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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平凡的不平凡


    某个公园活动中心, 还在宣讲宇宙能量,老师口若悬河,信徒们掏光家底。


    “宇宙能量丸是造物主赐予我们的珍宝, 服用了它,远离疾病、拥抱健康, 开启呼吸吐纳的灵气,接收宇宙能量——啊, 你们是什么人?!”


    “不要抓我, 我只是强身健体,我什么都没做。”


    “小心我使用特异功能,把你们这帮公安全部消灭!”


    “放开我, 我要吃宇宙能量丸!救命, 有人破坏我们!家人们救救我!”


    窝点内,45名头戴铝锅的信徒和高会残余分子被抓捕。除这里外, 全省乃至全国范围内进行精准打击,36小时内, 捣毁犯罪窝点43处, 高会残余分子88名, 以及发展信众数千人。


    根据涉案程度,进入“专检、专审、快处理”程序,公检法机关齐心协力,不给邪教组织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与此同时,公安部下达“《向沈珍珠同志学习》二号文件”,并在全国公安内部表彰沈珍珠英勇无畏的精神。


    “刘局说省厅给你又申请了‘二级英模’称号。”陆野忙活几天,总算有时间带大家过来看望沈珍珠。


    沈珍珠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带东西来,赵奇奇听从领导指示,带了空肚皮过来, 坐在沙发上挑选合心意的慰问品。


    “伍冬就是神母,她到移送之前还咬着你不放,信誓旦旦说你是他们的保护-伞,要不是这次行动从开始到后面你都跟刘局报备,刘局也参与破案,很容易被她挑拨离间。”陆野把最近工作情况跟沈珍珠汇报,又说:“会长叫朱小平,执迷不悟,还说神母要送他去高级宇宙,是被你给破坏了。”


    “高级宇宙去不了,他的神母差点送他上黄泉路。”沈珍珠脸上仅剩下一点点淤青,腰也不疼了、腿也利索了。在病床上躺不下去,浑身痒痒,刚做完仰卧起坐。


    小白关心地说:“那精神鉴定怎么样?”


    “她跑不了,没问题。再怎么装,不是真的就不是真的。”吴忠国挑了个脐橙,一点点用手剥着,突然旁边递了张餐巾纸,看过去发现是赵奇奇喝着牛奶,眼睛盯着橙子呢。


    陆野说:“不过朱小平有点天生智力缺陷,需要进一步检查。就算逃脱法律制裁,这辈子也会在特殊精神病院里严格监控。其余人该处理的处理、该教育的教育、该送精神病院的送精神病院,程序简化一条龙。”


    “挺好。”沈珍珠没心没肺地嘿嘿笑了。


    “珍珠姐,下次遇到这种案子,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共同破案,不要再只身赴险了?”吴忠国吃了瓣橙子,把剩下都送到沈珍珠手里:“味道不错。”


    “嗯,甜…行,咱们换种方式。”沈珍珠吃了口橙子,面不改色地递给小白。


    小白心思考着“还能使用什么方式破案呢”,毫无防备地吃到了橙子,梗着脖子咽下去,塞给陆野:“真好吃,你尝尝。”


    陆野随手塞了一口,眼见着周围一圈就赵奇奇眼巴巴没吃到,递给赵奇奇:“真甜,给。”


    “剩这么多给我?”赵奇奇张大嘴全塞到嘴里,下一秒呲牙咧嘴往外跑:“啊啊啊,牙倒了!”


    沈珍珠抓起床头柜的茶缸猛喝水,嘴里酸味像是喝了醋。


    罪魁祸首吴忠国直咂舌:“哪个刁民害我们?”


    沈珍珠乐着说:“屠局。”


    吴忠国又成了和事老:“放一放,放一放也许就甜了呢。”


    小白说:“拿回去熬果酱吧。”


    陆野说:“那得搭进去多少白糖。”


    沈珍珠望着沙发边堆着的一麻袋脐橙说:“我回头拿单位食堂去吧,说不定弄个橙子炒鸡块、橙子排骨汤、橙子烧冬瓜、火爆橙子炖鱼头之类的。”


    “敢!”小白想要掐死她。


    靠食堂一日三餐的小公安出离愤怒了。


    说着闹着时间过的飞快,吴忠国眼尖地发现沈珍珠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


    “认识的人都来看望我了,就差崢哥了。他怎么不来呢。”沈珍珠嘟囔着说:“我都回来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赵奇奇嘴快地说:“张姐说头儿轻伤不下火线。”


    沈珍珠一下坐起来:“崢哥受伤了?”


    陆野把沈珍珠摁回去:“我问过了,轻伤,没多大的事。跟你一样,擦破点皮儿。”


    沈珍珠反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野说:“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次任务可能需要的久一点。”


    “噢。”沈珍珠说:“他那边也挺危险的。”


    赵奇奇又说:“上回破密码,他那边还有枪声呢。”


    沈珍珠又坐起来:“交火了?”


    陆野心塞地把她重新摁回去:“破皮儿。”


    “噢。”沈珍珠又靠了回去:“…那你们回去吧,还要加班是吧?把吃的喝的能拿的都拿办公室去,放我这里也吃不完。”


    陆野深深看她一眼:“那我们走了?”


    沈珍珠说:“走吧,我午休。”


    “那你好好养着,回头给你办庆功宴。”陆野拽着赵奇奇,大包小包的走了门。


    “珍珠姐,难得休息好好调养一下。”吴忠国临走前交代。


    “知道了,走吧走吧。”沈珍珠躺在病床上摆摆手。


    等他们走了以后,沈珍珠辗转反侧。


    小白歪在陪护床上,困哒哒地说:“这么多天你生物钟还没倒过来吗?值班的护士可都吓了一轮了。”


    沈珍珠捂着心口说:“你陪我看看医生吧,我心里头又有点堵得慌。”


    小白大吃一惊:“这都多久了,还没看啊?进来检查心电图不是没事吗?”


    沈珍珠说:“我也不清楚,老难受。”


    小白扶着沈珍珠起来:“那我去挂号,你别激动。”


    沈珍珠和小白先去检查了心脏,医生说:“心脏很健康,跳动有力、节奏清晰、频率正常。要是还觉得不舒服,建议去内科看看。”


    沈珍珠跟小白又换到三楼去内科找专家看。专家很有名,因为到得晚,沈珍珠特意到楼下买了张“黄牛号”。


    排了半天队进到里面,文质彬彬的中年主任问沈珍珠:“你哪里不舒服?”


    沈珍珠摸着胸口说:“前段时间老觉得堵得慌。”


    主任身后还带着学生,学生跟在老师后面做笔记,一起观察沈珍珠状态。


    主任拿着听诊器听了听,放下来后问:“是噎得慌还是觉得有异物?”


    沈珍珠说:“就是有点上不来气,酸了吧唧的。”


    主任说:“一般什么情况下会有这种反应?”


    沈珍珠挠挠头,左思右想:“好像、好像每次我想到一个人就会这样。”


    主任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地说:“人?还健在吗?”


    沈珍珠点头:“在。”


    “会给你造成焦虑?”


    “倒也没有。”


    主任迟疑地问:“男女老少?”


    沈珍珠老实巴交:“男的。”


    主任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说:“你的意思是,你每次想到一个男人会觉得心口酸了吧唧堵得慌?”


    主任身后的四位学生都忍不住笑了,门口排队的患者也哈哈大笑。


    沈珍珠敏锐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和善,瞪着主任说:“有问题吗?”


    主任感觉自己被消遣,严肃地说:“我建议你去拍个头部CT。”


    小白怒道:“珍珠姐体检的时候都查完了,一点问题没有。”


    主任看眼沈珍珠的名字,恍然而悟:“原来是吞钥匙的…你去精神科看看吧。”


    沈珍珠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你才去精神科!”


    小白担心沈珍珠搞医闹,把到手的“二级英模”飞了,忍辱负重没还嘴,推搡着沈珍珠出门:“忍一忍海阔天高,咱走吧。好多人看着呢。”


    “好多人看着正好!”沈珍珠被小白推搡到门口,捂着心口扯着嗓子嚷嚷道:“医患关系就是被你们这种庸医弄坏的!亏我多花了十块钱买黄牛号,早知道不找你了!”


    “黄牛号?”主任习以为常地坐在位置上。


    小白拽着沈珍珠往外走,解释说:“二道贩子的号。”


    主任忍住话没刺激沈珍珠。


    等沈珍珠走了,他身后的学生嘟囔道:“可今天号还没挂满啊。”


    主任冷静地说:“不要刺激这位患者了,下一位。”


    ……


    十分钟后,沈珍珠躺在精神科主任诊断床上,又把话说了一遍。


    “最近有什么情绪上的问题?”


    “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会出现惊恐状态吗?”


    “这倒没有。”


    “会失眠?”


    “会。”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记得吗?”


    “我打人弄的。”


    “你还打人?”


    “他们该打。”


    “还打了不止一个?…有没有短暂的失忆?”


    “应该没有吧。”


    “那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你在哪里吗?”


    沈珍珠顿了顿:“我、我有点不知道日期了,再说我被直接送过来,这…这是人民医院?”


    精神科主任说:“我给你提三个词,你跟我念然后记住它。阳光。”


    “阳光。”


    “国旗。”


    “国旗。”


    “铝锅。”


    “铝、铝、铝锅?”沈珍珠眼珠子瞪得老大。


    精神科主任记录着沈珍珠的反应,问她:“为什么住院?”


    沈珍珠诚实地说:“吞了钥匙。”


    精神科主任沉重地点了点头,她说话让人如沐春风,随后离开一会儿,笑盈盈地回来说:“我继续跟你提问,你照实回答。”


    沈珍珠喜欢她,像是邻家大姨,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配合道:“好。”


    大姨主任从背后掏出一把玻璃弹珠,在沈珍珠眼前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她轻声细语地说:“想吃吗?”


    沈珍珠暴起要揍她。


    一群护士很有经验地从隔壁房间跑出来,合起伙来摁住沈珍珠:“别闹啊,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白冲进来:“不许动我珍珠姐!”


    科室乱糟糟闹了好一会儿,外面神情呆滞、情绪抑郁的患者们无人在意。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经过小白从中调和,大姨主任明白了前因后果:“来,沈队,咱们继续。”


    沈珍珠怀疑地躺了回去:“不许再摁我。”


    大姨主任说:“没想到你反应那么激烈。”


    沈珍珠说:“更激烈的你还没见着呢。”


    小白重新回到外面等着,偶尔会有大喊大叫的患者被家人拖拽着去隔壁检查,大家见怪不怪。如同她们过来时那样。


    沈珍珠脾气来的快去的快,在大姨主任循循诱导下,畅所欲言。


    一小时后,寡了两辈子的单身狗灵魂震荡了!!


    临走前,大姨主任站在门口送给沈珍珠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是很正常的情绪,坦然接受它,我们要快乐生活、勇于表达、享受人生。”


    小白从椅子上倏地站起来:“啥?!”


    沈珍珠捂着她的嘴:“让我缓缓,什么都别问。”


    小白眯着眼,审视着沈珍珠的表情。


    沈珍珠羞于见人,看着鞋尖加快脚步。


    走了几步定住脚,结结巴巴地说:“回头…那个…介绍我来的主任…还得谢谢…谢谢人家。”


    夜晚,沈珍珠更睡不着觉了。


    像是头找到目标的猫头鹰,大眼睛亮闪闪地冒着绿光,全心全意琢磨着她崢哥。


    所有人都来看望她了,就顾岩崢不来。她想念她崢哥,希望他倏地一下站在她面前来。


    当沈珍珠再次从病房里出来,小白习以为常地打着哈欠说:“早点回来,明天就出院了。”


    “好。”沈珍珠轻手轻脚地在走廊上出现,值班的护士见怪不怪地塞给她一颗桔子,交代说:“小点声啊。”


    “昂。”沈珍珠拿着桔子,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感觉心情有点焦虑,想去敲大姨主任的门。


    这种非分之想,真是人之常情?不是色胆包天?


    沈珍珠摊开掌心,当年珠珠小姐上下其手的回忆多了层难以言喻的色彩。奈何时间久远,已经遗忘触感。


    屠局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脑子里需要遗弃的废料是这种东西。


    沈珍珠努力把注意力从顾岩崢身上挪开,走到走廊尽头看着没住上的一号单间,慢吞吞地靠近。


    她这个大功臣住的还是二号房!一号房到底是何等人物?


    里面居然还亮着灯,有人正在打电话。


    沈珍珠心想就看一眼,看看谁跟她一样昼伏夜出。装作路过,往门缝里偷窥一眼,惊愕地看到朝思暮想的顾岩崢胳膊打着石膏!


    真的倏地一下到了面前来!


    “崢…崢哥?”沈珍珠揉揉眼睛,白天给她刺激太大了,她有点怀疑自己了。


    顾岩崢一点没惊讶,笑着说:“嗨,好巧。”


    沈珍珠推开门进到里面,看到左手新鲜的石膏说:“‘轻伤不下火线’?‘擦破点皮儿’?”


    顾岩崢挂掉电话,起身关上门,拉着沈珍珠坐下:“这才哪到哪儿,那帮人还有重型武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顾岩崢又问沈珍珠:“怎么脸上挂彩了?还有淤青?”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殴打别人所致。”


    “这次任务难度很大?”


