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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5

    第181章 天随我愿


    沈珍珠盯着她的匕首, 后退一步:“你怎么上来的?我不走,我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短发大姐急促地指着山崖下的平房说:“我在厨房里干活看到你跟他往这边走,我想到他肯定对你有所企图。你是这里唯一帮过我的人,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害。有人往这边来了,快跑、往这边!”


    沈珍珠迟疑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边考虑着打草惊蛇怎么办,一边不得已跟短发大姐往山崖下跑。


    “小点声, 那边有人巡逻。”穿梭在树林里, 沈珍珠停下脚步拉住短发大姐。


    短发大姐脸上有被殴打过的伤痕,她颤抖着说:“他会不会被我杀死?”


    沈珍珠压着声音,拽着短发大姐绕过巡逻队, 进到树林深处。短发大姐那一刀准确地刺到马磊的心脏上, 她们离开时他已经不动弹了。


    沈珍珠走在短发大姐旁边,挥舞着木棍赶走面前的蚊虫, 又敲打垂落的藤蔓,防止伪装的毒蛇袭击。


    “要是发现的及时, 说不定还有救。吃下去宇宙能量丸, 或许…”


    短发大姐指着一个方向说:“往那边走。”她用挥开阻挡道路的藤蔓和枝丫, 苦笑着说:“那种东西都是哄人的,你千万不要吃。你要是吃了,出去以后必须去医院做检查。”


    “真的可以出去吗?”


    “相信我,我为了今天准备很久了。”


    她们走了好一会儿,短发大姐带着沈珍珠到了一处山洞,山洞里船桨和救生衣。


    短发大姐把救生衣递给沈珍珠:“你穿上吧。”


    沈珍珠接过救生衣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短发大姐闪身进到山洞里,拉下洞口的藤蔓,做了个“嘘”的手势。


    沈珍珠听到远处有号角的声音:“他们发现马磊了。”


    短发大姐说:“你不要怕,这里他们找不到, 是我的秘密基地。先吃点东西,等一会儿我带你去找船。”


    她往山洞里面走,沈珍珠跟在后面。里面阴暗潮湿,顶部挂着沉睡的蝙蝠。有了脚步声,它们醒来,展开翅膀在沈珍珠的头顶上滑翔。


    短发大姐带着沈珍珠走到最里面,搬走地上的石头,里面有个箱子。她打开箱子,翻出一盒午餐肉递给沈珍珠:“干活的时候私藏的。”


    沈珍珠接过午餐肉,抽出底部的起子沿着午餐肉的边缘一点点卷着。边缘的金属被卷起,盖子轻松被掀开,午餐肉的香气顿时弥漫在沈珍珠的鼻尖。


    “你也吃。”沈珍珠用起子划出一块喂到短发大姐嘴边,短发大姐毫不犹豫地吃了。


    沈珍珠也吃了一口,沉默着咀嚼着。


    “我弟弟从前是做生意。前年他告诉我,他认识了一位高官,会帮他进入政府项目。他成天跟对方在一起,说是出差,我怀疑那时候他就被控制了。”


    短发大姐抱着膝盖,紧握着匕首说:“他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可身体越来越不好,脾气也越来越古怪。忽然有一天,他说要见一见尊贵的会长,他很高兴地告诉我们,他是被选中的幸运儿,只要给大笔的钱,就能实现愿望。那时候我们已经察觉到他的不对。可我们想的很单纯,以为是别人欺骗了他,不许他拿钱出去。可他不听我们的话,卖了公司不说,还疯了一样到处借钱,把家里的房子抵给高利贷…”


    沈珍珠伸出手给短发大姐擦拭着眼泪,叹了口气。


    短发大姐提起弟弟,消瘦的脸颊充满悲伤。枯黄的头发和脸上的皱褶都在诉说这些年的不容易。


    “弟弟跳楼以后并没有死,瘫痪在床。为了救他,我和我丈夫四处求医问药。后来我丈夫突然跟我说,有个地方可以治好他…”


    说到这里,短发大姐情绪崩溃了,她捂脸大哭:“他的办法居然是把我骗到这里送给那个人渣!到最后我才知道,我弟弟接触的那位高官就是我丈夫介绍给他的。会长告诉我们,我丈夫和我只能活一个。我杀了他。可惜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沈珍珠说:“所以你想方设法想要逃离这里?”


    短发大姐眼神里迸发出仇恨的视线:“我有仇必报,只要活着一天就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只要我离开这里一定会让公安来把他们枪毙!”


    “嘘。”沈珍珠站起来,走了两步,听到外面的声音:“好像有人找过来了。”


    短发大姐一把抓住沈珍珠,急切地说:“我给你的账本你带着吗?”


    沈珍珠懊恼地说:“放在木屋里没有带出来。”


    “那可是我花费两年的时间收集到的证据!”短发大姐急得站起来,走来走去:“这可怎么办!”


    沈珍珠站起来抱住她:“你不要急,我想办法拿过来。”


    短发大姐握着沈珍珠的手说:“外面太危险。你要是被他们发现,一定会被监控起来,到时候你的处境就会跟我一样。”


    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短发大姐不断在旁边催促,迫使沈珍珠做出决定:“只有我去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短发大姐点点头,下了决心说:“你过来,我告诉你船在什么地方。等一会儿出去,我帮你把外面的人吸引开,你偷跑回去拿账本。这个时间应该都在睡觉,小心点巡逻队。”


    她捡起一块石头,在岩壁上画了个简单地图,在地图某一处画了个点说:“我们现在在这里,现在我们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在最下面的海岸边集合。那里有我藏着的小船。”


    沈珍珠说:“小船能行吗?”


    短发大姐说:“放心,直行一段距离是另外一座岛屿,虽然过去有不少暗礁,也许会碰上激流,不过那里有巡逻的海警,只要到了那里,会长的人就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好,那说定了。”沈珍珠在这里待了三天,可以确定乘船过来时脱离了连城海警的监控。四队肯定都急疯了,一定会在港口附近寻找。眼下除了闯一闯,也没别的好办法。如果碰到自己人更好,如果碰不到,遇上别的海警也行。


    约定好见面地点和时间,短发大姐先从山洞里出去。沈珍珠在山洞里等了十分钟,也悄悄地跑了出去。


    夜色很浓,树林里雾气蒙蒙。


    沈珍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原路返回,能听到反方向有吹铁哨的声音。


    应该是短发大姐成功吸引了搜捕的人。


    沈珍珠继续往前走,尽量放轻脚步。一个人在陌生的树林里,面对毒蛇和未知的未来,心里不由得忐忑。


    她咬紧牙关,走到峭壁旁慢慢趴下,眯着眼看着下方手电筒扫来扫去的光线。


    硕大的蚊子在耳边发出嗡嗡的噪音,沈珍珠忍着拍死它的冲动,蹑手蹑脚沿着峭壁往下攀爬。


    小木屋近在眼前,沈珍珠绕过巡逻队,匍匐在地上将门打开一条缝隙。进到里面从床脚下抽出账本塞到兜里。


    她躲避巡逻队,看到不少人拿着手电筒往树林里去了。她按照过来的路线重新潜入树林,树林此刻安静地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声。


    来到峭壁旁,沈珍珠摸了摸肿起来的手指骨节,使劲向上攀爬。


    百米的距离,像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鸿沟,她用了吃奶的力气爬到一半,骤然间有一道手电筒的光线扫到了她!


    “发现潜逃者!”


    “抓住她!”


    “那只老鼠正在爬!”


    “什么老鼠,你才是老鼠!”沈珍珠努力贴合在潮湿的峭壁上,侧过脸可以看到十多个人往峭壁上方跑去。


    而峭壁下面也有手电筒的光线聚集。


    上,上不了。下,下不去。


    沈珍珠心底发急,手上陡然一滑,整个人沿着峭壁出溜下去!


    糟了!


    沈珍珠双手双脚努力想要钩住任何能挂住她的东西,然而峭壁上细小的缝隙难以扣住!


    “她在那里!”


    “她下来了!”


    沈珍珠紧紧闭上眼,以为自己屁股能摔成八瓣,忽然伸手钩住一个树杈。还没松口气,树杈断裂,右手一阵剧痛,接着她坠入一处隐蔽的洞穴里!


    “呃…疼啊。”沈珍珠头晕脑胀的躺在地上,感觉要吐血。


    头上不停有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急切地询问声:“明明摔了下来,到底在什么地方?”


    “人呢?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给我找,在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沈珍珠艰难地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蠕动着爬起来。


    摸摸屁股蛋,不错,还是两瓣。


    她抬头看了看,摔下来的孔洞应该是透气使用的,被大树的树根与枝丫完美遮盖。


    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珍珠不得已摸黑沿着洞穴的小路往里走。


    开始她以为自己的鼻子摔出了问题,因为闻到了一股又一股的肉香味。


    后来以为自己跑到了“高会”的厨房下面,或者厨房地窖?


    可她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发电机,接着眼前刺亮。


    她站在走廊上,发现这个洞穴如同防空洞一样,被专人维护着,分成一个个房间,甚至有生活和工作的痕迹。


    沈珍珠尝试着推开一间房间,看到满当当的书架和各种化学仪器。她伸手摸了摸,仪器上面没有灰尘,最近被人使用过。


    书架上除了各种医学类的书籍,其余都是科班使用的专业心理学书籍,密密麻麻写满笔记。


    沈珍珠眼神沉了沉。


    她从这间房间出来,又进入隔壁房间。


    这里装着各种瓶瓶罐罐,充斥着刺鼻的福尔马林的味道。


    在货架里,透明的瓶罐里装着内脏和身体部位。脑部、肺叶、心脏、小肠、胃袋…还有手指、足部、大片卷曲的皮肤组织、小腿…


    让沈珍珠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里面的内脏和身体部位都是人的!


    她咽了咽吐沫,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又从这个房间走了出来。


    沈珍珠站在走廊上缓和了一会儿,鼻尖再次传来一股香浓的肉味。


    在走廊里面,她看到血淋淋的长桌上摆放着新鲜的肢体。


    如同菜市场的猪肉案板,上面有等待处理的部位。


    断手的手背上有六芒星、人耳上有黑色痦子、比普通女人要粗一点的电腿、还有…给沈珍珠表演过能够用舌头弯曲银勺的猩红色的舌头。


    “少了的人原来都在这里。”气愤让沈珍珠浑身战栗。


    长桌边,在火炉的砂锅上炖煮的铁锅里,肉香味的来源有了答案。


    沈珍珠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有两扇门。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其中一扇,里面赫然是被切断肢体和掏空内脏的尸体。


    昨天还有说有笑,对未来充满幻想的特异功能者,怎么也想不到会沉睡在不为人知的地下。


    沈珍珠咬着牙,摸了摸额头。


    天眼回溯在眼前慢慢展开——


    前一天。


    隔空取物的大叔名叫韩解放,表演完,站在长桌边观看其他超能力者表演。


    他有着一副地道农民的朴实长相,五十多岁的年纪,不断着给特异功能表演鼓掌:“好!再来一个!”


    沈珍珠一口气连砸十块砖块,把气氛推向高-潮。山羊胡会长叫灰围裙抬来啤酒桶,给每个人都送上一杯。


    韩解放喝完啤酒,随大流进行打坐。打坐完毕,他和其他人一起往木屋里走。


    夜晚很快安静下来,只有不懂事的海鸟挥着翅膀啼叫。


    空气里涌出潮水的腥气。


    韩解放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看到麻花辫站在门口:“会长要见你们。”


    她身后还站着打瞌睡的电腿、顺风耳和舌头强。


    韩解放听闻山羊胡会长要见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胡乱套了件外套走了出来。


    “往这边走。”麻花辫并没有带他们到山羊胡会长独居的三层楼里,而是带领他们往北面山崖方向走。


    巡逻队的人见到麻花辫带人离开,颔首点头,继续向前走。


    麻花辫连续走了半个小时,在山崖下停了下来。她摩挲着石面,推开一扇隐藏的木门。


    韩解放在后面好奇:“会长在这里?”


