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又一个好大儿
“…你不要再说了。”俞晚晴还没从打击里回过神, 她眼神悲伤地看着沈珍珠说:“啊?他…他说了会孝敬我。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是我亲儿子啊。”
沈珍珠说:“你杀了九位老人,他们的儿女对外表现得不孝顺吗?人死了以后, 还不是对你感恩戴德。我看你儿子见钱眼开,说不定不会花钱雇人杀你, 也许跟乔凯跃一样,自己动手杀了。”
“不!我儿子跟乔凯跃不一样, 他绝对不会捂死我——”俞晚晴忽然闭嘴, 怒视着沈珍珠急促呼吸:“你、你套我的话?!你用我儿子刺激我,故意套我的话!”
“果然是乔凯跃捂死的乔金秋。”沈珍珠回到她对面坐下,淡淡地说:“不是我刺激你, 是你儿子刺激你。你一直觉得你儿子爱你, 他要是真爱你,能让你这么大岁数出去伺候人, 自己在家里吃喝玩乐?早就爬起来到外面打工去了。你要是不相信事实,要不要我帮你把录音再放一遍?”
俞晚晴愤怒不已, 紧闭着嘴, 生怕再说出点什么东西来。
沈珍珠又把录音笔播放一遍, 对待杀害多位老人的嫌疑人,她不会有一丝善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枪毙是她的事,房子你们不能动。’
‘她在外面跟老头鬼混的事,我对象也知道了。端屎端尿浑身臭气,穿貂……”
俞晚晴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哭泣:“不要…不要再放了,求求你,不要再放了。”
沈珍珠按下暂停键, 把录音笔放在一边,轻声说:“因为杀死乔金秋的是乔凯跃,所以乔金秋放弃了挣扎,我说的对吗?你说你没听见声音是不是在说谎?你当时在哪里?”
俞晚晴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整个人出现恍惚的状态,她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半夜出去了一趟,我想去找郭智问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我等到早上没等到他,我回到住处,正好撞见乔凯跃从房间里出来。他…他威胁我,要是我把他说出来,他就把我儿子供出去。”
“你亲眼见到他杀死乔金秋了吗?”
俞晚晴摇摇头:“没有,但是后来我进到房间,乔金秋已经死了。”
沈珍珠遗憾地叹口气,追问:“你儿子是你的同伙?”
俞晚晴说:“他知道我干的事,问过我,但是他没跟我一起干。”
听出俞晚晴还有隐瞒之意,沈珍珠问:“为什么害怕俞强被乔凯跃供出来?他做了什么事?”
俞晚晴抬头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思考着。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给她时间。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赵奇奇打开门,外面有干员押着俞强走过。
俞强还在大声嚷嚷着说:“我不见她,她一个枪毙犯就知道拖累我,你们放了我,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对象还等着我送彩礼呢!”
赵奇奇吼道:“送什么彩礼?你钱哪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哪有姑娘要嫁给你!你少说废话,配合我们的工作。”
“怎么没姑娘嫁给我,我现在就处了一个。都怪我单亲,要不早结婚了。现在俞晚晴成了劳改犯,我更得好好哄着人家了。赶紧放我出去,趁这事没落下,我给人家送彩礼!”
……
俞晚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俞强,最终没有开口。
沈珍珠静静看着她,不让人打扰。
半小时后,始终握着的拳头陡然松开,俞晚晴看着录音笔,忽然笑了:“哈哈…呵呵,俞强啊俞强,哪怕改成我的姓,还跟他爸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爸为了跟女人约会被车撞死,他倒是好,巴不得我死了,还觉得我脏。我要是不给别人把屎把尿,我能把他养这么大。”
俞晚晴抹了把眼泪,眼神里透出恨意:“俞强从红姐那里得知了刘强和方成功的联系方式,敲诈勒索他们。刘强不堪其扰,跑到南方去了。方成功实在没钱给他了,跟老婆离婚了,自己要上吊被人救下来了。”
“所以床下藏着的钱除了你的’好处费‘,还有他敲诈来的?”
“是的,我就挣了不到十万块钱,剩下的包括零钱都是他弄回家的。他敲竹杠的手段不知跟谁学的,刘强把房子都卖了,跪下来求他,他还找刘强要钱。我劝过他,要讲道义,他不听,一心想要娶媳妇。现在我知道了,他不光要娶媳妇,还要把我整死。”
沈珍珠说:“你当时去了乔金秋的房间才知道他死亡了吗?”
俞晚晴说:“是的。”
沈珍珠问:“你翻动床褥了吗?”
俞晚晴说:“我没动任何东西,倒是乔凯跃从外面又进来,把乔金秋扔到地上的菜刀捡走了。可能乔金秋以为是我要杀他,把菜刀抽出来搏斗。见到是他宝贝儿子,菜刀也用不上了。哎…都养了一群畜生啊。”
沈珍珠转头问小白:“过去勘察的人员没看到菜刀吗?”
小白忙翻开材料说:“没有菜刀,菜刀的确被人拿走了。”
俞晚晴双眼无神地说:“菜刀是乔金秋找汪婶子定做的,刀柄上刻了个’乔‘字。他常说,’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小白抽出一张白纸,送到俞晚晴面前:“画一下大概形状。”
俞晚晴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闭上眼缓和几秒,蹭掉眼角的泪水,低下头微微颤颤地画出一把菜刀的模样。
“比普通菜刀刀柄宽,刻有’乔‘字。刀面是精铁手工制作,比较厚实。”沈珍珠出外打电话布置人手寻找菜刀。
回头看到赵奇奇指了指隔壁休息室,沈珍珠点了点头,回到审讯室问俞晚晴:“你要见俞强一面吗?”
俞晚晴露出似哭非哭的、似笑非笑的难过表情,她有些后悔在一时冲动之下把俞强的事交代出去。但说了也就说了,她揪着心口的衣服说:“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见。我现在…太难受了。”
“安排人看守,我要去工人学校一趟。”沈珍珠打算亲自过去找菜刀。
小白收拾好审讯材料,让人带走俞晚晴,端了杯水让沈珍珠喝了一口:“刚阿野哥打电话过来,说他正在抓捕养老院被害老人的家属。刘程去了江市需要异地公安合作,得要你发个信函过去。”
“我现在写。”沈珍珠从走廊上走过,听说乔凯跃被捕,过来探望的亲友们还在外面吵吵闹闹。
回到值班室,沈珍珠先把合作申请函写好,签上大名递给小白:“得让队里盖个章。”
小白说:“好,那个方成功,阿野哥也查到了。说他精神状态不好,被送到精神病院疗养。恐怕是心里亏欠,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了”
“他住进去没用,回头进行司法鉴定,是真有精神问题还是假有精神问题,一测便知。”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宝吕工人学校。
这周沸沸扬扬围绕着乔金秋的死讯传出各种八卦流言。
春季的到来,助长了叶条的生长,也助长了谣言的蔓延。
沈珍珠下车还没走到红砖楼,就能听见汪婶子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晚霞将沈珍珠一行人晕染一圈金色,远远走过来,汪婶子笑着说:“像是天兵天将下来了。这个点还不下班,天兵天将也熬不住咯。”
沈珍珠跟她点了点头。
赵奇奇跟着沈珍珠,小声说:“这样到处说闲话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沈珍珠走近单元楼,低声说:“对于小范围的舆论风云人物,总会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客气点没有错。”
“这倒也是。郭智的事,她也帮忙了。”赵奇奇回过头,呲着大牙冲汪婶子笑了笑。
小白在后面笑着说:“小心给你介绍对象。”
赵奇奇赶紧加快脚步多走了几步。
他们进到乔金秋家里,寻找一圈,没发现菜刀。另外还有干员在工人学校范围内能藏匿的垃圾桶、电箱、排水道等地方寻找,还是没找到。
两室一厅的房间,过来探望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唯有乔栋梁可怜巴巴地坐在饭桌前,跟四位小同学一起写作业。
作业本、教科书、笔盒、试卷、书包,堆在一起,沈珍珠看了一眼,拿起大哥大给负责乔凯跃家中搜索的干员打过去。
“珍珠姐,没有发现。里外都检查过了,小区里也翻了一圈。”那边的干员说:“这边每天会有垃圾车清理垃圾,我们已经派人往垃圾站去了。”
“辛苦了,有线索及时通知我。”沈珍珠挂掉电话,走下楼梯,跟小白说:“菜刀上刻有’乔‘字,应该不会丢在附近。他们家这么出名,丢到附近或许会被认识的人拾到的可能。”
汪婶子颠着簸箕里的花生米,颠完以后放在脚边继续剥,边剥边吃,嘴巴还问:“我听说你们把俞晚晴抓了?”
沈珍珠笑着没回答,蹲在她旁边说:“婶子,你之前帮乔家定制了把菜刀,你还记得吗?”
汪婶子得意地说:“那可是好菜刀,剁肉剁排骨特别锋利。是我亲戚家打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张罗呢。”
沈珍珠说:“那把菜刀多大多重?”
“诶哟,多重我可不知道,咱也没称过。”汪婶子扔掉花生比划了一下说:“喏,足足有这么大,就比剁骨刀小一点。”
她压低嗓子不让对面一起摘菜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凑到沈珍珠耳朵边说:“用来防小老婆的。”
沈珍珠点了点头。
对面大爷甩了甩小白菜上的水,不屑地说:“你的消息太过时了,我听说乔巧被抓起来了,她有可能杀了她爸。毕竟她爸偏心的厉害,一怒之下,就把她爸给闷死了。”
大爷旁边的大娘大着嗓门,势必要压过他的声音说:“你这完全是小道消息!她回来的时候她爸已经死了。我听到的消息是乔凯跃杀了他爸!乔凯跃已经被抓起来了,马上要被枪毙!”
汪婶子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栋梁还在楼上呢,让孩子听到不好。这孩子可怜,她妈嘱托我晚上带他回去吃饭,我还想炸花生米给他吃呢。”
沈珍珠蹲在他们旁边听了会儿,没有太多有用信息。站起来,看到在附近检查的小白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收获。
沈珍珠双手在胸前交叉,在脑子里勾画乔凯跃杀父的行走路线。她闷不吭声地在小路上徘徊,转头撞到乔栋梁。
乔栋梁捂着被撞到的鼻子,指缝里流出鼻血。沈珍珠掏出纸巾给他塞住,询问他说:“汪婶子说你晚上到她家吃饭,你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小同学们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什么去小树林、什么去湖边抓蝌蚪、什么陪乔栋梁散心…
沈珍珠看了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父母再如何,她也不想让小孩子到处跑。
她正要牵着乔栋梁去汪婶子跟前,乔栋梁突然甩开她的手,紧紧抱着书包僵直在原地。
“你书包里有什么?”沈珍珠伸手要拿。
“我不能交给你!”乔栋梁抱着书包拔腿就跑。
赵奇奇见状撒丫子追过去,在一群小学生拳打脚踢之中,左手提溜着乔栋梁,右手提溜着书包递给沈珍珠。
“别打了啊,诶哟,谁咬我!”
沈珍珠扫过他们一圈,板着脸蛋严肃地说:“再打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现在就去。”
“哇,怎么这么玩不起呀,这么大的人还要告老师。”
“走了,走了,我也要回家吃饭去了。”
“明天见啊,大家不要不高兴了哦。”
小学生们最怕找班主任,见沈珍珠不好惹,呼啦啦一下跑光了。
沈珍珠掂量着乔栋梁的书包,问他:“书包不放在家里,为什么还背着?里面有什么?”
乔栋梁在赵奇奇手下还挣扎着要抢过书包。
沈珍珠拉开拉链,低头看了眼,唇角愉快地笑了:“又来一个坑爹的。”
小白凑过头看了眼,硕大的菜刀加上木质刀柄上刻着的“乔”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去拿物证袋。”
见到菜刀被公安们发现,乔栋梁哇一声哭的毁天灭地,鼻血也止不住了,蹭到赵奇奇胸口上。
赵奇奇拉着他到一边去:“别哭了,跟哥哥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你们都是坏蛋,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乔栋梁非常不配合,挣扎着说:“等我爸爸回来收拾你们。”
汪婶子小跑着过来,沈珍珠把菜刀给她看:“帮忙做的是这把菜刀吗?”