    沈珍珠搓着膝盖吹牛:“难度不大,简直是手拿把掐。”


    “手拿把掐?”顾岩崢笑了笑不戳破沈队的面子,和颜悦色地说:“喝点饮料?”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好呀。”


    顾岩崢觉得沈珍珠今天怪怪的,想到她的所作所为理解她刚从邪教出来,戳了个营养奶递给她:“吃不吃东西?”


    沈珍珠警惕问:“吃什么东西?”


    顾岩崢失笑道:“话梅糖和杏仁干,我这里没别的,用来下茶的。”


    沈珍珠又笑了,盯着顾岩崢健硕的体格子说:“好呀。”


    俩人面对面坐着,相互问了问状况,顾岩崢还是觉得沈珍珠怪怪的。怎么大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


    这种想法持续到沈珍珠约定好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后离开。望着她蹑手蹑脚出门的背影,怎么莫名感到心虚?


    沈珍珠两辈子除了《还珠格格》的“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诀”,她就没看过完整的言情书。陌生的情绪让她有点找不到北。


    看沈珍珠老实回来了,小白转个身继续睡。


    沈珍珠躺了一会儿,嗖地一下又坐起来了:“嫂子?”


    小白揉着眼睛说:“什么嫂子?”


    沈珍珠说:“你知不知道崢哥找对象了?”


    小白冷笑着说:“找个屁,做他的春秋大梦。”


    沈珍珠转过头问:“确定没有?”


    小白说:“…反正老火炕一头热,你快睡吧。老熬夜容易猝死啊。”


    沈珍珠把电风扇开大了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小被盖着肚脐眼,继续琢磨她崢哥。


    一头热就好办了。


    早上起床,小白格外愤怒。在她珍珠姐的要求下,不但打了她们俩的小米粥,还给顾岩崢也打了一份。


    “除了我爸,我还没给别的男的打过饭。”


    “别气啦,他胳膊打石膏了嘛,好歹也是老队长,慰问一下咯。”沈珍珠提着小咸菜笑盈盈地走到一号单间。


    没想到顾岩崢起得更早,茶几上摆了马蹄糕、虎皮凤爪、虾饺和小笼包。


    “正好这些刚到。”顾岩崢装作没看到小白拉拉着脸,请她们坐下用早餐。


    沈珍珠胃口大开,先给小白夹了个虾饺哄一哄,自己也夹了一个。筷子之间透光的面皮儿还温热着,能看到里面包裹的完整大虾,夹起来微微颤动,咬开的第一时间能感受到面皮的柔韧,紧接着迸发出虾仁的鲜甜。


    虾仁饱满弹牙,交织着笋丁的清脆,还有一丝油润晕开。汁水鲜美在口腔里回荡,沈珍珠满足地细细品尝着,吃完感叹道:“终于活过来了。”


    虎皮凤爪入口脱骨,马蹄糕的米香和甜糯让她流连忘返。


    见符合沈珍珠口味,顾岩崢放下心,低头寻找勺子。


    沈珍珠从塑料袋里拿出勺子,装模作样地说:“小米粥特烫,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小白一口虾饺噎得翻白眼,起身捶着胸口蹦蹦跳跳。


    顾岩崢差点把小米粥泼了,从善如流地收回右手,将打石膏的左手端正摆放:“…好。”


    沈珍珠也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绕到顾岩崢旁边,舀起一勺小米粥递过去:“热,你吹吹。”


    顾岩崢看她小心翼翼地模样,钢铁也成了绕指柔,轻轻吹了两下。


    下一秒,沈珍珠把小米粥顺手喂到自己嘴里咽了下去。


    “诶?哈哈。”咽完后知后觉冲着顾岩崢嘿嘿傻乐。


    顾岩崢:“……”


    小白直拍大腿:“哈哈哈哈。”


    沈珍珠放下小米粥,抹抹嘴,觉得自己还是干不了伺候人的活儿:“你还是自己吃吧。”


    “对,顾队又不是右手断了,完全能够自理。”小白把勺子塞给顾岩崢,拉着沈珍珠坐回去:“咱们吃,吃完了还得办出院。”


    顾岩崢盯着沈珍珠的表情,觉得她傻的可爱。可能在别人眼里,他也够傻的。


    窗外有交谈声、吵架声、走路声和喇叭声,声声喧哗而真实,嬉笑怒骂都是属于正常人的世界。


    “珍珠姐,我来接你了…头儿?!”陆野和吴忠国还在加班,赵奇奇奉命过来接沈珍珠出院,看到顾岩崢吓了一跳。


    顾岩崢单手拎着沈珍珠的拖鞋说:“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吃火锅。”


    赵奇奇高兴坏了,冲上去抱住顾岩崢:“太好了,好久没见你,我可想死你了。”


    顾岩崢见到他心情也不错,笑着说:“听说你越来越优秀了,真不错。”


    赵奇奇眼神有点闪烁,想到过来时听到刘局和郭政委聊天,刘局还要郭政委开导一下顾岩崢,别被甩了就要死要活的…


    赵奇奇抢过拖鞋,抱着脸盆说:“我先下去热车。”


    “大热天热什么车呀?”沈珍珠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与顾岩崢并排走。


    小白不指望俩病号干活,提着两个包,背后还背着两个包,吭哧吭哧往下走:“让让,都让让。抓紧时间,还得去菜场。”


    顾岩崢望着小白的身影说:“坚韧不拔。”


    沈珍珠说:“勇往直前。”


    小白翻了个白眼。


    某些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这俩货绝配。


    沈珍珠在岛上度日如年,到了菜场里感觉时间并没有流逝。


    番茄堆成小山,黄瓜嫩地滴水,茄子紫亮如绒布。胡萝卜和玉米紧紧挨着,相邻的肉铺挂着白红相间的猪肉供人选购。


    “砰砰砰”有节奏的剁骨声,与对面小贩高昂的声音此起彼伏:“活虾,本地虾场新鲜活虾!”


    菜贩摊位的老板飞快择去黄叶,称重、收钱、找零、递袋子一气呵成:“下次再来啊。”


    “便宜点咯?五角卖不卖?”不远处顾客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脸色认真又惬意。


    “那边有卖鲜切羊肉的。”沈珍珠领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家禽区的腥味和豆制品的豆香交替出没,到了熟食区,焦香的烤鸭、诱人的香肠、卤好的牛肉霸道地挑逗着顾客的钱包。


    通道边的大娘,没有摊位。管理员没驱赶她,她贴着墙放着竹篮,仔细把每颗鸡蛋在灯下照过,才放心地装到顾客撑着的塑料袋里,将有裂纹的鸡蛋挑出来,留着自己回家吃。


    肉铺摊五大三粗的大叔面对无人照顾的老婆婆,记得她牙口不好,把鲜嫩的里脊剁成肉糜给她:“放不住了,就这么一点点便宜给你了。”


    抱着孩子的母亲在各个摊位前犹豫,拮据地买下特价鱼头,旁边卖葱姜蒜的大姐掰下一小块嫩姜塞到她袋里:“长芽的太多了,卖又卖不过来,你回去拍一下炖鱼汤才去腥啊。”


    “不经济”的举动,无声维护了母亲窘迫下的体面,构成了市井之中坚实的温情循环。


    沈珍珠穿插在菜场里,在烟火人间的深处,食物鲜活动人。普通人们对生活的敬意和善良,是平凡的人心没被磨灭的光芒。


    朴实无华,却能让人珍藏。


    卖青菜的夫妻们,往蔫儿的菜叶上轻轻洒水。卖花生豆米的小贩,不停用塑料袋驱赶着苍蝇蚊虫。


    卖豆腐的老板焦急推销着早上的豆腐,切成小块给顾客品尝:“味道好着呢,保证没坏。”


    “买好了,咱们回去吧。”沈珍珠提着食材满载而归,走到菜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人们。


    这些习以为常的瞬间里,没有宏大的事件,又充满对食物的珍惜。脚踏实地,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所以愿意伸手帮忙、所以会郑重对待。


    相比沈珍珠面对的穷凶极恶的罪犯们,他们都有各自的私欲,为此祸害人间。


    而与之抗衡的却是这里上演的平凡人的人生底色。


    在面对生活的磨砺与艰辛后,平凡人们依然选择朴实的方式,珍惜食物、善良待人。


    在日复一日的平凡岁月里,活出不平凡的尊严与柔情。


    第187章 这个世界怎么啦


    新二村商业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吃完火锅, 沈珍珠在顾岩崢的陪同下溜达回来。老远听到元江雪跟卢叔叔呛嘴。


    “哎哟大忙人你总算出差回来了。”元江雪把卢叔叔扒拉到一边,穿着漂亮旗袍到沈珍珠面前转了一圈展示:“怎么样?”


    沈珍珠鼓掌:“太太太漂亮啦!我元姨天下第一大美人!”


    元江雪又将目光放在顾岩崢身上,顾岩崢态度诚恳、语气尊敬地说:“这旗袍花色真适合您, 很有东方女性的古典美,气质优雅有格调, 盘扣别致,与您的品味正好相配。”


    元江雪“啧啧”两声, 点了下沈珍珠的鼻子开玩笑地说:“瞧瞧, 有没有文化一比就知道了。诶,小顾的胳膊怎么了?”


    沈珍珠揶揄道:“不碍事,擦破点皮儿。今天什么日子打扮这么美呀?”


    元江雪拢了拢精致的盘发说:“庆姐说有熟人要拍明年的挂历, 叫做‘中年女性的优雅美’, 她推荐我去咯。”


    卢叔叔乐呵呵地过来,捧着照相机迅速拍了两张, 在挨揍前放下照相机说:“庆姐有眼光啊,明年挂历不愁卖了。”


    元江雪呲儿他:“什么明年挂历不愁卖, 人家马上就要印刷, 赶在十月份上市。”


    卢叔叔忙说:“也是, 走亲访友还得拿挂历送人呢。”


    元江雪大方地跟沈珍珠说:“赶明儿会给我送一箱过来,你也有份。还有你,小顾,都拿几卷回去,过年不用买啦。这次还给了我一千元的拍摄费,真是好赚啊,老规矩,你和芋圆过年的新衣服包在我身上,还有丽丽的, 对了,还有妞妞的。”


    提到妞妞,沈珍珠往她们店里看了眼:“袁大姐嘛呢?”


    元江雪说:“给人烫头呢,今天有两个预约的,明天还有两个,再多我们就不约了,干不过来嘛。幸好我能给她打下手,从发型到穿着、再到站姿、仪态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赶明儿忙不过来得请小工了。诶,不跟你们说了,我过去忙了。”


    元江雪风风火火地回到店里,与顾客谈笑风生,卢叔叔看着沈珍珠和顾岩崢说:“吃了没?”


    “看来最近没钓到大鱼。”沈珍珠说:“您要是没什么话说,就回去洗胶卷吧。”


    卢叔叔往她脑门弹了一个脑瓜崩:“等我钓条大刀鱼,让六姐炖了,谁都能吃就不给你吃,馋死你。”


    “你才舍不得呢。”沈珍珠笑嘻嘻地说。


    “街上人越来越多。”顾岩崢走到店门口,往玻璃窗里看了眼:“六姐也挺忙的。”


    沈六荷因为菜品味道好,正在被某位美食报刊的撰稿人夸赞。她不好意思夸自己,反倒是街坊邻居和老食客们围着她,东一句、西一句拉扯着帮忙宣传餐馆味道。


    沈珍珠见到沈六荷被包围在中间,有种人天生不需要刻意表现,就有天生的吸引力。这种温柔的力量,内心有爱的人才能感受的到。


    “大姐!!”沈玉圆眼尖发现沈珍珠回来了,冲出来上下打量一番:“能干活否?”


    感受到妹妹汹涌的情绪,沈珍珠结巴了:“能、能吧。”


    李丽丽又从后面冲了出来:“去摇奶茶,暑假太忙了!”


    沈玉圆拉着沈珍珠说:“不行,到后厨!”


    再好的姐妹也在骡子般的苦力下崩塌,眼看要掰扯起来,顾岩崢举起修好的右手说:“我去后厨吧。”


    如此一来,本想着与沈珍珠享受晚饭后惬意的夏季夜晚,结果一连两个小时,顾岩崢去后厨剥大蒜,沈珍珠疯狂摇奶茶。


    “家人都是债啊。”沈珍珠熬到快打烊,捶了鲜橙水送到后厨她崢哥面前。


    顾岩崢单手剥蒜两小时,已经出神入化。拇指食指巧劲搓捏,蒜皮便下去了。


    沈珍珠往顾岩崢嘴里递了一口,顾岩崢喝的牙酸,整个人顿时精神了:“没放糖?”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人家说了,岁数越大、代谢越慢。少吃点甜的好,甜的诱发炎症,对身体健康有影响。”


    “我真谢谢你。”顾岩崢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此时的心情。


    沈珍珠蹲在他旁边,捏着酸了的胳膊,打听顾岩崢的私人情况:“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不结婚呢?是不是我还没嫂子呢?”


    “目前还单身。”顾岩崢忍无可忍,扔下大蒜,郑重其事地说:“咱们聊天就好好聊,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岁数大’。”


    哦,敏感了。


    沈珍珠理解地点了点头。


    顾岩崢也想跟她说说这方面的问题,看了眼前面还在颠勺的诸位,压低声音说:“我倒是想解决个人问题,你说谁能帮帮我呢?”