    麻花辫说:“见到你就知道了。”


    她态度并不好,舌头强在后面轻咳一声,暗示韩解放不要多话。


    许多人散尽家财都得不到会长的单独召唤,这也许看在他们都成为特异功能者的份上给的优越机会。


    韩解放有点紧张,他的魔术技巧是跟杂技团师傅学的。山羊胡会长号称全知全能,会不会发现他其实是伪装的特异功能者?


    顺风耳也有点紧张,走在黑漆漆的通道内,他呼吸困难。不停地揉着胸口,乞求不被发现自己买通了写下数字的人。


    而电腿还在盘算着兜里改装过的小电池还有没有电,今晚要是会长要求她再表演,会不会出现漏洞。


    他们互相伪装着走在通道里,渐渐地前面传来发电机的声音,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味。


    “你们来了。”会长端着一杯红酒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


    韩解放、电腿、顺风耳和舌头强连忙跪在地上跟会长致敬。


    “你们是我看好的超能力者,你们的特异功能都很好,我很喜欢。”会长高高举起酒杯,对身后忙碌的灰围裙说:“拿酒过来,我要送他们一杯。”


    四个人受宠若惊,灰围裙端着托盘一一递给他们酒杯,他们赶紧接在手里,激动地看着会长。


    “敬你们跟随我、服从我!”


    “跟随会长、服从会长!”四个人训练有素地喊着,并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也敬你们长眠于此。”山羊胡会长放下酒杯。


    韩解放发现电腿和顺风耳歪倒在地上,又看着舌头强指着会长:“我、我怎么…怎么站不住…”


    舌头强倒地的瞬间,韩解放也感受到天旋地转,下一秒眼前黑了。


    山羊胡会长走到门口取下挂着的黑袍套在身上,与门内穿戴的金色袍子点了点头。


    金袍个头没有他高,招招手,身后的灰围裙们推着手术用品过来:“过了十二点就是阴历十五,日月能量最充足的时刻,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她说话时,已经有灰围裙将四人依次捆绑摆放在桌面上,隔开他们的喉咙。放完血后,金袍拿着电锯,切割下纹着六芒星的手掌、会发电的电腿、顺风耳的耳朵、舌头强的舌头。


    “把这些尸体送到隔壁去,把这里的血冲洗干净。”山羊胡会长布置完毕,恭恭敬敬地站在金袍身边接过电锯,换上菜刀送过去:“神母,小心点。”


    神母接过菜刀,心情很好地说:“他从小就喜欢我做的菜。每次走到楼下就嚷嚷着饿了,还能闻出来我给他做了什么菜。”


    神母飞快地切割着身体部分,每样并不多,只取一部分,剩余的放置在案板上等着下次再做。


    山羊胡会长点燃火炉,提着水倒进去,亲自伺候着神母“下厨”。


    神母仿佛制作家常菜,把切好花刀的肉片和手指扔到锅里,放上油盐酱醋进行调味,哼着歌儿等待肉汤做好。


    见到汤水冒泡,她舀起一勺尝了尝说:“有点淡,他老吃咸的也不好。”


    又等了片刻,通道里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味,一锅美味的肉汤做好了。


    “我送过去?”山羊胡会长说。


    神母说:“我来喂。”


    她盛起一碗精心调制的“佳肴”,走到对面推开门,一位躺在病床上的青年睁着双眼茫然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醒的正好,吃饭了。”神母坐在男青年旁边,山羊胡会长把他搀扶起来,笑着说:“气色比上次看好了些。”


    神母给男青年围上毛巾,笑着说:“当然好了,每天吃这么补。要不是上次出事,我也不至于搬到这座岛上,闹得他还病了,花了好些功夫调养。”


    她不理会男青年眼中拒绝之意,一勺又一勺地喂他食用肉汤。四肢瘫痪的男青年被迫咽下肉汤,眼睛里流出泪水。


    神母轻抚着他的脸说:“听我的话,这汤里的东西都不是寻常材料,大补的。等你跟他们一样有了特异功能,就能从床上离开了。”


    会长犹豫着说:“那个叫沈珍珠的超能力者,应该也挺补的。怎么没把她一起炖了?”


    神母淡淡地说:“她算什么超能力,就是蛮力。这你还看不出来?”


    会长讪笑着说:“您火眼金睛,我哪能跟您比。”


    神母强迫男青年喝完肉汤,替他擦擦嘴,对山羊胡会长说:“好了,你回去吧。这一批的新人还得我亲自考验。”


    山羊胡会长失落地说:“这么多年您还不信任我。”


    神母站起来,走到门口说:“不是不信任你,警方狡猾奸诈,一不留神就会跟上次一样,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山羊胡会长垂下头:“是。”


    神母又说:“前段时间我们发展的信徒还没进到公安系统就被发现了,还是要从内部发展比较好。沈珍珠你给我留着,我有大用处。”


    “是。”山羊胡会长打起精神,跪在地上亲吻她的鞋面:“神母,我的灵魂与生命会永远追随您。”


    ……


    ……


    沈珍珠大口地吁出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到对面推开门。


    在天眼回溯里看到的男青年依然躺在病床上。他紧闭双眼,眼皮下的眼球飞快移动。


    沈珍珠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着吗?你是谁?”


    男青年缓慢睁开眼,眼神里透出惊愕的神色,接着他不断地挪动眼球,从病床看向门口。


    沈珍珠想了想说:“你想让我离开?”


    男青年上下移动眼球,表示点头。


    沈珍珠说:“你完全不能动弹?”


    男青年又上下移动眼球。


    沈珍珠顿了两秒问他:“你想离开这里吗?”


    男青年眼睛里出现一片恍惚,他缓慢地左右摇动着眼球,眼神里出现死意。


    很快,他往上看了看,又飞快地向门口移动眼球,似乎迫切地希望沈珍珠离开这里。


    也许他听见他们的声音了。


    “你没有任何话让我传达?”


    沈珍珠跑向门口,回过头发现男青年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他拒绝沟通了。


    沈珍珠深深看他一眼,把他的样貌记在心里,关上门先到书柜里拿了一样东西,快步往出口方向移动。


    谁也没想到沈珍珠会从峭壁摔进地道内,狭小的孔洞正好让她看到了这座岛、这个所谓的“高会”的绝对机密。


    沈珍珠在门口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迅速打开门飞奔前往约定好的沙滩。


    不知道短发大姐还在不在。


    沈珍珠越跑越快,她穿梭在树林里,像是一头矫捷的小鹿。树林里搜查的人越来越多,手电筒的光线一不小心便出现在附近。


    与短发大姐约定的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沈珍珠路过藏身的山洞,发现这里被人翻找过。蝙蝠受到惊扰,不断地在山洞里徘徊飞翔。


    月光破开雾气,沈珍珠躲避着越来越多的手电筒光线,终于安然无恙地来到沙滩边。


    她站在树林边缘,看到月光下停靠着一艘小船。船上的妇女正在跟她招手:“这里!”


    她看到沈珍珠站在树林里不动弹,焦急地说:“快来!”


    沈珍珠摇了摇头,大喊道:“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喊完从兜里掏出铁哨疯狂地吹响——!!


    在短发大姐的诧异中,沈珍珠放下铁哨,发现手电筒的光线逐步聚集在此,大声叫喊道:“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要叛逃!!”


    树林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珍珠清晰地听到有人喊:“在那边,快过去!”


    “这里!叛逃的在这里!”沈珍珠大喊:“跟随会长,服从会长!跟随会长,服从会长!”


    短发大姐从小船上跑下来,呼喊:“你疯了?赶紧跑!这次不抓住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沈珍珠不理会她的话,又掏出账本对着寻找过来的人群挥舞:“她在那里,就是她叛逃!我是沈珍珠,我要检举她!”


    山羊胡会长和十多人拿着手电筒的人终于赶到,见到沈珍珠第一面先把她手里的账本抢了过去,迅速翻了翻数了数。


    沈珍珠高举双手蹲在地上,偷偷打量着他们。


    其他人都跑到小船边,将短发大姐搀扶出来。


    沈珍珠在月光下,看到短发大姐露出阴毒且满意的笑容。


    她的模样与金袍神母逐渐重合在一起。


    她就是神母。


    神母被人群簇拥着走到沈珍珠旁边,听到大家的欢呼声,轻轻拥抱沈珍珠:“好孩子,你果然经受住我的考验,我相信你的忠诚。”


    山羊胡会长率先跪在地上,聆听着神母的话。见沈珍珠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赶紧说:“神母是我们的领袖,是宇宙的造物主。你不要无礼!”


    神母笑着摸摸沈珍珠的脸蛋,亲切地说:“从现在开始,你才是我们真正的成员。”


    山羊胡跪在地上提醒:“还不谢谢神母!”


    沈珍珠傻乎乎地说:“神母?大姐,你这么厉害啊?”


    旁边人倒吸一口冷气,反而神母笑盈盈地说:“吓坏了吧?你经受住了考验,我的好孩子。”


    沈珍珠扯着唇角,兴奋地说:“真的?哈哈…谢谢神母!谢谢神母,我太高兴了!我愿意永远跟随您、服从您!”


    “天随我愿。”神母满意了,摊开双手感受着冰冷的月光。


    沈珍珠与信徒们一起跪在地上,呼喊着:“天随神母!”


    “天随神母!”


    此时此刻,无人发现沈珍珠背后被冷汗浸湿。


    第182章 威风凛凛小头目


    外面的动静没有干扰到木屋里修行的家人们。


    他们有的在浑浑噩噩的打坐, 有的闷头大睡。


    沈珍珠跟着人群经过木屋后,径直走到三层楼里。


    三层楼除了外面的露天走廊,整个建筑全是巴掌大的小窗户。与寂黑的外部不同, 拉上窗帘里面灯火通明。


    沈珍珠发现捕捉她的人有许多生面孔,都不曾在带功讲座上见过。


    麻花辫见到沈珍珠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 她拿着许多资料递给别的信徒,跟沈珍珠说:“你跟我过来, 我给你安排住宿的地方。”


    沈珍珠问:“我不住在木屋里了吗?”


    麻花辫这次没有不耐烦, 耐心解答说:“那是低等人住的地方,你通过神母的考验,不再是羔羊, 而是我真正的兄弟姐妹。”


    “又见面了。”马磊从麻花辫身后出来, 拍着胸口说:“你好狠的心啊,光顾着跑也不知道救救我。”


    沈珍珠冷冰冰地说:“我以为你死定了。”


    马磊揉着肥肚腩哈哈大笑, 转头跟麻花辫说:“看吧,闹得我被她记恨了。”


    麻花辫说:“下一批新人过来, 你留在这里, 让老三出去接待。”


    马磊眼神里不再有好色之色, 认真地说:“不用,下次换老三,我再去一趟。”


    麻花辫说:“随你。”


    沈珍珠没有他们轻松的心情,她看到三层楼里内部结构很分明。一楼是食堂和办公区域,二楼是住宿和活动区域,三楼是学习和神母的独立区域。


    给沈珍珠分配的房间是独立的格子间,里面除了床和简易的柜子没有其他物品。


    “换上袍子去见神母。”麻花辫看眼时间,低声发牢骚:“今天折腾的够久,换成别人早被抓住了。”


    她离开后, 沈珍珠打开柜子看到折叠好的黑袍,套在身上感觉阴沉沉的。


    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门上有编号“25”。


    “这边。”方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从楼梯口走到沈珍珠旁边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这么多人过来,你是唯一一个成功的。”


    沈珍珠问她:“木屋里的人怎么办?”


    方老师不在乎地说:“除了自己人,有价值的先留着,没价值的当燃料。”


    身后又出来多位穿着黑袍的人,方老师拉着沈珍珠往楼上去。


    到了三楼,上百平的面积里站满穿着黑袍的人,现场鬼气深深。


    黑夜是三层楼“学习”的时间,这里离木屋远,隔音好,就连沈珍珠都没察觉里面生活着二十多个人。


    他们与木屋里的“低等人”共同生活在岛上。白天“低等人”进行学习,黑袍们在三层楼里睡觉和活动。夜晚“低等人”被控制在木屋里,黑袍们便出来了。


    他们像是没有灵魂的鬼,不把同类当成同类,榨取消耗着他们。


    “还需要更多的特异功能者,‘天船’的引航者还没苏醒。”神母坐在最前方,冷漠地说:“要有更多的能量与黄金共同煮食给领航者,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本就不属于这个物质宇宙,想要回到高级宇宙的家,想要回到天国,就必须加快速度行动!”


