。要是知道,我早就跳楼了!”窦母已经气得翻着白眼瞅着自己儿子,恨不得此时此刻替枉死的老人死去。
吴忠国在笔记本上记录信息,又问:“叫什么总知道吧?”
窦小刚说:“叫俞晚晴,大概四十多、五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憨憨厚厚的,其实坏得流油。”
“俞晚晴?”陆野走上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俞晚晴”递给窦小刚说:“你看看是不是这三个字?”
“对,没错,就是’俞晚晴‘。”
“有情况?”吴忠国敏锐地发觉不对。
陆野拉着他到一边说:“这两天你不在队里,珍珠姐手上有个案子,也是老人异常死亡。其中有一名嫌疑人,就是俞晚晴。”
“那还等着干什么?赶紧给珍珠姐打电话。”吴忠国掏出手铐拷住窦小刚说:“现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乱说一气,小心错上加错。”
窦母奄奄一息地说:“带他走吧,别让他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他。”
“妈——”窦小刚扯着手铐跪在地上膝行到窦母跟前,流着眼泪说:“我不在谁来伺候你啊。”
窦母唇角露出讽刺的笑容:“不用谁伺候,喂我药就好了。”
“妈——!!”窦小刚悔恨崩溃地喊道:“你是我妈啊…我要给你养老送终啊。”
“可别了。”窦母闭上眼不再看他,眼角流出眼泪:“快走吧,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从临时审讯室出来,沈珍珠接到吴忠国的电话,放下电话后与小白和赵奇奇说了这件事。
听到俞晚晴的名字,赵奇奇错愕地说:“这么说来,她是个杀人专业户?”
小白收拾东西准备去红河养老院,说:“我就觉得她没那么简单,现在知道矛盾的地方在哪里了。我记得死者的儿子乔凯跃说过,他是经人介绍找到俞晚晴的吧?当时俞晚晴还在别的雇主家里做事。”
沈珍珠说:“我找人查一下她之前雇主的联系方式,查查雇主家有没有死亡老人。现在咱们先往养老院去。”
周胜男正巧走过来,有细节问题还需要问过俞晚晴。看到沈珍珠忙叨叨地要离开,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又去食堂?”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去吗?”
周胜男说:“我可不去了,怕吃不了兜着走。”
“那真遗憾。”沈珍珠笑了笑,这种唇枪舌剑对她毫无杀伤力。
等到沈珍珠他们离开,周胜男望着他们的背影琢磨:“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没查出来的?”
胖公安在她旁边翻着笔录本,抬头说:“我就知道她不会跟我们老老实实合作。”
周胜男说:“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那叫’请求宽大处理‘,人家要本事有本事,要人有人,为什么非要合作?”
冷不丁被周副队怼了句,胖公安撇撇嘴说:“蔡局已经知道这件事,要求咱们必须赢过连城重案组,要是…”
“要是输了也轮不到你担着,你上面有我,我上面有邱队,把心放肚子里。”
“我这不是也为了我们宝吕名声着想么。”胖公安推开审讯室的门,看到俞晚晴歪着头看着墙面发呆,咳嗽了一声。
……
从锦山殡仪馆去往红河养老院需要四十分钟,在车上沈珍珠又给吴忠国打电话详细了解了情况。
中午时间,街头巷尾有股春困的疲倦,吃过饱饭后,小老板们打着哈欠坐在店门口吹风。
马路边,因为下雨耽误生意的棋摊老大爷靠着树干睡着了,下棋的寥寥无几。
沿街的梧桐树和绿化带都冒出嫩尖儿,尖儿上的水露吸引着鸟儿品尝。
红河养老院沿着城郊一路向西,越走路上的人越少。出现在视野里的多是工厂厂房和大型仓库。
街上的散漫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奔腾的大货车、水泥车呼啸着来回。
“这地方可不好找,要是家里没有私家车,过来一趟真不容易的。”小白望着窗外,红河养老院的红砖楼慢慢出现。
沈珍珠说:“就因为偏僻养老费用低廉,才会有不少家属把老人送过来。”
“也是。”
警车开到门口,吴忠国已经在铁门里面等着。
赵奇奇没心没肺地笑道:“以后小川可不能这样对吴叔啊。”
“那孩子心眼好,不会的。”沈珍珠经常支持小川比赛,也保持着友好的友谊,对小川的性格还算了解:“很多时候都要靠父母的言传身教,吴叔对父母敬重爱护,小川也是如此。”
小白说:“你们看到里面站着的老人吗?看起来太让人心疼了。穿的也不怎么样,在家里应该没受到好好的照顾,就这样被扔进来了。”
赵奇奇想到家里的奶奶,低声说:“亲人都没耐心照顾,怎么能指望外人能照顾好。怪不得会出那样的事。”
吴忠国走在车前面给他们带路,引到红砖楼空地前让他们停车。
“我瞧着你们看了我两眼,是不是嘀嘀咕咕我了?”吴忠国背着斜挎包,里面是水和材料。
斜挎包是小川用旧的国内运动品牌包,吴忠国东奔西走用不上好东西,就在出门办案的时候把小川的旧包挎在身上。
赵奇奇下了车,小声跟他说:“我们说小川绝对不会把你送过来。”
“废话,这还用说吗?”吴忠国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珍珠姐,阿野哥在上面查资料,我带你们过去。”
之前吴忠国叫陆野为大野,后来陆野成了副队这样叫不好,随着沈珍珠改口,叫了阿野哥。
跟沈珍珠一样,不耽误陆野喊他一声吴叔。
“老沈,这边。”陆野从四楼出来,在走廊上往下看,手里抓着一把材料。
“来了。”沈珍珠走到楼上,这是红河养老院的档案室,每位在这里养老的老人都有一份档案,档案上记载着何时入住,身体健康情况、精神健康情况、药物情况。
“你看这里,我查到在俞晚晴进入养老院的七个月里,她负责的老人死亡率高于其他护工。平均两个月有一起死亡,到她这里一个月一到两起,基本上都跟丰民谷老人一样,心律失常,死于心脏病突发。我算了一下,从她入职第三个月开始,一共有7位老人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家属的联系方式都被刻意涂改掉了。”
“俞晚晴口供中无意中透露过自己曾经在某间养老院工作,但是后来被开除。”沈珍珠说:“我怀疑养老院的院长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才把她开除,最好找院长聊一下。”
小白说:“她手下’正常‘死亡过七位老人,没有家属闹她?”