    沈珍珠认真地说:“这种事还需要人帮呀?得靠自己努力懂吗?不过,老火炕一头热也没办法,两头热才有希望。”


    顾岩崢深情看着沈珍珠,暗示道:“可惜还是一头热。”


    沈珍珠假情假意地安慰着:“狗都能生崽呢,你追求人别太急。”


    顾岩崢破防了,斜眼睨着沈珍珠:“你要不会聊天就先放放。”


    “噢。”沈珍珠平时觉得自己挺能言善辩的,这时候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站起来想溜。哎,花言巧语她真不会,骗个男人回家的事先放放得了。人生的遥控器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没有男人意义并不是很大嘛。


    反正跟大姨主任唠的挺好哒,给两片药吃一吃,心口是不是就好啦?


    “别走,坐着。”顾岩崢琢磨不透沈珍珠脑袋瓜里到底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此人是多么的拿得起、放得下。


    只觉得打从邪教回来,看他的眼神就歪歪的。


    沈珍珠喝着加了足够多糖分的橙子水,坐在一边靠着墙发呆。


    顾岩崢说:“跟六姐说话了吗?”


    沈珍珠说:“没呢,见我就点点头,告诉我小料放足点,别抠抠搜搜,上回有人投诉我缺斤短两,那是他们给料太多!我是标准做法。”


    顾岩崢忍不住乐了,肩膀耸啊耸。


    沈珍珠又不说话了,生气了。


    顾岩崢突然说了句:“小李要结婚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啊,跟胡蝶吗?”


    顾岩崢说:“不然还有谁。他们还要买新房,下班前跟我打听了一下。”


    沈珍珠说:“还有呢?”


    顾岩崢一五一十地说:“说两家人都愿意拿出积蓄帮助小两口,小李多年工资也攒了不少。先拿证、再买房,年底争取发请帖。”


    “哇。”沈珍珠问:“还有呢?”


    顾岩崢又把剥大蒜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小武和小刘最近学的不错,小武的糖醋鱼比小刘手艺好,小刘的肘子肉手艺比小武好,俩人相互不服气,打算有空华山论剑一决高下。”


    沈珍珠美滋滋听着:“还有呢?”


    顾岩崢说:“还有明天要清理厨房卫生,角角落落都要打扫好,市卫生标兵的招牌不能丢。”


    “还有呢?”


    顾岩崢瞅着她说:“你还想听什么?”


    “随便都行。”


    沈珍珠能想听什么,就想听她崢哥说说话。


    俩人忙的不像个人样,难得有清闲下来闲聊的时间呀。


    顾岩崢东一下西一下跟她胡扯着,一直到打烊才离开。


    ……


    隔日,忙碌的周日。


    沈珍珠乖乖在店里帮忙。


    她妈离异,她两辈子都是单身。她妹打小没早恋过。周围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李丽丽、吴福旺等等就没有一个不是光棍的。


    沈珍珠愁得慌,想找人咨询恋爱话题都没有人选。


    她拄着下巴在柜台前愁眉苦脸,视线落到干活的胡蝶身上。


    胡蝶是小李相亲对象,过年过来帮忙以后就留在这里,还打算在连城市里买套房。


    感情之路一帆风顺,人是老实的农村姑娘。洗菜认真、择菜仔细,过日子踏踏实实,是优秀的恋爱前辈。


    沈珍珠飞快端着菜盆跟前跟后,帮人家干活,趁机询问:“你跟小李怎么好上的?介绍以后马上看对眼啦?你怎么表达喜欢他的?俩人放假都会干什么去呀?”


    胡蝶被闹个大红脸,小李到沈六荷面前告状:“我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别让珍珠姐给我吓跑了!”


    沈六荷拧着沈珍珠的耳朵到后院晒小虾:“老实点,放个假把皮放痒痒了?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珍珠埋头扒拉着虾皮,耳朵火辣辣,装作若无其事。面子已经丢了,里子可不能丢。


    哎,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


    脑瓜子的那个弦儿自从搭上了,沈珍珠看哪哪儿不对。


    晚上餐馆里电视放着电影频道颁奖典礼。


    电影频道正在黄金时间播出欧阳庆荣获世界级影后大奖,沈珍珠使劲鼓掌:“庆姐万——威武!”


    店里熟悉庆姐的都在替她高兴,元江雪前脚进来吃饭,后脚卢叔叔跟了过来,自然又被呛了两句,可他还是嬉皮笑脸的。


    沈珍珠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和蝴蝶有意思那属实正常,厨房里说好华山论剑的小武和小刘怎么还眉来眼去呢?


    还有吴福旺听说有人要追李丽丽,脸能拉到二里地去。


    这也就算了,她又不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可卢叔叔成天追在元姨屁股后面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小沈同志迷茫了。


    礼拜一,市局。


    沈珍珠提交书面报告和销假申请,然后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到市局对口心理中心进行心理测评。


    测评结果正常,明天可以上班。


    沈珍珠开着馒头二号去接沈玉圆和李丽丽去新开张的飞翔大厦奶茶二号分店、机车医院奶茶三号分店逛逛。


    刘局忍受不了堂堂重案组组长开车开不到最低限速,让她能开车的时候尽量开车,争取早日能够在抓捕罪犯的过程里风驰电掣,而不是乌龟爬。


    这样的待遇仅有沈队有,让朴队眼红、让田队沉默。


    在等红绿灯的途中,看着穿梭的人群,沈珍珠才切实有了案子结束的感觉。


    邪教犯罪,相较于普通刑事案件,更像是个心理屠宰场。具有掠夺主义的神母,使用的犯罪工具是系统性的心理操控手段。通过制造恐慌、灌输教义、强调顺从、去掉自我等,破坏受害者的人格与思想。


    在集体狂热下,去人性的机制导致组织跨越底线,从金钱到囚-禁再到集体自杀、极端犯罪等。犯罪行为被神圣为救赎仪式,受害者并非全都愚昧,而是被困在逻辑闭环中。


    “讽刺的是,神母自称造物主,给信徒们创造了一切,要求他们放弃财富和人身权利,她自己却紧紧抓住最世俗的金钱和权利不放。”沈珍珠的结案总结里这样写到:“它自始至终都是服务于个人贪欲的、精心构架的骗局。”


    她打转方向盘,决定见到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时,一定要教会社会上最为基本的常识——


    任何要求完全放弃自我才可以得到拯救的道路,通常通往毁灭。


    ……


    飞翔大厦是连城老商业楼,临近批发市场。


    从一楼到七楼全是干服装的。前三层是零售,后四层批发。楼前街道小商品摊位相连,卖胶鞋、卖袜子、卖劳保手套等等,针头线脑什么玩意都有。


    特别不好停车。


    沈玉圆站在车头,李丽丽站在车尾,沈珍珠从驾驶座探出脑袋瓜小心翼翼停好车。


    “要不是舍得开空调,我才不坐你的车。”沈玉圆擦了把汗,总结俩字:“费劲!”


    沈珍珠停好车,开始嘚瑟了,食指套着车钥匙圈转来转去:“请吃冰棍,奶油的。”


    李丽丽拉着她俩不让到小卖部消费:“咱家店里有商场空调,你们尝尝新饮品呗,加冰的。”


    沈珍珠顶着大太阳,扫视一圈看到“六姐奶茶二号店”,招牌崭新,与老旧的飞翔大厦格格不入。好在李丽丽仔细考察,这里人流量巨大,开业以后生意不愁,四个字:门庭若市。


    店面积不大,新员工训练有素,在老员工带领下一切井井有条。


    里面仅有靠墙的一排座位,已经坐满人。外面排队的顾客,在遮阳伞下望眼欲穿。


    李丽丽洗干净手,套上员工外套才进到吧台里摇了新口味给沈珍珠尝。


    “哇,好香浓的橙子味,里面还加了芒果?”沈珍珠咂摸着味道:“好喝。”


    李丽丽见她满意,高兴地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芒果橙橙冰冰乐’,卖的还不错呢。”


    沈珍珠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未来可期。”


    提到未来,从店里出来后,李丽丽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上学是圆姐姐的梦,师范毕业后我还想继续在店里工作。姐姐的梦想圆了,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了。我想把奶茶店做大做强。”


    沈珍珠双手双脚地支持:“有梦想是好事情,你能留下来继续干,我真是求之不得,相信六姐一定会高兴。”


    “我还没说呢。”李丽丽不大好意思地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从店里挣的,你和六姐还补贴过我,我应该到别处好好努力,争取有机会报恩,而不是贴在这里——”


    沈珍珠不让她继续说这种话:“咱们不提报恩不报恩的事,那都是老思想。六姐肯定跟我的想法一样,只要你过得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沈玉圆也帮腔说:“如果你要是走了,店里只有吴福旺来管理,他也忙不开。你们俩人是黄金搭档,拆散了不好。我想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丽丽想了想说:“要是他走了,换跟我别人搭档也不习惯。”


    “对,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沈珍珠说完这话题,边往电梯上走,边问沈玉圆:“既然说到这里,那你以后毕业怎么打算的?要去医院吗?”


    沈玉圆说:“我学医的,虽然是儿科但也想再往上面学一学,我想继续读硕士。”


    沈珍珠说:“你就是读到三十岁,我跟六姐都会供你。”


    沈玉圆笑了:“我可聪明着呢,用不上你们供,我有奖学金,还赚家教费呢。”


    沈珍珠说:“万一读到博士了呢。”


    沈玉圆哈哈乐:“这个梦好,我先做做。”


    说话间,有人站在二楼卖女性内衣的地方跟沈珍珠打招呼,沈珍珠远远看着一身豹纹。


    “你怎么在这里?”豹纹男青年先发制人。


    沈珍珠指着楼下奶茶店:“我家开的,过来看看。”


    豹纹男青年上下指了指说:“我家开的,我也过来看看。这么有缘,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叫言喻飞。”


    沈珍珠见他正经起来,忍着笑说:“我叫沈珍珠,工作的事我还在跟你打听。最近忙什么呢?”


    这话说的诛心,言喻飞一脸苦涩地说:“自从窝点被端,我爸知道我给兴趣爱好…不是,是邪门歪道花了那么多钱,就不许我跟外面的人玩,把这栋商场给我打理。二四六在这里上班,一三五去上课——”


    沈珍珠打住他的话:“你又上什么课?”


    言喻飞抓抓头说:“思想矫正课。区里心理老师和法律顾问联合带班,每周考核,定时家访。你可不知道,比方老师严格多了,压力大的我下巴都起痘了。但是你别说,每天这样忙起来倒是觉得充实不少,挺有意义的。”


    沈珍珠放下心,忍俊不禁地说:“言总的担子重啊,回头去店里喝奶茶,我给你打折。”


    言喻飞说:“那可太好了,每天我都得喝上一口,要不然一天没滋没味的。你们继续逛,看好哪家报我的名字,也给你们打折。”


    “行,谢谢言总了。”


    “叫我小飞吧。”言喻飞看着办公室的人找过来了,笑容越发苦涩:“先走一步。”


    “拜拜。”


    沈珍珠在飞翔大厦里买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一条连衣裙和五双白袜子,塞到车里到了机车医院三号店。


    三号店与二号店前后一天开业,面积差不多,生意差一点。好在是商业街临街门面,前面有学校和公交车站台,顾客倒也不愁。


    既然来了,又逛了逛。


    沈珍珠又买了三条颜色不同但款式一致的皱褶裙,三人迫不及待换上,走在路上看背影还以为是三胞胎。


    悠闲的一天过去,到了礼拜二,沈珍珠终于回到了工作岗位。


    “从使用**的嫌疑人提供的线索,我们发现该工厂内用电量巨大、昼伏夜出。便衣侦查员在外围调查,发现车间窗户黏贴深色遮光膜,屋内有打印机传来的规律性噪音,垃圾袋里有塑料碎屑。”


    朴兴成在会议室里指着黑板上的目标建筑结构图和主要嫌疑人照片布置行动流程,进行任务分工。


    沈珍珠带领四队人员武力协助,作为协助组,负责侧西门破门,以及控制范围区域嫌疑人。


    “突击组、协助组、警戒组、抓捕组行动部署完毕,十五分钟内做好装备准备,准备出发。”朴兴成下达指令,会议室人员纷纷跑出门。


    来到车上,沈珍珠不忘做战前动员:“虽然四队是协作工作,也不能大意马虎。厂区人员繁多,还是三个要点,第一、安全第一。第二、动作快准狠,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第三、注意证据固定。”


    “明白,珍珠姐。”


    “放心。”


    赵奇奇开车是真正意义上的风驰电掣。


    假证车间处在市郊老工业区与居民区毗邻处,漫长的夜晚街道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


    到达指定地点,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包围目标地点,如同暗流编织的法网。


    沈珍珠翻过院墙落地无声,陆野与赵奇奇一左一右扛着液压破门锤对准门锁,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抬起手腕核对时间,低声说:“三二一,行动!”


    “砰——!”


    沉闷的巨大声响划破宁静的夜晚,门框瞬间破裂,防盗门弹开。


    吴忠国与小白闪身入内,怒吼声从多个方向传来:“公安,不许动!”“全部趴下!”