    神母花费很长时间分析目前状况,给信徒们洗脑颇有手段。沈珍珠相信在地道里发现的那些心理书籍都是她的。在与沈珍珠接触中,甚至能伪装自身发应,躲避沈珍珠的探查。


    等到“学习”最后,神母叫来沈珍珠说:“我有一位家人被关在沈市,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沈珍珠跪坐在她脚边的蒲团上,思考两秒说:“我可以说他涉及连城的案子,调他过来协助破案。”


    神母微微颔首,对她说:“需要什么手续?”


    沈珍珠说:“手续倒不用太多,正好我们队里有案子,嫌疑人是两兄弟,我可以让他假冒其中一人。不过需要上级批准,我不确定能不能瞒住。”


    神母满意地抚摸着沈珍珠的头顶说:“你尽力而为。”


    “是。”


    麻花辫拿来沈珍珠的大哥大,当着沈珍珠的面跟神母说:“这两天响过几次。”说着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一拍脑门说:“我过来时光顾着激动,忘记跟队里请假了!”


    神母看向黑袍之中的某一人,方老师在队伍里说:“沈珍珠跟我上车以后,直接坐船过来,中间的确没有打电话请假。怪我一时忽略了——”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的大哥大此刻响了起来。


    朝思暮想的大哥大就在眼前,沈珍珠没有着急,而是看向神母。


    神母在电话铃声快要结束之际,点了点头:“接吧,速战速决。”


    沈珍珠按下接听键,咽了咽吐沫:“喂?”


    对面刘局劈头盖脸的教训道:“你在什么地方?身为刑侦队队长怎么不报备?要无故缺勤多少天?!今天晚上有抓捕行动,别的人都到了,就你不在,你想干就干,不想干趁早给我辞职!”


    沈珍珠抓着大哥大,赶紧解释:“我身体不舒服请个病假。回头我把诊断书交——”


    “身体不舒服就能一声招呼不打缺勤?我要是不舒服是不是把连城的警务全都放鸽子?”刘局在那边肝火很旺地骂:“当初我就没想你能当队长,资历浅、能力一般般,市局领导怎么就让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当队长,你配吗?…喂,听没听见我在说话?!”


    沈珍珠看了神母一眼,不好意思地避开目光,小声说:“您教训的是,我还需要请几天假,身体不大舒服,医生发现其他病灶要深入检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您别骂了。”


    刘局在那边根本不听沈珍珠解释,越骂越欢。黑袍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声,沈珍珠捧着大哥大挂也不是、不挂也太没面子了,只有向神母发出求救的眼神。


    “…最多给你两天时间,回来必须给我写检讨。我一定要把你的情况狠狠地告到市局里去!”刘局说到最后,沉下声音说:“别以为我在开玩笑!”


    “嘟嘟嘟…”不等沈珍珠回话,刘局怒气冲冲地先一步挂断电话。


    麻花辫收回大哥大,沈珍珠垂下头,沮丧地窝在蒲团上。


    “我的孩子不要难过。”神母叹口气,说着煽动性的话:“遇到跟你对着干的领导,你可以告诉我。不管是车祸、跳楼还是下毒,总会让他从你面前消失。我们培养你几年,你慢慢渗透进去,壮大我们的势力,到时候连城公安部门就全是我们的人了,你就是连城公安的天。”


    沈珍珠激动地看着神母:“真的可以吗?”


    神母哄孩子似的说:“等这次你回去,我给你带一笔钱,你用来走动关系。不要不舍得,只要有我在,我们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谢谢神母,我一定不辜负您的培养。”沈珍珠感激涕零地说。


    神母让她回到队伍里,缓慢地说:“明天又有一批新人上岛了,他们有的来过这里,有的第一次过来,情况跟这次差不多。跟往常一样准备起来,不要让他们发现蹊跷,竭尽所能地发挥出他们的价值。”


    “是。”


    “是。”


    ……


    沈珍珠回到格子屋里,不知如何形容这一天的遭遇。她在睡前努力复盘自己的所作所为,稍有不慎露出马脚可就是万丈深渊。


    幸好刘局的电话打通了,托他骂了一顿拖延时间,信息科的同志肯定能定位了。


    刘局老奸巨猾应该明白她在这里有了重大发现。


    两天时间。


    坚持住,沈珍珠!


    ……


    沈珍珠慢慢闭上眼睛,睡梦中出现许多光怪陆离的场面,早上起来黑眼圈挂的老大。


    一楼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几位灰围裙正在厨房忙碌。与在外面的懒散不同,她们井井有条地工作着,没有丝毫偷懒。


    沈珍珠端着饭碗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黑压压的黑袍,食欲成功被化解。


    餐盘里有金灿灿的小米粥、咸鸭蛋和芥菜丝,另外还有两个肉包子。


    沈珍珠喝一口小米粥,感觉死去的胃终于活了过来。吃完早餐,留下两个肉包子没吃。


    “先过来帮着筛选连城人员,合适的会进行考验,考验合格会上岛。”麻花辫领着沈珍珠到达二楼,超大的圆桌上摆放着数不清的人员资料。


    麻花辫的对讲机发出嗡嗡响,她接通后里面传来:“上岛了。”


    “知道了。”麻花辫指着座位让沈珍珠坐下,告诉她:“挑有钱的、有欲-望的、有特异功能的。特别是特异功能,一旦认为是真的,必须马上报告。”


    沈珍珠乖巧地说:“是,我会仔细分辨。”


    麻花辫说:“好好干,我觉得你不错。”


    “是。”


    麻花辫离开后,沈珍珠看到圆桌前工作的黑袍们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分别站在巴掌大的窗户前,冷漠木然地看着欢欣雀跃上岛的人们。


    沈珍珠相信自己上岛时,同样被注视过。


    她也穿着黑袍,找到一扇小窗户,站在前面,静静地、静静地凝视着…


    ……


    第二天。


    沈珍珠起床吃早餐,跟随神母练功后,来到“办公区”继续昨天的工作。


    山羊胡会长带功讲座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到三层楼内。


    沈珍珠旁边坐着不认识的生面孔,他们正拿着个人资料进行交流。


    “这个男的应该能诈出来五万以上,他家还有两套商品房。父亲原来是轮胎厂的厂长,不可能没捞过好处。家里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凡事以他为主。去年被兄弟介绍染上吸-毒的毛病,他妈还要他姐妹去给他买毒-品来着。”


    “吸-毒-佬家里有多少钱都不够使。看他爸妈和他姐妹能不能迅速筹到钱。考验的差不多就把他带过来弄笔大的,晚了家里的钱都得被他败光了。”


    “我这边这人有意思,他说他能做预知梦,曾经梦到过高考题。还说王母娘娘告诉他恐龙马上要卷土重来,人类会成为恐龙的食物。”


    “纯属胡说八道,有病早点去医院,下一个。”


    ……


    沈珍珠翻开五花八门的个人资料,都是在社会上课传功时收罗来的线索。


    沈珍珠无法得知现在还有没有针对她的考验,干脆专心致志按照麻花辫的要求进行筛选。


    “有个能吞掉一百根缝衣针,然后从肚脐眼挤出来的特异功能者。”真实的特异功能百里挑一,超能力者一旦被发现就必须及时上报。


    沈珍珠拿着他的材料,与筛选完的其他材料交给麻花辫,麻花辫看了两眼放在一边:“神母找你过去,你去三楼吧。”


    “是。”


    沈珍珠走到三楼,看到神母还在学习室内打坐。


    沈珍珠安静站在一旁等待。


    半小时后,神母轻轻舒了口气,对沈珍珠招招手:“水。”


    沈珍珠马上给她倒了水递过去:“您找我?”


    神母抿了口水,睁开眼说:“昨天你给沈市公安发的调人申请应该被批准了,我的人已经离开沈市看守所很快到连城。等你回去以后想办法把他放出来。”


    “明白。”沈珍珠没问什么时候能离开,懂事地站在一边。


    神母又说:“穿上黑袍好看多了。”


    沈珍珠奉承道:“金袍披在您身上,金光灿烂,光芒万丈啊。”


    “你表现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辛苦你了。”


    “全心全意为…为神母服务!”沈珍珠差点秃噜嘴了。


    神母被她逗笑了,摆摆手说:“去吃饭吧,今天才刚开始。”


    外间新来的信徒们已经上完一天的课程,用完唯一的一餐后,各自回到木屋里,被管教的安守本分。


    沈珍珠与一行黑袍趁着夜色出没,穿过木屋,找到暗道的门进入到地下。


    他们昼伏夜出,仿佛游魂。


    “我们的‘领航者’还在沉睡,让我们呼唤他,直到他重新站起来,引领我们登上‘天船’,去往无忧无虑的高级宇宙吧。”


    神母手持蜡烛,嘴里念念有词。沈珍珠与众多黑袍围绕着病床上的青年转圈祈祷。


    气氛沉闷,诡异。


    沈珍珠看到男青年眼球在眼皮下飞速颤抖,随着神母越来越快的怪异祷告,他猛然睁开眼,死死地盯着沈珍珠!


    沈珍珠忘记了呼吸,机械式地跟随着前面的脚步移动。


    他发现她了。


    “你在看什么?”神母看到弟弟有反应,激动地捧着他的脸呼唤道:“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是吗?”


    男青年眼睛在沈珍珠身上轻轻飘过,落在她前面的男人身上。


    神母顺着目光找到男人,对他说:“你身上有什么?”


    男人畏惧地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枚水果糖:“没、没吃完,我想着…想着装着晚上吃。”


    神母接过水果糖,拿到男青年面前:“是这个吗?”


    男青年眼球上下移动,表示确定。


    神母激动语无伦次,跟在场的人说:“看见了吗?我们的‘领航者’他有难以置信的嗅觉!他正在恢复!”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神母剥开水果糖喂到男青年口中,温柔地说:“吃了糖,待会乖乖吃饭。”


    沈珍珠看到男青年慢慢闭上眼睛,绝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黑袍们等待在一旁,神母亲自下厨做了一碗“毛血旺”。她一勺勺塞到男青年的嘴里,轻柔地哼着歌曲。


    一碗食用完毕,有黑袍出列帮着男青年进行按摩,换氧气瓶。


    神母心情很好地跟男青年说了会儿话,后知后觉地想起给黑袍们布置任务:“一队在树林里执勤,二队沈珍珠带队,检查内外纪律。今天是他们来的第一天,不要轻易放过他们。”


    沈珍珠想不到自己混成了小头目,接到神母命令后,还得到一根**当做武器。


    作为思想浅薄,一心想要发大财当大官的肤浅丫头片子,沈珍珠当上小队长后,抡着**耀武扬威。


    先来到带功讲座地点,搜寻一圈,顺便检查一下卫生情况。再去平房的厨房里,看到忙忙碌碌的灰围裙们,趾高气昂、威风凛凛。


    到了木屋附近,听到有人打开窗户正在互相交流,一男一女不知天高地厚,居然在这时候调情。


    “喂喂喂,禁止交头接耳!”沈珍珠走到木屋前,用**捶打着窗棱,呵斥道:“来这里是接收宇宙能量还是找对象?”


    马磊穿着花衬衫,嬉皮笑脸地趴在窗户边:“都是家人何必这么严格,又不是就我跟她说话,前面还有别人说话呢。”


    女人在隔壁也嚷嚷道:“就是啊,你那么凶做什么?我们聊得投缘多说两句怎么了?”


    怎么了?我是在救你啊。


    沈珍珠板着脸,挥着**指着马磊的鼻子说:“坏了纪律!把他拉出来抽十鞭子以儆效尤!”


    女人害怕地喊道:“你们不能这样!”


    沈珍珠说:“你还要破坏纪律吗?”


    女人委屈地看了眼马磊,缩回身体关上窗户。


    马磊怒气冲冲地瞪着沈珍珠,在女人看不到的角落无声地说:“你等着。”


    等着就等着,先把报仇再说!


    沈珍珠一声令下,身后的人走到马磊的木屋里将他拖拽出来,丝毫不在意马磊的死活。


    马磊趴在木屋外面的地板上,一鞭子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啊!啊!——”


    十鞭结束,沈珍珠让人把他拖拽回去,面对偷偷打开的窗户缝,她喊道:“谁要是不遵守纪律,把会长的话当做屁放了,我就给谁好看!”