沈珍珠说:“也许是家属要她干的,小白,你找人查一下俞晚晴个人账户,看看死亡老人的家属们跟她有没有经济往来。”
“那乔金秋也很有可能是她杀的了…”小白说:“我马上联系。”
陆野说:“这里的院长姓郭,俞晚晴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也在。走,咱们找他问问情况。”
吴忠国还在翻阅档案,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去,我俩继续看看。万一这所养老院里不止她干过呢?不能让别的老人枉死。”
赵奇奇也气愤地说:“我也一起查。”
沈珍珠说:“好,那我跟阿野哥过去问。”
陆野轻车熟路地带着沈珍珠下到三楼,找到郭院长办公室。
郭院长还在办公桌前吃饺子,见到陆野不光来了,又带了个人过来,疲惫地叹口气:“坐吧。这又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不是已经把窦小刚抓到了吗?”
沈珍珠说:“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俞晚晴的情况。”
郭院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撂下筷子扣上饭盒说:“俞晚晴啊,她怎么了?我记得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沈珍珠观察到他表情里明显的紧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郭院长,我想知道去年你为什么要把俞晚晴辞退。”
郭院长垂下眼睛,放下二郎腿,淡淡地说:“她老是偷懒,被发现过几次没给老人擦拭身体换尿片,有的卧床老人还长出褥疮来了,你说我怎么跟家属交代?肯定要把她开除了。”
陆野冷冷地说:“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等红河养老院杀人的事公开在媒体上你就高兴了?”
郭院长气恼地说:“什么杀人的事?我都说了,窦小刚已经被抓了,别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把俞晚晴开除了。”沈珍珠说:“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不巧误杀了没有心脏疾病的丰民谷,要不是我们查到这里,你还要隐瞒多久?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包庇俞晚晴?”
郭院长听到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并且杀错了人,他气急败坏地说:“窦小刚那小子就是不用脑子办事,要不是他妈苦苦求我收了他,给他一份工作,我也不会养虎为患。”
“现在不管你配合不配合,都得配合。”沈珍珠说:“涉及到七位老人的命案,过来前我已经跟我局领导汇报了。”
郭院长紧张兮兮地起来,走到门口关上门,苦苦相劝说:“人家家属都没要求报案,人死都火化了,你们还有查的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沈珍珠一板一眼地跟他说:“儿女不孝顺,把老人当成累赘扔进养老院不管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连让他们在这里等死的机会都不给,还要下手杀害他们。难道所有老人都愿意这样死去吗?”
郭院长还在狡辩道:“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活着也是遭罪啊。有些孩子是心疼爸妈,活着一天遭一天罪,有句话叫做’早死早超生‘。”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话说的陆野拳头握了起来。
虽然知道他不会冲动行事,沈珍珠还是按着陆野,对郭院长说:“你作为养老院院长,这种行为一旦曝光,将会加剧社会对养老机构的不信任,破坏正常的养老秩序。乌鸦尚且反哺,羔羊还知跪乳。将生养自己的父母视为累赘并欲除之而后快是极端利己主义,是人性与良知的泯灭。”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前,撑着桌面与郭院长面对面,严肃地说:“公安机关对侵-害弱势群体,包括老人、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始终都保持着高压态度,对此类弑亲事件更是零容忍。一个连父母都可以杀害的人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我局领导已给指示,一查到底,不破不休。你认为你包庇的住吗?”
第169章 拔出大萝卜
“沈科长, 死亡家属通讯方式都在这里了,您过目。”郭院长面如死灰地打开上锁的资料柜,在资料柜下方不起眼的抽屉里, 藏着天大的秘密。
沈珍珠接过信封,展开信纸看到一串抄写下来的地址与电话, 上面对应的姓名与七位死亡老人相同。
“我也不想帮她隐瞒,可我的养老院要开下去啊。”郭院长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汗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有股尘埃落定后的脱力。
陆野询问:“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郭院长实话实说:“是药品,**消耗过大。我以前当过两年药店学徒,知道点药物知识。一再有老人死在她手上, 开始大家都觉得她运气不好。后来我发现在她进来以后, 仓库里的**数量异常,应该被超量使用了。…再联想到老人们的死因, 家属对她感恩戴德的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珍珠把信纸递给陆野, 问郭院长:“除了**以外, 你还有其他发现吗?例如将老人捂死之类的?”
“这倒没有,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条件不好,一间房里住着八位老人,配一名护工。有的头脑清醒,有自理能力,要是有同病房的被捂死,肯定会被发现。”
沈珍珠问:“在俞晚晴工作期间,她还跟什么人走得近?”
郭院长说:“有个年轻男人跟她挺亲密的,我觉得是她儿子,她又说不是, 只是在附近打工的朋友,偶尔过来看望一下。”
沈珍珠说:“那人在什么地方?”
郭院长说:“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俞晚晴什么都不说。”
沈珍珠说:“长相你还记得吗?”