    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如潮水,强光手电锁定厂内惊慌逃窜的人影。


    沈珍珠拿起对讲机:“这里是山猫,发现‘工作室’,正在抓捕嫌疑人。完毕。”


    朴兴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里是喜鹊,没发现‘工作室’,正在抓捕嫌疑人。完毕。”


    眼前是被改造的厂区宿舍,摆满了打印机和微机,机器还在嗡嗡工作着,来回吐出正在制作的身份证。


    桌子上散落着各种公章、钢印,地上胡乱扔着成卷的塑料塑膜。空气里有塑料加热后的异味。


    在沈珍珠的突破下,西区十多名嫌疑人被迅速控制,上铐、搜身,贴墙蹲下。


    在角落里还有成堆的毕业证、驾驶证和房产证,甚至还有模板框挂在墙上展示。


    “珍珠姐,保险柜里发现大量现金和制作好的护照。”


    “安排取证组进来。”


    “是。”


    嫌疑人们从厂区各个门被押上警车,他们头戴黑头套,在红蓝交替的警车灯下无所适从。


    现场拉起警戒线,取证工作正在进行,作为犯罪工具的打印机、微机、压膜机等,都作为犯罪工具被登记查封、搬运上车。


    天光微亮,沈珍珠靠在警车边清点人数,协助组足足抓了13名嫌疑人,并找到关键证据。


    朴兴成的突破组作为抓捕主力,运气不好,只抓到3名嫌疑人。


    朴兴成从出来就黑着脸,沈珍珠跟不远处的朴兴成挑了挑眉,笑的很嚣张。


    小白押着一位妇女走过来:“珍珠姐,那边车装不下了,跟咱们车?”


    “行。”沈珍珠抬抬下巴:“进去。”


    “搞么斯啊。”妇女挣扎着飞快说了一句,而后又赶紧看着沈珍珠,恐惧地说:“我、我啥也没干啊。他们要找打扫卫生的,我今天刚过来。”


    “被抓的都这样说。”小白按着妇女的头进到车里。


    第188章 王水溶尸


    市刑侦队五楼。


    “珍珠姐, 朴队的脸这几天还臭着呢。”小白吃着六姐的大菜包,脸蛋圆圆鼓鼓的。


    沈珍珠正在找钢笔,小白拿着包子走过来从一堆文件里抽出别着的钢笔:“喏。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沈珍珠说:“刘局昨天通知我去市局参加下季度刑侦报告会, 我差点给忘记了。待会还要发言。”


    陆野进来把报纸扔到桌面上:“说不定还要表彰你,最近上头不允许大操大办, 可能顺带着办了。走,你捎我一脚。”


    “行。”沈珍珠说:“顺带办正好, 敲锣打鼓的我已经热闹够了。”


    陆野最近在跑信息科筛选下来的积案, 再不破成了悬案交上去影响连城市局的破案率。技术手段加强了,过去的案子有时间翻一翻就得翻一翻,该挨枪子的就得挨枪子。


    俩人肩并肩下楼梯, 见到朴兴成迎面上来, 沈珍珠对他呲牙乐:“制假案快结案了?”


    “今天收尾。”朴兴成点了点头。上次行动被沈珍珠拔头筹,心里不好受, 但知道有时候火气就在她身上,谁也没办法。


    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开口说:“我们办公室里的沙发破了个洞——”


    沈珍珠认为他在使唤她崢哥, 语气不善地说:“自个儿穿针引线缝上不就得了。”


    她下楼离开后, 田永锋和肖敏从楼梯扶手探出头,田永锋说:“我说什么来着,老顾不光被甩,现在在老沈面前提都不能提啊。”


    肖敏深以为然。


    朴兴成试探一句,得到想要的答案,心想着:老顾啊老顾,原来你也有今天。


    心情好转地往拘留室走去。


    沈珍珠跑了趟市局大楼,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到三点多钟才回到刑侦队。


    把馒头二号停靠在停车场中心地带, 看着切诺基出现在墙边,沈珍珠唇角勾起笑容。


    回到办公室,小白看她又找翻翻找找。


    “要什么?”


    沈珍珠说:“上次执行任务顺道买的榛子呢?”


    小白走到食品柜提出个塑料袋:“都在这里了。”


    沈珍珠在办公桌上搜寻一圈,看到顾岩崢之前给她的小竹篮,干脆抓了一大把榛子放进去:“我去跟后勤科沟通一下办公用品的事。”


    骗小鬼呢?


    小白不想翻她珍珠姐的白眼,捂着眼睛努力控制自己:“快走、快走。”


    沈珍珠往楼上跑去,后勤科办公室里没人,铁门后面她进不去,看到铁门边有个挂钩,把小竹篮挂上去,又下楼了。


    “谢谢领导们信任,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做人,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政府的教育我们都记住了,坚决拥护你们的领导。”


    “再不来了,再也不敢来了,给多少钱都不来了。”


    拘留室外面,假证现场被抓捕的两女一男被放了出来。罪责较轻,经过处罚放了出来。


    沈珍珠从连廊顺着声音来到拘留室附近,看到上回跟她一起坐警车的妇女也被放了出来。


    她唯唯诺诺地缩在后面,个头156左右,眼睛滴溜溜地转。三十七八岁,脸上没有多少细纹,眼尾有股轻佻感,头发讲究地在颈后梳成单股麻花辫。


    看起来是在乎穿着打扮的性子,可衣着并不显眼,灰色短袖衬衫和黑裤子,跟着前面的人点头哈腰的离开拘留室。


    “她什么情况?”沈珍珠问肖敏。


    肖敏手里拿着拘留手册,看了眼说:“施丽娜吗?她以为普通工厂招工,总共干了两天裁边的活儿,惩戒之后按规定放人了。”


    “施丽娜?”沈珍珠看过去,肖敏手中的那页显示着‘施丽娜’‘性别:女’‘年龄:43周岁’‘已婚已育’‘户籍地:连城市’。


    “看不出来她挺显年轻的。”沈珍珠看到户籍地是“连城”,微微吃惊:“她不是南方人?”


    肖敏说:“从爷爷那一辈就是连城人,嫁的也是连城人,血统纯正。”


    沈珍珠若有所思。


    “珍珠姐,连科发生命案,校园湖边发现一具脸部被毁的女尸。”小白找过来,身后跟着吴忠国。


    “高等学府里发生这样的命案…咱们加把劲别让上面给压力,走,出发。”沈珍珠随身带着馒头二号车钥匙,闻言直奔楼梯口。


    上了车,沈珍珠的车速有显著提高,坐在副驾驶的小白念着:“今天下午三点一刻,一对谈恋爱的校园情侣下课后遛弯,来到湖边附近的小路上,闻到一股浓烈的类似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其中一人怀疑有实验室化学品泄漏,寻找过去发现一具面部被毁的年轻女尸躺在路边。因为还穿着学生会定制短袖,连科的学生可能性很大。已经没有生命体征,面部被腐蚀无法分清基本特征。”


    “类似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强大腐蚀性。”沈珍珠边开车边说:“实验室里的王水是常见化学用品,腐蚀性非常强,有非常浓烈的刺鼻味道类似消毒水。如果没猜错,应该使用了它。”


    沈珍珠等了个绿灯,回头看到吴忠国紧紧抓着扶手,笑着说:“吴叔,小意思的啦。”


    吴忠国念叨道:“你吴叔有家有口,小川秋季运动会还要家长过去呢,别跟你吴叔‘小意思的啦’,你给我‘小心点的啦’。”


    “OK。”


    赵奇奇跑别的案子去了,吴忠国自然跟沈珍珠一起,提心吊胆地到了连科,也就是连城科技大学内。


    “难得啊,法医和勘察都先到了,警戒线拉的挺好。”沈珍珠戴着手套,穿越围观的师生,越过警戒线。


    小白提着她珍珠姐的包跟在后面,小声吐槽:“以后可能就不难得了。”


    “所以刘局还是正确的,让珍珠姐公费练车,赶明儿有大案子免得跑不过来。”吴忠国也戴上手套,眼睛开始向四周观测,老侦查员的惯性行为一点也不含糊。


    小白说:“这也快,阿奇哥说了,他上汽车班的时候往马路上跑一个月就熟了。珍珠姐什么人?她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差不多了。”


    “行,你就替她吹。”吴忠国老远闻到王水的气味,戴上口罩走了过去。


    沈珍珠已经站在女尸前观察,王水的味道挥发不少,隔着口罩闻不到了。


    湖边鲜有人走动的小路边,枯草遍地。女尸头面向湖边,胸部以上被泼洒王水侵蚀,面目和胸部以上焦黑,仰躺在枯草上。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12小时内。”陆小宝正在进行初检,见沈珍珠来了说了一句。


    沈珍珠蹲在旁边看到女尸右手有一团物品:“这是什么?”


    “我看看。”陆小宝用镊子夹出那团东西,散开后皱眉说:“是避-孕套,使用过的避-孕套。涉及奸-杀?回去得检查性-侵痕迹。”


    “女尸T恤被腐蚀部分,肩膀处有扯拽痕迹。可牛仔裤完好,腰带卡扣在常用洞眼。…有点不好说。”


    沈珍珠站起来,不需要她吩咐,小白和吴忠国该勘察的勘察,该询问的询问。


    “珍珠姐,校领导安排各班辅导员过来辨认,稍等一会儿。”


    “好。”


    沈珍珠盯着女尸,天眼回溯缓慢展开——


    凌晨,化学楼后身墙边,两位女生起了争执。


    “贾诗诗你还要装清纯到什么时候?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居然背着我跟孔杰仁上床?”芦悦馨披散着头发,画着不符合校园学生的妖艳浓妆,身上布满酒气,尖长的红指甲戳在贾诗诗的喉咙眼。


    贾诗诗每天都会在附近英语角背书,学习刻苦,日日不落。以至于兴师问罪的芦悦馨很快找到她,拉扯她到无人的角落里。


    “我…我…”贾诗诗性格懦弱,满脸通红。她羞于与人争辩上床的事,支支吾吾的样子在芦悦馨眼里更可恶。


    “还装!”


    芦悦馨谩骂过后不觉得解恨,抓着贾诗诗的头发掌殴她,不顾贾诗诗的挣扎将她头部往墙上撞。


    “啊!别打了!孔杰仁没想过跟你在一起,我跟他上床也是他自愿的,我没有勾引他!”贾诗诗不堪受辱,与她扭打起来:“反而是你在勾引他,说好了公平竞争,是你先骗他上了床!”


    贾诗诗用头顶开芦悦馨,秀气的脸上全是伤痕。


    “胡说八道!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我跟你分享和他的恋爱,你居然背着我跟他搞在一起?你要不要脸了?”芦悦馨喝完酒,力气大的惊人,扭打之间将贾诗诗摔倒在地上。


    她崩溃扭曲地喊道:“我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你也花过我的钱,凭什么你们俩个背着我搞在一起!”


    贾诗诗在地上挣扎着抱着芦悦馨的头,喊道:“我对他是真心的,他对我也是真心的!你打死我,我也不跟他分开!”


    “我要你离开他!”


    “不!”


    “离开他!”


    “不!”


    被殴打的贾诗诗拒绝背叛自己的感情,泪流满面地躺在地上,无力地说:“我爱他。他那么优秀,他亲口说过喜欢我。”


    “他那么优秀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书呆子!我也爱他!我也爱他!他是我的,我的!”被嫉妒与愤怒冲昏头脑,芦悦馨顺手抓起墙边的红砖,照着贾诗诗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啊啊——!!”贾诗诗开始还能挣扎,渐渐地手上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一下又一下,血花四溅,颅骨凹陷,露出白花花的脑浆。


    芦悦馨累到在一边喘着粗气,眯着眼休息一会儿,等她醒过来天光微亮。


    “贱人!贱人!”芦悦馨指尖刺痛,发现右手食指指甲齐根断掉,应该是殴打贾诗诗所致。


    她抓起贾诗诗的衣领,抽打贾诗诗的脸:“给我醒过来,醒过来!”


    贾诗诗被她所杀,毫无还手之力。


    芦悦馨披头散发抱着头,喃喃地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不能让人知道我杀人了。”


    她漫无目的地拖拽着早已断气的贾诗诗从墙边走,走着走着想起来在化学楼。


    清早化学楼无人,芦悦馨狠下心扔下尸体敲碎玻璃进到某间实验室里,亲手配比一瓶王水想要溶掉尸体。


    她重新翻了出来,找到贾诗诗的尸体,将王水浇在尸体身上,等了片刻,尸体冒出黑烟和恶臭。


    芦悦馨恼怒地说:“怎么化不了?贱人,骨头这么硬!为什么尸体溶化不了!”


    贾诗诗的面部和胸部被王水腐蚀,呈现黑炭似的状态,但尸体依旧可以一眼辨认是人形。


    芦悦馨坐在墙边,想到第一次跟孔杰仁约会的情侣湖就在这附近,内心百感交集。又想到跟孔杰仁的初次体验,本来满心欢喜,知道贾诗诗居然在她之前与他也发生关系,心里的恐惧被怒火熄灭。


    芦悦馨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清晨将贾诗诗的尸体用化学楼板车推到情侣湖附近。


    本想着要将贾诗诗沉塘,可情侣湖边缘湿滑,她还没找到下去的路,便被晨跑的学生吓到躲到一边矮树丛里。


    贾诗诗的尸体就在她眼前,芦悦馨越想越气。一切的根源在孔杰仁身上,她干脆从兜里掏出“以备不时之需”的避-孕套,塞到贾诗诗手里。


    她想将贾诗诗运到男生宿舍楼下面,让孔杰仁看看。可走到一半,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多。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来到小路,想将贾诗诗推到湖里。正好遇到打早饭的两名同学走近,她赶紧扔下尸体推着手推车离开。


    两名同学从另一端离开,没被发现的贾诗诗一直到下午三点才被恋爱中的情侣发现。


    留校辅导员接二连三到现场辨认尸体,小白负责记录,沈珍珠再次蹲在尸体前。


    陆小宝提着黄袋子过来准备装回去解剖,沈珍珠说:“小宝哥,镊子借我一下。”


    陆小宝从兜里抽了出来送到沈珍珠掌心里,蹲在一旁说:“有发现?”