    沈珍珠身后的人提醒她:“咱们能不能说文明点?”


    沈珍珠咳了一声,将**插在裤腰带上,背着手大摇大摆地继续检查。


    这次是她第一次检查,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沈珍珠在每户木门前逗留很久,还会推开门板,检查柜子里的私人物品。


    她的特立独行让新来的家人们怨声载道,沈珍珠充耳不闻。


    在检查木屋时,沈珍珠看到除了马磊以外还有几个黑袍混入其中,接近新人们用以套话和监控。


    沈珍珠继续挨家挨户检查,到了每户门前不耐烦地拿着黑笔顶着门,丝毫不在意弄脏了门板,跋扈的不可一世:“开门检查!”


    执勤的第一天,本应该安安稳稳的度过。只要再熬一天,这座岛就会被公安踏平。


    然而,天不遂人愿。


    沈珍珠走向最后一间木屋时,先行人员在她耳边耳语几句:“白天说身体不适回来休息,之后一直没出来。因为我们有事,没能及时检查…”


    沈珍珠恼火地说:“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那人犹犹豫豫地说:“白天那会儿你也不是我们小队长啊。”头一晚还在漫山遍野抓你呢。


    “哦…也对。”沈珍珠加快脚步往最后一间木屋走去:“过去瞧瞧。”


    沈珍珠走到木屋前,先假模假式地敲敲门。没等上两秒钟,便推开门。


    “人呢?”她背着手,站在月光下脸色森冷。


    身后的人冲到屋内四处翻找,可狭小的房间哪里有供人躲藏的地方。


    “有…有人跑了。”


    “警报!”


    沈珍珠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铁哨,猛地吹响。


    顿时哨音一声连着一声,从木屋传达到三层楼,从三层楼传达到树林里,直到上次她攀爬的峭壁上也传来哨音。


    “木屋里的人,都不许出来!”沈珍珠说完,转头对身后巡逻队说:“安排四个人守住木屋,其他人跟我一起去找!”


    “是!”


    “是。”


    沈珍珠不管是不是神母安排的又一遭考验,她都必须找到偷跑的人。


    只要安安稳稳到明晚,这里的一切都会结束。前提是,必须安安稳稳!


    沈珍珠打着手电筒仔细搜索,忽然在树林里某一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喇叭声。


    一个年轻男人撕心裂肺地喊道:“秀珍!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了!”


    沈珍珠暗呼“不好”,顺着声音迅速往树林里跑去。


    在树林里的巡逻队,打开手电筒飞快地搜寻声源。


    沈珍珠腰间的对讲机传来声响,站在峭壁上的人拿着夜间望远镜说:“在西北方向,距离断崖五十米左右地方。”


    对方说完,沈珍珠看到无数手电筒的灯光纷纷往西北方向移动。


    那人攀爬到最高的树上,拿着喇叭不断喊道:“还在睡觉的人都醒过来吧!这里就是巨大的骗子岛,这里所有人都是骗钱的骗子,你们不要被欺骗了!秀珍啊!你不要害怕,我已经报警了,很快公安就会过来!”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秀珍,秀珍!求求你,你一定还要活着啊!我已经报警,我已经报警了。”


    看他打草惊蛇,沈珍珠咬牙切齿地说:“赶紧抓住他!这份功劳属于我们!”


    “是。”


    “是!”


    第183章 放马过来


    “这个人是谁带上岛的?”沈珍珠赶到树林里, 看着巡逻一队的人已经在树下。


    巡逻一队的人说:“我也不清楚,但神母已经命令会长去抓介绍人了。”


    他旁边的人拿着手电筒不断往树顶照,还有人往腰上系着绳子打算爬到树上把人抓下来。


    “秀珍, 我来救你了,你醒醒啊!我是刘安尼, 咱们说好要结婚的!现在我把我们的婚房都卖了,为了过来接你回家。”


    刘安尼单手抱着树干, 另一只手拿着喇叭。说完一段话, 低下头看到有人磨磨蹭蹭地往上爬。


    他把喇叭一端的绳子挂在腰上,在手掌心吐了口吐沫搓了搓,身体弓起, 超越普通人的长臂在凌空蹬起的下一瞬间, 紧紧抱住对面的树干,死死悬挂在上面。


    “哇, 好身手。”沈珍珠感叹道:“我未必能做到。”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刘安尼说他身上有兽人血统, 一到晚上就能变成人猿, 我们还以为他胡说八道!”一个地中海黑袍成员焦急地说:“原来他真有特异功能, 这下让我怎么交代。”


    沈珍珠琢磨着未必是特异功能,也许是天生的手臂肌肉发达,具有常人没有的攀爬能力。


    刘安尼凌空跳了三棵树,再次挂在树上举起喇叭呼唤道:“秀珍!我爸说了,结婚以后他就把工作给我,我接了他的班很快就能再买房子!求你回心转意,好好跟我过日子,公安马上就要来了,你快回答我一声啊!”


    刘安尼边说边蹦, 沈珍珠等人跟在下面心急如焚。


    “喇叭从哪来的?”沈珍珠听他一口一个“公安要来了”,右眼皮狂跳,随手抓了个人问。


    “他自己带来的,说信息锅对他不好使,头戴大喇叭才能接收到宇宙信号,谁知道他能干这个啊!”


    沈珍珠又问:“那秀珍在什么地方?”


    对方想了想说:“记得是个超能力者,能跟面对面的人心电感应。心脏还在瓶子里泡着,神母说是大补之物,分次给领航者食用。”


    沈珍珠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她亲眼见到过那罐装有人类心脏的密封罐。残缺的心脏在福尔马林里停止跳动,没能等到刘安尼的到来。


    刘安尼还不知道秀珍的遭遇,不断在树顶奔走着、呼唤着爱人。殊不知他的爱人早已沉睡。


    “你不要再跑了,乱动一下我就开枪了!”山羊胡会长举起猎枪,瞄准树端喊道:“敢在这里撒野,不想活了吗?!”


    刘安尼抱着树干,从兜里取出一瓶白酒猛地撒向四周干燥的树枝上,他毫不畏惧地喊道:“把秀珍还给我,我带她马上离开,不然我就放火烧岛!”


    沈珍珠劝着山羊胡会长:“不要开枪,小心失火。”


    山羊胡会长无奈放下猎枪,他从没被人威胁到这个份上,身后的小路上,麻花辫跑过来飞快地说:“瞭望人员在远处发现海警的快艇,他真的报警了!公安最多三十分钟就会到达!神母要你马上带人隐蔽!”


    沈珍珠吃了一惊,这显然不是连城的部署。另有一批公安也在跟进案子!


    山羊胡会长无法开枪,又不得不撤退,气的脸色发青,皮笑肉不笑地对刘安尼喊道:“秀珍早就死了,我们挖出了她的心肝脾肺肾,砸碎了她的骨头、嚼烂了她的肉!”


    沈珍珠抓着山羊胡会长,吼道:“你不要再刺激他了!”


    “不!!”刘安尼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嘶吼道:“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又在骗我!”


    山羊胡会长扯着脸皮阴狠地说:“她小时候应该得过肺炎,很爱咳嗽吧?她的肺叶比一般人大,上面还有三处黑色病灶。我一个个剜出病灶,扯出肺叶的时候她还活着——”


    “不!!!”刘安尼浑身失去力气,从树上滑落!千钧一发之际,他中途抱住树干,浑身颤抖地砸碎白酒瓶,哭嚎着说:“你们都是魔鬼,我要让你们一起陪葬!”


    他点燃树干上的白酒,火势在夜风中迅速蔓延!


    “快灭火!”


    “不好,来不及灭火了,烧得太快了!”


    “会长,神母要我们赶紧隐蔽!”


    山羊胡会长端起猎枪射击,刘安尼中了一枪痛苦地大喊一声。


    他抱着树,脑袋不断地撞向树干!他想要把山羊胡会长的话忘记,可每当抬起头,刺痛流血的额头,和下面不断散开的人群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他和秀珍一起长大,秀珍是早产儿,也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学会察言观色的她,始终得不到家人的重视。每次生病都是他从家里偷了药给她吃。


    后来有钱了,秀珍病了,到了医院医生拿着肺部片子告诉他们,秀珍的肺叶比一般人大,肺上的黑点是病灶…


    山羊胡会长把子弹全都打没,这才往后退。沈珍珠跑了几步,看到刘安尼还在树上一动不动。


    她站住脚喊道:“刘安尼,你马上下来!快点!”


    刘安尼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被火势包围,额头抵在树干上无声哭泣:“我好痛,我好痛…”


    麻花辫拉了沈珍珠一把,催促说:“全是火,他又中了那么多枪死定了,赶紧下去,公安快要上岛了。”


    沈珍珠被推搡着来到地道口,回过头再看过去,刘安尼已经和火海融为一体,根本找不到他了。


    ……


    陆野和赵奇奇等人与连城海警在海岛外拉开隔离线。


    他们面前是府市海警与公安,他们出动了大批人,十多艘快艇与连城公安对峙。


    陆野在小岛附近部署了24小时,再过24小时,就可以按照约定缩小包围圈上岛抓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忽然冒出的府市公安,不断闯入警戒区域,不顾连城海警的阻拦,还要进行武力突破。


    “这里是连城重案组副队长陆野,请府市负责人跟我对话。完毕。”陆野要把电台对讲机掐碎了,他站在快艇上,怒视着对面的府市海警。


    “这里是府市公安局,我们接到报案,岛上有一批诈骗分子正在行动。请连城公安火速让开通道,不要干扰我方抓捕行动。完毕。”


    陆野压着怒气丝毫不让,抓着电台对讲机说:“再说一遍,我们连城专案组正在跟进要案,里面有我们的人。上级领导已经批示,时机还未成熟,所有人禁止行动。完毕。”


    府市公安乘坐的快艇不断绕着圈子,伺机要突破连城海警的封锁。


    府市公安负责人一板一眼地说:“我们的人也在里面,命在旦夕。府城公安上级领导命令,即刻进行抓捕,任何人不得干扰!完毕!”


    “他们居然也有人在里面。”吴忠国穿着救生衣抓着船舷,脸上都是汗水:“这样闯过去老沈怎么办?”


    陆野黑着脸,身体随着快艇起起伏伏,咬牙说:“坚决不能让,老沈的命也是命!有责任我担着!”


    连城海警筑成严密防线,与府市的快艇强硬对峙。两边都有占理,两边都不让。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拿着望远镜的小白忽然喊道:“糟了,岛上出事了!着了好大的火!”


    正在这时,府市海警居然不惜强行鸣起警笛,发出警报:“这里是府市公安,岛上的人请注意,马上到岸边集合,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里是府市公安,岛上的人请注意,马上到岸边集合,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警用播放器声音能传达到整座海岛,放眼望去,海域内都在飘荡着警笛和警报声。


    “妈的,他们疯了!”陆野忍不住骂了出来。


    这下再怎么隐藏也无济于事。


    陆野对吴忠国说:“马上报告刘局。”接着他抓起对讲机说:“上岛!找到沈队!”


    府市公安不顾阻止,顺利登上海岛。


    连城公安提前行动,抵达海滩后,迅速搜索沈珍珠。


    “虽然不清楚老沈暗示的情况严重到什么地方,但我能保证府市那帮人根本不知道情况严重。”吴忠国脱下救生衣换上防弹衣,打开枪支保险栓。


    小白狠狠瞪着迫不及待抢先抓人的背影们,她还发现其中居然有举着摄像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怪不得这么威风。”


    小白迅速穿好防弹衣,想要冷笑嘲讽,不小心扯到唇角的大燎泡。她珍珠姐离开这几天,可让她上老火了。


    “相信珍珠姐,大家组队行动,不要走散。”陆野交代了一句,冷静下来布置人手。


    一向安静的岛上夜晚,宁静被打破。


    木屋里刚上岛的家人们惶惶不安地透过窗户查看外面的情况。


    有胆子大的见到岛上失火,推开门往外跑。有的神神叨叨地坐在原地打坐,告诉大家这是神的启示。


    府市公安无所顾忌,很快寻找到木屋,将里面的人全部抓捕。顾不上还在燃烧的大火,电视台记者兴奋地说:“这是我们府城市局的特大行动,经过线人定位,没有踌躇不前,火速展开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抓捕行动,史诗级的海洋执法!”