郭院长遗憾地说:“记不清了,当时是从楼上这个窗户看到过两三次背影,问过以后再也没来过了。”
沈珍珠点点头:“谢谢你配合。”
陆野又问了几句丰民谷老人的事,随后跟沈珍珠说:“回去以后跟刘局打申请?这次估计要并案了。”
沈珍珠说:“乔金秋与丰民谷他们死因不同,但都穿插着俞晚晴这个人,可以并案。不知道宝吕那边能不能配合,这就看刘局的本事了。”
陆野笑着说:“刘局办事我放心。”
陆野留人在郭院长办公室门口,后续还要对他和养老院继续调查。
沈珍珠跟陆野一起下楼,沈珍珠说:“我现在要去她雇主家里看看,你怎么打算的?”
陆野说:“我去冯家看看,丰民谷老人替冯姓老人死亡,他家逃不脱干系。咱们到时候联系。”
“行。”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吴忠国他们也下来了。
四队人马分成两组各自行动。
小白坐上车跟沈珍珠汇报说:“俞晚晴的银行账户没有问题,只有劳动所得。不过找到一处房产,地址模糊正在调查。”
“不能让老人家们白死。”赵奇奇知道养老院发生刻意杀死老人的事件,情绪低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心狠到如此地步。
到了汽配城附近,沈珍珠检查地址说:“两家相距不远,我去找刘程,你们去看看方成功。”
“没问题,注意安全。”
沈珍珠去了一号雇主刘程的汽修厂。
汽修厂老板说刘程辞职去南方打工了,其中一名跟他关系好的工人从车底下钻出来,说:“刘程技术好一直都想自己开个汽修厂,以前是被老年痴呆的父亲拖累了,现在去南方发展肯定也不会差,听说还交了个南方女朋友。”
“那你知道他请保姆照顾父亲的事吗?”
汽修工说:“当然知道了,还找我借钱来着。老板说他有孝心,还多发了奖金。”
沈珍珠问:“那你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找的保姆?”
汽修工说:“好像是一个叫红姐的人,之前开包子铺的,后来开了家中介。应该就在前面街上。”
沈珍珠说:“那你认识方成功吗?”
汽修工说:“不认识。”
沈珍珠说:“他父亲去世你们都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汽修工说:“去年一月份吧,应该是十五号,我记得我们刚发工资就去随钱了。我还记得大家都劝他说,刘伯不想拖累他才走了,让他别太难过。还说他都请了保姆照顾,刘伯后来没遭罪也挺好的,都尽力了。”
“死亡原因你听刘程说过吗?”
汽修工说:“说过啊,心脏病突发。”
沈珍珠问:“刘程的通讯地址有吗?”
汽修工犹犹豫豫地说:“他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吗?”
沈珍珠说:“没大事,希望他协助调查。”
汽修工放下钳子,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走到车间里,五分钟后出来,递给沈珍珠一封信:“他就写过一封信,是要我帮他找老板把押着的工资要出来汇到这里。”
“好的,谢谢你。如果刘程跟你有联络麻烦你通知我。”
……
小白和赵奇奇俩人去了二号雇主方成功和蒋雪家。在汽配城后面的巷子里。
家里没人,房屋空了。到了街道问过,方成功和蒋雪已经离婚了。方成功精神状态不好,被辞退。蒋雪带孩子回临市老家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珍珠看到他们回来,听了情况。
回到车上开了个小会,小白总结道:“那就是说俞晚晴被红河养老院辞退后,第一份工作是在单身汽修工刘程家里当保姆,照顾刘程老年痴呆的父亲。时间大概在92年7月到93年1月,由她照顾的老人半年后心脏病突发死亡。
第二份保姆工作在同月份,去了名叫方成功和蒋雪家中照顾偏瘫老人。据说蒋雪不愿意伺候,几经周折找到了俞晚晴。从去年1月到6月,也是半年时间,老人心脏病突发死亡。”
赵奇奇从驾驶座扭过头说:“这样算来,差不多都是半年时间老人走了。该不会是她在养老院动静大被发现,后来故意把时间拖延了?”
小白说:“很有这个可能。”
沈珍珠说:“俞晚晴第三份工作是照顾乔金秋,超过了半年时间,乔金秋没有死亡,甚至被她照顾的能坐轮椅出门。她与乔金秋结婚,应该是看中书画大师的身份和挣钱能力,还有家产。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俩人一拍即合结婚了。最后乔金秋死亡方式与俞晚晴一惯使用的杀害方式不同。你们刚刚有打听方成功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俞晚晴做保姆的吗?”
赵奇奇说:“我问过了,一家劳务中介所,好像叫…”
“红姐?”沈珍珠说。
小白说:“就叫红姐!”
赵奇奇赶紧启动警车,往前街开过去。他们正在沿途寻找“红姐劳务中介所”,正好看到一个酒红色短发的中年女子正在锁门。
她旁边还有个七十多岁的面容枯槁的老人,拄着拐棍破口大骂:“害死人的东西!我儿媳妇要找人伺候我,要给我养老,你居然介绍她’送老‘,我要打死你这个黑心烂肠的毒妇!”
中年女子抽出钥匙,鬼鬼祟祟地往两边看了看,见到有警车过来,顾不上否认,拔腿就要往远处。
老人和他的家人拦着她,嚷嚷着报警。
赵奇奇踩下刹车,沈珍珠和小白就冲了出去。虽然没有画像,但红姐太好辨认了。人群里扎眼的红发,让她无处遁形。
沈珍珠擒住红姐胳膊,小白抽出手铐说:“连城重案组的,你不要乱动,跟我们回去调查。”
赵奇奇停好车赶过来,掏出证件给围观群众看。出示证件后,和小白一起一左一右将红姐带走。
“你们公安也太神了吧,我还没报警你们就来了。”吵架的老人家举起拐杖指着红姐说:“她啊,她不把我们老人当人,怂恿我家儿媳妇要害了我,我家儿媳妇回家就把事情跟我们全家说了。”
沈珍珠看到有位三十出头的穿着风衣的女子始终搀扶着老人,问她:“方便我问几个问题吗?”