    草地干涸,没有足迹出现。现场询问过多人,包括报案的两位同学都没有线索。


    “你看,这里有截指甲。”沈珍珠用镊子从贾诗诗糟乱的头发丝里找出一截红色尖锐的指甲,对着太阳看了看:“如果有嫌疑人应该能对比纹路吧?决定性证据做不了,至少可以做有力佐证。”


    “对,纹路走向特征可以对比,具有唯一性和稳定性。如果死者剐蹭到凶手的皮肤组织和血液就更好了。”陆小宝感叹沈珍珠眼力好,重新把尸体从头到脚检查一遍,没有发现,才将尸体装进黄袋子里。


    “没有人认出来,不过还有两位辅导员到外面出差,晚上到队里来。”小白回到车上跟沈珍珠报告:“暑假留下的学生不多,应该好认。”


    吴忠国说:“实在认不出来,开学谁没到就知道是谁了。”


    “虽然没几天,但还是尽快破案的好。”小白叹口气说:“多好的年纪啊,怎么遇到这么残忍的凶手。”


    回到刑侦队,沈珍珠进了停车场便发现切诺基开走了。他一个断胳膊肯定不是自己开的,这又是去干什么?


    没能跟顾岩崢见一面,沈珍珠有小许失落。到了办公室门口,她突然站住脚,看到四队办公室内侧墙边挂了个小竹篮。


    与她给出的那个小竹篮不一样,那个是淡粉色缠绕的提手,这个是淡蓝色缠绕的提手。


    沈珍珠摘下来看到里边放着一袋葡萄干,还有假模假式的一卷透明胶。


    “哟,这是谁放的?”吴忠国看过去说:“后勤科?”


    沈珍珠咳了一声,抠抠搜搜将葡萄干揣兜里,一扭头看到面前摊了只手:“小白,干什么?”


    小白摊着手,一点没期待地说:“透明胶给我吧。”


    沈珍珠加班等着辅导员过来,一点点咬着葡萄干吃。“大方”地给小白和吴忠国一人分了一粒。


    吴忠国今天也加班,瞅着沈珍珠小气吧啦吃葡萄干的模样咂摸点意思出来:“这是谁给的?”


    小白正在喂小金鱼,哼了声说:“还能有谁。”


    吴忠国招呼她:“你过来,我问你个事。”


    小白将最后一点鱼食扔到鱼缸里,走过去说:“什么事?”


    吴忠国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所有男人都配不上珍珠姐?”


    “这话还需要问吗?”小白一脸不爽地说。


    调她过来,就是顾岩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哼。


    吴忠国又问:“假设你珍珠姐要解决个人问题了,你觉得别的男人能比顾队好?”


    这话问完,小白沉默了。


    不知根不知底她的确无法保证。加上珍珠姐这副德行…


    “我怕委屈到她嘛。”


    “你看她是能委屈自己的人吗?”


    “这倒也是。”小白半晌瞪着眼珠子说:“…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吴忠国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乐呵呵地抱着茶缸抿了一口。


    到底跟顾岩崢那么多年的感情了。


    这个绊脚石啊,他争取替顾队挪开。


    晚上八点,两位辅导员从外地赶了回来。


    其中一名女辅导员一眼认出贾诗诗的衣着:“她平时很朴素,这条牛仔喇叭裤我还问过她,她说是同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沈珍珠详细问过贾诗诗个人情况,女辅导员一言难尽地说:“详细的事情我说不好,她家庭情况也复杂,爸妈离异都不管她。本来学费还是学校看她成绩好酌情减免。最近我观察她魂不守舍的,期末考试成绩下降,还找她聊过。可她不愿意跟我说实话,我也没办法。”


    “那你知不知道她最近跟谁接触的近?”


    “这孩子有点自卑,跟谁都不近。”


    “那你知道她谈恋爱了吗?”


    “不知道。”


    “她身边有人留着红色长指甲吗?”


    女辅导员回忆着说:“没有啊,最近班上的同学没有那样的人。”


    “谢谢你,麻烦把她双亲的通讯方式留给我。”沈珍珠客气地说。


    “只有她妈妈的,问学费的时候打过经常没人接。”女辅导员翻开电话本,找出座机电话:“她爸多年没有联系,电话学校没登记。”


    “好的,谢谢。”


    大学辅导员不会像高中班主任那样面面俱到,其余的事情沈珍珠打算去学校里打听。


    哪怕天眼回溯已经看清楚,她也想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节奏调查清楚。


    “她是金石人,妈妈的电话打不通,她爸的电话应该找档案调出来。”沈珍珠看了眼挂钟说:“明天我顺路去看一眼,还联系不上就通知户籍地派出所,小白跟我到学校走访。吴叔再到现场看看。”


    “好。”


    第二天,沈珍珠上班前先到档案中心调取贾诗诗的档案。陈旧的档案页里,有生父的联系方式。


    档案里的照片与天眼回溯中的一致。成绩优异的小镇女孩就这样结束了短暂一生。


    “…还请节哀。”沈珍珠拿着话筒说:“案情很快会有进展,请尽快过来吧。”


    “…好。”对方出奇地好说话,声音悲伤地说:“她妈不让我见她,没想到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居然是这样。”


    沈珍珠结束通话后,走出档案中心的大门,又绕了回去,找到户籍警。


    “同志,本地户籍必须到派出所里看吗?这里能看到曾经的工作档案吗?”


    知道沈珍珠身份,对方很愿意给出便利,相对于沈珍珠的权限问题调取个人材料相当轻松。


    “沈队要查谁?”


    “叫‘施丽娜’。”


    “资料有点旧,你看吧。”档案中心的户籍所花费很长时间将个人信息输入微机。


    在微机里输入“施丽娜”,同城所有名叫“施丽娜”的7个人全都出现。


    “是这个。”施丽娜的个人资料。连城方山县人,跟之前看的一样,土生土长连城人。


    照片上也是施丽娜本人,轻佻的眼尾独具特征。


    “这是什么时候登记的?”


    “十年前人口普查。”


    “好,谢谢。”沈珍珠查阅完,又问:“可以看到出省记录吗?”


    从前出门需要各种证明手续,通常会在两地派出所报备。


    “没有外省工作和生活记录。”


    “有没有可能在外省生活过几年没记录?”


    “不可能,别的地方我不了解,但连城头些年管理很严格,人员流动必须报备。”


    沈珍珠摸摸兜,想掏出点东西感谢人家,摸到葡萄干后又把手抽了出来:“麻烦你了,回头见。”


    “不用客气的。”


    回到刑侦队,接上小白一起到了连科走访。


    没想到一走访,竟走访出狗血四角恋来。


    “贾诗诗很老实,要是说得罪什么人,肯定是大家都知道的感情纠葛。我们学校都传开了,那男的也太花心了。”


    “那男的是我们学长,油嘴滑舌的,专门骗学妹。他除了正牌女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是贾诗诗,还有另外一位女同学。她们俩相互争风吃醋,还要一起对付人家正牌女友。”


    “如果没记错应该叫孔杰仁,长得像港城小生,穿着打扮不是一般的讲究。女友是上届学姐,家境很好,专心学业不怎么管他。”


    “不过事情闹这么大,学姐不可能不知道。…听说还有用过的避-孕套是不是啊,公安姐姐?”


    “女友的名字和另一位‘妹妹’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沈珍珠没有回答学生们的问题,他们七嘴八舌讨论的欢畅,不小心会造成谣言传播。


    胆小的女同学说:“学姐叫肖岚,那一个叫什么我不敢说,我怕她脾气不好打我啊。”


    沈珍珠耐心说:“涉及到命案,尽量配合一下吧。”


    “叫芦悦馨。”不等那位女生说,旁边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说:“要她来打我,我不怕她。休学这么久,谁管她是谁?”


    那位女同学说:“你小点声,我看到她这两天回宿舍了。”


    沈珍珠问道:“肖岚和芦悦馨谁有可能留指甲?”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芦悦馨啊。”


    “芦悦馨!”


    “芦悦馨岂止留指甲,还要涂成大红色。听说经常出入那种不好的场合与社会闲杂人混在一起。”


    “我看到她的时候已经把指甲剪了。”胆子小的女同学说:“剪的很短,真的。”


    沈珍珠问:“什么时候看到她的?”


    “下午。”


    沈珍珠又问:“还有谁见过她?”


    班上班长站在门口说:“我也见过。今天下午在宿舍楼下面看到的,她抱着凉席出门,我想应该回她的出租屋了吧。她经常不在宿舍里住,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我知道地址,辅导员让我上门劝学过。”


    小白问:“她长什么样?”


    班长说:“身高167左右,有点微胖,看起来骨架很大。常年披着头发,头发到肩膀。最近一次看到她,头发染成黄色还烫过。下巴内缩。对了,她好像有甲亢。”


    “谢谢你,说的很仔细。”


    班长说的人跟天眼回溯里的凶手完美符合。


    沈珍珠找班长要了地址,与小白一起下楼。


    “刚才法医室打来电话,说死者生前没有遭受过性-侵-犯。不过处女-膜破裂,有过经验。”


    “芦悦馨有重大嫌疑。”沈珍珠说:“安排人手进行搜捕抓人,传唤孔杰仁。”


    第189章 情感绝路


    刑侦队员们在芦悦馨出没的出租屋附近集合, 小白进行报告。


    “实验室里发现芦悦馨的指纹,碰触过的化学剂经过配比符合王水的鉴定结果。实验室围墙下,有沾有血迹和脑浆的红砖, 同样有她的指纹。”


    吴忠国说:“芦悦馨经常出没在出租屋周围小吃店、老刘旅馆、渤海酒店、白昼KTV,除此之外偶尔会去学校女生二号宿舍和孔杰仁宿舍楼下面。”


    “那么尸体发现地不是第一现场, 第一现场确认在围墙后面,犯罪工具应该就是我们发现的那块红砖。目前看来嫌疑人只有一名。”沈珍珠点点头, 跟远处走来的猥琐大叔打招呼。


    “这是房东?”小白皱着眉。


    后街出租屋都为四五层私建楼房, 一栋紧挨着一栋,电线杆、晒衣杆繁乱,时常有流浪狗徘徊在垃圾堆附近。


    每层楼有五六间房间分别出租, 价格低廉、牛鬼蛇神掺杂其中。


    房东过来帮忙开门, 身上一股汗臭味,嘴里叼个烟, 看起来跟社会闲散人员没区别:“KTV女郎里就数女大学生吃香了,她们文化高有境界, 这位是犯什么错误了?偷拿顾客的钱包还是金表了?”


    他掏出一串钥匙晃了晃, 边上楼边八卦:“会不会是要上位不成, 反而害了自己啊?”


    “麻烦小点声音。”沈珍珠等人都换上便衣在附近布控,她跟着房东上到四楼,等房东敲门。


    结果房东不但没敲门,习以为常地拿钥匙捅开门锁,嚷嚷道:“查电表啊,没穿衣服的赶紧把衣服穿上。”


    沈珍珠推开门闪身入内,出租屋里充斥着熏人的香水味,地上到处是垃圾,桌子上还放着凉了的泡面桶。


    “搜。”沈珍珠低声说。


    身后的公安干员应声而入。


    化妆的角落里有许多廉价化妆品, 粉饼的盖子打开还没扣上。衣柜里挂满性感超短裙,房间里闷热,从宿舍里拿回来的凉席随意扔在床上还没收拾。


    “珍珠姐,这里。”小白隔着手套从床下找到一双带血的球鞋。


    沈珍珠过去看到鞋底有飞溅和踩踏过的血迹,边缘还有枯草与泥土。


    房东抻着脖子想进来看热闹,被门边干员拦住。


    “这里还有照片。”吴忠国翻开桌面玫红色塑料镜子后面,有一张芦悦馨和某个男同学的照片,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孔杰仁。


    沈珍珠伸手转动塑料镜子,芦悦馨化妆时翻到镜子那面,不化妆便翻到与孔杰仁合照的那面。


    俩人亲昵地勾肩搭背,猩红的长指甲搭在孔杰仁的手背上,芦悦馨展现出幸福的笑容。


    孔杰仁梳着流行的港式中分头,油头粉面,桃花眼满是春色,笑起来嘴角往左歪,耳朵上夹着一根香烟。身上穿着新潮的皮夹克和皮裤,尖头皮鞋擦的很亮。


    小白装好球鞋看了眼:“就长这样?瞎了眼。”


    沈珍珠翻开抽屉,发现一本日记本,翻开看到开头的几页里有无数对孔杰仁说的情话以及对他的想念。丝毫不掩饰对贾诗诗的轻蔑和对正牌女友肖岚的嫉妒。


    日记不到十页,到后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每天芦悦馨在KTV都有进账,数目不小,隔不了几天就会购买男性奢侈品而花的精光。


    抽屉里还有高级商场的小票,跟日记记录一致。给谁花的钱一目了然。


    “肖岚那边没动静吗?”小白凑过来看了两眼,小声说。


    沈珍珠说:“没有,肖岚在沈市参加出国培训班,她家境优渥,家里准备送她出国。我已经申请沈市市局协作布控,还没有动静。”


    “东叔啊,怎么又要查电表?”隔壁出来一名女子,打扮妖艳有浓郁的香水味。她弯腰穿着高跟鞋,斜眼看过来说:“哟,是不是正房找过来了?你帮着开门可不厚道啊。”


    东叔说:“房租快点交上来,今天晚上不交我给你屋里断电。”


    “看我晚上捞个大的。”女子撇撇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东叔跟沈珍珠说:“瞧见没?这个时间都去钓凯子了,谁还在这里呆着。”


    沈珍珠问:“她在这里自己住?有没有熟人朋友经常过来?”