    连城等人的第一目的找到沈珍珠,并没跟他们抢功劳。搜完木屋又到三层楼里搜索,还是没有沈珍珠的任何线索。


    府市公安一口气接连抓到三十余“涉嫌诈骗分子”,铐到海岸边打算满载而归。


    陆野带着赵奇奇等人走到海岸边,挨个儿看了一圈,没见到沈珍珠,众人的心沉了下来。


    府市行动负责人许队抓到人,口气也轻松了,愉快地跟陆野说:“陆队,早说你们也是过来找人的,何必跟我们那么紧张呢。”


    小白来到信徒中间,问他们:“你们见过沈珍珠吗?”


    “谁?”信徒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宛如丧家之犬。


    “不认识沈什么的。”


    “我们都在这里了。”


    许队身后一位干员直愣愣地说:“树林里烧死了一个人,该不会就是她吧?死得老惨了!”


    陆野跨步冲过去,一拳头砸到他的下颌上,提着他的领子:“我问你谁死了?你他妈的再说一遍,谁死了?!”


    许队拉不住陆野,四队和其他人七手八脚将陆野拉开,许队像个好好先生说:“虽然我们把人都抓了,你也不要太生气。我答应你们连城,从现在开始抓到的人都归你们行不行?”


    “谁在乎这个!”小白抱着陆野的腰把他往外推,跟陆野说:“阿野哥,你别激动,珍珠姐还等着咱们。”


    吴忠国从木屋那边跑过来,手里抓着大哥大和传呼机说:“看,这是珍珠姐的东西,她肯定在这里。”


    “你在哪里找到的?”陆野问。


    吴忠国说:“木屋前面的平房里找到的,还有不少通讯物品。”


    府市的人大大咧咧地说:“人归我们,东西归你们也行。”


    许队“啧”一声:“好好说话,都是兄弟单位,先把咱们的线人找到再说。”


    陆野来不及跟他们计较,加快脚步往平房方向去。


    “这里是厨房,边上是仓库,仓库上了锁。”陆野在平房里搜查一圈,听到小白说:“厨房里没有菜刀。”


    赵奇奇找了一圈说:“我也没见到拿菜刀的人,是不是…”他压低声音说:“是不是有人拿了菜刀躲起来了?”


    吴忠国也小声说:“我看他们抓的那些人懵懵懂懂,不像是小心谨慎的样子,‘高会’的人会是那样吗?”


    陆野说:“我也发现了,可府市一意孤行,破坏了我们的行动。我现在只希望珍珠姐不要有任何问题。好了,再到附近找一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赵奇奇望着逐渐逼近的大火,焦急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到那边看看。”


    小白跟其他干员往后面木屋方向跑去,吴忠国跟陆野说:“你看他们。”


    陆野看过去,发现电视台的记者正在拍摄大火的场面,府市公安在一边跟记者一起解说这项行动。


    他们边说边往这边来,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导演说:“同志,案子已经破获了,仓库的东西你们要是不要,我们能不能先拍摄?”


    陆野冷笑着说:“好好拍吧。”


    ……


    三个小时后,天空逐渐出现亮光。


    大火烧到树林边缘,几乎将树林烧尽。


    海岸边,府市正在清点战利品,记者跟随行动,除了一开始连城的阻拦后,畅通无阻。


    他很兴奋地对着摄像机说:“这宗大型诈骗组织被破获后,一定会震慑社会上的犯罪团伙。这场行动完美落幕,请关注后续报道。”


    府市快艇装载着信徒们,登记、拍照、上船。


    “连城的人怎么还不回来?”有人说道:“该不会有新发现了吧?”


    许队注视着木屋方向,皱眉地说:“岛上除了我们和他们,再没有其他人。虽然很遗憾我们的线人失踪了,但是他们的沈队…留下一批人继续寻找线人,不能让他出现危险。要是找到沈队,务必优先救援。”


    “明白。”


    后面的话许队没说,低下头给市局领导拨通电话报告任务结束。


    ……


    地道里烟气蔓延,躲藏在里面的黑袍们受不了湿闷的窒息感,扯开黑袍打湿后捂在口鼻处。


    头顶的地面经常有沉重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地道里的人宛如地鼠,闷不吭声地靠坐在墙壁边。


    随着火势移动,沈珍珠觉得温度越来越高,身上的水分不停蒸发。


    她守在男青年房间外,对面是炖煮的身体残肢,让周围的空气更加难闻。她瞧着厨房货架上一堆武器,悄悄伸出脚,偷偷关上厨房的门。


    这次要是错过了,她真有可能永远留在岛上了。


    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少,警笛也关闭了声响,威慑力霎时间小了许多。


    沈珍珠和山羊胡会长下来时,介绍刘安尼上岛的老师已经被处死,尸体还悬挂在地道的角落里滴答滴答着血液。


    “这已经是最后一筒氧气,剩余的几筒氧气在小仓库里爆炸了。”山羊胡会长侍奉在神母身边,看着歪倒在神母怀里的“领航者”,不断祈祷他能撑下去。


    掌心大小的氧气筒,氧气越来越少,神母抚摸着男青年的头发,哽咽地说:“我的好弟弟,你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他们离开后我就带你到上面去。”


    山羊胡会长扶着门,对安静木然的黑袍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祈祷宇宙能量,为我们伟大的领航者祷告!”


    沈珍珠正好蹲着腿酸,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嘀嘀咕咕地念着。巡逻二队的人在她身边也开始念咒。


    一时间,地道里回荡着祈福的声音。


    她从门缝里看到男青年看向自己,目光交汇的短暂瞬间,他的眼球扫向房间某一处地方,随后闭上双眼。


    就在所有黑袍专注祈福时,沈珍珠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痛苦压抑的呜咽声,她迅速坐正身体。


    神母哽咽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他…他走了。”


    山羊胡会长连忙低下头看了沈珍珠一眼,沈珍珠垂头闭目祈祷着,似乎没听到神母的声音。


    关上门,沈珍珠听不清楚里面的交谈声。


    过了许久,为“领航者”祈祷的黑袍们逐渐感到疲惫,地道里也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浓厚的黑烟。


    房间门忽然被山羊胡会长打开,他脸上孕着不正常的红色,喜气洋洋地召唤黑袍们说:“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领航者已经登上‘天船’了!”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太好了!我们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天随神母愿,天随神母愿!”


    “神母万岁!”


    “感谢伟大的领航者!”


    黑袍们都期望进入极乐的高级宇宙,听到山羊胡的话,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财狼,全都挤在房间门口。


    沈珍珠也里面,与兴奋的欢呼不同,她观察到男青年躺在神母怀里,他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


    神母缓缓将他放下,让黑袍们进来瞻仰,她轻声说:“这就是高级宇宙的力量,让死亡也变得从容。感谢领航者,他为我们打开通道,我已经收到船票,请等待我为你们熬制圣水,喝了圣水就能登上天船。”


    黑袍们感激涕零,纷纷跪下来。


    神母看了一圈,眼光落在无知的沈珍珠身上,招呼她说:“好孩子,你跟我过来,我选你成为我的助手。”


    沈珍珠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捂着口鼻跟随神母拐来拐去到达一间密室。密室里有各种瓶瓶罐罐,与福尔马林泡着的身体部位不同,这里俨然是化学药剂。


    密室里还存放着两盆金色宇宙能量丸,神母拿出两个无标签玻璃瓶,又拿来一瓶**紧握在手里。


    沈珍珠的心提到嗓子眼,开口问:“需要我怎么做,神母?”


    神母快步走出密室,交代道:“给我烧开一壶水,到通道的餐桌上拿三十个碗碟过来就可以了。”


    沈珍珠听从她的命令,将火炉上的汤桶挪开,放上水壶。


    沈珍珠正要阻拦,山羊胡会长带着人从外面进来:“需要帮忙吗?”


    神母笑盈盈地说:“不用了,你们都出去。沈珍珠,你也出去吧,把碗碟准备好。”


    沈珍珠在神母眼里看到坚定的死意。


    “是。”沈珍珠去隔壁拿碗碟,出门的功夫,沈珍珠回头看到神母拧开**的瓶子,捂着鼻子倒进水壶里。


    她想毒死大家!


    回到聚集的地道内,山羊胡会长很快提着水壶跟在神母后面欢欣雀跃地过来:“快,天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还等着什么?”


    沈珍珠默默分发着碗碟,看着争先恐后排队等着喝毒药的黑袍们,总不能让他们这种时候死在这里,自己也不能死在这里啊。


    “也给我一个碗。”山羊胡会长理所当然要当第一个,他为神母效力这么多年,这点好处肯定有。


    沈珍珠拿着碗碟走到他面前,递出一个碗。山羊胡会长抬起水壶准备倒进去,陡然间一条腿横扫过来,踹翻水壶!


    “烫!烫死我了!”山羊胡会长被淋了个透,疼的原地打滚。


    神母怒不可恕地喊道:“沈珍珠!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珍珠哪里能回答她,踢翻“圣水”撒丫子就跑。


    神母在后面喊道:“给我抓住她,给我抓住她!我要杀了她!”


    愤怒的黑袍们冲到“厨房”拿刀具,忽然发现铁门不知何时被锁上,唯一的钥匙也消失不见。


    “一定是沈珍珠干的,抓住她!”


    山羊胡会长坐在地上哀嚎,黑袍们蜂拥跟在沈珍珠后面追打。


    地道里能够逃跑的路线极少,沈珍珠逃窜了几分钟,便被堵在一条死路上。


    她抄起**使劲怼着天花板,希望有人能听到地下的声音。


    山羊胡会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沈珍珠说:“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开肠破肚!刀呢?给我刀!”


    麻花辫说:“她把门锁上了,钥匙肯定在她身上。”


    沈珍珠紧贴着墙壁,摊开掌心露出一枚钥匙,正是厨房的钥匙。


    山羊胡会长嚷嚷道:“把钥匙抢过来,把刀拿来,我要亲手宰、宰——”


    沈珍珠对他微微一笑,张开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钥匙吞到肚子里了。


    此举震惊了山羊胡会长等人,山羊胡会长失声道:“你疯了?”


    “没刀,”沈珍珠嘴硬地嘲讽,搓搓手,握起小榔头说:“你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山羊胡会长冷笑着挽起袖子:“遇到不怕死的了,让我亲自收拾你。”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放马过来。”


    第184章 九死一生,大获全胜……


    府市公安在海岸边集合等待离开, 久久没见电视台记者过来。


    “天亮了,这里浓烟太呛,必须抓紧离开。连城的人怎么还不走?线人找到了没有?”


    “我去找电视台的人回来。”


    “他们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听说要给连城拍摄, 毕竟那边折了一个队长…”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还是不要乱说的好。虽然不是一个市局的, 也是同行,总而言之不要牺牲是最好的。”


    “话是这么说, 所有人都抓到了啊。”


    “省厅来电话了!!快点找许队回过去!”


    ……


    树林的火快要熄灭, 拼尽全力冒出浓烟。海岸线上的朝霞仿佛在燃烧,磅礴的海浪逐渐平静。


    从有秩序地搜查,变为漫无目的寻找, 连城公安们精疲力尽地寻找沈珍珠的一线生机。


    “难道高会核心人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赵奇奇冒着危险在余烬燃烧的树林里找了一圈, 乌漆嘛黑的脸,看不清脸色, 疲惫地说:“珍珠姐不可能不声不响离开。”


    小白跟在他身后钻出来,黑漆漆的圆脸上两道泪痕, 她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珍珠姐一定会留线索, 她一定会给我们提示, 线索在哪里…线索…”


    赵奇奇挠着头说:“珍珠姐了解咱们,所以绝对是很明显的地方,一定就在眼皮子下面。可这次行动突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留。”


    “吴叔到哪里去了?”陆野从三层楼上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袍扔到地上给小白和赵奇奇看:“瞧,府城抓到的人,没一个穿这个。至少证实我们方向是对的,还有一批人员躲在暗处没被抓到。”


    赵奇奇指着木屋方向说:“吴叔差点被蛇咬了,他到那边歇口气。”


    大火将树林里毒蛇毒虫驱除出来, 稍不小心容易中招。


    “我去看看他。”陆野往木屋走过。那边他们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别说人影,连只蚂蚁都查过了。


    吴忠国在木屋门前坐着,天亮以后视野好了许多,正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门板某处看:“嘶…有点奇怪。”


    陆野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皱起眉头看着一间木门的门把手附近:“这里…有黑点?是黑笔点的?”