汪婶子连声说:“是是是,就是这一把,刀把上有好几圈树纹。”
拿来物证袋,沈珍珠掏出菜刀,闻了闻、看了看:“有股香水味,你看这里还有点血迹。应该是乔金秋嘴里的血迹沾在手上,拿菜刀的时候又印在上面,指纹完整,马上拿回去鉴定。”
小白仔细收好物证,高兴地说:“这下乔凯跃跑不掉了。”
等小白离开,沈珍珠走到乔栋梁身边,见他稍微冷静下来,温声问:“菜刀是谁给你的?”
乔栋梁大声说:“你管不着谁给我的,你把刀还我,我爸知道被你拿去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心里不想把他爸交代出来,嘴上还是把他爸交代出来了。
沈珍珠问他:“你要拿菜刀干什么去?天都黑了,外面多不安全啊?”
乔栋梁仔细看着沈珍珠,见她没穿公安制服,挣扎着要从赵奇奇手里逃脱。
“阿奇哥,把他交给我吧。”沈珍珠牵着乔栋梁,帮他整理领口,让赵奇奇离开。
赵奇奇站在不远处盯着乔栋梁,乔栋梁吓得躲在沈珍珠身后,嘟囔着说:“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爸爸,我害怕。”
沈珍珠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坐车一起过去。”
乔栋梁见沈珍珠很好说话,转头把沈珍珠抓着他的事情抛之脑后,指着工人学校门口的摊位说:“你给我买个烤肠。”
沈珍珠牵着他一起走到门口,在逐渐拥挤的夜市摊位上给他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等他吃完。
赵奇奇开着警车过来,沈珍珠打开车门说:“吃完上车,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乔栋梁害怕赵奇奇,犹犹豫豫地上了车,挨着沈珍珠坐在后排。
沈珍珠问他:“你能跟我说说你要带着菜刀去什么地方吗?”
乔栋梁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吃了烤肠直吧唧嘴。
沈珍珠给他擦了擦嘴,他越发觉得沈珍珠是个好姐姐,跟沈珍珠说:“我爸前两天在我春游的时候让我拿着菜刀扔到西郊公园的水库里。我光顾着玩,忘记这件事了。回去不敢跟我爸说…”
“今天怎么想起来偷偷摸摸背着菜刀走?”
“我怕你们找到菜刀告诉我爸,我爸会揍我的。他跟我交代过,这是一种魔法,把厉害的菜刀绑上石头扔到水库里,我的数学成绩就能及格。”
“那你爸怎么不自己去?”
“我爸忙我爷爷的事,哪有时间去。”乔栋梁说:“老师本来不想让我去春游,是我爸跟老师打了电话,让我去散心,我才能去。”
“还有谁知道菜刀的事?”
乔栋梁说:“没人知道,我爸不让我告诉其他人…今天看到好多人找菜刀,我害怕爸爸知道后揍我,想赶紧扔掉。”
……
回到殡仪馆,沈珍珠估计一天下来并案的事情有着落了。
来到审讯室,正好见着周胜男领着人收拾东西。
走廊上,邱队与过来的陆野进行工作交接,脸色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一样。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陆野在邱队身后挤眉弄眼。沈珍珠微笑跟邱队打招呼:“大晚上的上哪儿去呀?”
陆野闭上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邱队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真会釜底抽薪,让省厅领导通知并案,是特意压我们宝吕市局领导吗?”
沈珍珠装作大吃一惊,看向邱队身后的陆野:“怎么并案了?跟什么案子并了?”
陆野嘴角抽动地说:“跟我的案子,有位老人非正常死亡,查到养老院那边,顺藤摸瓜摸到了俞晚晴。”
沈珍珠摊开手,细声细气地耍无赖:“邱队,案情发展也不是我能人为控制的。它就跑到我们连城养老院来了,这可怎么办?”
周胜男从里面出来打着圆场说:“我们算是领教你的厉害了,下次绝对不会输了。”
沈珍珠对这时代女性公安都有莫名好感,主动伸出手跟周胜男握了握,亲热地说:“这次感谢宝吕的配合,下次如需合作我们连城一定尽心尽力。欢迎到连城做客,去了找我玩。”
自来熟的架势让周胜男怔愣了下,握紧手摇了摇,含蓄地点了点头:“好。”
上面领导有指示,邱队不便带人继续逗留,很快离开殡仪馆。
殡仪馆的王馆长笑呵呵地过来,招呼沈珍珠说:“沈队,遗体要不要看一眼?”
沈珍珠板着脸说:“不用你说我也要去。”
王馆长赔着笑脸走到前面说:“我带你去?”
沈珍珠瞅了他一眼说:“不用客气,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王馆长讪讪地站在一边,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干员们,领着不少人进进出出。
“抓到的家属已经送回队里羁押,审讯起来难度大,证据太少了。还有三家没找到,我安排人继续找。你今晚上回去还是明天回去?”陆野没穿警服外套,卷起的衣袖下面有几道划痕。
“明天回去,等检验结果。”沈珍珠瞅着他小臂上的划痕,抬起来看了看说:“怎么弄的?消毒了吗?”
陆野赶紧抽回手臂,不以为然地说:“有个在工地当包工头的家属,招呼十多个农民工阻拦执法,不知道谁趁机挠了一把。不过没事,已经清理过了。”
“那帮聚众闹事的处理了吗?”
“拘留七天。”陆野爽朗地笑着说:“还有一个钢牙差点叼吴叔一口,幸好吴叔躲过去了,不然还得打破伤风。你绝对猜不到那牙磕得多大一声,被咬到肯定掉块肉。”
“没大事就好,回头让六姐给你补补。”
“诶,这可说定了啊。”陆野说:“我得抓紧回去审一审他们,光有红姐的账本还不够,这可是大案子。省厅那边给的压力不小,珍珠姐你得费心了。”
“行。你去吧,我这边有证据第一时间通知你。”沈珍珠目送陆野风风火火地离开。
走廊上迎面来了两位干员,看样子都是来找沈珍珠的。
“珍珠姐,那孩子吃完饭了,我跟他送去刘育吉那边了。”
“好。”
看守俞晚晴的干员找到沈珍珠说:“俞晚晴哭喊着想要见俞强一面,恐怕是后悔交代了,认为录音是伪造的,让不让见?”
“见,马上安排。”
第172章 跑不掉了
外面不断有走动的声音。
俞晚晴坐立不安地向外面看去。
“我想到了, 一定是你们诈我,我儿子不会说出那样无情的话。”她抓着头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跟面前的女干员说:“他就是我的命根子,一定是你们诈我。”
女干员岁数跟张洁相当, 一直在一线办案,背着手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俞晚晴, 一言不发的态度更让俞晚晴崩溃。
咚咚咚。
女干员透过门上玻璃看了眼, 打开门让开身体低声说:“珍珠姐,她情绪不大稳定。”
“好。”沈珍珠身后站着不是别人,正是俞晚晴心心念念的大儿子俞强。
俞强见到俞晚晴仿佛见到主心骨, 戴着手铐冲到俞晚晴面前, 上下看了看说:“妈,你没事吧?他们没跟你动手吧?”
俞晚晴见到俞强还跟从前一样关心自己, 紧紧抓着俞强的手,泣不成声地说:“你太让我担心了,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 我可怎么办啊。”
见他们有话要说, 沈珍珠走了出去,站在门边。
女干员也来到门外,小声问沈珍珠:“不怕他们对口供吗?”
沈珍珠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就怕俞晚晴不见俞强,你等好吧。”
俞晚晴在临时羁押室里拉着俞强坐下,捧着他的脸说:“怎么额头青了一块?他们到家里抓你了?他们打你了?”
俞强双手铐在一起指着门外说:“就刚才的女公安撞的,让我摔了一大跤,可疼死我了。”
俞晚晴心疼不已,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 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们拿了份录音,逼着妈交代,妈误以为是——”
“妈!”俞强又看了眼门口,拉着俞晚晴走到窗户边,用极小的声音飞快地说:“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他们审了我,说我敲诈勒索。妈,你帮帮我啊。”
俞晚晴担忧地说:“我能怎么帮你?妈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你说吧,只要有办法,我肯定帮。”
俞强眼珠子转得飞快,捧着俞晚晴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俞晚晴表情骤变,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震惊地看着俞强,退后两步:“你、你不想着救我也就算了,还要我帮你顶罪?”
俞强连忙上前捂着俞晚晴的嘴,快速地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早晚也是个死。我是你儿子,你总得把我保住!”
俞晚晴甩掉他的手,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儿子,她摇着头说:“难道录音里的话真是你说的?”
她本来半信半疑,想要给自己一丝希望,哪怕俞强这时候骗她不是他说的,她也心甘情愿了。
“你不是说有办法就帮我吗?你只要承认是你敲诈勒索他们,我就没事了!”
俞晚晴愤怒地说:“我当时还劝过你不要那样做,你非不听我的话。你是怕我死的还不够透吗?!”
谁知道俞强见她不配合,变本加厉地说:“你手上那么多条命,政府要枪毙你还得多花几颗子弹。你是我妈,你死了不要紧,你这么大岁数不要拖累我啊。”
俞晚晴定定地看着俞强,从前给俞强相亲时,总有女方家庭嫌他丑,黑不溜秋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她觉得是他们侮辱俞强,她当时怎么看怎么觉得俞强好。现在看来,他们看到了他的本质!
俞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什么?你这么大的岁数,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啊。敲诈金额那么大,我要是死了,怎么跟未来媳妇过日子?”
“求求你了,你别怪我,你是我妈,你能不能帮帮我,放我一条生路……”
“你到该死的时候了,帮帮我吧。”
俞晚晴脑子嗡嗡响,脑海里不断播放着养老院里,“送老”的子女们跟老人见最后一面说的话——
’妈,你不要恨我,你是我妈,算我求你了,这些年被你拖累够了,你早点去死吧。’
‘这么大把年纪还有什么活头?早点死了对我们都好,爸,别怪我,我跟老婆真的受够了,我们还有日子要过。’
‘我不想离开你啊,爸爸,可我真没有别的办法了。算你帮我最后一把,你死了,我们都解脱了啊。’
老人家不能动弹,浑浊的泪水划过脸颊。有的支支吾吾想要求救,可惜无人能帮。
“俞晚晴!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话!”俞强苦苦哀求没有得到俞晚晴的答复,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忽然抓着俞晚晴的衣领摇晃着说:“说!说是你干的,是你干的!”
“不许动手。”沈珍珠飞快冲到里面,掰开俞强的手推搡着他:“靠墙站好,不许乱——”
“啪!”
俞强愤怒之下,挥手照着俞晚晴的脸扇了过去。扇完巴掌,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慌张地说:“妈…妈…我不是…”
俞晚晴的脸火辣辣的疼,她的心也千疮百孔。她忽然爆发嘶声力竭地大喊一声,冲到俞强面前抓着他的头发拳打脚踢:“我先打死你个不孝子!!”
“你见死不救,你不配当我妈!”俞强反手跟俞晚晴扭打在一起,拳头和脚重重落在俞晚晴身上。
沈珍珠和女干员一起将他们费力分开,门外跑来几位干员将俞强押走。
俞晚晴唇角带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破口大骂离开的俞强,怨恨地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让不孝子全部下地狱!”
说着,她红着眼盯着沈珍珠,剥落憨厚朴素的伪装,露出毒怨的视线冷笑着说:“正如你心愿了,对不对!”