走到一边,儿媳妇沈勤捋了捋衣服,忿忿不平地说:“你们来的太好了,你们不来我也要找你们去。”
沈珍珠说:“能把事情经过跟我讲一遍吗?”
沈勤招呼其他家人扶公公坐到一边,这才跟沈珍珠说:“我在一周前过来咨询过找保姆的事。因为我儿子考上重点了,距离有点远,公公让我专心照顾小孩,不要跑来跑去。但我们都不放心他老人家自己在家。听说这里开了家中介能找到合适保姆,想着就近问问。前几天问过几次,我都觉得价格不满意。
前天红姐给我打电话,神神秘秘的说,除了养老服务以外还有特殊服务。我还以为她这里搞下流东西,问过以后,她说,是’送老‘服务。专门针对瘫痪的、老年痴呆的、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最多六个月’解决烦恼,换回轻松‘。我挂了电话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跟家里人开了家庭会议,今天就找了过来。”
“她有没有说使用什么手段?什么人来服务?”
沈勤气愤地说:“我装作好奇多问了一句,她告诉我,保证是熟手,百分之百看不出来。再多的就不说了,要问就得给钱,制定’送老‘计划。公安同志,你说说这是人说的话吗?谁不是爹妈生养的,这都不是人,这都是畜生。我跟我公婆一家处的很好,年轻时候多受他们照顾。你说要是处的不好,觉得是拖累的,岂不是顺水推舟把老人送走了?”
沈珍珠把她的话一一记下来,并说:“之后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可以请你做证吗?”
沈勤说:“你放心,上法庭也没问题,我都会照实说。”
沈珍珠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与她握了握手感谢地说:“谢谢你协助我们调查,这是我的名片,想起什么都可以给我联系。”
沈勤义正言辞地说:“好,请你们公安一定要严惩红姐,还要把给害死的老人们报仇!”
赵奇奇拿了红姐的钥匙打开拉门,和小白一起进到里面检查一圈。
他翻动着柜子里的上户资料,小白发现有个抽屉是锁着的。
“钥匙给我一下。”小白找赵奇奇拿来钥匙串,试了几次打开了抽屉的锁。
抽屉里装有三个信封,信封里全是百元大钞。
“看样子是中介费,但比一般中介费要高。”小白拿给赵奇奇看。
“嗯?”赵奇奇把立柜翻了一遍,尝试着敲了敲立柜旁边的墙壁,发现是空的。
小白说:“要搭把手吗?”
“不用。”赵奇奇双手抱着满当当的铁皮立柜,胳膊骤然发力,三两下把铁皮立柜挪到一边去了。
小白找来剪刀递给赵奇奇,赵奇奇从墙板的缝隙撬开,眼镜盒大小的位置里藏有一本小账本。
他俩凑着头翻了几下,里面收支金额都以万为单位。上面不但有刘程、方成功、乔凯跃的名字,还有另外三位老人的名字。
小白立刻说:“快报告珍珠姐。”
赵奇奇跑出去叫沈珍珠,沈珍珠进来看了几眼,又看到抽屉里的信封说:“后面三位的钱跟信封里一致,还有以半年为时间段的排期。应该是等着俞晚晴这单做完去下一单的。”
赵奇奇火冒三丈地说:“他们到底要害多少老人才罢休。乔凯跃也太能装了,这几天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子感情有多好。”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光凭这个不够。如果俞晚晴松口,一切都好办了。”
小白低头看了眼传呼机,找沈珍珠拿了大哥大打过去,几分钟后回来说:“俞晚晴房子卖了,不过在她户口下面查到她儿子刚盖了新楼房,城北城中村,全款盖的。”
赵奇奇说:“这地方我知道,咱们过去?”
沈珍珠走到门口,看着警车里**员夹在中间还大声嚷嚷自己无辜的红姐:“过去。”
红姐被其他干员送走,沈珍珠重新坐上警车往城北去,路上给刘局打电话申请搜查令。
小白低头看着笔记本说:“俞晚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之前咱们审她,她否认自己杀了乔金秋。”
沈珍珠喝了口水说:“如果前面两家雇主死亡都是俞晚晴干的,那么这次她跟乔金秋结婚显然激怒了请她的雇主。乔凯跃说通过’朋友‘请的俞晚晴,这显然撒谎,账本上清清楚楚写了他的名字。可乔巧也说过支付过保姆费用。那么背后是乔巧和乔凯跃合谋还是乔凯跃单独谋杀,阿奇哥,你有想法吗?”
猛然被沈珍珠点名,赵奇奇思考了几秒说:“如果抛开今天的事,我觉得应该是乔巧杀人。乔金秋对这位女儿并没放在心上,俞晚晴也说过不够尊重。也许乔巧积怨太深,也许知道财产不留给自己也就算了,还有了个后妈,干脆把乔金秋杀了,兴许还能分点遗产。而且不是说了么,凶手熟悉家中布局,门锁坏了的事凶手也知道。说来说去嫌疑就在自家人身上。但是红姐这边出来了,让我觉得乔凯跃的嫌疑非常大。”
“小白,你怎么想?”沈珍珠又点名小白。
小白说:“我也怀疑是乔凯跃,毕竟是他请的俞晚晴,乔巧要往后面排。在得知父亲不死也就算了,还跟俞晚晴结婚,自己到手的遗产眼看着飞了,出离愤怒之下把老人家给杀死了。”
沈珍珠说:“我个人也倾向于乔凯跃。还记得郭智跟俞晚晴两人的关系吗?一个以为是雇主,一个以为是情侣。中间肯定有人插手。目的就是把嫌疑往俞晚晴身上引。”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绕过一处积水的低洼路面,说:“那还是缺乏直接证据。”
小白说:“首先全票通过乔凯跃有重大嫌疑。郭院长说过,俞晚晴跟一位年轻男人关系亲密,但否认了是自己儿子的事。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她的儿子,为了撇开关系故意这样说的。”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沈珍珠望着车窗外,奔劳了三天,总算要见到曙光了。
城北城中村,原先的大杂院,私人拆拆改改,在里面走路东南西北都难找。
92年拆迁了一部分,建成七层商品房小区,叫碧海花园。
没拆迁的一部分,有的出租了,有的盖了自己的楼房,为了等着未来虚无缥缈的拆迁传闻,也为了面子上有光彩,各家各户都把私人楼房努力盖的最大,只讲究面积不讲究外形,指望一夜暴富。
俞晚晴儿子的房子紧靠城中村的边角,排在第二栋看起来非常气派。
路口的楼房有些年头,昏暗的一楼在街角改成小卖部,守着小卖部的大娘坐在外面边摘着芹菜,边跟长凳上的街坊唠家常。
沈珍珠没让警车开进去,离有三四十米下了车,从大背包里找出便衣夹克穿上,与小白俩人手挽手溜达着往里走。赵奇奇从另外的路口绕行。
“大娘,俞强家住在这里吗?”沈珍珠走到小卖部,看了眼楼体编号,明知故问。
细声细气的招呼,让大娘从家长里短中抬起头,眼珠子在沈珍珠身上打量一圈,又在小白身上打量一圈,疑惑地说:“你们谁找他?介绍人是谁?”