    东叔说:“住这种地方怎么好意思带人来呢。”


    沈珍珠问:“除了白昼KTV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她?”


    东叔说:“那就是酒店的大床间啦。”


    从楼上下来,小白坐在车里说:“真够猥琐的,看我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沈珍珠说:“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配合咱们的工作就行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里传来陆野的报告声:“已经到达白昼KTV盯梢,暂时未发现目标。”


    沈珍珠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再等等。应该快了。她的‘妈咪’找到了吗?”


    陆野说:“盯着呢,在包房跟客人打电话,到了的‘小姐’都会在她跟前签到拿牌子。”


    “不着急,跑不了。”沈珍珠开车在白昼KTV后面小路上转悠。


    路过附近的街道,临时菜摊堵在小区出入口。


    “这里是何建小区?”沈珍珠查阅施丽娜信息时,记得她家住在这里。


    “怎么了?”小白问。


    沈珍珠说:“上次抓的制假证里有个人感觉有点问题。但我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有问题。…我查了一下,她家住在这里。”


    “去看看?”吴忠国说:“你觉得有问题那就照你的思路做。”


    小白说:“是啊珍珠姐,你都觉得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来都来了,你下去看一眼,车上我跟吴叔在。”


    沈珍珠想了想,从车上下来:“五分钟。”


    她来到合建小区大门,紧邻小区大门的那栋楼就是施丽娜的家。


    如果材料信息准确的话,她应该住在一号楼一单元101室。有前后院,前院连着卧室当小卖部,后院种了点青菜。


    沈珍珠走到小区门口跟保安大叔打招呼:“大叔,你们这儿有一楼带院的房子出售吗?”


    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保安大叔,看起来是很上道的购买者。


    保安大叔前后看了看,不好意思地接过香烟揣到兜里笑着说:“小姑娘家家还挺懂事,我告诉你,我们这里都是老街坊,舍不得搬家。特别是一楼带院的,谁都不舍得卖,卖了现在也没处买这么大院子的房子。”


    “这么多年都住在这里没人搬走呀?”


    “当然了,我在这里干了十来年了。这是单位分的房,单位黄了以后住在这里的都下岗,谁搬得起。”


    大门里出来一名吃过晚饭遛弯的大娘,听说沈珍珠要买房子,跟她拉起家常。


    “你看好哪栋啊?”


    “就临街这栋好,还能当小卖部挣钱。”


    “算你有眼光,不过这边没人卖。”大娘摇着扇子说:“小卖部就那家合适,不过他们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我都认识,没有卖房子的想法。要我说,你这么年轻就往好地方买去,大娘跟你说个老实话,前面那趟街好多KTV,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半夜鬼哭狼嚎的,一来吵闹、二来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出入不安全。”


    沈珍珠感激地说:“那边小卖部真不卖呀?都十多年了难怪了。一起到外地来经营小卖部,那一家人感情肯定不错。”


    “什么外地人?都是本地的。”大娘纠正沈珍珠的错误说:“我要没记错的话,是女婿跟岳父岳母一家住在一起?”


    保安大叔说:“对,胡材智和老施一家。我们小区以前是市建筑公司分的房子,老胡下岗到处到工地打工。岳父岳母年纪一把还要开小卖部,哎,一起住不容易啊。老胡平时被凶几句也不吭声,人可孝心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大娘摇着扇子,跟小卖部里出来的施老太太打招呼。


    施老太太端着一碗荤菜出来,送到保安亭里说:“谢大姐,你家的肉糕我让孙女送到你家去了。来来来老孙,我闺女做的肉糕,邻居都有,给你也来一口。”


    谢大娘跟沈珍珠说:“每年她家都做肉糕给邻居们分,从前我们都不吃这些,后来居然也吃上瘾了。”


    施老太太看起来就是个和蔼的普通老太太,瞧了沈珍珠一眼说:“哟,这么标志的闺女是谁家亲戚啊?”


    保安大叔说:“熟人,就过来说两句话。”


    施老太太说话不大中听:“我还以为是你儿媳妇呢,配你儿子还凑合,要我说家里还是有男丁好啊。”


    沈珍珠笑着说:“大娘,您怎么还重男轻女呢?”


    施老太太笑了笑,没搭理沈珍珠,跟他们打了招呼,又回去端着碗给其他邻居送过去了。


    谢大娘跟沈珍珠说:“你误会了,她自己有个孙女,平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不会重男轻女的。”


    “这肉糕对我胃口,他们家的腌鱼我也爱吃。”保安大叔闻了闻肉糕,咽了口吐沫说:“海边人不爱吃淡水鱼,总觉得有土腥味。可她闺女会腌,放了许多花椒大料还有盐巴,吃起来那叫一个香。”


    沈珍珠在旁边看着肉糕,不应该是连城本地菜品。


    “大娘、大叔,我先走了,谢谢呀。”沈珍珠笑着说:“大叔你慢慢吃。”


    沈珍珠溜达到小卖部前面,看到小卖部的院子一角还挂着两条腌制过的大草鱼。


    心里还惦记着抓捕芦悦馨,沈珍珠草草看了几眼,绕行回到车上。


    腌制草鱼和肉糕,都不是本地习惯,施丽娜从哪里养成的生活习惯?


    沈珍珠纳闷地琢磨着。


    “怎么样?”小白关心地问:“有发现吗?”


    沈珍珠皱着眉头说:“有点问题。”


    她把肉糕和腌鱼说了,小白说:“那六姐许多地方都没去过,也能做出原汁原味啊?”


    吴忠国考虑说:“六姐是干这行的,再说娘家原本就在南方,有一定影响。要是从来没去过外地,一直有外地的习惯,确实让人觉得奇怪。总不能是跟别人学的吧?”


    他们在车上交流施丽娜的事,等到夜晚十点没见到芦悦馨出现。


    “别的地方也不在…”小白下车溜达了好几趟,圆脸蛋绷的紧紧的。破了那么多大案,别阴沟里翻船,让芦悦馨跑了。


    沈珍珠倒没她那样着急,在车上掏出对讲机说:“阿奇哥,该你了。”


    “瞧好吧。”


    赵奇奇不用装就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脖子上戴着能在水里飘起来的大金链子,穿着花衬衫大摇大摆地走进白昼KTV。


    门口坐在吧椅上的“小姐”们纷纷用眼神扫视他。


    “‘妈咪’在不在?!”赵奇奇目不斜视,找到值班的“妈咪”,二百五似的地把一沓现金甩到“妈咪”面前。


    “馨馨今天说好陪我的,看不起老子是不是?我挣这么多钱,不都为了给她花吗?!”


    “妈咪”见过土财主,没见过唬成这样的土财主。


    这钱跟白捡的有区别吗?


    她盯着钱眼珠子不动弹,又见赵奇奇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不敢得罪,忙说:“哎哟,这位帅哥你记错了吧,今天她跟老客出台了。我给她打电话,问问什么时候回来。”


    赵奇奇坐在沙发上牛逼轰轰地等着,陆野站在他身后戴着墨镜巡视KTV。


    白昼KTV比曾经的金太阳歌舞厅高档不少,金碧辉煌的。一间间包间时不时传来男女的玩乐声。还有的黑灯瞎火一群人在里面转圈圈,赵奇奇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很好奇。


    陆野一眼知道这里涉黄严重,大庭广众还搞摸摸-唱。


    “怎么回事?有人敢在场子里闹事?”白昼KTV养的打手听见动静过来询问“妈咪”,“妈咪”推搡着对方离开:“大客户,你别管了。”


    “妈咪”给熟悉的酒店打了电话,接通房间电话后,芦悦馨在里面老半天才说了句:“晚点的,这才刚开始。”说着把电话挂断。


    “妈咪”刚放下话筒,沈珍珠从旁边窜过来抓起话筒按下重播键。


    “妈咪”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酒店前台机械地说:“喂,你好,旭日酒店,订房吗?”


    沈珍珠掏出对讲机:“目标换到旭日酒店了。”


    对讲机那边很快回复:“收到。”


    赵奇奇搓着手过来,讨夸奖。


    沈珍珠竖起大拇指:“赵总牛逼,演得的很好!”


    赵奇奇抓抓脑袋瓜,不好意思地说:“向珍珠姐学习。”


    沈珍珠前脚带人出门,后脚扫黄组进来。


    灯火酒绿的白昼KTV,顿时曝光在白炽灯下。空间里弥漫着酒色气味,男男女女抱头鼠窜,妖魔鬼怪现原形,很快被公安控制。


    旭日酒店,前台翻着登记本,对面前的公安说:“在、在1131号房间。”


    芦悦馨这时从浴室里出来,伸手跟床上的男人要钱:“我还有事,快点给钱。”


    “刚才也要快点,现在也要快点。”啤酒肚的老男人拉过她的手,搂着她坐在床边说:“不要你那个男朋友嘛,我包你好了。”


    “出来嫖还要打折,谁让你包谁上街喝西北风。”芦悦馨除了孔杰仁以外不在乎任何人,她还想着快点回去把该收拾的收拾了,一整晚右眼皮不停地跳,显得心不在焉。


    老男人不高兴地说:“还没到时间就想走?不许你走。”


    芦悦馨嫌弃地推开他,走到电视旁边穿衣服:“不给钱我也要走,跟你说了,以后我不干了。”


    老男人冲过来拉拉扯扯,还不知道芦悦馨此刻是被抓捕的杀人凶手:“那我更要珍惜今晚了。包整晚给我个折扣好不好?”


    “滚啊你!”芦悦馨推开老男人,她脸上的妆已经洗掉,脸色惨白惶恐地说:“快点给我钱,我要钱!”


    老男人瞪大眼睛说:“你该不会吸-毒了吧?你不陪我,居然陪那些毒虫玩?”


    芦悦馨手头没钱可以买火车票离开,她捡起男士裤子掏出老男人的钱包。


    “你干什么?不给钱你就抢?”老男人说:“仙人跳我都遇到过,你算什么东西?!”


    芦悦馨一脚踢到他的裆-部,在他吃痛之际抓起钱包和手包打开房间门往外跑。


    “啊!”她一头撞到别人的身上,接着胳膊被麻利地扭到后面,一个女人声音清脆不容置疑地说:“芦悦馨,你被逮捕了。”


    芦悦馨抬起头,看到这位女性身后有个圆脸姑娘轻嗤一声:“还想着破门,没想到你投怀送抱。”


    对方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公安制服的人。


    芦悦馨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让我走,我要去找人。”


    “找孔杰仁是吗?”沈珍珠把她交给小白,推开门看到一丝-不挂的老男人,侧过头说:“孔杰仁很快能跟你见面…把房间里的也带走,做完口供送到扫黄组。”


    “是,珍珠姐。”


    沈珍珠走到芦悦馨旁边,抬起她的手腕检查芦悦馨的手指甲。尖锐的手指甲不复存在,十指都修剪到最短。可以看到右手食指处有折断过的血痕。


    ……


    审讯室里的芦悦馨大吵大闹后,开始抽泣。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她哭到最后,梦游似的环视着冰冷的审讯室,看着墙面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终于正视自己的罪行。


    “是我先认识孔杰仁的。他是接我到校的学长,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恋他?”芦悦馨茫然地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举起双手擦了擦无声落下的眼泪。


    沈珍珠问:“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把自己的下半生搭进去,你觉得值得吗?”


    旁边小白拿着笔,盯着芦悦馨等她回答。


    这宗“校园王水溶尸案”从案发到侦破没超过48小时,短短48小时里,两位女大学生的人生彻底终止了。


    “值不值的也晚了,我爱他,也恨他。说来你们觉得可笑,我要不停地给他花钱他才愿意见我一面。”


    沈珍珠问:“为什么不收手?”


    芦悦馨淡淡地说:“老家都知道我干这个了,家里跟我断绝关系。我以后也不可能有男人要了。我只能跟他纠缠下去。”


    沈珍珠直截了当地问:“在你认识孔杰仁之前,你还在校园里读书。可以说你是因为他才到KTV里当‘小姐’吗?”


    “要不然怎么办?我没地方弄钱啊,我只有这个、只能干这个…呜呜呜”芦悦馨掩面痛哭,她嘶声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会这样!孔杰仁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被抓的应该是你!”


    沈珍珠说:“说说贾诗诗吧,为什么杀她?”


    芦悦馨说:“贾诗诗就因为学习成绩好,长得清秀就成了孔杰仁的对象,我不甘心,我真不甘心。”


    小白粥上前给她递了纸巾,安抚情绪。


    沈珍珠等芦悦馨情绪稍缓和,询问:“避-孕套是怎么回事?”