沈珍珠看着疯癫的俞晚晴,平静地说:“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怨不得别人。”
俞晚晴不得不正视俞强背叛了自己,然而她也在刚刚背叛了俞强。母子俩扭打、谩骂、指责,曾经虚伪的母子情谊已经烟消云散。
“那帮让我杀人的狗东西,给了多少钱、说了多少话,我记得一清二楚。”俞晚晴声音嘶哑地说:“我要作证,作证他们买凶杀亲!我要让这帮不孝子,下地狱、下地狱!”
沈珍珠叫来赵奇奇,借着俞晚晴的劲头,将九位雇佣她杀亲的亲属口供录了下来。
俞晚晴还说:“床下那些钱都是他们交易给我的现金,平时我不让俞强乱动。你们可以验验,上面肯定还有他们的指纹。”
沈珍珠一边记录,一边暗搓搓地磨了磨牙。
太好了。
……
“俞晚晴对雇佣杀亲的事实供认不讳,现在等化验结果出来,审讯乔凯跃,拿到他的口供。”
沈珍珠站在殡仪馆外面,月朗星稀,白天送人火化的人们也都离开。仅有几排花圈摆放在空地上,更加烘托出殡仪馆阴冷气氛。
沈珍珠换上警服外套,正在跟刘局通话,报告案件进展。大盖帽上的警徽闪耀着耀眼光芒。
“小沈,你辛苦了。连续奋战,现在是收网的关键时刻。省厅领导对此案很关注,越是到最后,越不能松懈。必须要把证据‘砸死’,不容他们翻供。深挖犯罪,排除同伙。程序上,一定要经得起推敲和时间检验。这不是普通命案,是弑亲。行为之残忍,性质之恶劣,天理难容、国法难容,务必给我办成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的铁案。”
“是,请领导放心,一定会以高标准完成工作。证据链严丝合缝,绝对规范。”
刘局也在办公室里加班,要为这件养老院弑亲案提前做好舆论管控,统一信息出口,不能让此案击破养老与社会人伦的底线,让民众对社会养老产生质疑,让老人产生悲观厌世情绪。
“嗯,你办事我放心。”刘局在电话那边心情很好地说:“宝吕那边走干净了?”
沈珍珠唇角也乐了:“走干净了。”
刘局交代说:“你当队长不久,要打好工作关系,别跟小顾一样,最后都是我来收拾。”
沈珍珠腆着脸蛋说:“您放心,关系处的可好了。”
刘局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哼,当年小顾也用这话骗我来着。好了,我不跟啰嗦,有时间眯一会,别仗着年轻熬坏身体,老了落下一身病。”
“刘局您也早点休息,老熬夜血压也受不了。”沈珍珠往殡仪馆大厅里走去:“审完乔凯跃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好,等你的好消息。”
检验科还在加班加点化验,对香水成分、血型、指纹等进行验证。等待结果的时间,沈珍珠来到送别室。
送别室内灯光昏暗,坚持要守夜的乔巧听说乔凯跃有杀父嫌疑,受不了打击昏厥过去。
白日里喧闹的送别室,此刻连香火都灭了。
黑色棺材摆放在正中央,沉睡的乔金秋不知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沈珍珠走到供桌前,为乔金秋点燃香火,双手合十拜了拜,插入香炉后,并没有着急去看乔金秋遗体而是走到窗边坐下。
她闭上双眼,在脑海里勾画当晚的犯罪现场进行还原。
[一开始,乔凯跃利用郭智调走俞晚晴,等俞晚晴离开后上楼来到乔金秋的家。
此刻深夜,乔金秋应该在睡觉。乔凯跃脚尖顶着房门推开,看着熟睡的父亲,此刻已经动了杀机。
当他准备动手时,乔金秋突然醒来。
乔凯跃与乔金秋发生了口角。
乔凯跃决定当场行动,拼命要捂死乔金秋。]
沈珍珠皱着眉,继续思考着…乔金秋不存在成为乔凯跃拖累,凶杀两大因素,感情与金钱。
能选择弑亲,必然抛开感情,首选金钱。
[乔凯跃为了钱伸出手捂住乔金秋的口鼻。
面对要杀死自己的乔凯跃,乔金秋抽出枕头下的菜刀,见到心爱的儿子如此对待自己,老泪横流…最终选择松开手让乔凯跃夺走菜刀,硬生生捂死了自己。
乔凯跃手上沾有血迹,听到俞晚晴的声音准备逃走。在逃走前,他用俞强威胁俞晚晴,让俞晚晴不得不包庇他的行为。]
沈珍珠睁开眼,还有一个疑问。
乔金秋已经跟俞晚晴结婚了,即便他死了,乔凯跃也得不到好处。他为什么非要杀死乔金秋?
抱着疑问和自己做出的现场作案分析,沈珍珠起身走了过去。
静悄悄的夜,无声的风,内心里有无数感叹的沈珍珠来到棺材边,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低下头看到灰败的、悲哀的老人面孔。
沉默的天眼回溯,渐渐展现出乔金秋生前最后片段——
乔凯跃因为宿醉,头晕脑胀地往工人学校去。俞晚晴跟乔金秋结婚,给他当头一棒。
明明当时的邻居都提醒过他,俞晚晴不老实,他还一笑了之。
上周在电话里,乔金秋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开最后一场画展,主题就叫做“山中走来的红苹果”。以俞晚晴为主角的画展,将会成为他人生的点睛之作,一定会引起书画界的震撼。
为了劝说俞晚晴同意做裸-体模特,乔金秋竟要将遗嘱改成俞晚晴的名字。
乔凯跃顶开门,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看着熟睡的乔金秋。对他百依百顺的父亲,到了晚年居然如此糊涂,跟一个要来杀他的保姆谈真爱。
这不是第一次了!
“谁?谁在哪里?”朦胧的天光下,乔金秋被外面的风扫醒。茫然地睁开眼,见到面前站着一个人,正要伸手,顿时吓得清醒过来。
“爸,是我。”乔凯跃走到乔金秋床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戴着手套做什么?”
乔凯跃下意识地摘下手套,扔到桌子上,搓了搓手:“开车戴了一下。”
乔金秋松口气,手从枕头底下抽了出来说:“我挺好的,你放心,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晚晴呢?”
“爸,她出去跟别的男人约会去了。”乔凯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说,说完伸手帮乔金秋掖了掖被子说:“她早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胡说!我知道你反对我们结婚,我也知道她图我什么。但你要知道,我是艺术家,我是为了艺术而生,也愿意为了艺术奉献自己。她是不可多见的好材料,她的形体、她的灵魂有种难以言喻的野性,只要把她画出来,我的画一定会再次大火!”
乔凯跃说:“你之前还说要画其他女人,被女人骗了多少钱?说好不再画了,把送给我的那几幅画作为最后作品,留到以后卖高价。现在出尔反尔,又要画俞晚晴,甚至要给她改遗嘱。”
乔金秋不悦地说:“你这么早过来还一身酒气就为了质问我吗?我做事不需要跟你商量。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怎么处理也是我说的算。你要是有点天分,我还至于这么大岁数还不停的画画吗?早就颐养天年了。”
乔凯跃站起来,闻了闻身上的衬衫,有股淡淡的酒味。他出来没换衣服,于是转头走到俞晚晴的卧室,喷了两下香水。
望着他出去的背影,乔金秋在冷风下彻底清醒过来。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淌下来。
“臭小子,你刚才要做什么?”看着乔凯跃重新回来,乔金秋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下半身沉重无比,让他无法逃脱。
“爸,我听你的话,你闻闻我现在不臭了。你能不能也听听我的话,你为什么要改遗嘱?你为什么要开画展?”
乔凯跃越笑越癫狂,嗓音在刺激下变的尖利:“你要画就在家里画,随便怎么画都可以啊!说好一切都给我,全是我的,为了个女人,你要把我放在哪里?!”
“我说过了,这都是我挣来的。你有本事你自己去挣!我不是没给过你钱,你做一次生意失败一次,我岁数大了,还有多少钱够你败的?我没剩多少钱了,留下一点只想享受享受最后的人生不行吗?”
“俞晚晴她是什么好人吗?”乔凯跃浑身颤抖,一步一步走向乔金秋,唇角咧得老大,像是一头长着锋利牙齿的野兽:“要不是你有钱,她也要杀了你!”
“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爸!”乔金秋伸手要推开乔凯跃,乔凯跃一把抓着他的手,捏住乔金秋的脸颊。
“你配当我爸吗?我妈因为你花心喝药死了。你不但不难过,一个女人接着一个女人的换。模特、学生、求画的…好不容易老了瘫痪了,你连保姆都能看上了。还要给保姆画画,你的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了?当初我妈想让你给她画一幅,你为什么不画?”
乔金秋艰难地呼吸着,苍白的脸上褪去血色,生气地说:“原来你到现在还恨我。我告诉你,遗嘱我改定了,画也画定了。你别妄想着等我死后你家里的那些画升值!我要继续画,我画猫、画狗、画保姆,我不画你妈、不画你妈!”
乔凯跃扬起手臂,给了乔金秋一个耳光。书画界德高望重的泰斗,被亲儿子的巴掌打蒙了。
“你、你…”他怔怔地看着乔凯跃,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再把视线挪到桌子上的手套,乔金秋明白了,乔凯跃这次过来,根本就没想让他活下去。
“上一个保姆为什么不辞而别,你还不清楚吗?”乔凯跃活动着手腕,阴恻恻地笑着说:“她好傻,骗你的钱,还想征求我的祝福,希望能跟你过下半辈子。我把她的头摁在面盆里,你就在卧室,你没听见她的求救声吗?”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我怎么生了你啊!”乔金秋使劲向后仰头,后脑勺不断撞击床板。他绝望地看着乔凯跃,哽咽地说:“你太让我伤心了,这些年,我、我才知道你这么恨我。”
“你放心,她没死,被我吓跑了而已。爸,原谅我,我也是被你逼的。”乔凯跃看了眼时间,慢慢向乔金秋伸来手,狰狞地笑着说:“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去死吧,死了就不会改遗嘱、死了就不会画画了,去死啊,满足儿子最后一个请求吧。”
“呜呜唔唔,放、放开。”乔金秋使劲拍打乔凯跃的手腕。
乔凯跃双手死死按住乔金秋的口鼻,不断地病态地重复着:“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好了。你去死啊,去死吧,你死了大家都解脱了……”
乔金秋伸手抽出枕头下的菜刀,向乔凯跃扬了过去。然而半途中,乔金秋停下动作,老泪纵横地看着一心想要他去死的儿子。
濒死的瞬间,年幼的儿子与他的幸福片段不断闪现。他一笔一划教乔凯跃写字、画画,背着假装睡觉的乔凯跃上楼回家。亲手剥虾给乔凯跃。因为乔凯跃完成家庭作业而给他洗脚,而眼眶泛泪…
“死了…死了?”乔凯跃大口大口呼吸,松开手望着一动不动的父亲。
活活捂死乔金秋,乔凯跃回过头才发现在他脖颈旁的刀刃,霎时间一身冷汗冒了出来。
他按下乔金秋的手臂,想要拿走菜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俞晚晴骂骂咧咧的声音:“谁进门不换鞋?踩的到处都是泥!”
咚。
菜刀不小心脱落,发出声响。
“诶,你怎么来了?”俞晚晴趿拉着拖鞋推开门,看到乔凯跃慌慌张张要离开。
“你干什么了?”俞晚晴急忙上前查看乔金秋的状态。
乔凯跃与她擦肩而过,又跑了回来,捡起地上的菜刀比划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你儿子干了什么事,我早查清楚了。你要是把我告发,我就把你跟你儿子也告发!”
俞晚晴顿住动作,转过头熟练地检查乔金秋的鼻息:“你、你杀了他?”
乔凯跃没再说话,加快脚步从家中离开。
俞晚晴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等她缓过神儿,天光大亮。
楼下传来汪婶子与人打招呼的声音。楼栋长在单元楼门口吆喝着:“春季防虫防鼠,挨家挨户上门打药,家里记得留人啊!”