    “我去看看。”


    “我也去!”


    他身后的小白和赵奇奇也不约而同地停跑向另外两间木门,蹲下来观察门板。


    小白突然喊道:“门把手下方有标记黑点。”


    赵奇奇也喊道:“我这边也有,两个黑点。”


    吴忠国在台阶最上方对他们挥着手喊道:“我刚想叫你们,我这边的门把手也有黑点!”


    陆野刚刚顿住脚时,借着日光发现了门把手的蹊跷之处,转眼间大家都发现其他门把手的不对劲。


    在周围几道门前徘徊,思考后,他掩藏着激动的情绪说:“这么明显的位置,说不定是珍珠姐留下的密码!”


    “我抄下来试试。”小白忙不迭地掏出笔,按照木屋前后顺序将门把手下面的黑点数量和排列下来。


    赵奇奇愁眉苦脸地说:“这到底是什么密码?这些黑点代表什么?”


    黑点光明正大地戳在门把手下方,似乎并不害怕被人发现。


    沈珍珠借着挨家挨户检查的时机,耀武扬威地在门板上留下标记,堂而皇之的行为,可谓是艺高人胆大。


    “阿野哥,你看看。”小白气喘吁吁地跑到陆野身边,期待他破解密码。


    五列细小的圆点,有的单独成排,有的五个成排。


    他们围在一起,想不到如何破解。


    陆野干脆打电话给顾岩崢。沈珍珠的难题他们破解不出来,顾岩崢跟她是一类人,肯定能破解。


    顾岩崢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陆野迅速跟他说明情况:“需要破解密码,情况紧急找不到别人。”


    顾岩崢语速很快地说:“这种是波利比奥斯方阵的变体,我们叫做‘点码’。按照5*5方阵来确定英文字母并进行定位。”


    他飞快地换算着密码,两三分钟后给出答案:“东南方向的树,树下有通道。”


    陆野还没来得及跟顾岩崢说明情况,顾岩崢背景里传来枪声,接着顾岩崢挂断电话:“回头再说。”


    陆野又复述一遍:“去找东南方向的树!”


    小白高兴的都快要哭了,抹了一把眼泪咬着嘴唇开始检查弹药,做好把敌人打成筛子的准备。


    赵奇奇一改之前跳跃的性子,闷声不吭地蹲下来系紧鞋带,发誓谁都不能从他眼前逃跑。


    “走吧。阿野啊,安排好人,这次我们听你指挥。”吴忠国拍了拍陆野紧绷的后背,摸着自己的防弹衣说:“都快把我捂出痱子来了,咱们速战速决。”


    “都跟我来。”陆野掏出对讲机安排下达命令,按照沈珍珠标记的方向,穿过树林,找到一棵隐蔽的高大的黑松。


    它根系发达,紧紧抓住海岛的岩石和土壤,互相交缠。树下还有常见的灌木南蛇藤。


    大家围绕在黑松树边勘察,被大火烧过后的根系半遮半掩地露出底部土壤。


    陆野半跪在黑松树前,叫来小白:“你试试能不能从这里下去。”


    “好。”小白二话不说抓起绳子往腰上缠。


    吴忠国拽了拽绳子,趴在地上看了看,里面黑乎乎看不到什么。


    他抬起头跟小白说:“小心点,也许是什么窝。”


    小白点了点头,扶着粗壮的根系伸出双腿,接着整个人从狭小的缝隙里消失。


    绳索一点点放开,小白的脚步越来越远,偶尔她会扯一扯绳子表示她还在。


    五分钟后,陆野对讲机里传来滋啦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里有地道,应该就是这里,我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你往回走,不要轻举妄动,戴上面罩。”陆野找干员拿来斧头,抡了抡说:“我来砍开。”


    小白躲在树洞下,浓烟和木屑在空气里飘荡。陆野力气极大,三下五除二劈开树根跳了下来。


    赵奇奇、吴忠国紧跟其后,连城干员们持着武器,在地道里穿梭。


    “嘘,这边有声音。”赵奇奇贴在墙壁上,指着岔路的一端。


    大家相信他的耳力,走到岔路上。


    这时小白忽然低声说了句:“我好像听到珍珠姐的声音。”


    赵奇奇也将声音压的极低说:“珍珠姐在骂人。”


    发现沈珍珠的声音,无疑将众人心上的重担放下。


    “高会核心成员都在这里,千万要小心。”陆野靠着墙壁,观察前方情况:“恐怕他们乱了阵脚,居然没有人守着路口。”


    让人闻风丧胆的高会比想象的容易突破多了,陆野等人透过前方的光线,终于看到沈珍珠的身影。


    “把她嘴堵上。”


    她像头倔种的活驴被五花大绑在木椅上,口鼻被捂住,鼻青脸肿还在挣扎着。周围围着一圈同样鼻青脸肿的黑袍子,目光灼灼恨不得把沈珍珠生吞活剥。


    而她脚边有位短发妇女脸都气青了,正蹲在旁边熬制某种液体。


    空气里有股微不可察的苦杏仁的味道,三十多人拥挤在狭小的通道内。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男人拿着好不容易搜罗到的螺丝起子走到沈珍珠旁边,将她衣服下摆解开两粒扣子,露出秀气的肚脐眼——


    “住手,你要对珍珠姐做什么!”


    骤然间,不远处传来爆怒声,子弹穿透山羊胡会长的手掌!


    砰!


    “啊啊啊——!”山羊胡会长手上的螺丝起子掉在地上,他捏着手腕痛苦嚎叫。


    神母好不容易重新熬制一锅“圣水”,没想到从天而降一帮人。


    “什么人?”神母怒道:“公安不是已经走了吗?!”


    陆野带头冲了过来,不等她发难,用枪指着她:“不许动!”


    神母高声大呼:“不要让他们抢走我们的圣水,登上天船的是我们!”


    山羊胡会长大口呼吸,挣扎着喊道:“阻止他们!快把圣水抢过来!”


    被严重洗脑的信徒们赤手空拳冲上前,公安与他们打在一起。他们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用肉躯阻挡着公安前进。


    下来的所有人都在庆幸他们没有武器,这群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是最可怕的对手。


    干员们接二连三将他们控制住,铐在一起。神母无处躲藏,眼睁睁地看着信徒们被瓦解:“…不,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完了!”


    小白扑到沈珍珠面前,扯开绳子:“珍珠姐!!”


    陆野控制住神母,随后走过来抽出刀割开绳子,使劲拍了拍沈珍珠的后背:“可把我吓死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白怒道:“刚才那个老男人解你衣服干什么!看你肚脐眼都露出来了,我要摁死他个死流氓!”


    沈珍珠嗓音沙哑地说:“跟你想的不一样,他只不过要把我肚脐眼钻开而已。”


    “钻开肚脐眼?”小白听完傻眼了,冲着山羊胡会长喊道:“你要不要这么变态啊!”


    山羊胡会长一言难尽地说:“是她先吃了我们的钥匙!她就是个疯子,纯粹的疯子!”


    在他的带领下黑袍们纷纷指控沈珍珠:“这疯子揍人可疼可疼了!”


    沈珍珠委屈极了。


    一群神经病说她是疯子,还有天理么。


    小白看向沈珍珠:“真的吗?你、你还吃了什么?”


    沈珍珠无奈地说:“就吃了钥匙,要是不吃,我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小白沉默一秒,扭头又骂山羊胡会长:“真是变态!”


    赵奇奇跟着骂:“臭变态!”


    沈珍珠活动活动身体,路过被控制住的黑袍旁,吓得他们缩着身子。


    沈珍珠走到汤锅前,跟陆野交代说:“锅里是毒药不能让人喝,武器都在尽头厨房里,厨房钥匙就在我肚子里。”


    陆野说:“好,这里我来收拾,你快点去医院。”


    沈珍珠摸摸肚子:“感觉还好。”


    神母担忧地道里有人闹事,哪怕经过层层筛选和考核成为核心成员,她也信不过。疑心病的她让所有人把武器都放到厨房货架上,这也使得信徒们面对来势汹汹的公安毫无反抗之力。


    小白不知道沈珍珠遭遇了什么,见她脸上有伤,心疼地掉了眼泪。


    沈珍珠捧着她的圆脸擦了把眼泪,结果越擦越脏:“我没大伤,就是寡不敌众。快来,帮我一起找东西。”


    “好。”小白成了花脸猫,绕过地上接二连三被铐起的信徒,走到尽头右手边的房间里。


    神母即使被捕,还在煽动着信徒反抗,叫嚷着:“天随我愿!我们一定会成功,这是最后一次考验。抓住机会,哪怕付出生命也不怕,天船会送你们到极乐!”


    陆野跟赵奇奇说:“戴上手套捂住她的嘴押出去!”


    赵奇奇恨她恨的咬牙切齿,知道她是罪魁祸首,毫不客气地推搡着神母走出地道。


    后面干员们押着一连串的信徒也打算离开。


    神母频频回头看向沈珍珠走进房间,挣扎着喊道:“不要动他,不许你碰我弟弟!”


    沈珍珠站在房间门口对赵奇奇说:“让这位神母同志等一等,有好东西给她过目。”


    赵奇奇站住脚,拎着神母靠在墙边等待。神母红着眼,怒视着进入房间的沈珍珠,喋喋不休地念着某种恶毒咒语。


    沈珍珠进去之后,根据男青年的眼神很快找到房间墙壁上的暗格,抠开暗格抽出里面的账本。


    “上面有所有人员名单,还有各个城市窝点所在。”沈珍珠翻了几页,压低声音说:“后面还有特异功能者服用记录…真是血淋淋的人命账本。”


    小白咽了口吐沫,难以置信地说:“服用记录难道是…?”


    沈珍珠冷笑着说:“她觉得服用特异功能者的异常部位可以大补,残忍与无知令人发指。”


    从房间里出来,小白捧着账本送到神母面前。


    神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亲手藏匿起来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弟弟知道:“你不可能找到这个!”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神母同志,你的老弟弟临终前送给你的礼物,惊不惊喜?”


    神母瞳孔微微瞪大,惊愕地问:“你说什么?我弟弟告诉你的?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沈珍珠淡淡地说:“你逼迫他吃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情?你精心熬制的肉汤,对他而言比毒药还要可恶。他被你照顾的每一天,脑子里只想着死亡快点到来。你在他的眼里,就是魔鬼。”


    “你说谎!我弟弟从来听话懂事,从来不会反抗我!他为了我连命都不要!”沈珍珠的话让神母发狂,她奋力挣扎着想要扑向沈珍珠,赵奇奇一人竟然拉不住她。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按住她,将她向外拖拽。


    沈珍珠冷漠地看着她离开。


    山羊胡会长也被推搡着带走,他恶狠狠地对沈珍珠说:“我从来没想过信任你,可神母她不听劝告,要不是你,此刻我们已经到了天船。”


    沈珍珠指着地上的汤锅说:“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


    山羊胡会长狼狈不堪地笑着:“圣水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是我求之不得的宝贝。”


    “我看你中毒太深。”沈珍珠摇摇头,卸力地靠在墙边:“带他走吧。”


    源源不断的干员下来清理现场,被锁住的厨房门被暴-力破开。


    干员们在里面收缴各式钢刀、**和猎枪、子弹。


    陆野感叹地道:“钥匙吞的好,立大功了。”


    沈珍珠由小白扶着往外走,想要咧嘴笑,破了的唇角刺痛,她苦笑着说:“这趟真让我长见识了。”


    她回头看到一箱箱往外抬的心理学书籍和笔记,感叹道:“三百六十行,学习都是硬道理啊。”


    从地道里出来,沈珍珠随着队伍往海滩上走,还没缓和一分钟,吴忠国从前面跑过来:“沈队,神母要自杀!已经被阻止了。”


    沈珍珠快步走过去,看到赵奇奇抢走的玻璃瓶,正是神母下毒的**。


    沈珍珠叮嘱道:“小心点,毒性太大。”


    “不要再拍了,我们不是府城公安!”陆野发现府城记者又出现,扛着摄像机对着抓捕现场拍摄。


    小白嘟囔着说:“上了岛到处拍,当自己家炕头吗?”