沈珍珠蹲到大娘旁边,看着前面还有三四位大娘大爷,她冲他们友好地笑了笑,伸手帮着摘芹菜:“大娘,我知道您忙,其实是有介绍人到我家介绍,我大姐不在家,我跟小妹过来打听打听这户人家怎么样。吃喝嫖赌抽,都沾不沾?”
长得合眼缘,嘴巴甜眼里还有活,大娘跟前面大爷大娘们努努嘴,嘀咕着说:“瞧,多好的姑娘都被忽悠过来了。”
小白给大娘捏着肩膀,亲热地说:“这话怎么说?”
大娘不屑地说:“这话我可不敢随便跟别人说,上回街道调查收入状况,我都没吭声。老俞家就一个娘带着儿子,忽然发了大财。你看他们家四层小洋楼建的比谁家都气派,儿子成天跟姑娘们搞对象,我劝你们家大姐别往火坑里跳。都是这么多年的老街坊,谁家有什么本事都心知肚明,反正不是好来路。”
沈珍珠听她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猜测俞强应该不在家,问了句:“他人呢?”
大娘说:“昨天喝了酒大半夜回家,现在还在睡觉。哎,这样的男人别的本事没有,花言巧语骗小姑娘第一名。我劝你们赶紧走,小心被看上。”
小白说:“看上又能怎么样?”
旁边抽旱烟的大爷翘着二郎腿说:“糖衣炮弹哄着你处对象,可惜奸懒馋滑藏不住,屋子里放了一堆结婚用的家什,也没见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
“他妈是不是长这个样子?”沈珍珠掏出俞晚晴的照片给他们看。
大娘和大爷他们看了一圈:“对对对,没错,就是她。”
赵奇奇从另外一条路绕过来,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点点头,他伸手敲门。
小卖部的大娘惊愕地说:“你们一起的?小姑娘你是公安?”
沈珍珠掏出证件说:“大娘你放心,我刚才只是了解一下情况。”
大娘吓得直拍大腿说:“这可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我跟公安说这些话我可就完蛋了。”
小白追问:“为什么要这样说?”
抽旱烟的大爷在鞋底敲了敲说:“还不是有人传说她妈身上有大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老人送走。我觉得是假话,故意吓我们这帮老不死的。反正我老说她家不好,也没见得送我走。”
“哎呀,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大娘握着沈珍珠的手,神态慌张,看起来是真害怕。
沈珍珠安抚地拍了拍说:“我不会跟他说刚才的话,你放心。”
大娘说:“真的?”
沈珍珠说:“真的。”
大娘松口气,苦笑着说:“街坊们说一说就够了,事情闹大我还真怕不好收场。”
白瓷砖贴着的四层楼没有院墙,二三四楼有走廊。赵奇奇敲了半天铁门不见人开,沈珍珠说:“可以翻到二楼,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赵奇奇直接撸起袖子,退后几步。猛地向前跑,脚蹬在铁门上助力,长臂抓在二楼走廊外沿,借力上翻,眨眼间到了二楼,动作干脆利索。
楼下闲聊的大爷大娘们都看傻眼了。赵奇奇往房间里看了眼,靠在走廊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二楼房间里的人醒来了,正在打电话。
赵奇奇轻手轻脚靠在门边,看到俞强裸着上身还在被子里,抱着话筒害怕地说:“我听到楼下有人说’公安‘,这可怎么办?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丢人现眼的是她,她死在外面才好!”
第170章 坑爹坑妈的东西
赵奇奇兜里有小白的迷你录音笔, 将俞强的话一字一句录了下来。
正要冲进房间抓俞强,耳后传来轻跃落地的声音。
沈珍珠同样翻到二楼,跟赵奇奇打了个招呼, 来到走廊边跟小白指了指后院的门。
小白打了个“OK”手势,从小卖店绕到后门堵着。
小卖店的大娘说了声“哎呀妈呀”, 接着大爷大娘们都挤到她店里,从里面把门关上。即便如此也免不了从窗户里往外看。
俞强不知道自己被前后包围, 还在电话里跟女朋友商量着怎么办。说来说去, 猛然看到阳台移动玻璃门外面有个影子:“谁?谁在那里!”
赵奇奇跟他摆了摆手:“你好,麻烦开下门。”
“啊!”俞强抱着被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来不及套上, 转头要从正门跑。
他拉开门突然看到有个女同志站在门口吓一跳, 第一反应要把门关上。
不等他合上门,一股不像女人能爆发出来的巨力将门重重踹开, 抵挡在门前的俞强摔倒在地,向后打了个滚。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也不认识俞晚晴, 你们赶紧离开。”
“生养你的妈你都不认识?看来需要换个地方好好想想了。”沈珍珠走向前铐住他, 来到阳台打开玻璃门放赵奇奇进来。
赵奇奇一把揪住俞强:“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这么不懂礼貌呢?”