    芦悦馨失力地靠在椅子上:“是他的。我把贞-操给了他,本想着留着避-孕套背着他怀孕,后来一直没扔掉。正好用上了…”


    她情绪忽起忽落,又大喊道:“我把自己全都交给了他,他却背着我跟贾诗诗在一起了。还比我先上床!我为了他什么都做了,他没良心!还有贾诗诗,她最可恨,明明跟他搞在一起还装纯洁,还听我跟她分享孔杰仁的事。我把她当闺蜜,她把我当蠢货,不知道背地里怎么笑话我!他们都背叛了我,他们都应该去死!”


    “那你承认自己杀害了贾诗诗对吗?”


    芦悦馨大叫:“你们什么证据都有了,我不承认有用吗?!”


    “据我所知,孔杰仁还有一位女朋友。”沈珍珠注视着她说:“你知道吗?”


    芦悦馨眼神闪烁,不想承认现实:“不知道,我不知道!”


    沈珍珠说:“有人反映,你跟贾诗诗还联手对付过对方。”


    芦悦馨哈哈大笑起来,疯疯癫癫地说:“对付肖岚怎么了?她还不是因为她有钱孔杰仁才和她在一起的?孔杰仁要不是为了出国留学才不会哄着她!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清高吗?”


    沈珍珠说:“你已经知道孔杰仁唯利是图,把爱情当成交易,换取出国留学或者物质享受,为什么你还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


    芦悦馨怔愣了几秒,低下头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出现了,像王子一样,不许别人孤立我,主动帮助我找教室、联系老师。好多人觉得我不是好学生,可孔杰仁说他们戴着有色眼镜,只有他能看到我的内心。他站在学校舞台上弹吉他唱歌,特别帅气。下了台告诉我,是唱给我听的,他说他真的爱我。你们知道吗?我长这么大,没人说过爱我啊。他是唯一一个说爱我的人。”


    沈珍珠听不下去了,反问她:“他要是爱你为什么不跟她们分手,而是需要你一味地付出?真爱一个人会是这样吗?”


    说得对!小白侧过头看了沈珍珠一眼,稍稍跑神,又认真地低头书写。


    “他要出国的,要是跟肖岚分手就出不去了。肖岚家里肯定不会给他经济支持,他不要脸,他不是好人。”芦悦馨嗤笑着说:“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我掉进去了,我活该。”


    沈珍珠继续问:“你和贾诗诗一起对付肖岚使用了什么手段?有没有对她的人身财产造成伤害?”


    芦悦馨说:“哪有什么伤害,不就是传点谣言说她跟别的男同学走得近。要不,就让KTV的保安在学校门口吓唬她,假装要追求她。我可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后来她去沈市,我就找不到了。”


    沈珍珠观察她的表情问:“你还有遗憾?”


    芦悦馨说:“能有什么遗憾?她运气好,家里有钱,不会成为我这样的下场。不过也未必…”


    芦悦馨冷笑着说:“要是孔杰仁跟她结婚了,以后她家的财产不都是他的了?孔杰仁还跟我说过出国回来以后会给我买房买车,哪怕没有名分,也会好好照顾我。我知道这些可能都是假话,哪怕是假话,我也相信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每次陪不同的男人,我都想象是他才不会那么恶心。”


    沈珍珠说:“后悔吗?”


    芦悦馨怔愣了下,垂下头花费了几分钟才抬起头:“他是学校风云人物,在一起图个有面子。那张脸跟港城偶像有点像,后来也就那样…后悔也来不及了。跟自己较劲、跟贾诗诗较劲、跟肖岚较劲,不想输啊。”


    ……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外面由吴忠国陪同的一家人里,年轻女孩打扮洋气时尚,眼眶发红。气质大方,举手投足都很体面。


    双亲站在旁边安慰着她。


    “沈队,谢谢您让我旁听。”肖岚擦了擦眼泪,低声说:“我一直在外地,没想到他闹出这样的事情。每次跟孔杰仁联系,他都表现的很正常。这件事我也有责——”


    “不,你没有责任,你也是受害者之一。”沈珍珠打断肖岚的话,认真地说:“真正有责任的人在隔壁。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希望你能够看清真相。”


    “之前在学校里突然有一阵针对我的风言风语,我也没在意。从没想过会有两位学妹苦心积虑的对付我。”


    肖岚苦笑着说:“我、我真的很难过…孔杰仁从前日子过的很苦,大一的时候没有学费哀求辅导员的时候被我看到。我帮他交了学费,那时候可能让他难堪了吧。但他成绩优秀,课余生活四处打工,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求到我面前,我就让家里资助他。后来他追求我,我觉得他体贴上进,也就同意了。”


    肖岚母亲气愤地说:“我们家还打算让他们一起去留学,好让他跟我女儿做个伴。没想到马上要出国了,闹出这种事!”


    沈珍珠劝说着:“肖岚,不要用你的善良去填补某类人虚无本质,他们的人性深渊匮乏到用金钱和爱无法填满。”


    “太突然了。”肖岚将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抽泣着说:“…我、我一下接受不了,她说的根本不是他。孔杰仁怎么会这样?”


    沈珍珠看出她的不舍,突然到来的事件没有足够的缓冲时间,让这位年轻的女孩无所适从。


    “也许你跟他一开始就不是爱情,而是他筹谋的阶级跨越,他爱的未必是你,而是你给他的经济资助。”沈珍珠一针见血地说:“他就在隔壁,你想要面对吗?”


    肖岚父亲在一边说:“好女儿,爸爸妈妈平时怎么教你的?出现问题不要逃避。”


    肖岚久久没有说话,半晌缓慢抬起头说:“…想,我要看清他。”


    第190章 奇怪的她


    肖岚的父亲控制着愤怒的情绪, 听到女儿这样说,客气地对沈珍珠说:“沈队能否再让我们见孔杰仁一面?我想让我女儿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可以,你们跟我过来。”沈珍珠带着他们来到隔壁, 孔杰仁正在里面面对赵奇奇的询问进行回答。


    沈珍珠跟肖岚一家说:“你们稍等一会儿,他马上出来。”


    她明白肖岚父亲的意思, 将监控玻璃的隔音打开,里面孔杰仁的声音传了出来:“避孕-套我也不知道是跟谁的, 没办法啊, 我有魅力怎么办?都愿意跟我上床。人死了难道我能让她活过来?”


    “是他。”肖岚眼睛微微瞪大,不敢相信这是从孔杰仁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交往的两年里,孔杰仁一向风趣而绅士, 从不会说出不尊重女人的话。


    赵奇奇说:“人都死了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孔杰仁又是歪嘴笑着, 扒拉着刘海不以为然地说:“反正我看不上她们,她们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谈恋爱劈腿难道犯法吗?我有个愿意给我花大钱的女朋友, 谁会看上她们两个穷鬼。”


    赵奇奇皱着眉头说:“据我所知你从前经济状况也不是很好吧?”


    孔杰仁收起嬉皮笑脸的面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你看看我这一身随随便便够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赵奇奇板着脸说:“嘲讽公安是不是?会不会好好说话?”


    孔杰仁又变了一张脸, 往椅背上靠着, 抖着腿说:“反正我没犯法,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赵奇奇瞪着他说:“你一点不难过?”


    孔杰仁笑的欠打:“关我屁事啊,回头我还要洋妞呢。”


    ……


    肖岚静静地站在一旁,将他的话全都听见了。她气愤的脸部发红,不可置信地看着玻璃对面的孔杰仁。


    “先到走廊上等着吧。”沈珍珠跟肖岚一家说。


    赵奇奇询问完,从门口出来还能见到被气的脖子上青筋爆了出来:“真不是个东西。”


    他见到沈珍珠先说了这么一句,而后看到还有人站在身后,忙闭上嘴。


    孔杰仁从赵奇奇身后吊儿郎当地出来,走到走廊上一眼见到肖岚。


    “你怎么来了?”孔杰仁快步走过去要握肖岚的手:“是不是担心我?”


    肖岚的父亲阻止他的动作,低声说:“不要碰我的女儿。”


    孔杰仁客客气气地跟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你们怎么过来了?是要给我找律师吗?你们放心这次的事都是误会。”


    肖岚闷声问:“你跟她们什么关系?”


    “谁?她们吗?”孔杰仁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说:“她们就是学妹,不,比一般的学妹亲近点,算是妹妹。”


    肖岚冷冰冰地注视着他,这种眼神让孔杰仁害怕。肖岚见过自卑穷困的他,这是他骨子里的卑微烙印。


    她的资助并没有让他感激,而是成功的“战利品”。他不能失去“战利品”回到从前贫困潦倒的日子。


    “小岚你别误会。”孔杰仁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低下头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又想到新的借口:“她们俩…哎,她们俩一直纠缠我,我拒绝过好多次,谁知道她们会能争风吃醋到这种地步。…我平时见到她们都绕着走,你放心,我最爱的是你,小岚,请你相信我,她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在说谎!你真让我恶心透了!”肖岚扬起手,照着他的脸抽了一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走廊上站着的公安都看了过来。见沈珍珠没有动作,都默默瞅着。


    孔杰仁捂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为什么打我?”


    肖岚愤怒地说:“因为我看清你的嘴脸了,我要跟你分手,再也不要见到你。”


    孔杰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深情款款地看着肖岚说:“小岚,你听我解释。”


    肖岚母亲挡住他说:“离远点,满嘴胡说八道的东西,你也别想借我女儿的光出国留学,你不配!”


    孔杰仁瞠目结舌地乞求着:“阿姨,说好你们会资助我留学,你们不要出尔反尔啊。学校里都知道我要留学,去不了我会成为笑话!我爱您女儿,我真的爱她。我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们自作自受!”


    跟这样的男人交往真是耻辱,肖岚别过头不再看他。


    “你恬不知耻!”见他当着面还要纠缠,肖岚父亲扬着手照着他的脸颊想打过去!


    突然从肖岚父亲身后冲出一个中年男人,他一拳狠狠地捶在孔杰仁的脸颊上!


    “我要杀了你!”


    “咚”地一声,没有防备的孔杰仁撞倒在地上,捂着刺痛的下颌嚷嚷道:“哪个神经病乱打人?!”


    “么样?老子就要搞死你!来撒,有本事站起来!”从南方坐了38个小时的火车过来,贾诗诗的父亲亲眼目睹女儿死亡的惨状,心里万分悲痛。见到罪魁祸首,恨不得千刀万剐。


    沈珍珠听到贾诗诗父亲的口音,眨了眨眼。


    似乎,与施丽娜无意间说的“搞么斯”是一个地方。


    “你们先离开吧,如果有事会再联系。”沈珍珠跟肖岚和她父母说。


    “谢谢您沈队,这样一来我女儿绝对不会再为这个王八蛋伤心了。”肖岚母亲低头看着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孔杰仁绕着走了。


    “小岚,你们不要走!我们不是说好出国过美好的生活吗?我们一起生三个孩子,都跟你姓,我什么都不要,我爱你,我爱你!小岚,回来啊。”孔杰仁在地上要抓肖岚的脚,肖岚加快脚步逃了出去,一句话也没给他留下。


    肖岚父亲护着女儿,恶狠狠地丢了句:“别要再纠缠她!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肖岚一家干净利索地离开,孔杰仁怒不可恕,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贾诗诗的父亲说:“刚才你打我是不是?要跟我拼命?来啊!”


    贾诗诗的父亲穿着朴素,风尘仆仆,他颤抖着手指着孔杰仁说:“是你害死了我女儿,是你!”


    “老子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没了,你还跟我说这个?”孔杰仁气的哈哈大笑,怒视着贾诗诗的父亲说:“这点道理搞不清楚,是里面戴手铐的杀了贾诗诗,你看我戴手铐了吗?戴了吗?!”


    他双手怼在贾诗诗父亲面前,疯笑着说:“现在好了,她死了,我的出国梦飞了。你女儿有我出国重要吗?要不是她死的早,我也让她去卖了!”


    “你真该死!”贾诗诗的父亲冲过来还要揍他,看到孔杰仁不停刺激贾诗诗的父亲,沈珍珠给旁边递了眼神。


    “叔,别激动,走吧。”陆野读懂沈珍珠的眼色拉着贾诗诗的父亲离开,回头跟孔杰仁说:“你老实点,再胡闹拘留你。”


    “不许带他走,赔钱!他打我了我,我要验伤!”孔杰仁嚷嚷道:“他刚才打我了,你们没看到吗?”


    他扫视走廊上的公安们,霎时间大家都忙碌起来,仿佛根本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沈珍珠双臂在胸前交叉,低声说:“打你一拳和脑袋砸开花,你选一个。”


    孔杰仁抓着头发,低吼道:“我不做选择,我要抓住一切机会好起来!”


    “沈队,连科的院长和系主任、还有相关的辅导员都过来了。”小白过来说。


    孔杰仁脸上的血色倏地退下去:“他们来做什么?”