俞晚晴屁滚尿流爬起来,跑到客厅给乔凯跃拨打电话:“喂、喂,怎么办?要有人上家来,早晚会被发现的!”
乔凯跃在电话那边清楚地说:“你把桌子上的手套扔掉,不要报警。就说我爸睡着睡着没了。我现在过来,尽快送去火化。我再说一遍,你别想告发我。”
“都这个时候了,还告发什么!你快点过来。”俞晚晴不得已跟乔凯跃统一战线,挂掉电话,定定心神儿,思考着如何应付火葬场的职工和楼下事多的邻居们。
约莫半个多小时,乔凯跃拉家带口出现在楼下。一家人哭哭啼啼地往楼上走。
汪婶子好奇地问:“怎么了?哭成这样?老爷子又病了?”
乔凯跃哭成泪人,在刘育吉的搀扶下,哽咽地说:“我爸、我爸没了。”
“哎哟,老爷子身子骨太弱了,我就觉得他能坐起来纯属回光返照。”汪婶子急忙说:“你们先上去,我这就招呼人给你家帮忙去。”
“不用了。”乔凯跃拉着汪婶子的手说:“我想静静地送我爸一程,回头都上、都上殡仪馆见吧。”
汪婶子见他哭的站不稳,叹口气:“那行吧,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有事你说话。”
乔凯跃哭的不行了,哽咽地说:“谢谢。”
……
……
沈珍珠缓缓睁开眼,摸摸脑门,勾勾唇角,对自己的现场还原表示肯定:“不要骄傲,再接再厉。”
叮铃铃,
叮铃铃。
“珍珠姐,化验结果和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小白打电话给沈珍珠,喜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跟咱们设想的一致!乔凯跃跑不了了!”
第173章 真带劲
锦山殡仪馆的干员陆续离开, 乔凯跃身体不适打针逗留几小时。
沈珍珠和赵奇奇一起开车回到刑侦队。
四队办公室里,陆野正在跟吴忠国和小白正在分析家属们的口供。
“珍珠姐回来了?”陆野让开沙发按着沈珍珠坐下,竖起大拇指说:“俞晚晴的那份口供简直是及时雨, 本来我这边抓了几个死不承认,见到口供我们也有底气继续挖下去了。”
小白跑到食品柜给沈珍珠泡了杯热牛奶, 送到沈珍珠面前说:“刘程在南方打工的地址找到了,异地公安正在进行抓捕。”
“我也有好消息, 过来时有干员在乔凯跃衣柜里找到跟俞晚晴一模一样的香水。”沈珍珠捧着热牛奶抿了一口, 连日来的压力随着热气腾腾的奶香味飘散。
“太好了,这样就能把乔凯跃定死了!”
“案子最后剩下乔凯跃的口供,他有点发烧,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审。”沈珍珠看了眼疲惫的战友们说:“今天就到这里, 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野拍拍材料说:“涉及的人员太多,我今晚上捋好材料, 明儿审完好直接汇报。另外还有刘程那边我要跟进,总不能兄弟单位去抓人, 我回家呼呼睡大觉吧。”
吴忠国泡着浓茶, 板着脸说:“早一点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 早一点送他们上路。”
沈珍珠笑了笑看向小白,小白说:“我可等了一天化验报告,指纹是乔凯跃的、血迹是乔金秋的,这么大快人心的结果,眼看到收尾工作,回去我也睡不着。”
看着大家都要求加班,沈珍珠感激不已。她知道因为是自己当队长的第一个案子,四队都在全力以赴,希望能打响第一炮。
“诶, 对了。我这里还有宵夜。”吴忠国走到食品柜,蹲下来拿出两个保温桶说:“六姐炖的土鸡汤啊,知道咱们最近连轴转,特意叫人送过来。小白机灵,咱们都不在,她偷偷藏到书架后面,免得被人偷喝了。”
沈珍珠这几天吃了上顿没下顿,喝了杯牛奶胃暖和了,五脏六腑清醒过来叫嚣着饥饿。
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温润沉静的香气悄然弥漫。金黄清亮的汤色,几块橙黄色的鸡肉若隐若现。
“哇,六姐还在汤底放了红枣和参须。”小白分着碗勺,浓郁的鸡汤香味抚平疲惫的眉宇。
“这老母鸡一看就是乡下散养的,至少炖了三四个钟头,加上红枣和参须最补元气。”吴忠国感叹道:“哎,天下父母心啊。”
沈珍珠捧着温度正好的土鸡汤抿上一口,醇厚温暖的滋味,瞬间消除了案子和奔波带来的疲惫。
想到这个案子里涉及到的老人家们,沈珍珠鼻子发酸。
鸡腿肉脱骨而落,纤维吸饱汤汁有扎实的肉感也有滑润的汁水。糯烂的红枣舌尖一碾即化,枣的甜香和土鸡的鲜醇完美融合。没有炫技的调味,装在朴实的保温桶里,全在一个“爱”字上。
是不善言辞的沈六荷,给予沈珍珠和四队朴素和踏实的力量。
陆野满足地端着鸡汤叹口气:“咱妈手艺越来越精湛了。”
“我不信,他们小时候都没吃过妈妈做的饭。”赵奇奇喝着鸡汤,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点燃了大家的肝火,喝完鸡汤,收拾好餐具,继续加班忙碌。
待到后半夜,沈珍珠抽出折叠床展开睡了三个多小时。
早上听到楼上叮叮当当的响,沈珍珠迷糊糊地起来,揪起马尾辫走到门口。
楼梯口,出现搬办公家具的干员。后勤科物品多而繁杂,干员们上上下下跑来跑去,不免磕磕碰碰。
沈珍珠收拾好自己,叫醒小白到食堂吃了榨菜肉丝面。味道普普通通,胜在自家食堂能比外面干净点。
“沈队,听说你们又要破个大案?”田永锋端着饭盒从排队的人群里出来,笑呵呵地说:“这次案子比上次的强吧?”
沈珍珠捂着胸口摆摆手:“别说了。”
田永锋见她这样更要问了,追到食堂门口:“怎么了?又是个难案?”
沈珍珠说:“案子难度不大,挺让人难受的。”
“啧啧,还难受呢?大早上就闻到你们办公室里鸡汤的味了。”田永锋调侃地说:“我看是积食了吧。”
善哉善哉,回头再收拾你。
沈珍珠扭头就走。
田永锋在后面哈哈乐。
乐着乐着,田永锋乐不出来了,看到办公楼六楼有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
田永锋揉揉眼睛:“不能吧?嘶,不是调走了吗?”
在锦山殡仪馆出外勤的所有人员和材料以及扣押的人员全部转移回连城刑侦大队,乔凯跃也从殡仪馆转移,即将到达接受审讯。
沈珍珠不管嫌疑人们休息的怎么样,反正她喝了鸡汤又眯了一觉,倍儿精神。
“沈队,沈队。”
沈珍珠正要上楼,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转身见到刘育吉牵着乔栋梁大清早过来了。
“爸爸,你还我爸爸。”乔栋梁要往沈珍珠身上扑,被刘育吉一把抓住。
刘育吉憔悴不堪,鬓角一夜之间落下几根白发,她强拽住闹腾的乔栋梁,沙哑地说:“沈队,你行行好,让我们见他爸一面吧。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他爸那么孝顺,怎么会杀了我公公呢?”
“乔凯跃被依法羁押,羁押期间不允许探视。”沈珍珠说:“请你相信执法公正性,先带孩子离开吧。”
“我相信他不会干出猪狗不如的事…我等他出来。”刘育吉紧紧牵着乔栋梁,在干员的陪同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口走。
警车载着乔凯跃从大门驶入,他双手铐起,神情镇定地看着外面。
见到妻子和儿子站在传达室前面,他缓缓从车里下来,瞅着他们说:“你们怎么来了?没事,我很快就能回去。”
“我和孩子等你、等你。”刘育吉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此时的乔凯跃还跟初见时一样,文雅有气质。
乔栋梁好不容易见到爸爸,挣开刘育吉的手,推搡着干员要冲到乔凯跃面前:“爸爸,你帮我报仇,她抢了我的魔法菜刀!那是你给我的魔法菜刀!”
沈珍珠摆摆手,干员松开手,乔栋梁奔跑到乔凯跃面前,抓着他的裤脚指着沈珍珠说:“爸爸,就是她!”
乔凯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复刚才的镇定,仓皇地抓住乔栋梁的肩膀,嘴唇颤抖地说:“菜刀?我让你扔的菜刀被她拿走了?你不是春游去了吗?”
乔栋梁看出乔凯跃脸色不好,吓得结结巴巴:“春游装不下锅巴,我就没带魔法菜刀…再说也太重了。”
乔凯跃大惊失色,愤怒不已地挥起手给了儿子一个耳光:“你这个废物!”
刘育吉想要过来,**员拦住,大叫道:“你怎么打孩子?你疯了吗?”
乔栋梁捂着脸哇哇大哭,抱着乔凯跃的裤腿说:“爸爸,我知道错了,魔法菜刀没了我也会好好学习,像你照顾爷爷那样好好伺候你。”
“老子已经被你害死了!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乔凯跃血压飙升,狠狠地踢出一脚!
“小心!”沈珍珠抱起吓傻的乔栋梁闪到一边,放在地上。
刘育吉紧紧抱着乔栋梁,别说乔栋梁吓傻了,她也傻了。
“他说的什么意思?”刘育吉紧张地问沈珍珠:“孩子说要伺候他,他为什么说孩子要害他?…你们还找我做了笔录,是要做什么?”
沈珍珠淡淡地说:“怎么回事你回去想一想就明白了。”
刘育吉怀抱着哭泣的乔栋梁,**员和门卫请了出去。
“乔凯跃刚才还嘴硬,说要联合乔老先生的生前好友,找人告咱们徇私枉法。现在看他脸色,比死了还难看。”小白夹着厚实的资料夹,站在办公楼下陪着沈珍珠上楼。
“还是那句话,种什么瓜结什么果。”沈珍珠说:“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人,不光嘴硬还心狠,乔栋梁正好能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珍珠姐,乔凯跃昏了过去。”吴忠国守在审讯室门口,跟沈珍珠说:“应该被气昏了。”
沈珍珠往里面看一眼,见到秦科长正在给乔凯跃掐人中,桌面上摆着一排中医银针。
小白小声说:“秦科长好不容易遇上个活的。”
沈珍珠挪开眼,低声说:“乔凯跃不值得同情,但救治得符合制度。”
“你放心,医者仁心,是死是活在我眼里都一样。”秦科长抽出一根银针,扎到乔凯跃的人中部分,几乎是同时间,乔凯跃跳着脚醒了过来:“啊啊啊——疼,好疼!”
“来来来,别动,我把针拔下来就好了。”秦科长叫干员按着乔凯跃的肩膀,拔出银针说:“我可是救你一命,待会好好交代。咱们也算是熟人了,你父亲的尸体我也参与解剖,我瞧你身子骨比你爸更合适解剖,啧,真不错啊。结案以后有兴趣做大体老师吗?”
“大体个屁。”这话让乔凯跃眼睛向上翻,差点又被气昏过去。
“给他拿点水,休息十分钟后进行审讯。”沈珍珠看眼手表,开始分派工作。
“走了。”陆野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又出去风风火火抓家属去了。
审讯室内,灯光聚焦,气氛凝重。
沈珍珠坐在审讯席上,看着不停颤抖的乔凯跃。
小白将一份检验报告放在乔凯跃面前,一言不发地回到沈珍珠旁边坐下,观察乔凯跃的表情,时不时做笔记。
“你很聪明,要你儿子把菜刀拿出去扔掉。可惜你儿子跟你一样,都很‘孝顺’。”说到这里,沈珍珠故意笑了一声。
乔凯跃身体颤抖,闭上双眼不敢看检验报告,低垂着头。
见他不说话,沈珍珠猛拍桌子说:“人证物证俱在!今天让你过来,我不是问你干没干,是在问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你亲生父亲下手!”
