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下课铃在这时敲响, 万呈安回过神,下意识看向讲台,斯蒂文教授放下课本, 对教室里的所有人说:“先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还要点一次名。”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是”, 万呈安再看向手机,屏幕已经恢复如常,没有刚刚的打怪游戏,也没有会摇尾巴的像素小狗。
陆续有学生从中间的过道下来,经过第一排的位置,脚步有意无意地顿了一下。
万呈安将手机放进口袋, 见身旁的邱宇还在记刚刚上课的笔记, 起身从另一边的过道出去。
他想出去透透气,顺便给林秘书打个电话, 确认中心那边的姐姐是不是安然无恙。
万呈安刚出门口, 就被门边的斯蒂文教授叫住,走廊上人不多, 大部分都留在教室,斯蒂文教授示意他跟上,等到了一处没人的转角, 才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道:“我想我应该为我昨天的言行向你道歉。”
万呈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什么?”
“昨天晚上之前,我都对你怀有偏见, 我一直认为,那些拥有过人之处又或是过人家世的omega, 性格或人品上,都有让人难以容忍的缺陷。”说到这里,斯蒂文教授又看了他一眼,“其实这一点我并没有说错,万少爷,你的确是我见过最傲慢的学生。”
“斯蒂文教授,这算是骂我还是夸我?”
“仅针对你昨天对我的挑衅,不过,也是我失礼在先,所以你的那些话,我可以既往不咎。”斯蒂文教授古板的脸上罕见露出了微笑,又道,“不说那枚徽章的事,其实,真正让我觉得,你和其他学生不同的是,你会质疑,也会反抗。”
阳光照在斯蒂文教授的脸上,他垂下眼,似乎忆起某个往事,“有时候想想,我的观念,或许也不全是正确的,能当好教授的人,不一定能当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是因为你女儿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万呈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并不是斯蒂文教授,只是一个后悔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
“小邱都告诉你了?”斯蒂文教授低声道,“也对,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他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教授比你想得还要可悲?”
“可悲倒不至于。”万呈安插着兜,站在阳光里,整个人熠熠生辉,“至少我现在还喊你一声斯蒂文教授,你尊重我,我当然也尊重你。我父亲教过我,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认的勇气,你能向我道歉,我也能不计前嫌,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我父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有他们帮忙,你应该能更快找到你失踪的外孙。”
斯蒂文教授愣了一下,看着他道:“没有附加条件吗?”
“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万呈安哼道,“只要你别在这学期结束故意让我挂科就行。”
斯蒂文教授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动了动唇,露出久违的微笑,“如果你能按时上课的话。”
“我只答应你按时,卡不卡点,就看我心情了。”万呈安转过身,单手插兜,边往前走边道,“走了,斯蒂文教授,我去打电话了,如果有你外孙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斯蒂文教授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良久,才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说了句:“是个好孩子啊。”
……
“少爷,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了,是谁又找你麻烦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秘书担忧的声音,万呈安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倚靠在窗边晒太阳,“没人找我麻烦,我就是让你查个人,你帮我查就是了嘛。”
“查是可以查,可是少爷……你总要告诉我,你查这个人的原因。”林秘书停顿了下,又道,“不然,董事长,还有我,都会很担心你。”
“没什么原因,就是给我上课的教授,叫斯蒂文,他和妻子离异,唯一的女儿也没了,现在到这把年纪,就想找到他的外孙……我想,万氏集团人脉那么广,找个人也不是多难的事,小林,你就帮帮忙,回去我请你吃饭。”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我骗你干什么。”
万呈安晃了晃腿,对着电话道:“你要是担心我,干脆来这里看我好啦。”
“我也想来……但董事长这边还需要我,只能等下次吃饭的时候见面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林秘书笑道:“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我就知道。”得到满意的答案,万呈安洋洋得意地说着,像是尾巴都翘了起来,“除了孟鹤之外,小林你是对我最好的了。”
林秘书的声音却在电话里低了下来,轻柔的像是在耳边说话,“少爷想让我做的事,我当然都会做的。”
“那就先查这件事,你回中心之后,再告诉我姐姐好不好,还有小宝,他喜不喜欢我的礼物?”