    沈珍珠对孔杰仁说:“也许这才是开始。”


    ……


    贾诗诗的父亲和校方领导在会谈室里坐下。


    连科院长面带领校方领导对受伤的老父亲,站起来鞠躬:“对不起,是我们管理失责。”


    贾诗诗的父亲老泪纵横,用袖子擦了把眼泪,用南方口音说:“跟你们冒的关系,是孔杰仁的问题。”


    “到底发生在我们学校里,我们这次过来想见贾诗诗同学最后一面送她一程。另外想聊聊经济补偿的事。”连科某位领导轻声细语地说:“这事情已经发生了,请您节哀。我们尽最大努力弥补。”


    “不用弥补。”贾诗诗的父亲干脆地说。


    领导伏小做低地说:“您要是还有别的孩子,我们学校可以保研。”


    “我只有诗诗一个女儿。”


    “那经济方面,我们愿意出一笔大额补偿金。”


    贾诗诗的父亲摇摇头:“我不要任何经济补偿。”


    这话让在场领导浑身冒冷汗。最难搞的人,是钱搞不定的人。


    会谈室现场一片沉默,校领导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这事要是闹出去,对学校影响太恶劣了。


    沈珍珠坐在旁边,开导着贾诗诗的父亲:“叔叔,您有什么心愿需要学校帮忙的也可以说。”


    “真的?”贾诗诗的父亲对这话有了反应。


    校领导们见他如此,纷纷表态:“能做的一定做。”


    连科院长就坐在贾诗诗父亲对面,握着他的手说:“老哥,您就开口吧。”


    贾诗诗的父亲说:“钱我一分不要,孩子们考上大学不容易,你们学校分数又高。我想,不要让孔杰仁继续在学校里祸害别人的姑娘了。”


    “诶诶,这好办!不用老哥您说,我们也有这个打算。”


    沈珍珠叹口气,天下父母心啊。


    ……


    孔杰仁在另一间会谈室内来回踱步,有种不好的感觉。


    校方一干领导深夜出现在市局刑侦大队,总不会对他的行径一无所知。


    他跟学校领导层关系都打的不错,还有许多领导很期待他出国后的发展,说他是学校模范生。


    出国去不了,只要能从连科顺利毕业,他还会有转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连科院长和一干领导们出现在他门口。


    孔杰仁紧张地舔舔唇,站在门口厚着脸皮说:“老师们,这事跟我没、没关系啊。你们不要听芦悦馨乱说,她一个杀人犯的话怎么能当真?”


    他比一般男生要帅气的脸上露出讨好的乖巧笑容,孔杰仁太知道老师们喜欢什么样的学生。


    连科院长黑着脸,对孔杰仁表态:“我们学校绝不会有品德败坏、私生活混乱的学生,经过研究决定,取消你在连科的学籍。”


    “明年我就能毕业了…取消学籍?”孔杰仁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取消我的的学籍?当年我费了多大的力气考过来的?!你们说取消就取消?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家长过来办理手续。”校方领导面对孔杰仁态度很强硬。过来的一干领导对他还有深刻的印象,每年学校校庆晚会上,男主持人就是这个孔杰仁。


    一手吉他弹的很好,虏获不少少女心。


    没想到抛开人模狗样的皮囊,里面是恶臭的灵魂。


    “我爸妈那么穷,你们让他们怎么过来?要是知道我没了学籍,他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你们逼我、你们都在逼我,我要回学校跳楼!”孔杰仁暴露出无赖般的性格,指着校领导们说:“信不信我真的会跳?”


    连科院长站在校领导中间,瞅着孔杰仁说:“那就到化学楼跳吧,我本想培养的学生贾诗诗就在那里等你。”


    这话让孔杰仁无言可对,等到他们离开,都怔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没、没学籍了,那我干什么去?”


    小白嘲讽地说:“去白昼KTV吧,那里刚被端掉,百业待兴。”


    沈珍珠轻轻拍了她腰一把,低头咳了一声。


    孔杰仁无能地嚎叫:“我要投诉你们,我、我要到你们上面跳楼!”


    沈珍珠扬扬下巴说:“我在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就有人威胁要跳楼,你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吧。”


    孔杰仁被她悠闲态度气的上不来气,靠在墙边大口喘了几下。


    沈珍珠打量着他一身品牌服饰,也觉得小白说的挺正确的。就是别残害良家妇女了,跟有手腕的大姐头们玩一玩挺好。


    反正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你可以离开了。”沈珍珠说。


    孔杰仁说:“不是我杀的人,贾诗诗的死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惩罚我?”


    “因为你把爱情当成虚荣的捷径,你的心里根本没有爱情,在你眼中爱情被明码标价。”沈珍珠站在他面前,看他不甘心的模样说:“你的‘与我无关’暴露你人性里的极度自私。无底线的行为,法律或许无法制裁你,但社会的公义和人心会对你审判。”


    “审判…审判我?”孔杰仁在会谈室内站了许久,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自始至终明白自己藐视的不光是她们,也是曾经不得不低声下气的自己。


    他看到因为钱而走上另一条路的芦悦馨,掠夺她的金钱,让他有一种面对曾经自己的优越感。他的不甘与虚荣造成了两个女孩的不幸,本以为站起来的他,其实一直跪着,从未站起来过。


    “没事…”孔杰仁摸着自己的脸,喃喃着说:“没事的,好多人喜欢这张脸,只要有这张脸在,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照样给我花钱,照样能送我出国。”


    孔杰仁低低地笑了,眼神里迸发疯狂的贪婪。


    隔壁会谈室一个朴素的身影闪过,孔杰仁没有察觉,缓缓地走向外面。


    “没事的,我还有明天。”


    ……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一口气忙完,没见到贾诗诗的父亲。


    “人呢?”


    赵奇奇叹口气说:“哎,吴叔陪着他又去看贾诗诗了。说还没见过贾诗诗长大的模样,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感叹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真让人生死——”


    “你给我闭嘴。”小白忙看着沈珍珠说:“生死相许本就不对,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感情的事一定要谨慎对待。”


    沈珍珠不明白小白突然紧张什么,挠挠头,往窗外瞅了一眼。


    停车场空荡荡。


    哦吼,那只断了翅根的乌鸦还没回来。


    沈珍珠转过头说:“今天都辛苦了,谁值班?”


    赵奇奇举手:“我。”


    沈珍珠边收拾东西边说:“等吴叔回来让他带贾诗诗的父亲到空宿舍里睡一宿,他家庭条件不好,明天早上去食堂吃饭,我有事问他。”


    赵奇奇说:“明白,珍珠姐早点回去吧。”


    沈珍珠这才感觉到疲惫,打着哈欠下了楼,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地回家了。


    隔日。


    晨曦的光照在马路上,清扫过的路面有股尘土的味道。


    落叶被环卫工人积攒在垃圾桶边,沈珍珠小心开车绕过,来到刑侦队准点上班。


    “早啊,珍珠姐。”陆小宝端着食堂的饭盒,笑着说:“溶尸案的死者尸体可以领走了吧?家属对死亡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可以,今天办结案手续。”沈珍珠说。


    “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路小宝感叹一句:“不说了,我还有化验。”


    陆小宝离开后,沈珍珠先到办公室点卯。然后来到办公楼后面的食堂。


    贾诗诗的父亲在吴忠国的陪同下吃着早饭,老父亲没有食欲,机械地嚼着包子。


    “叔,早上好。”沈珍珠坐在他对面,打了招呼。又跟吴忠国说:“给小川的东坡肉店里会送过来,中午开车我跟你一起给他送过去。”


    吴忠国吸溜着菜粥说:“那可好,给我省事了。这孩子就愿意吃这一口,最近训练紧,可馋坏了。”


    沈珍珠跟吴忠国说了两句,把目光放到贾诗诗的父亲身上:“贾叔,诗诗的遗体我们帮您送到殡仪馆火化吧?回头你接她回去也能方便点。”


    “谢谢你了。”贾大叔一夜之间白头发遮盖了曾经的黑发。


    他哑着嗓子,用夹生普通话说:“她妈看不上我,说我没用。离婚以后一直不让我看孩子,说孩子过得挺好的,只要我每个月给抚养费就好。现在我才知道,还不如不听她妈的话,把孩子带到身边,苦就苦一点,好过被男人骗。现在孩子没了,她也不露面,嫌死的丢人。我可怜的女儿啊。”


    吴忠国跟沈珍珠解释:“来食堂之前贾大哥打通贾诗诗母亲的电话,对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让贾大哥自行处理。”


    贾大叔低着头说:“她跟别人生了个女儿,可我就只有诗诗一个女儿。”


    沈珍珠说:“这些年您都在哪里打工,我听您口音应该在南方?”


    贾大叔说:“在湖市给鱼贩子帮忙,倒腾草鱼挣点糊口钱。”


    沈珍珠说:“‘搞么斯’这类话是那边的吗?”


    贾大叔说:“对,我们口头禅爱这样说。通常会说‘搞么斯撒’‘克不克’…叫孩子喜欢叫‘吖’,诗诗在小时候我老叫她诗吖。”


    沈珍珠说:“那肉糕和腌制草鱼也是那边的习俗吗?”


    “肉糕家家户户都会做,还要做鱼糕。以前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贾大叔老实巴交地说:“腌草鱼就是腊鱼,剁成块蒸着吃、煎着吃都下饭。湖市家里的饭桌少不了这些。有时候出门在外,就想念这一口。诗诗小时候特别喜欢我做的腊鱼。”


    “谢谢贾大叔,我正好遇到类似口音,需要核实一下。”沈珍珠客气地说:“您再吃点吧?”


    贾大叔放下筷子说:“我想到诗诗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吴忠国对沈珍珠说:“上午我跟贾大哥跑一趟殡仪馆。中午回来咱们一起去小川那儿?”


    “行。”沈珍珠不好继续打扰贾大叔,起身去食堂领了份鸡蛋糕,端过来:“您少吃两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我们电话。”


    贾大叔点点头:“好人啊,你们都是好人。就那个王八蛋是畜生。”


    有吴忠国在旁帮忙,死亡证明和火化程序走得很快。他回来以后,沈珍珠正在审阅小白写的结案总结。


    小白站在沈珍珠办公桌前,叹气:“哎,爱情不是操控,永远不要追逐虚幻的影子啊。”


    沈珍珠放下总结报告,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轻声说:“为了追求虚幻的影子而践踏自己的底线和灵魂,这种物化的关系真需要远离。暗中标好价格的爱情,代价沉重的让人无法承受。”


    吴忠国失笑道:“一个案子破完,都成哲学家了。要我说,孔杰仁这类人,往往卑微时足够卑微,得势后会比傲慢的人更加傲慢。”


    “吴叔说的对,要我说就不要轻易帮助灵魂跪着的人,因为站起来的第一举动就是会践踏你。”陆野也说了一句。


    大家齐齐把目光放到赵奇奇身上,他吭哧瘪肚地说:“爱…爱一个人不是弱点,也不是垫脚石。肖岚的爸爸妈妈很有远见,当面撇开关系,让肖岚死心、让孔杰仁没有拯救的余地。”


    沈珍珠鼓掌:“大家说的都很好,四队全是哲学家。”


    赵奇奇松了口气,犹豫着说:“我总觉得孔杰仁不会轻易收手。”


    沈珍珠说:“他认为他自己有资本找到下一个资助者,咱们只能期待她们的运气会比芦悦馨和贾诗诗好一些。”


    “开饭了。”六姐餐馆的厨房小刘“继承”了吴福旺的泡沫保温箱,装着满当当的美食出现在四队门口。


    赵奇奇几乎是闪现到了门口,接过小刘递过来的东坡肉说:“哇,真香啊。”


    陆野在后面面带微笑:“东坡肉!我妈爱我。”


    “干锅肥肠和干煸豆角。”小刘笑呵呵地说:“一份东坡肉给小川弟弟,另外四份东坡肉你们吃。还多带了几盒大米饭,大米饭上浇了东坡肉的酱汁。怎么样?有没有胃口?”


    “不是一般的有胃口。”吴忠国咽了口吐沫说:“先吃再去找他,还没到中午放学时间。”


    沈珍珠也有点饿了,四队都围在沙发周围吃了妈妈爱心饭。


    大快朵颐后,沈珍珠开车去往小川的高中。


    “这里是高中和初中联校,学生目前还不多。”吴忠国提着饭盒下了车,带着沈珍珠往前走。


    为了学生分流,高中比初中提前十五分钟下课。


    小川已经提着板凳站在校门口望眼欲穿。


    “珍珠姐!”见到沈珍珠来了,小川格外高兴。


    吴忠国佯装生气地说:“老爸来了没看见?”


    小川说:“看见了看见了,还看见东坡肉来了!饿死我了,我上课肚子都在叫唤。”


    他接过饭盒,坐在学校栏杆下面,大口吃了起来:“香,就是这个味道。”


    “个头又长了。”沈珍珠说。


    小川说:“我长得还算慢的,那帮打篮球的长得快。”


    “你慢点吃,给你水。”吴忠国给小川递了矿泉水,小川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他身后初中还在上第四节 体育课,里面稚气的加油声十分热烈。


    “厉害啊,三千米把男生都超过去了。”小川回头看了眼说:“我就知道是她。”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一名初中女生表现的特别瞩目,在一众男生包围下力压群雄。


    她跑完三千米,获得同学们和老师的掌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掐着腰不停呼吸,沿着跑道缓慢行走。她个头跟一般女生差不多高,胸-部还没发育,运动裤下是一双足球鞋。


    沈珍珠看到她的眉眼有点熟悉,留着娃娃头,眼尾上挑具有独特特征。


    “胡小蕾。”小川扒拉着饭,口齿不清地说:“初中部的名人,跑步、长跑、铅球都是校第一,女生体育扛把子,男生都赢不了她。”


    沈珍珠看她的面部轮廓和身体特征,微微皱起眉。


    吴忠国也看到胡小蕾了,说了句:“怎么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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