乔凯跃崩溃地捂着脸,抽泣着说:“我气急了,我没想杀他…我气疯了…”
“你没想杀他?俞晚晴是不是你雇佣过去杀他的?她已经全部交代了。”
乔凯跃打了个寒颤,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地说:“她连她儿子都不要了?”
沈珍珠冷笑着说:“我说过了,她把一切都交代了。包括她做过的所有事、包括俞强、也包括你。”
“她…她好狠毒…好狠毒。”乔凯跃不停复述着这句话,双手握拳止不住颤抖。
沈珍珠说:“你冒充俞晚晴跟郭智联系,还买了瓶跟俞晚晴一模一样的香水。为了杀掉自己的父亲绞尽脑汁。对吗?”
“我就知道谁都靠不住。我的父亲、我的儿子、还有俞晚晴和郭智。”乔凯跃咧开嘴,笑的一脸苦涩:“我本来想着,不杀了,算了,反正那个保姆被吓跑了,可他居然又看上俞晚晴了。他答应过我,不会再找女人了。”
沈珍珠观察他的表情,换上一种温和的语气说:“他让你过得很辛苦是吗?”
乔凯跃身体前倾,猛地吼道:“他就是个混蛋,活活把我妈气到吞药自杀,他呢?他没给我妈画过一幅画,可现在他求着俞晚晴要给她办画展,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我妈在九泉之下能瞑目吗?!”
沈珍珠的目光让乔凯跃觉得能穿透他的内心,在他嘶声力竭地喊叫后,沈珍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乔凯跃,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妈已经不在了,你还拉着她做挡箭牌?你妈活着的时候你为她做过什么?你父亲没给过你钱吗?你宁愿一再联合外人杀死亲生父亲,你比你爸更心狠、更脏,你就是为了金钱,连人性都可以出卖的懦夫!”
“不!!”乔凯跃崩溃地叫喊道:“他说了把所有家产都给我!!凭什么要留给外人!”
“上一个保姆我本来要杀掉,后来想明白了,祸根在我爸身上。只要他不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保姆。”他急促喘息着,呜咽着说:“我找俞晚晴杀了他,谁知道他又要画那个贱人,还要把属于我的钱都给了她。他背信忘义、他出尔反尔!”
沈珍珠跟着他的节奏,轻声说:“所以那天夜里你把积压的一切爆发出来了。”
“我知道他一直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天赋。他每次提起我不会画画,那种眼神…我受不了。”
乔凯跃眼神空洞,陷入回忆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说:“那天只要他说把钱都留给我就没事了,可他还是那种瞧不起我的眼神…还说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他故意气我。我…我实在忍不住,我就伸手…”
乔凯跃松开头发,做了个捂住的手势,接着瘫软在椅子上失声痛哭:“呜呜…他明明可以砍我的…他就想让我悔恨,他好残忍啊。我死到临头还要难受,都是他害的…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沈珍珠说:“抓紧时间,把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乔凯跃抹着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都是为了我儿子啊…他也坑我…我还有什么好活的。”
沈珍珠跟小白和书记员示意,沉声说:“把所有过程,包括怎么找俞晚晴、怎么找郭智,一直到杀死你父亲的那晚每一个细节原原本本交代清楚。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也是为你含恨而终的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心情大好,给陆野打电话过去告诉这一喜讯。
小白做好记录,脸色轻松地走出来说:“珍珠姐,他全都招了。咱们也快结案了吧?”
“阿野哥还在抓养老院买凶的家属,还有一户没抓,你在办公室整理材料还是跟我一起透透气?”
“我跟你一起抓。”小白搓搓手,活动活动肩膀说:“吴叔说得对,早点抓到,早点送他们上路。我去喊阿奇哥,他应该忙完了。”
沈珍珠先往楼下停车场走,到楼下看到二队的人押着一位血淋淋的女人从警车里出来,肖敏和田永锋也在后面下了车。
见到沈珍珠神清气爽,田永锋说:“案子有着落了?”
沈珍珠忍不住翘起唇角:“招了。”
“厉害了,珍珠姐。”田永锋“啧啧”两声,看到沈珍珠盯着“血人”纳闷,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这位也挺厉害的,以一己之力砍伤婆家五口。除了她站着出门,其他全横着进医院了。”
“嚯。”沈珍珠肃然起敬,悄悄问:“为什么呀?”
田永锋说:“说是婆家人都顾着打牌,孩子自己烧水喝把脚烫伤也不管,她昨晚上回去给孩子脱鞋才知道烫过了。当时她就疯了,拿着刀对峙,对峙完开始挨个砍。砍完站房顶要自杀,好说歹说下来了。”
沈珍珠回头看了那位“血人”一眼,对方也回过头看了她。沈珍珠深沉地点了点头,不支持,但佩服。
“珍珠姐,来了。”小白跟赵奇奇一起下楼,与“血人”擦肩而过。
坐在车上,沈珍珠跟他们说了说“血人”的光辉事迹,赵奇奇一边开车,一边说:“够刚的,就是太冲动了点。”
小白说:“这才是冲动,乔凯跃那算哪门子冲动。”
沈珍珠笑了笑说:“等抓完人,下午做个犯罪心理分析。对了,刘程那边有眉目了吗?”
小白说:“还没接到电话。”
沈珍珠干脆找来电话拨打过去,很快异地公安给了答案:“成功抓捕,坐特快过去了。”
感谢完对方,撂下电话,沈珍珠吁了口气:“一个都别想跑。”
赵奇奇拐个弯,减缓车速。
马路边,中午放学吃饭的中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在餐馆、摊位前面逗留,还有好些不辞辛苦的家长,亲自带盒饭送到学校给孩子吃。
“我小时候也这样,宁愿吃外面的东西也不愿意回家吃饭。”小白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错过的妈妈的饭。
“新华小区北门,就是这里了。”沈珍珠透过车窗,看向楼栋上的编号:“七栋应该在前面。2单元201室,买凶的人叫做牛牪犇,让俞晚晴杀了自己老年痴呆的岳母。”
新华小区,岗亭虽然有,但早就空了。大门敞开,进进出出不少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区里的人。
警车停在七栋楼下,引来许多路人好奇侧目。
沈珍珠下了车,抬起头能闻到午间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201厨房窗户正对着楼下,沈珍珠等人能听到有个女人正在招呼着:“吃饭啊,别看电视了。”
沈珍珠说:“牛牪犇每天中午回家吃饭,这个时间应该在家。”
“我在楼下盯着。”赵奇奇说。
“好。”沈珍珠走进单元,径直上了二楼。到了201门口,沈珍珠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约莫26、27岁的样子,体型微胖,与材料里牛牪犇的登记照一模一样。
他左手端着饭碗,饭碗上插着香,正要给岳母上香。见到沈珍珠来了,迟疑了下,低声说:“你们还是找来了。”
女人从厨房出来,好奇地问:“谁啊?”
牛牪犇冷静地给岳母上了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面对惊愕的妻子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们女儿,最对不起咱妈。”
女人跑过来搀扶他:“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
沈珍珠跟女人说:“牛牪犇涉嫌买凶杀害你母亲刘柳娟,现在要带他回去进行调查。”
女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颤颤巍巍指着客厅里供奉的老人照片说:“你、你买凶杀了我妈?”
牛牪犇膝行到她面前,痛苦地说:“她老年痴呆折腾的咱们家没有一天安宁,你当时还怀着孕…还要伺候她,我实在没办法…”
“我妈用你照顾了吗?!因为我妈突然离世,我遭受不住打击丢了六个月的孩子!你、你好狠的心啊!她没病之前对你那么好,把你当儿子啊!呜呜呜…你这个禽兽、你是个畜生!”女人使劲用拳头击打着牛牪犇,牛牪犇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躲藏也没有还手。
沈珍珠和小白一左一右铐上牛牪犇下楼,女人坐在沙发上失声痛哭:“你天天给她上香又有什么用!”
……
从新华小区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饿的前胸贴后背。
陆野刚好回来,问:“抓上了?”
沈珍珠说:“不费吹灰之力。”
她洗完手,进入四队办公室,惊喜发现茶几上放着硕大的蛋糕,蛋糕旁边还放着数道美食佳肴:“哇,这么多好吃的,谁要过生日吗?”
吴忠国给新来的“大月季”换了水,乐呵呵地说:“顾队为了庆祝沈队第一案成功侦破,特意定了蛋糕和高级酒店的饭菜。瞧瞧‘大月季’漂亮不?”
沈珍珠脆生生地说:“红艳艳的真带劲!”
这话逗得吴忠国哈哈乐,急得陆野直挠头。
沈珍珠往门口看了眼:“崢哥人呢?待会还来吗?要是来就等他一起吃呗。”
吴忠国说:“亲自送了东西过来,估计不来了。他那边太忙了。”
沈珍珠撇撇嘴:“噢,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下次不知道得多长时间见到了。”
吴忠国挠挠鼻子,看了眼楼上,笑呵呵地说:“这可真说不准啊。”
“哼,司马昭之心。”小白开始摆放桌子,招呼大家过来吃饭。
第174章 中华根基
吃过饭, 沈珍珠拉出小黑板复盘整件案子。案子花了点时间复盘完毕,到了犯罪心理分析这一块。
“针对这宗连环杀人案,以‘送老’形式产生的罪恶链条, 其中心理最为复杂的应当属于乔凯跃。属于病态型和精神异常型结合体。至于俞晚晴的扭曲人格,有谁愿意简单说明一下?”
小白倏地举起手, 面前摊开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沈珍珠笑着说:“小白吧。”
陆野挠挠头,皱着眉拿着笔准备做笔记。让他破案可以, 心理这一块还需要深入学习。
小白站起来咳嗽一声说:“根据案情分析, 俞晚晴的犯罪初始动机是为了俞强。去过她家知道,周围邻居都瞧不起他们。俞晚晴将俞强的幸福视为自己人生目标,甚至不惜将其他人的生命扼杀, 换取金钱让俞强结婚生子。她的良知在‘为了儿子的幸福’的借口下被麻痹。俞强的背叛让她心理支柱崩溃, 这不仅是情感上的打击也是整个人生信仰的崩塌。以至于她滋生了对俞强的仇恨。爱之深恨之切,这也就成为母子反目的导火索。”
小白说完瞅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啪啪鼓掌:“小白说的没错,有一点我补充一下。她的仇恨不光在俞强身上, 还波及到那些背叛父母的家属身上, 在她看来俞强和他们成了一类人。他们过得很好, 她却失去所有,这种情绪加深了她的愤怒。之前她还劝过俞强不要敲诈家属,后来她形成一种‘我完了,你们谁也别想好’的念头,出卖所有家属,这种毁灭性的心理,在心理上获得扭曲的平衡感。”
陆野举起手说:“赃款数目超过三十万,她选择跟乔金秋结婚却不杀他,应该不仅仅为了家产。感觉这方面她的思想比较复杂。”
沈珍珠说:“这是一种假意的救赎感, 她专心伺候乔金秋,嘴里虽然说贪图他的钱财,但乔金秋对她的欣赏、给予她的肯定,燃起她对正常稳定生活的渴望。她以为她的牺牲会换来俞强的尊重,最终发现俞强跟那些人没有区别,她最终交代了所有人,是绝望之下的无差别报复,也是扭曲人格的彻底爆发。”
吴忠国感叹道:“俞晚晴‘送老’,结果被俞强背叛嫌弃。乔凯跃买凶杀父,最终因为自己儿子不听话没有扔掉菜刀,而形成了循环背叛。冥冥之中,有种因果报应。”
陆野说:“我看了乔凯跃的口供,对他父亲积怨很深。”
沈珍珠在小黑板上写下“表面层次”“心理层次”两点,坐在沙发扶手上,面对大家说:“乔凯跃的犯罪心理,是典型的从积怨到扭曲、最终全面失控的过程。他的表面层次,体现在什么方面?有人知道吗?”