不等问,俞强不停地说:“俞晚晴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俞强黑矮瘦,像是个直立行走的黑面猴。见到他的正面,沈珍珠知道为什么一把年纪还没结婚了。
俞强还在嚷嚷着:“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奇奇先下楼把俞强押到警车里,沈珍珠和小白把四层楼里外搜了一遍。
“珍珠姐, 一楼楼梯下面有很多烟酒,都是好烟好酒。”小白从楼下探个头说:“还有不少’喜‘字,看来是要给俞强结婚准备的。”
“找人过来帮忙清点财物,这些东西肯定来路不正。”沈珍珠从厨房拿了根擀面杖,敲敲墙面、捅捅天花板:“他说钱都在他这里,我们在银行没查到账目,也许跟红姐那边一样都是现金交易。很有可能就藏在家里。”
小白打完电话,也学着沈珍珠的样子,捡起晾衣叉到处捅咕,翻找。
四层楼翻了个遍,沈珍珠重新回到抓捕俞强的房间,叉着腰盯着俞强睡觉的床:“小白让阿奇哥拿个撬棍上来。”
“好。”小白麻溜往下跑,遇到过来帮忙的干员指了指方向。
赵奇奇上来看到沈珍珠已经把床褥掀到一边,露出封闭的床架。
沈珍珠说:“阿奇哥,撬这里。”
赵奇奇把撬棍别在床架缝隙里,单手扶住,用脚猛踩下去,钉死的床板应声裂开。
沈珍珠戴上手套,托起床板往上掀,三个人合力把床板撂到一边。
“我的个亲奶奶。”赵奇奇扔掉撬棍,看到成捆的百元钞票装在塑料袋里,就这样堆放在俞强的床底下。
“在钞票窝里睡觉,做梦都要笑醒吧。”沈珍珠招招手,门口站着的干员们进来帮忙清点赃款。
“俞晚晴是跑不掉了,下面就看俞晚晴怎么开口了。”小白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累计起来至少有几十万元的赃款,低声说:“到底杀了多少人才有这么多买命钱。”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
沈珍珠接过电话走向走廊。
过了会儿,沈珍珠走过来语气愉快地说:“刘局让咱们继续办,他赶在宝吕前面向省厅申请并案。”
小白拉着沈珍珠小声说:“那五十块钱你还了没有?我兜里还有钱。”
沈珍珠说:“不用你的,出门前让人捎过去了。”
小白放下心说:“那就好,真怕邱队连本带利算啊。”
四层楼的清点花费了点时间,有干员发现床底下不光有百元大钞,还有许多成捆的零钱。
车上俞强还在狡辩,声称不知道这些钱的来历。赵奇奇回到车上给他听录音,俞强打死也不吭声了。
“还要花点时间清点数目,咱们先回去。”沈珍珠坐上车,接过录音笔听了听。
回到锦山殡仪馆,外面的花圈又多了一些。连停车场也摆放了十几个花圈。
“这是什么大人物离世了?”赵奇奇关上车门,随口问旁边的干员。
也算不打不相识,宝吕干员说:“还不是乔金秋的子女发布讣告了,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来了。知道的是让他们见乔老最后一面,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警方施压破案呢。”
“我想应该是后者。”沈珍珠抬头看着在殡仪馆接待大厅门口相互搀扶、哭哭啼啼的乔凯跃和乔巧,迎面走了过去。
乔巧这两天以泪洗面,对着宾客哽咽地说:“是我不够孝顺,一直没在父亲跟前照顾他。本想着今年底回家多住段日子好好伺候着,谁知道他被人害死了。”
乔凯跃这两天很低调,此时双手握着一位老者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闻者动容:“叔,感谢你来。我一见到你,就想起你跟我爸一起品茶画画的日子。我小时候就在你们膝前熏陶,可惜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还没画出一幅画,我爸就抛下我离开了。看到这么多人缅怀我爸,我、我恨不得自己替他去了。”
“你别说傻话了,你爸的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够好好的。”老者重重拍着他的肩膀,唉声叹气好一顿安慰。
“我心里难过,母亲走得早,是我爸把我们拉扯大,现在他也没了,我可怎么办。”乔凯跃悲伤过度,说着话晃悠了几下,被旁边人搀扶。
“你父亲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好孩子知道你孝心,你一定要坚持住。”老者满脸愤慨地四下张望:“那个保姆在哪里?她巧舌如簧哄骗你父亲,让你父亲晚节不保,一定要狠狠制裁她。”
“她已经被关起来了,想必很快就能将她正法。”
“这就好,必须好好惩罚!”
沈珍珠站在台阶下,等了接近四十分钟,乔凯跃才把人一一招呼着送到会见室里。
里面已经有献香的人,棺材放在会见室中间,因为案子没破无法火化。
他们正在交谈:“幸好天气不热,这也放了快一周时间了,还解剖过。什么时候才能让乔老安息啊。”
乔凯跃更是难过地哭出声:“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我爸,他老人家丢下我,我以后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你父亲真是老糊涂了,都这把岁数还娶了个媳妇,要我说就是新媳妇干的。”
乔巧坐在墙边木椅上,见到父亲解剖过的尸体,她更加难过:“小时候我爸对我可好了,还让我骑在他的脖颈上去公园。后来我出嫁了,我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本来气不过这句话,现在想到我爸说的没错,这几年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他。要知道他会娶俞晚晴,我怎么都不会答应。”
“沈科长,案子到底查的怎么样了?”乔凯跃擦过眼泪,看到沈珍珠站在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小跑到沈珍珠面前,恳求地说:“我见到俞晚晴被铐起来了,一定是她杀了我爸吧?为什么现在还不破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考虑什么?”