    沈珍珠站住脚,扭头看向摄像机。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十几秒后,摄像导演缓慢地放下摄像机。


    沈珍珠严肃地说:“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未经允许涉及执法机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你铐走。”


    “对、对不起。”记者尴尬地说:“走了,我们走了。”


    陆野在一边看着,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干员们几乎不够用,他们抬着尸块和福尔马林罐子互相传递着。旁边还有干员抬着十多个尸体往海滩上摆放。


    “毒窑啊。”府城某位干员坐在快艇上,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许队刚被省厅问责,心想着都是刑侦队办案还没理清谁先谁后怎么就那么维护。转眼看到沈珍珠冒出来,连城干员抓了一批身穿黑袍的罪犯。


    还有陈列在海岸边的武器、尸体、尸块、福尔马林罐子、化学药剂等等,足够说明这批人的可怕之处。


    许队哑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身后的干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来不是诈骗窝点,是、是邪教。你们看那些内脏,是人的……居然是人的!”


    “连城的沈队在那里,她还活着!”


    “真…真够拼命的,咱们怎么就没找到他们!”


    “我的妈呀,死了这么多人,差点让他们给跑了。要是跑了,以后还得死更多人。”


    府城的人说着说着话音越来越小,最后都沉默了。


    九死一生的沈珍珠从人群里看到注视过来的许队,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伸出手:“许队,你好,听说你跟我们连城重案组有点误会?”


    这话苗头不对,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许队握住沈珍珠的手,见她如此状况还从容不迫,对这位声名远扬的沈队很敬佩:“久仰沈队大名,这次是我们府城先入为主,被线人误导,深入程度不够,实在抱歉。恭喜你大获全胜,我会全权负责此次责任……可惜我们的线人在这次行动里牺牲了。”


    沈珍珠能猜到那位线人是谁,垂下眼眸说:“的确很让人遗憾。”


    “珍珠姐,人抬过来了。”小白在沈珍珠身后说:“怎么办?”


    沈珍珠回过头,看到男青年静静地躺在担架上,仿佛沉睡着。


    “不要装进黄袋子里,先这样放一会儿,最后上船。”沈珍珠抬头看着碧蓝色的天空,低声说:“让他多看看吧。”


    “府城把抓捕的信徒都留给咱们了。”吴忠国走过来说:“咱们要不要?”


    沈珍珠说:“要,干什么不要。”


    吴忠国笑着说:“我想也是,没有合作协调书,咱们又是主力破案,早晚也要给咱们。”


    “事发突然,就算向上级申请合作也来不及。这次算我运气好。”沈珍珠淡淡地说。


    “珍珠姐,这里交给阿野哥吧,我陪你去医院。”小白火急火燎地拽着沈珍珠往快艇上去:“后续还会有人过来彻底勘察,你别担心有遗漏。”


    陆野拍着胸脯说:“省厅领导和刘局都过问过了,这种事交给我,我在行。”


    沈珍珠摆摆手,坐上快艇:“那我先走一步。”


    快艇在碧海蓝天之间驰骋,沈珍珠喝了口水,贴在小白耳边说:“没想到你们真把密码解出来了。”


    小白紧紧挽着沈珍珠不撒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顾队解开的,阿野哥给顾队打了电话,他一下就解开了。”


    该说不说,顾岩崢也立功了。该夸奖的时候绝对要夸奖。


    沈珍珠笑了笑说:“难怪哦。”


    小白说:“哇,珍珠姐小看我们,等我们回去好好学习的。”


    沈珍珠说:“好,我等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快艇行驶时间感觉比上岛快多了。


    到了陆地,等待的医护人员一把将沈珍珠摁在床上,推上救护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医院。


    进到医院,开启绿色通道,进行紧急检查。


    检查过后,主任医生说:“身上多处软组织受伤,吞食的金属钥匙没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等症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建议进行催吐。”


    沈珍珠青着脸说:“之前试过,没吐出来。”


    主任医生说:“喝点淡盐水。”


    沈珍珠抱着大茶缸,里面装满淡盐水,小白守在病床边催促:“珍珠姐,加油。珍珠姐,加油。”


    沈珍珠生无可恋地灌到肚子里……


    进了医院大半天,成功吐出钥匙后,沈珍珠清洗了一下,躺在病床上一觉不醒。四仰八叉地睡着,毫无防备地露出肚脐眼。


    小白默默扯来被角盖上。


    这些天沈珍珠睡的不踏实,终于能睡个好觉。


    屠局和刘局等市局领导过来看望她时,她还在呼呼大睡。小白坐在床边看书,见状马上站起来。


    屠局伸出手阻止:“不着急,先过来看望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刘局看着瘦了一圈的大功臣,叹口气:“没事就好,这次太过危险了。”


    沈珍珠不知道领导过来慰问,在睡梦里还兢兢业业当着巡逻小头目,神神气气地走在路上,带领一帮狗腿子高呼:“神母万——”


    小白一把捂住沈珍珠的嘴,偷偷看向屠局他们:“梦,就是个梦而已。”


    屠局点了点头:“你还是把她叫醒吧。”


    第185章 多了臭毛病


    陆地警车接连运输尸体和犯罪证据。


    被铐起的黑袍和信徒们超过百人, 头戴黑布袋,脚上铐着脚链,依维柯车队装载着他们离开港口。


    在队伍的末尾, 还有成箱运送到运钞车上的珠宝首饰与黄金。公安出动二十余人进行武装押运。


    法治记者和媒体拍摄下让人难忘的这幕画面。许多围观群众被阻拦在外面,对这帮人指指点点。


    “珍珠姐有交代, 穿灰围裙的妇女们都是核心成员不要被骗了,交到重案组羁押室等待审讯。”赵奇奇撂下电话。


    陆野回到办公室马不停蹄地安排审讯工作, 抬头问:“珍珠姐情况怎么样?”


    赵奇奇笑着说:“挨了顿揍, 脑部和筋骨没事。钥匙也吐出来了。”


    陆野也笑了:“挨揍的事别当珍珠姐的面提,太没面子了。”


    赵奇奇说:“我觉得挺有面子的,自己殴一群呢。”


    陆野哈哈乐:“这样说可以, 绝对不能说她被群殴。”


    沈珍珠没事, 大家也能放下心开玩笑了。


    吴忠国走到门边说:“那边准备好了,走啊去审吧。”


    陆野说:“我也去。”


    赵奇奇跟在后面跑了出去:“等等我。”


    走到楼梯间, 遇到执行任务回来的张洁,她问了句沈珍珠的情况。陆野下意识地问了问顾岩崢:“头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张洁小声说:“受了点伤, 送医院去了。”


    陆野大吃一惊:“头儿多年没受过伤了。”


    “他轻伤不下火线嘛。”张洁点了点头, 转移话题说:“听说你们又破了个大案, 恭喜。这趟珍珠都受伤了,应该挺不容易的。”


    赵奇奇说:“何止是不容易,真是九死一生。”


    张洁诧异地说:“这么危险?哎,咱们都加点小心吧。”


    赵奇奇自从知道张洁也去了SAS,对她充满崇拜,重重点头:“张姐你也是。”


    说完话,陆野他们来到重案组审讯室。全程录像。


    神母从上车到达刑侦队一言不发,她面如死灰地垂着脑袋,脑子里回荡着沈珍珠离开前说的话。


    疑心重的她能怀疑天底下任何人, 从来没怀疑过弟弟。


    她珍爱的弟弟居然背叛了她。


    他什么时候、怎么跟沈珍珠沟通的?


    “姓名。”


    神母不说话。


    “性别?”


    神母还是不说话。


    陆野歪歪头,按照程序说:“看到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还不赶紧配合?”


    神母一点点抬起头,像是一位无辜妇女,眼泪汪汪地说:“同志,我真不知道做错什么事了。”


    吴忠国皱着眉说:“不要再伪装了,再狡猾的狐狸也骗不了猎人。我建议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神母说起谎言不带结巴一下:“我也是被骗上岛的,我弟弟被他们控制,我要是不服从他们,他们就要杀了我们。”


    “你是神母!都是你骗别人上岛的,还在这里乱说什么?你的本名叫什么?”


    “我叫伍秀珍。”神母辩解说:“神母是他们非要叫的,你们知道圣女吗?我就跟圣女一样是个精神信仰,许多事都不是我要他们干的,都是那个山羊胡子命令人干的。”


    陆野教训道:“少在这里胡扯,伍秀珍的心脏还摆在法医室里!刘安尼为了找她身中数枪死在火中,还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告诉你,就算你一句实话不说,人证物证都在,你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我知道刘安尼,他跟你们公安合作。”神母唯唯诺诺地说:“那你们要我怎么说?”


    吴忠国冷笑着说:“你别跟我们兜圈子,也别装无辜,如实交代。”


    “好吧。”神母出乎意料地将“高会”的情况说了一遍,与沈珍珠掌握的人员结构、犯罪手段一样,没有任何弄虚作假。


    审讯现场摄像机还在录像,笔录写了一页又一页。这时神母说了让人意想不到的话:“除了名单上的信徒外,还有几位潜伏在政府机关里的人员。”


    陆野皱起眉头问:“都有谁?”


    看到陆野露出不大信任的表情,神母犹豫着说:“算了,说了你们也不相信。”


    陆野说:“你到现在还在跟我们玩脑筋吗?”


    神母无辜地说:“我从头到尾都如实交代了,难道我刚才说的有一点跟你们掌握的不一样吗?”


    陆野说:“你还要说什么继续说。”


    神母看到陆野收起不大信任的表情,斟酌着用词说:“其实我真姓伍,叫伍冬。一开始建立‘高会’是为了不被黑心老板们欺负。这几年被压榨的人太多了。我在招待所打工,看到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就跟我的姐妹一起骗老板的钱,互相透露信息互相帮助,谁知道信我们的人越来越多。我姐妹不敢干了,留着我继续干下去。”


    神母回忆着从前,慢慢地说:“拮据的我忽然发现原来钱这么容易赚,渐渐地失去自我,也认为自己有了可以操控人心的能力。可是后来我结婚了,我的丈夫背叛了我,他把我送给一个骗子半仙,半仙是真的很准,可惜太不是个人,虐-待我为乐还有前科。我弟弟为了救我被他们从楼上扔了下来成了植物人。我看到半仙的书里有一道‘药膳’,于是我杀了那个半仙,挖了他的心肝给我弟弟喝。我弟弟居然醒了过来!


    这本书让我知道原来世界上真会有奇迹发生。我杀了半仙、杀了丈夫、杀了婆家人,差点被公安抓到。后来我知道自己做这件事不行,很容易被抓,我要是被抓了我弟弟怎么办?他为了救我才这样。都怪我没钱没势,无法保护好他。…再后来,我成了神母,不需要亲自杀人就能有更多的选择。‘高会’如日中天的时候,多达万人信奉我,可惜被公安突然严打,成为过街老鼠。往日的盛况不再,幸好还有‘保护-伞’,让我在海岛上生根发芽,苟延残喘。”


    陆野跟吴忠国俩人低声交谈几句,他沉下声音询问:“说了这么多铺垫,‘保护-伞’都有谁?”


    神母说了几个名字:“有湖市的王海祖、赵宝军、有丰都市的李建英、有盖洲市的梁卫国,另外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陆野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母犹犹豫豫地说:“还有连城的沈珍珠。…她作为连城刑侦队长,要不是我们的人,我真不敢把高会迁到附近岛上。可惜她奸诈给自己留了后路,让你们以为她是忠诚于国家的人。”


    吴忠国冷哼了一声说:“那你们怎么交易的?”


    神母说:“我答应她,替她铲除官道上的绊脚石,一路让她当上了刑侦队长。她给我保护-伞,可她也背叛了我。你们要不过来抓我,我还要给她更高的职务。可她拒绝喝圣水,她根本没信仰我。”


    陆野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冷声说:“胡话编到这里就可以了。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怎么找地道的?”