赵奇奇连忙举手:“我我我。”
沈珍珠点了点头:“阿奇哥,你说。”
赵奇奇说:“表现在贪图乔金秋的金钱方面。”
沈珍珠给赵奇奇鼓掌:“阿奇哥说的真好。”
赵奇奇揉揉鼻子坐下来,松口气,陆野撞了他一下,表示肯定。
沈珍珠说:“在表面上看,他是被直接的经济利益驱动。乔金秋修改遗嘱并与保姆结婚,直接威胁到他未来的经济来源和社会地位。父亲画作的价值,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父亲为保姆举办画展,会极大提升保姆手中画作的价值,而他所保留的最后画作相对贬值。加剧了他的恐慌和愤怒。”
吴忠国思考着说:“口供上他还把他妈拿出来说,他妈被乔金秋气的喝药而亡?难道这就是心理层次的体现?”
沈珍珠说:“他母亲的死亡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创伤,在心里对乔金秋产生了仇恨的种子。但心理层次上没这么简单。”
沈珍珠站起来说:“首先,他将母亲的死亡归结于父亲的勾三搭四。但他对父亲有敬畏和依赖。于是在乔金秋一再与女人勾搭之后,激发了他想要弑父的仇恨。他将杀害乔金秋的行为在潜意识里合理化‘为母亲报仇’,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我们知道有的家属在弑父后,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产生了严重的精神障碍。而乔凯跃用‘为母亲报仇’的理由来包裹自己为钱财弑父的卑劣动机,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怪不得珍珠姐一开始就挑明,让他不要拿母亲来当挡箭牌。”小白在笔记本里记下来,回忆起审讯片段,不禁对乔凯跃更加看不上。
“他始终活在乔金秋的影响下,也笼罩在乔金秋的阴影下。所有人都在可惜他没有继承乔金秋的才能,这些话从小到大应该没少听过。他可能长期被忽略才能、被贬低天赋。”
沈珍珠在乔凯跃和乔金秋的名字上画上双箭头:“乔金秋的才华、声望和风流都反衬出乔凯跃的平庸和无能。他在艺术上无法继承乔金秋的才华,转向对乔金秋生命和财产的控制。当所有计划失败,乔金秋面对他依旧高高在上,他选择最原始的方式杀死了父亲,也是他向父亲宣告他成为主宰的病态仪式。”
沈珍珠停下来,等待他们记完笔记,总结道:“乔凯跃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转向凶残复仇者的结合体。最后他被自己的儿子交出证据,这个结局极具讽刺,与俞晚晴一样,仿佛命运的轮回。”
陆野合上笔记本,沉下声音说:“乔金秋身为书画大家,尚有财产和地位,那九位被俞晚晴杀死的老人,显然成为累赘才被杀死。他们死后,子女还得向外人表现出悲痛情绪,大操大办。你们今天抓的牛牪犇,听说还在家里给岳母上香。”
赵奇奇在他旁边,黑着脸说:“他还有脸上香。说岳母老年痴呆成为累赘,耽误妻子怀孕,可都是他妻子伺候的,因为岳母去世,妻子流产,真是害人一家。”
吴忠国愤怒地说:“还有些老人听着儿女跟俞晚晴交易,因为瘫痪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俞晚晴给自己喂下药物。实在让人心寒啊。”
“赡养父母不仅是法律义务,也是人性本能和社会道德基石。将赋予自己生命的父母视为累赘杀死,是极端利己主义,为社会公序良俗所不容。”
沈珍珠严肃地说:“这类案件虽然属于极端个案,但折射出的问题向我们敲响警钟。现在咱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可部分人的精神世界是否趋于荒漠化?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是否在唯利是图的价值观下岌岌可危?‘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不应该只是一句口号,这是整个民族的道德根基。”
沈珍珠的话音落下,大家都在思考。
半晌后,小白说:“人人都会老,‘敬老养老’,也是‘敬我养我’。从家到社会,就跟珍珠姐说的那句话一样——”
“种什么瓜,结什么果。”
“种什么瓜,结什么果。”
陆野他们异口同声的说,说完相视一笑。
“珍珠姐,火车站的人把刘程接过来了。”外面有干员敲门说道。
沈珍珠站起来说:“那边的公安同志呢?”
干员说:“手上还有案子,在火车站急急忙忙做了交接就走了。他们说,刘程被抓时正要去应聘养老院的护工。”
赵奇奇忍不住说:“我的个奶奶,他要当护工那边的老人能好得了?”
陆野收好笔记本,跟沈珍珠说:“我抓紧时间把家属那边审完。”
沈珍珠想了想说:“刘程那边我来吧。”
吴忠国拍拍赵奇奇说:“走,我带你审一个。”
小白不需要沈珍珠开口,一手夹着她珍珠姐的笔记本,一手端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出发!早点送他们上路。”
沈珍珠带着四队人马雄赳赳去审讯,与刘局错开了。
刘局站在空荡荡的四队办公室门口扑了个空,转头招呼路过的田永锋说:“你怎么成天在外面转悠,他们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田永锋委屈,说:“听说案子破了,最后还剩点小鱼小虾要审。我也刚抓了个人,砍了婆家一家五口呢。”
“辛苦你了。”刘局点了点头说:“这都几点了还审,又加班。回头你跟他们说让他们休息一下,剩下收尾的事交给底下人做。”
“是,知道了。”田永锋目送刘局下班。
刘局走了两步定住脚,指了指楼上说:“回头后勤科开张,你管住自己的人,别呜哇乱叫的。”
“您这话怎么说的呢,区区后勤科。”田永锋不以为然地说。
……
沈珍珠忙到后半夜两点,该审的审完,刑拘的刑拘,靠在椅背上打着哈欠说:“明天礼拜天,要不要去六姐那吃饭?”
陆野最爱去六姐那儿吃饭,今儿一反常态地说:“我明天回家陪陪爸妈,不参加聚餐了。”
赵奇奇说:“我也是,我想带我奶去医院体检。”
沈珍珠说:“也是,希望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吴忠国说:“我得抓点紧,跟小川培养父子情谊,明天上午陪他练球。不过要是结束的早,我们就过去。”
“行,我先去练车,然后哪儿也不去,就在店里陪我妈。”沈珍珠经历这个案子,越发珍惜跟沈六荷在一起的时间。
她转头问小白:“你该不会回沈市吧?”
小白困得眼睛睁不开了,迷瞪瞪地说:“回什么啊,一大堆衣服攒着没洗呢。”
“那就这样,都下班吧。”沈珍珠站起来伸个懒腰,低下头闻了闻大月季的香味,穿好外套走出办公室。
外面早没有公交车,小气巴巴的沈队怀念起从前可以蹭车的日子,忍痛打了辆夜间出租车回到家里。
过道里还点着一盏鹅黄色小灯,等了几宿终于等到回家的她。
蹑手蹑脚地进到卫生间洗漱,香喷喷地出来,小沈科长一头钻进沈六荷的卧室,偷偷溜上妈妈的床,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几乎合眼便熟睡过去。
沈六荷起身点开台灯,见到沈珍珠回来了,放着自己的房间不睡还要跟她挤在一起。
她给沈珍珠挪了挪地方,哪知道沈珍珠像是只粘人的小狗,睡梦里也要跟妈妈紧挨着贴贴。
沈六荷看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妈…”沈珍珠在梦里呢喃。
搞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妈妈,为什么有的人要丢掉。
“在呢,小磨人精。”
沈六荷不知道女儿经历了什么,轻轻叹口气,拍了拍熟睡的孩子,静静看着沈珍珠乖巧的睡脸。
“平安回来就好。”
许久后,关上台灯,侧过身揽着沈珍珠一起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沈六荷已经出门。
沈珍珠风风火火冲到沈玉圆房间,威逼利诱拉起沈玉圆陪着自己去练车。马上要考证了,她正在兴头上。
练完车,姐妹俩回到店里,头一眼看到小白站在柜台里给顾客打包饭菜:“你们来的太晚了。”
小白努努嘴,沈珍珠顺着方向看到赵奇奇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角落里跟她招手:“这是我奶,她说她想尝尝六姐的手艺,我就带她来了。奶,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珍珠姐,现在是我们队长了。”
“沈队你好,谢谢你照顾奇奇。”老太太精神头不错,年轻时应该是位美人。哪怕快七十了,双目有神,腰杆硬朗,笑起来眼尾像是漂亮的岁月涟漪。
“奶奶客气了,我们都是同事,相互之间照应是应该的。”沈珍珠顺手拿来菜单说:“奶奶爱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那我们可算是来对啦。”小川耳聪目明,站在门口大声跟沈珍珠打招呼:“姐姐,你请客怎么不带我呢?”
吴忠国身边还跟着吴爷爷和吴奶奶,沈珍珠见了连忙起来打招呼:“爷爷奶奶好。怎么都来啦?”
吴忠国说:“臭小子一大早上跟我讨价还价,进了球非要过来搓一顿。我想着来就来吧。正好他妈出差,我也省事了。”
赵奇奇搬来椅子,熟练地拼着桌子说:“爷爷奶奶跟我奶奶一起吃饭吧,我们也刚来。”
赵奶奶和吴爷爷、吴奶奶笑盈盈地打招呼:“没想到出来一趟能认识新朋友,真是太好了。”
沈六荷从厨房出来,乐呵呵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寿星都来了。”
吴忠国说:“还有谁要来?”
沈六荷说:“你们认识的张大爷,他儿子今天定了两桌酒席给他过生日。大酒店不去,非要到我这儿来吃。我这不一直在厨房给他准备呢。”
沈珍珠说:“我去问问阿野哥在哪里。”
沈珍珠回到柜台,倚着小白给陆野打电话,不一会儿陆野接了电话说:“白回家一趟,还说带我爸妈出去逛街,谁知道他们出去看电影不带我。正好没地方去,你们等着我这就过来。”
小白冒头说:“阿野哥,你是我亲哥,你家边上的大桃酥给我带半斤。”
陆野在电话那边说:“我给你买十斤,让你一次吃个够。”
小白嘻嘻哈哈挂掉电话,扭头钻到厨房里帮忙。
餐馆里食客逐渐多了起来,赵奶奶和吴爷爷、吴奶奶提起他们经历过的岁月年代说不完的话。
“当年支持国家钢铁建设,我在县钢厂没日没夜的加班。落下哮喘和关节病。”赵奶奶接过赵奇奇倒的酸奶,抿了口说:“幸好奇奇不嫌我麻烦,有个头疼脑热催我去医院。到了冬天,我家暖气效果不好,他就买蜂窝煤给我烧炉子,整宿整宿的燃着。”
赵奇奇听奶奶说着说着夸起自己来了,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说:“我是你孙子,做这些是应该的。”
吴爷爷提起过去,忍不住说:“当年上山下乡支援国家建设,报名去了西北建设军团,分配到戈壁滩。那日子苦啊,荒无人烟,虽然无聊,但风景还是不错。还能见到北山羊在远处躲着人吃着草。一个人去的西北,待了五年,两个人回来。”
说起这个,吴奶奶笑着说:“我们身体上的毛病都是那时候落下的,戈壁条件不好,生活极其不方便。当年号召女人能顶半边天,男人下井女人也下井。每天回去没法洗澡,总得等男人们洗完才能去。老吴经常照顾我,他开车出去会经常带点糖和奶粉回来,哄着哄着我就跟他结婚了。现在我们岁数大了,无法继续给国家做贡献,好在家庭和睦,小一辈能体谅我们,不觉得我们是拖累。”
“诶诶,这话可不要乱说。”吴忠国分好筷子,严肃地教育吴奶奶:“永远不会嫌您和我爸是拖累。”
小川站在吴忠国后面分碗,嚷嚷道:“爸,我也永远不会嫌您和我妈是拖累。”
赵奇奇揉着他的脑袋瓜说:“这就对了,就知道你是好孩子。最近又赢了?”