“原来俞晚晴已经被铐住了?”乔巧在朋友的搀扶下来到沈珍珠面前,一把抓着沈珍珠的手急切地说:“枪毙她,我求你一定要枪毙那个毒妇!”
会见室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知道俞晚晴被羁押,一个个都在骂:“我就说俞晚晴不像个好人,原来真的是她。可惜乔老那么高超的水平了,留下的画太过稀少。”
“是啊,越少越难买。要我说,俞晚晴根本不懂得乔老在圈里的影响力!为了争夺不属于她的遗产,把老先生的生命熄灭,也让书画界失去了一位大师。”
乔凯跃流着泪说:“我相信法律会给我爸公道,她已经被关押起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动静。”
其中有西装革履的体面人说:“你等着,我这就给公安局领导打电话问问情况,人都抓到了,总不能让我老友一直不能安葬。”
乔凯跃听着身后七嘴八舌要求严惩俞晚晴的声音,表情无比哀痛,捂着胸口和乔巧俩人痛哭起来。
沈珍珠静静观察他的表情和状态,又等了一会儿,赵奇奇过来把录音笔交给她:“俞强还是那些车轮子话。”
“知道了。”沈珍珠收起录音笔,走到乔凯跃面前说:“乔先生,我这里有些问题需要找你聊一下,方便过去谈谈吗?”
乔巧坐在乔凯跃身边,开口问:“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俞晚晴又有什么花招了吗?”
沈珍珠说:“涉及到案子,不能随便透露。乔先生,请吧。”
乔凯跃凝视着沈珍珠,站起来对着四周抱拳,哽咽地说:“谢谢诸位过来支持我父亲,我会配合公安工作,只要父亲快点下葬就好。”
来到走廊上,在旁的赵奇奇掏出手铐把乔凯跃铐上。
乔凯跃大惊失色,甩着胳膊说:“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受害者家属。”
沈珍珠说:“我们抓到红姐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乔凯跃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被赵奇奇带着向审讯室里去。
途径宝吕办案办公室,沈珍珠目不斜视地…小跑经过。
虽然不知道顾岩崢跟他们有过什么过节,反正她跟宝吕的梁子结下来了。
阿弥陀佛,快走快走。
进到临时审讯室里,沈珍珠坐下来看着乔凯跃哭哭啼啼不说话。
想到要耗费时间,沈珍珠叫来赵奇奇说:“拿上录音笔,去俞强那边再审一审。”
赵奇奇点头:“好。”
乔凯跃看到赵奇奇离开,哭着哭着不哭了,擦了擦眼泪抬头问:“我不理解你们抓我的用意,放着俞晚晴不管,怎么还把我关在这里?”
身后传来敲门声,小白打开门听着外面的干员小声说:“刘育吉说要请律师告我们办案人员,说徇私枉法。”
小白说了句:“哪门子的徇私枉法,让她告去。告上天我也不怕。”
关上门,小白走到沈珍珠旁边说了一句,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瞪着乔凯跃。
问过基本问题,沈珍珠开门见山地问:“乔凯跃,你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俞晚晴的?”
乔凯跃眼底青黑,眼睛里布满血丝,憔悴不堪地说:“一家中介。”
沈珍珠问:“中间人叫什么?”
乔凯跃烦躁地说:“红姐。”
沈珍珠说:“红姐给你推荐了什么业务?有没有告诉过你有特殊业务?”
乔凯跃双手握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愤怒地说:“说要给我爸养老,吃喝拉撒都不用我操心。价格虽然高一点,我开始有点犹豫,后来我姐说可以帮忙支付一点,我就同意了。”
沈珍珠说:“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你还会同意?”
乔凯跃说:“那怎么办?他那样的条件很多人嫌脏不愿意做。”
沈珍珠说:“你有没有跟郭智联络过?”
乔凯跃说:“郭智是谁?”
“你确定没见过郭智?”
“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见?你们应该查杀害我父亲的凶手,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珍珠迅速换了个话题,问乔凯跃:“我正在查杀害你父亲的凶手,那我问你,知道红姐提供的’送老‘服务吗?”
乔凯跃不慌不忙地说:“知道。”
沈珍珠停了两秒,仔细看着他问:“你知道’送老‘服务的意思吗?”
乔凯跃说:“一直照顾我父亲,直到他自然死亡。就是因为这个,俞晚晴一个月的工资比别人都高。可是就连这样她都不满足。我听人说,她跟我父亲结婚以后,还在外面勾三搭四。所有人都觉得俞晚晴是凶手,为什么你们还要调查我?”
沈珍珠听着他的狡辩,更加大了他的嫌疑:“你所说的’送老‘服务跟我理解的完全不同,红姐的账本就在我手里,你给她支付过五千元的定金,这笔钱到底用来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的,反正我理解的就是她作为中介,会给我父亲找到一位靠谱的保姆一直到他离世。”乔凯跃直视沈珍珠的视线,反过来发问:“外面还有婚介所,也有收取上千元费用的,包婚配、包满意,难不成那样的也有问题?”