    神母说:“是大火把门暴露了?”这是她一直的猜测。


    陆野看着自负的她,一字一句地说:“沈队从头到尾就是我们的卧底,她从一开始就没信仰过你。”


    神母连声说:“不可能!她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她怎么可能背叛我!”


    “你看你前言不搭后语。”吴忠国嗤笑着说:“你以为她看到你制-毒药,所以才反抗对吗?这种脑子还搞什么邪教,自圆其说都做不到。我告诉你,沈队早就留下标记,指引我们找到你。”


    神母脸色铁青,她本想着死也要把沈珍珠拉下去,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她死鸭子嘴硬道:“反正现在你们说什么都是对的,还要审我做什么?这里是她的地盘,你们当然维护她了。”


    陆野说:“我最后给你点时间考虑要不要老实说话,时间一到你再想交代也没机会了。”


    吴忠国点了点头,这个案件经省厅领导批示,“专检、专审、快处决”的七字方针,严厉打击邪教,进入高效率程序,坚决不给他们隐匿的可乘之机。


    本着“重证据、轻口供”原则,满嘴胡言乱语、挑拨离间的神母,哪怕不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口供,也可以依照七字方针进行处理。


    “我没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神母凌乱的短发挣扎着喊道:“沈珍珠是我的人,她是我的保护-伞!我是神母,神母!我答应过要带她上天船,她求之不得,她信仰我、跟随我、服从我!…天随我愿,天随我愿!!”


    陆野冷冰冰地看着她。


    神母不断重复着说:“我是造物主,这一切都是我的成就。低等人凭什么抓住我,我要离开这个宇宙,我要到达新的宇宙!弟弟,等等我,我马上要来了!”


    在神母癫狂错乱之时,陆野和吴忠国低声交谈。


    “先暂停一下,她脑子还是混乱的。需要心理学专家对她进行鉴定。”


    “珍珠姐说过她具备专业心理学知识,我们得请省厅的特级专家过来比较稳妥。”


    “我回头申请,不能让她做漏网之鱼。”


    陆野叫停审讯,与吴忠国一起出门。


    “这种时候还能反咬一口,属毒蛇的。”吴忠国冷笑着说:“先晾她一阵。”


    “吴叔,麻烦查查伍冬身份,是否跟她说的属实。”陆野说。


    “知道,这类嫌疑人心态真够可以的,骗来骗去把自己也给骗住了。”吴忠国发着牢骚走开了。


    “要不怎么办邪教呢。”陆野也忍不住吐槽了。


    “高会主要负责人被称之为神母,真实姓名与年龄不详。核心成员有会长、麻花辫和灰围裙12人,他们是‘高会’的主要组织构架,帮助神母控制信徒。在他们之下,还有33名忠心信徒,作材料筛选、安全防卫等工作。另外还有一批人,如方老师、崔助理一样,在我上缴的名单上,他们藏匿在城市角落里宣传宇宙神功,网罗民间奇人、收集资金交给神母。”


    沈珍珠坐在病床上跟屠局、刘局、李局等人做汇报:“与我同批上岛的信徒有90人,其中17名是忠心信徒卧底其中,进行新信徒的监控和筛选。在新一批上岛前,外围信徒有绰号‘电腿’‘舌头强’”等四位‘特异功能者’被神母残忍杀害,其余人等应该都回到陆地上,继续受到各地窝点的老师监控。”


    沈珍珠顿了顿说:“他们以接收宇宙能量为借口,去往高级宇宙为目标,将普通民众称呼为下等人。喂食人体部位给‘领航者’外,还杀害部分信徒,作为天船燃料……妄想收买政府人员,发展势力……”


    沈珍珠一口气说了快一个小时,将卧底多日的情况全部倒了出来。


    众位市局领导在病床旁坐成一排,沈珍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能错过,神态严肃认真。


    屠局注视着沈珍珠:“这就是典型的反社会组织,如果这次打击的不及时,后果难以想象。”


    刘局说:“居然还想着往咱们内部渗透,是必须剜除的毒瘤。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出现这样的组织?神母到底怎么做到的?”


    中途,小白给沈珍珠倒了温水。


    沈珍珠抿了一口,歇了半分钟,回答刘局说:“邪教信仰根深蒂固,神母具有绝对的生杀权利并被神化。根据我的分析,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成为邪教神母,她的自信建立在信徒的崇拜和服从之上,逐步发展,具有自恋型人格障碍,并深信自己的知识和力量是为了达成去往高级宇宙的使命。


    她缺乏共情能力,从不关心信徒的痛苦,把信徒当做权利、金钱、燃料甚至是药引。另外还具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精通谎言和欺骗,能构架一套自圆其说的体系,例如所谓的宇宙能量,用于包装自己的私欲,即使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也会将责任归结于外部世界,例如严打、信徒心不诚、造物主的选择等等。”


    屠局皱着眉说:“据我所知许多邪教组织者最初就有精神障碍,觉得自己受到神的旨意。难道说神母也是这样?”


    “不。”沈珍珠坚定地说:“她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金钱。在救治弟弟期间,她可以选择单纯杀害特异功能者,但她同时选择了榨取钱财。她扮演着神母角色逐步随着信徒的膜拜而膨胀,渐渐才产生了她就是造物主的妄想。她在犯案时,精神一定是正常的。鉴于她口供的真实性难以分辨,我以专案负责人身份建议零口供定罪。”


    屠局点了点头:“你判断的很准确。”


    李局疑惑地说:“她一个妇女怎么控制这么庞大的组织?”


    沈珍珠说:“她不断筛选、考验信徒,所有信息都通过组织过滤,经过老师、会长等逐步提高的洗脑程度,切断信徒对外界的信任,把亲朋好友都描绘成想要阻止去往高级宇宙的障碍。上岛后,进行的集体生活,高强度学习、减少睡眠都可以让人的判断力下降,更容易被暗示。大事小事都由组织安排,信徒逐渐丧失独立思考能力,加强对组织的依赖。并且灌输一套内部词汇,强化内部思想。要求捐赠金钱、上缴通讯工具、诱使随从、服从等。


    在集体狂热的希望去往高级宇宙时,外部亲朋好友都被去人性化,成为低等生物。最后感到外界对他们的胁迫,祭出物质宇宙将会消散的‘末日论’,成为巩固内部凝聚力的最强手段。给集体自杀提供了神圣的借口。他们攻击公安、伤害他人、甘愿服下圣水,都成为通向终极目标的神圣仪式。”


    沈珍珠一口气说完,又饮了口水,总结道:“这次卧底行动让我对邪教组织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邪教组织的犯罪行为本质上有个核心公式,【具有病态人格的教主】+【系统性的心理操控】-【外部干预】=【高概率的群体性犯罪】。”


    “精彩!”屠局带头鼓掌,赞扬道:“这套机制公式比从前的经验更直观明了,相信能帮助我们连城能更快识别和警惕身边的邪教组织,剔除潜在的危险。”


    “小沈啊,你什么时候总结出来的?”刘局见沈珍珠在屠局面前露脸了,慈爱地笑着说。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回来的船上得出的结论,在梦里也想过。”


    屠局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一天你太不容易了,后续工作由刘局亲自监督你就放心休息。”屠局说:“公安部对这次行动很重视,关于行动上受到干扰的事情我会进行处理。你再立大功,先给你批一周休假——”


    “我不用休息那么久。”沈珍珠根本闲不下来。


    屠局点了点她的脑袋瓜说:“给你点时间清空里面的废料,恢复身体。回头还需要你去省厅进行汇报,总不能这副德行去吧?还有书面报告也得写,这些都需要时间。”


    “谢谢领导关心,我明白了。”听到还要报告,沈珍珠不走心的敷衍道。


    屠局没跟她计较,笑着说:“辛苦了,不容易啊。”


    沈珍珠吹着牛:“小意思啦。”


    “你是全国最年轻的刑侦队长,我果然没看错人。当初认命你时,还有点反对的声音,现在看看你是最争气的一个。”屠局看沈珍珠肿着脸颊没戳破她的牛皮,招呼了一声,门口警卫员提着牛奶和水果进来:“这是我的私人慰问,早日康复。回头会有国家公安报社的记者过来采访,你配合一下。”


    “好。谢谢领导关心!”


    有了屠局带头,诸位领导都没空手来。


    临离开前,屠局问她:“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珍珠说:“这次行动府城公安全权移交给我们处理。他们那边有一名叫做刘安尼的线人牺牲在岛上,我想替他申请嘉奖。”


    “不管目的如何精神可嘉。”屠局说:“我会考虑的。”


    等他们浩浩荡荡离开,小白嘟着嘴说:“珍珠姐,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沈珍珠故意逗她:“谁拿柿子来啦,不涩口呀?”


    小白横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搂着她的肩膀晃呀晃:“我很庆幸被选中的是我。”


    小白能猜到沈珍珠未尽之言,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去拆果篮:“阿野哥他们晚点过来看望你,都在市局加班处理。”


    “不急,我还困呢。”沈珍珠小心翼翼靠回床上,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揍青了。


    小白回头:“很疼吗?”


    沈珍珠坐直身体继续吹牛说:“疼的是他们。”


    小白不吭声了,坐在一边拿着小银刀开始削苹果,戳着苹果块一口一口喂给她珍珠姐吃,活像个兢兢业业的小丫鬟。


    “我爸还打电话问了你呢。”小白突然说了句:“待会我给我爸回个电话。”


    沈珍珠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有数,别让他老人家太担心。就说我威风又神气,直捣罪恶巢穴。”


    “嗯。”小白打算猛猛在周厅长面前夸夸她珍珠姐。


    叮铃铃,


    叮铃铃。


    休息片刻,病房电话接连响起,唯二的单间优厚待遇显现出来。


    沈珍珠挪到沙发上,边打电话边吃苹果,吃完苹果吃橙子,吃完橙子吃香蕉,嘴巴没停过。


    到了晚饭时间,坚决不肯让小白回六姐那儿,要吃食堂病号餐。


    “沈市刘队、宝吕邱队还有荆市的梅子姐都打电话慰问来了。他们消息怎么那么灵通呢。”沈珍珠吃了一堆水果,跟他们掰扯的嘴皮子还是干的。


    小白看了垃圾桶里的果皮直咧嘴:“吞了钥匙你嗓子眼不疼吗?”


    “把嗓子眼打开就好了,有点拉嗓子,别的都还好。”


    小白扯下餐票,提着饭盒说:“不是说了要去清扫残余分子,打击邪教窝点嘛,肯定都通知到了。你老实待着,我马上回来。”


    “噢。”沈珍珠靠在沙发上,摸摸脸蛋感觉消下去一点。这时,座机又响了起来。


    府城许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再次表达了歉意和慰问后,道明来意:“关于线人刘安尼的情况,他的尸体已经过家人确认。如果可以的话,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在工作报告中提一提他。”


    沈珍珠说:“许队放心,我已经跟屠局申请嘉奖,至于批不批准需要程序考核,并非个人说得算了。”


    “谢谢沈队,足够了。这件事责任在我,我会负责到底。”许队沉默片刻,感激沈珍珠的周全。道谢后,挂掉电话。


    小白不知道小插曲,打完饭回来跟她珍珠姐挑挑拣拣地吃了。


    吃完饭,走廊上有散步和洗漱的病患,病房没多久关灯休息。


    沈珍珠不敢告诉家里住院,小白理所当然陪床。


    夜深人静,沈珍珠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像是迫不及待上岗的猫头鹰。


    她睡不着觉,不想打扰小白,悄无声息地到走廊上溜达。


    “哎哟,吓死我了。”值班的小护士捂着胸口,见着是吞钥匙的公安,无语地说:“你们公安都从哪儿养成昼伏夜出的毛病啊?”


    邪教呗。


    “回去吧。”小白赶紧跑出来,推着沈珍珠往病房里去。


    沈珍珠脚上像长了根,屹立不动争取道:“我睡不着觉,我就在走廊上溜达几圈,不溜达我更睡不着。”


    小护士无奈了:“行吧,动静小点。”


    沈珍珠回头问小护士:“还有谁昼伏夜出啊?”


    小护士往另一间单人病房努努嘴:“这位,跟您前后脚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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