小川坐到吴爷爷旁边,得意地说:“进球就是我的拿手小菜。”
陆野提着桃酥在门口等了会儿,张大爷一大家子还有侄儿、侄媳妇等等都来给他祝寿,一群人簇拥着张大爷进去。
等他们进去了,陆野来到角落桌子边,把桃酥塞给小白,跟老人们打招呼:“今儿怎么都来了?早知道我把我爸我妈也叫来了。”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出来坐一坐。别的地方怕他们不喜欢,六姐这里绝对放心。”
赵奇奇猛点头:“我奶奶肠胃不好,别人家的饭菜吃着不放心。”
小川喊道:“我爸肠胃好,他吃什么我都放心。”
吴忠国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自己拿奶茶去。”
“耶!喝奶茶啦。”小川高兴地起来,往奶茶柜台去。
沈六荷做菜速度快,服务员不停地给张大爷那桌上菜,张大爷今天特意带了瓶好酒,今天他最大,小辈们都乐意陪他喝两盅。
“清蒸鲈鱼。”沈珍珠端着菜放到正中间,跟爷爷奶奶们说:“今天我跟我妈说做点清淡的,你们有什么忌口的跟我说,别把我当外人。”
餐桌坐的满满当当,清蒸鲈鱼摆在老人们最顺手的位置上。雪白的鱼肉上铺着细嫩的姜丝和葱丝,吴忠国起身把肥美的鱼腹肉给老人家们分了分。
淋过的热油逼出鲈鱼的鲜香,筷子剥开鱼皮露出蒜瓣白的紧实鱼肉。
鲈鱼肉质鲜嫩,吃到嘴里有一种鲜滑。简单鲜咸的底味衬托出鱼肉的清甜本味,让挑剔的吴忠国吃起来赞不绝口。
“奶,小心鱼刺。”赵奇奇在奶奶身边吃饭不再狼吞虎咽,吃在自己碗里,还盯着奶奶的碗。夹出鱼刺见到冬瓜排骨汤来了,又站起来给老人们盛汤。
席间,赵奶奶和吴爷爷、吴奶奶跟张大爷打了招呼。张大爷眼睛笑成一条缝,张小胖给爷爷倒上酒捧着往爷爷嘴上怼。
张大爷会重复讲起过去的光辉事迹,大家依然认真听着,张小胖时不时插上几句嘴,让亲友们会心笑了起来。
“你别光给我盛,你自己也多吃点,还长身体呢。”赵奶奶把碗里的排骨夹给赵奇奇,放下筷子继续跟新交的老朋友说着家常事。
沈珍珠欠欠地给小白也夹了块排骨:“你也多吃点,长身体呢。”
陆野在对面说:“那我呢?我也长身体呢。”
“来,我给你夹。”顾岩崢不知何时从陆野身后冒出来,把车钥匙往桌面上一扔,伸手要拿筷子。
陆野赶紧抓着筷子,连声说:“头儿,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吴忠国默默挪了挪椅子,顾岩崢理所当然地坐到呲牙乐的沈珍珠旁边:“见我过来这么高兴?”
沈珍珠不承认:“喝汤烫的。你尝尝,可好喝了。”
赵奇奇起来给顾岩崢盛了汤,顾岩崢趁着空隙人模狗样地跟老人家们问好。见到汤碗里有排骨,夹起来放到沈珍珠碗里说:“你也补补。”
沈珍珠乐呵呵地说:“补身体。”
顾岩崢笑着说:“补脑子。”
沈珍珠抱着脑袋摸了摸:“我觉得我脑子挺好使的呀。”
一句话把现场干沉默了。
顾队情路注定坎坷,大家不敢笑话。决心办公室里的核桃仁都给沈珍珠吃。
“这汤喝的人舒坦,大家多喝点,精华全在汤里了。”吴忠国舀着冬瓜排骨汤,茶色清爽的汤底沉着两块骨酥肉烂的猪肋排。冬瓜熬炖到几乎透明,软糯到入口即化。
汤汁入口是温润的甘甜,排骨久炖后的肉香和冬瓜的清甜完美融合,不张扬、不刺激,用敦厚实在的味道诠释着妈妈的味道。
餐馆里热热闹闹,张大爷爽朗的笑声没停过。与这边一样,没有刻意的孝道、没有说教的烦闷,爱意被筷子夹到老人的碗里,藏着耐心倾听和尊重的眼神之中。
让人庆幸的是,在飞速发展的年代,抛开亲情的人还是少数。每家每户的餐桌都保留着朴实的情感。
你将我耐心养大,我慢慢陪你到老。
温暖都盛在一粥一饭的菜肴里,更流淌在血脉之中,延绵传递中华根基。
第175章 大新闻
四月底, 《连城人民日报》头版报道了《弑父悲剧背后的养老之困》
在描述了俞某某“送亲”服务基本事实后,提出一系列的追问。将个案议题化,引导民众们跳出对案件当事人的探究批判, 转向对社会结构性问题的思考。
有记者走访诸多嫌疑人的成长轨迹、家庭环境、社交圈子,描绘嫌疑人如何走向弑亲的犯罪心路。
进一步提出思考深度, 让民众理解犯罪不是突然发生,而是有迹可循, 引导对子女教育、子女心理健康等问题的反思。
在这期间, 一直有民众投稿,其中一篇:《青年的我们也在老去》,诉说了“尊重现在的老人, 也是尊重未来的自己”的想法, 引发了青年人的认同。
另外连城电视台在市局领导建议下,邀请犯罪心理学专家、社会学专家、律师、社区人员讨论《孝道与时代困境》。
各大电台开辟读者来信设置出“我的养老观念”“发现身边孤独的老人”“减轻子女养老的重担”等话题。在全市范围内, 让普通民众进行参与,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和观点。
来自社会的声音最具有烟火气, 也最能反映出真实的民意和焦点。
“这场全社会的‘孝道’讨论, 从‘批判个人’到‘完善养老制度’, 为未来的养老政策倡导赢来了和谐舆论。”
沈珍珠合上报纸,这样的舆论走向是她乐意见到的。一宗差点造成养老危机刑事案件,在市局和市政府的介入下成功扭转为社会共同参与讨论的议题。
这场舆论组合拳的最终目的,除了惩恶扬善,更是让个体、家庭和社会进行一场关于爱与责任、生命与衰老的集体反思。
小白与有荣焉地说:“咱们四队的案子又上大新闻了。”
赵奇奇从外面跑步上班,看眼时间,松口气说:“起个大早,差点赶个晚集。”
沈珍珠早上过来还纳闷,一向早到的吴忠国居然没到。
吃完早餐, 看完报纸,难得清静一会儿,吴忠国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进来:“算我迟到了,这时候居然能堵车。”
沈珍珠神神秘秘地说:“我提前两个小时上的班,你们不知道,王姐跟我说了,他们派出所满处抓练功人员。前阵我练车就发现了,走个几百米就有人拉横幅‘神功大法好’,还一起坐在路边练功。近两天派出所都快抓满了。”
“原来是这事,我爸妈上回出去看电影,还有人给他们发传单,让他们练功。说能强身健体,病了不用吃药,残了还能长好,这不邪门么。”
陆野坐在沙发上看犯罪心理学书籍,闻言放下书接着说:“还有让信教的、信主的、信教主的…牛鬼蛇神一夜之间全出来了。”
“哎呀,我这钱上怎么还被人印上传教的章了。”小白月票到期,准备中午去续一张,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嫌弃地不行。
沈珍珠走过去看了看,好好的纸币一整面都被印了印章,上面写着“信XX法”下面写着“夫妻和谐”“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等等。
“你给我吧,我家边上有储蓄所,回头我帮你换一张。”
“谢谢珍珠姐!”
中午时间,沈珍珠和小白相约去吃派出所旁边新开的烧麦。
路过派出所,见着马所愁眉苦脸地望着乌泱泱的各类神功人群。
“嘴巴劝干了让他们不要练都是骗人的,在我这里嘴上说着不练了,转头回去又练。”马所苦恼地跟沈珍珠吐槽:“社区监管也没用,没有强制手段,这帮人左耳听右耳冒。”
沈珍珠往派出所里探了一眼,练各种神功的人群精神抖擞,反观白天黑夜抓人的基层公安,一个个黑眼圈跟大熊猫似的。
到了烧麦店,沈珍珠和小白面对面坐着,一位大呼神功口号的人士被押着前往派出所。
“怎么一下这么多?”小白擦了擦筷子,点了两份烧麦,眼神里都是好奇。
“早就有了,不像现在这么横行。最开始是个小女孩能够用耳朵看文字。后来有这种超能力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打着超能力的旗号到处坑蒙拐骗。”
沈珍珠回忆着早上看到的报纸说:“最近你在办案不知道,已经抓了有一阵了。中央都下了意见,反对伪科学和愚昧活动。据说有些社会高层人员也被洗脑参加神功,影响太恶劣。”
“赶紧把他们都抓干净吧。”小白递给沈珍珠筷子说:“不说这个,上回我跟我同学去粤市吃的干蒸烧麦真是太好吃了。半肥瘦猪肉和鲜虾为主,薄皮加上鱼子点缀,想忘也忘不了。”
店老板很快上了烧麦,听到小白的话笑着说:“我们烧麦分南北派。你说的是南派烧麦,我做的是北派烧麦。区别你尝尝就知道了。”
“烧麦还有这么多讲究?”沈珍珠夹起馅料实在,充满牛羊肉豪迈香味的烧麦,咬上一口,浓郁的肉香顿时将她俘虏:“好吃!”
“羊肉大葱馅的烧麦?”小白也好奇地尝了一小口,刚咽下肚,又咬上一大口:“真好吃,别管南派北派,我都爱吃。”
“刚那笼是蒸制的,这笼是生煎的,送两碗紫菜虾皮汤,你们慢慢吃。”店老板放下烧麦,又拿来一卷卫生纸放在桌子上才走开。
他在外面照顾顾客,妻子在厨房里搅拌馅料。小孩骑着小三轮车在小餐馆里来回蹬,这间小店装满了一家三口未来的憧憬。
“回去一定要让阿野哥和阿奇哥过来尝尝。”沈珍珠吃完烧麦非常满足,这一顿满分。
“那得提前跟老板说,多准备点才行。”小白摸摸肚子,虽然离得很近,也不虚此行呀。
午休还有时间,俩人晃悠着往回走。沈珍珠还想到派出所门口看看热闹,听到马所大叫一声,接着他捂着上臂从派出所跑出来:“谁?谁咬我!都出血了!”
一向温和的王姐也在里面发飙,吵吵闹闹的喧哗声逐渐安静下来。
“马所,我陪你去打一针吧。这么大的口子说不定还得缝针。”沈珍珠到底是马所呵护的小苗苗,见到马所胳膊往外冒血,赶紧跑到里面取来医疗箱止血。
王姐找到袭警人员,已经让人把他铐上了。走到门外说:“马所你去打一针,谁知道有没有疯病。”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沈珍珠看来,里面吵闹着练各种神功的人群的确有点疯病在身上。
“行,那你们注意点。”马所在劝说下同意前往医院,沈珍珠招手拦车。
“小白,你先回去。队里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沈珍珠扶着马所上车,出租车司机开了一会儿频频往后看。
沈珍珠已经不是当初的沈珍珠,现在是马上有驾照的沈珍珠,她提醒道:“师傅,左顾右盼是开车陋习,麻烦你向前看。”
出租车司机被她逗笑了,视线重新回到前面打开了话匣子:“你们去职工医院干什么?”
马所没好气地说:“我胳膊这不冒血了嘛。”
出租车司机又往后看了眼,沈珍珠默默抬手抓住了上面的扶手。
“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出租车司机说:“我家里有个亲戚,去京市医院检查说脑子里个瘤子,这事大不大?专家说了,活不过三个月。现在活了整整七年。人家家里根本没告诉她,好吃好喝好玩着,心态好,一切都好。再去医院检查,嘿,瘤子没了。”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这话什么意思?”