“你到底找俞晚晴回家的目的是什么,你知我知。我劝你现在能坦白坦白,不要白白错过机会。”
“同志,该坦白的是俞晚晴啊。”乔凯跃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所有的东西都指向她,你还不结案,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小白指着乔凯跃说:“你不要胡说八道。”
乔凯跃靠在椅子上,闭上眼表露出不合作的态度:“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说一句话,除非你们处置了俞晚晴。”
“处置与否不是个人说的算。”沈珍珠站起来说:“给过你机会了,不要后悔。”
乔凯跃定定地看着沈珍珠离开,自认为一切都掌握之中。
“珍珠姐,现在该怎么办?”小白想到乔凯跃可恶的脸,越发觉得他有问题。
沈珍珠查看笔录本,不急不缓地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心急,只是时间问题。突破口还是在俞晚晴身上。走,再去看她一眼。”
小白跟在沈珍珠身后说:“香水、郭智还有养老院和发现的赃款,所有指向都在俞晚晴身上。外面好多人都在闹,要把她严惩。”
沈珍珠站住脚说:“俞晚晴从养老院出来愈发谨慎,把杀人时间延长半年,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线索等人抓?无外乎有人要把她当成替死鬼。这个人是谁,想必你也清楚了。”
小白叹口气说:“这个案子兜兜转转,太考验人了。”
“对的路,往往不好走。”沈珍珠说:“走吧,去见她。”
进到俞晚晴的审讯室,这里是由空置办公室临时改成的。
她背对着窗户垂着头,面前是办公桌,见到沈珍珠进来,缓缓抬起头歪着脸看着沈珍珠:“我说了不是我,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问她:“我想问问你,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隐瞒凶手的身份?”
俞晚晴眼神麻木地说:“我根本不知道凶手是谁。”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嫌疑很大?”
“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凶手,你真能冤枉我吗?”
沈珍珠笑了笑说:“我不能冤枉你,但是你儿子婚房藏着巨额赃款,不会表明你是无辜的。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凶手是谁,为什么不说?”
俞晚晴咬牙切齿地说:“那房子是新盖的,谁知道谁把钱放在哪里陷害我们娘俩。”
“那可真是好心人,无缘无故往你儿子床下面藏钱。”沈珍珠说:“我怎么碰不上这样的好事?”
俞晚晴说:“你们怎么审我都行,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没结婚,他还小。”
沈珍珠说:“看来你很爱你儿子。”
俞晚晴眼神闪烁地说:“没有这回事,我都烦死他了。”
“为你儿子的婚事操不少心吧?”沈珍珠说:“从红河养老院出来,觉得挣得还不够多,找了红姐搞’送老‘服务,把挣的钱都给了儿子,自己反而坐在这里,你真是个好妈妈。”
俞晚晴怔愣地看着沈珍珠,万万没想到她会调查的这么快。她隐藏不住震惊的表情,咽了咽口水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你要抓我就抓,不要牵连我儿子。”
沈珍珠说:“你听不懂没关系,红姐就在隔壁,要不要她过来跟你解释一下?”
“不要!”俞晚晴知道红姐管不住嘴还贪得无厌,早晚会捅娄子,没想到连红姐也被沈珍珠抓了过来。
俞晚晴表情逐渐崩塌,瞪着沈珍珠说:“连你也要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只不过是依法办事。”沈珍珠回视过去。
俞晚晴冷笑着说:“那个老色鬼防我跟防贼一样,还花言巧语的哄我脱衣服画画,我都跟你们说过了,他就不是个好东西。他死也活该。反正不是我杀的。”
“你儿子跟你是同伙吗?”
俞晚晴说:“不是!”
沈珍珠发现每次提到儿子,俞晚晴反应都特别大,试探着问了句:“难道凶手用你儿子来威胁你,让你来顶罪吗?”
俞晚晴狠狠咬着牙,躲过沈珍珠探究的视线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我这辈子为了他而活。反正你们查到养老院了,我也早晚的事,再逼下去,我就干脆承认是我杀的乔金秋!”
“看来不是我逼你,你是逼我。”沈珍珠出去一趟,拿到赵奇奇的录音笔,在走廊上快速听了一遍:“阿奇哥干得漂亮。”
赵奇奇咧嘴笑了笑,跟着一起回到审讯室。
沈珍珠把录音笔亮出来,对俞晚晴说:“这也许对你太残忍,你真想知道你在你儿子心里是什么样的人吗?”
俞晚晴一心一意为俞强着想,把钱都交给俞强保管,花重金希望俞强能成家立业。
她肯定地说:“他爸早死,我跟我儿子相依为命,为了拉扯他长大我耗尽心血。他最孝顺、最听话,要说这世界上谁是最爱我的人,除了我儿子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沈珍珠打开录音笔,从俞强被抓之前打电话开始播放。
’…钱都在我这里,现在跟她断绝关系也来不及了。反正不是我干的,她死在外面才好!’
‘你们抓我干什么?俞晚晴在外面干的事我不知道。谁知道她是骗是卖得来的钱?我花怎么了?老娘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房子写我的名字难道不正常?她还想我结婚娶媳妇,不给点钱谁愿意嫁过来。我可是单亲,条件本来就差。现在姑娘要么要家庭完整的,要么要父母双亡的,她在外面闯了祸,你们收拾她去,找我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也盖不住的。我嫌她丢人啊。还不如把貂卖了,给我对象换条金项链。’
‘她在外面挣的钱给我了,她要被枪毙,钱还归我吗?不需要上缴吧?’
俞晚晴嘴唇发抖,伸手要抓录音笔:“不…这绝对不是他说的话。他只会说‘我爱妈妈’‘我感谢妈妈’。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好乖,我出去打工他自己在家里看书,安安静静能呆上一整天。看到我回来,他好开心,会抱住我的腿说想妈妈了……我是他的依靠,他也是我的依靠,我们相依为命…”
“你杀害的那些老人们,难道跟自己的儿女没有过温馨的回忆吗?”沈珍珠冷漠地看着她说:“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录音笔还在源源不断播放俞强冷血薄情的话语,一刀一刀在俞晚晴心上捅。
沈珍珠把录音笔拿到她耳边说:“你仔细听清楚了,是不是他的声音你还分辨不出来吗?”
俞晚晴的心仿佛裂开,她死死揪着左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不可能…这孩子最善良,绝对不会说出这样没良心的话。”
沈珍珠撑在桌面上,低声说:“俞晚晴,你说要是你瘫痪在床或者老年痴呆,俞强会怎么对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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