出租车司机说:“你看医院进去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主要是医院风水不好,好人进去了也有病。花钱不说,人还遭罪,还不如调整好心态,让身上的机能‘进步’,让伤自愈。”
沈珍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马所可不是。他放下胳膊冷笑着说:“那怎么‘进步’啊?”
出租车司机从扶手箱里翻出几张“传教单”塞给他们说:“我见你们跟我有缘分我才给的,一般人我可不给。”
沈珍珠低头默默看着“传教单”,类似花哨夸张的牛皮癣广告,无外乎包治百病、药到病除这类宣传,想不到多少人会被耽误治疗。
马所收好传单,记下出租车司机的员工号。
出租车司机还等着他们问问题,见他们闷不吭声,等了会儿说:“有问题我可以解答。”
沈珍珠硬邦邦地说:“职工医院还有多远到?”
“……”出租车司机不吭声了,使劲踩油门将他们送到医院门口。
沈珍珠前脚下车,车门还没关上,出租车就动了。
马所捂着胳膊说:“我记下他公司和名字了,回头联系辖区派出所抓他。”
“真猖狂。”沈珍珠嘟囔着说。
马所说:“这还是打击过多次的,算是转到半地下。这两年歪门邪道的人太多,抓都抓不过来。之前都在大街上拉人入伙,有些甚至到电视上做宣传。现在虽然也有,已经不多了。大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从职工医院回到刑侦大队,过了两天到了五一劳动节,局里先组织了劳动动员会,又组织了全市公安运动会。
四队倾巢而出,在市公安运动会上表现优异,总项目积分排名稳居前三。
沈珍珠高喊着“保二争一”,喊到一半来案子,麻溜出警。
“租户跟房东一家发生争执,房东一家突然失踪,房东的姨妈联系不上他们,怀疑房客杀了他们全家。又看报纸发现了碎尸,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于是报警。”
沈珍珠郁闷地往楼梯上爬,跟送报告的陆小宝絮叨:“结果是房东一家把姨妈的电话拉黑,全家去岛上旅游了。可惜我们差点夺冠,把全市第一拱手让人了。”
陆小宝没去参加运动会,手上有个解剖。他安慰着沈珍珠说:“没发生人命总归是好事,像我手上这个骨头都碎成渣了,拼了一个礼拜才拼好,哪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这话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我们四队为运动会准备了好久,就当做锻炼身体吧。”
陆小宝去三楼,沈珍珠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上出现几位眼生的干员,沈珍珠上到五楼走在走廊上,发现自家办公室门口围着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人。
见着沈珍珠来了,他们让开地方,眼神都很有深意。
沈珍珠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发生了变化。晃动的办公桌换成了新桌子,笔筒里一把新圆珠笔,桌面上摆放着墨水和信纸,墙角的拖把和扫帚也换成新的了。
“麻烦让一让,文件柜有点大,路过一下。”后勤科的三名干员抬着金属文件柜走进四队办公室。
朴兴成瞅了两眼,说了句:“到哪儿都是有熟人好办事啊。”
“什么熟人?”沈珍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申请好久的办公家具怎么一下同意给换了。
田永锋等朴兴成走了,拍拍沈珍珠的肩膀说:“别把他的话放心里,回头见到老顾让他把水房龙头给修了,老没事滴答水。”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说:“这关崢哥什么事?”
田永锋指着楼上说:“后勤警务保障科知道吗?”
沈珍珠点头:“昂。”
田永锋见她傻乎乎的,开门见山地说:“顾岩崢在里头当办公室主任了。虽然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反正在后勤待着也不错。让他踏踏实实做事,赶紧把水龙头给我修——诶诶,你跑什么?”
沈珍珠不等他说完,撒丫子往楼上跑。
沈珍珠跑到六楼,走廊上写着“后勤科第一办公室”“仓库”“材料室”等具体科室。楼梯口的铁门挪到走廊中部,新砌了墙,后面的空间完全看不见。
有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抱着两桶水从仓库里出来,抬眼见着沈珍珠呲着白牙跟他乐:“知道了?”
“崢哥!”沈珍珠脆生生地说:“你怎么当后勤主任啦?”
顾岩崢招招手,沈珍珠跑过去,顾岩崢弯下腰在她耳边说:“哪里还有比市局刑侦大队更安全保密的地方?”
沈珍珠眼睛亮晶晶地说:“办公室里那些都是你给我们换的?你胳膊肘真会拐。”
顾岩崢笑了笑说:“听说我这里装修时楼下有人骂骂咧咧?”
沈珍珠张开胳膊要帮她崢哥抱水桶,忙说:“没有的事,热烈欢迎你的到来。上回吃饭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顾岩崢没让她拿水,侧过身体让她从兜里掏出盒粉笔抱在手里,自己一手提着一桶轻轻松松地往楼下走:“想给你一个惊喜。”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说:“我真的很高兴。”
顾岩崢看到她明媚没有杂质的笑容,怔愣了下,低下头加快脚步。
沈珍珠也跟着加速往楼下跑,跑着跑着见着她崢哥在拐弯那里笑的直不起腰。
“崢哥,你笑什么?”
“你跑个什么?”
“你跑我才跑的。”
顾岩崢收起笑容,直视沈珍珠的眼睛说:“我决定好了,再不跑了。”
沈珍珠眼眸里的顾岩崢无比认真,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这样挺好的。”
“你说的没错。”顾岩崢重新提起水桶,往四队办公室送去。
沈珍珠跟在他后面叭叭告状:“朴队说四队是关系户,有熟人好办事。田队还让你把他那边水房的水龙头修了,让你踏踏实实做事。”
顾岩崢把水桶放在饮水机上面,另外一桶挨着墙边放好,拍拍手说:“知道了,等我一个个过去收拾。”
他见沈珍珠没回答,抬头见着她在边上嘿嘿傻笑,忍不住大手往她头上摸了把:“驾照什么时候考?”
沈珍珠说:“后天考,拿了证我就能上路了。”
“后天我陪你去。”
“好呀。”
顾岩崢又说:“刘局跟我提了,上个案子你办的漂亮,屠局还跟他夸了你。各队都要配外勤车,照理说四队也应该有,当初我有切诺基就没要,他这次让我给你安排台好上手的车,回头我到车队给你寻摸一圈。”
“谢谢崢哥!”沈珍珠美滋滋地想,朴队还真说对了,有熟人好办事呀。那台提着方向盘的大破车,她可不想再坐了。
“珍珠姐,你可回来了。”小白抱着一摞书从楼下上来正要找沈珍珠:“出版社来了两位老师过来送样书。”
说着让开路,身后两位同样抱着书的编辑客气地跟沈珍珠打招呼:“沈科长,久仰大名。我们是省公安出版社的,《犯罪心理学重案汇编》已经正式上市了,上回打电话你在忙,这次我们特意把样书送过来。胡志云胡教授是我们的主编,他实在忙不过来,晚点会打电话给你贺喜。”
“你们不说我还忘记了,上次程教授跟我说五一会上市,这都过了五一我刚想起来。”沈珍珠伸手要接书,旁边精悍的手臂伸了过来,一起把两位编辑的书都收下了。
沈珍珠介绍说:“这位是后勤顾主任。”
两位编辑给顾岩崢打招呼:“顾主任好。”
“麻烦顾主任了。”
顾岩崢抱着书点了点头,进到办公室。两位编辑在后面挤眉弄眼,可惜顾岩崢一表人才,居然就是个后勤科的。
沈珍珠也领着两位编辑进到办公室倒茶说话,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顾岩崢在四队办公室也自在,不翻动里面的东西,坐在沈珍珠办公桌边开始翻书。
仔细看过两个案例,顾岩崢放下心。省厅的两位教授对这次教科书级的《犯罪心理学重案汇编》很上心,书籍是精装版,还有彩印图片和当时的新闻现场剪影。
其中作者一栏,仅写了“沈珍珠”的大名。
等到两位编辑离开,四队众人人手一本来到沈珍珠面前求签名。
“珍珠姐,我要第一个。”小白抢了两本,一本打算仔细阅读,一本签名版珍藏。
沈珍珠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出书,还成为警校下学期犯罪心理学课堂教科书教材之一,脸蛋红扑扑的。
有小白当先锋,其他人也纷纷拿了两本,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沈珍珠给大家签完名,轮到顾岩崢把书放在桌面上。沈珍珠给他签完名,他没收,玩笑般地说:“沈科长,能不能再要张签名照?”
沈珍珠说:“可我没照片。”
陆野在后面嚷嚷道:“运动会不是有登记照吗?我看你抽屉还有呢。”
小白怒道:“谁家拿登记照当签名照的?”
吴忠国笑呵呵地说:“趁热打铁,反正都是照片,图个气氛嘛。”
赵奇奇也傻乎乎地说:“那我也要签名照。”
小白四面楚歌,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翻白眼。
顾岩崢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不是说好不当绊脚石的吗?”
小白哼哼两声不理他。
沈珍珠拉开抽屉,在登记照上要签名,顾岩崢抢先把登记照握在手里翻个面:“签后面吧,别把脸挡住了。”
“行。”沈珍珠给他签完,还剩下一张要给赵奇奇签。
顾岩崢恬不知耻地说:“就剩一张留着吧,万一写材料需要贴照片呢?总不能又去现照吧?”
“也是。”沈珍珠信了八百回她崢哥的鬼话。
赵奇奇在顾岩崢身后排队,敢怒不敢言。终于在顾岩崢的身后察觉出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来来来,奇奇听话,过来帮我把这两盆花挪外面。”吴忠国拉着赵奇奇,抱着花往外走,往赵奇奇兜里塞了包牛肉干。
收了“好处费”的赵奇奇屁颠颠跟在吴忠国后面,到了走廊尽头的外阳台上,问:“头儿是不是对珍珠姐有意思?”
吴忠国见到楼梯那边有影子晃动,正要阻止,赵奇奇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句:“头儿什么时候喜欢上珍珠姐的?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老顾对老沈有意思?”田永锋坐在外楼梯上抽烟,探头往下瞅:“肖敏,我没听错吧?”
肖敏也在旁边抽烟,呛了一口猛咳:“咳咳,咳咳…你们谁听见了?”
康河和陈有为并肩站在楼梯上,康河嘴巴上的香烟掉在地上,打火机差点烧到眉毛:“怪不得、怪不得四队鸟枪换炮。”
陈有为弯腰捡起烟说:“这可不得了了。”
赵奇奇赶紧往楼梯那边跑,见到一堆喇叭,抬头说:“我乱说的,你们别当真。”
田永锋笑呵呵地说:“我们都知道你老实,从来不说谎,这可是大新闻啊。”
康河也笑眯眯地说:“四队内部消化挺好的,大家都是同学,沈队这么忙,还能比我早解决单身问题,恭喜恭喜啊。”
赵奇奇抓着扶手往上看,着急地说:“没这回事,我就是问问。你们别乱说,小心传谣。”
“谁在那边抽烟?”郭大业从楼下寻着烟味上来,指着他们说:“聚众吸烟,还传谣言!什么谣言?”
田永锋不嫌事大地说:“说老顾喜欢沈科长,还在追求呢。”
“啧啧,这么久还没追上。”郭大业指着他们说:“烟头不许乱扔,烟灰都接好了。”
“不抽了,我们现在就走。”
“对对,还有案子,我们也走了。”
二队三队揣着大新闻作鸟兽散,郭大业也背着手感慨地走了。
赵奇奇简直傻眼了:“你们真别当真啊,都别走啊。…完了,头儿知道会宰了我。”
吴忠国使劲拍了拍赵奇奇耷拉的肩膀,又捏了两把说:“可惜这身肉,不知道要埋到哪座荒山野岭去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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