“小宝可有干劲了,昨天拿到礼物,我说积木拼好过后,舅舅就回来了,他就在房间拼了一天,连最喜欢的饼干都放着没吃,说要拼好积木等舅舅回来看。”
万呈安想到小宝绞尽脑汁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以小宝的速度,或许真的能拼到他下次回去的时候也说不准。
小孩子嘛,只有手头有事可做,就会忘记和谁分开多久。
只要没哭就是好事。
“爸那边呢,有没有查到什么消息,我知道姐姐现在需要安胎,可是,姐姐一直被赵景深那边的人看着,我不是很放心。”
万呈安捏着口袋里的毛绒球,这个证据,他一直随身带着,想等姐姐这一胎平安生下过后,再交给父亲。
这样,就算姐姐后面知道真相,受到的刺激也能小一点。
“董事长在想办法把大小姐带出中心养胎,但掌权人那边一直不肯松口,只能再等机会。”林秘书说到这里,忽然问了句,“少爷……关于董事长为你挑选的那个伴侣,你们,关系还好吗?”
“说不上好。”
万呈安撇了撇嘴,“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好一下坏一下的。”
“是吗……这样也好。”林秘书道,“董事长的意思也是,尽可能不要暴露他的身份,毕竟,圣瑟兰最初的校方代表,是赵氏的人。”
万呈安像是意识到什么,往人不多的走廊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道:“说到这个,今天有人提醒我,圣瑟兰里,可能有赵景深的眼线。”
“少爷,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没有……知道这件事过后,我觉得每个人都想,而且,我有点想不通,赵景深他,到底想做什么。”万呈安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但阳光的背面,他从未看清过,“卢子羽的事,我昨天已经和你说过,倒不是担心卢家会为难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刚回校就发生这种事……还是在一对一会面的时候。”
“少爷是怀疑,这也是掌权人的手笔?”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人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万呈安自顾自道,“或许,把人找到以后,就有答案了。”
“少爷?”
万呈安从窗台下来,看了眼会面室的方向,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电话那头的林秘书说了句:“小林,请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要去会面室看一看。”
“可是……”
不等那头把话说完,万呈安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
上课铃响了,斯蒂文教授回教室的路上,刚好看到万呈安从楼梯口下去,与此同时,有人和他擦肩而过,往同一方向追去。
斯蒂文教授下意识喊了声:“你是谁?”
那人回过头,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眸,“我是来练琴的。”
“你上过我的课,在后排,是不是?”斯蒂文教授慢慢道,“下次来,没有必要戴口罩,我欢迎每个学生来上我的课。”
那人转过身,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静静地,像一阵风一样,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伴随着下楼的脚步,嗡嗡的振动也在楼梯间响起,一声又一声。
直到电话被接起,无人的空气里,响起慕宸淡淡的声音。
“为什么打电话,不是说我在跟了吗?”
透过定位,他看到万呈安正在朝会面室的方向移动,如果苏黎不打这通电话,他早就追上万呈安了。
“阿宸,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苏黎的话让他微微一怔,环顾四周,正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没有其他人,于是他说:“这里就很安静,你说。”
“是‘父亲’。”
苏黎在电话那头说:“‘父亲’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他现在就要你接电话。”
慕宸看了眼屏幕,电话很快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号码。
而在过去两个月,这个号码从来没有联系过他。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那头响起他许久未曾听过的声音,带着慈爱的关怀,“阿宸,在圣瑟兰过得还好吗?”
慕宸嗯了一声,没再回话。
“我听说了,chg+药剂的效果很不错,雇主已经把尾款打进了账户里,作为这次事件的主手,你多分一成。”
慕宸看了眼手机的账户,果然在半分钟前多了一笔入账,对此只是回应了一句:“多谢义父。”
“你应得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笑了笑,又放慢语气,“任务完成得不错,你知道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吧,上一个雇主,又向我们发布了新的任务。”
“这次的酬劳,非常丰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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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章:安安给小宝买的是能拼一米八高机器人的积木(只靠小宝一个人拼的话……大概能拼到安安毕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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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按照你的说法, 他回校的这两天,过得很滋润了?”
办公桌前,戴单边眼罩的秘书长负手而立, 面对着他的赵景深,正一张一张翻着手里的照片,看到最后一张, 抬起眼眸,微笑着问:“他真的,一点都没向岳父提过,监听器的事?”
“我想是没有。”秘书长道,“以万董事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如果知道,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赵景深望着手里的相片, 又轻声道:“多亏了阿宁,多亏她有这么一个爱她的弟弟, 有了她, 才有今天的我。”
秘书长犹疑地抬起头,试探着开口:“执政长, 从昨天的早会开始,万家就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向我们要人,想把夫人接回去。”
“有什么是比阿宁养胎更重要的理由?”赵景深拿起茶杯, 抿了一口,“有的话,他们早就把阿宁接走了。”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这件事, 对执政长,对那个计划至关重要。”
秘书长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 “夫人的心,真的是和执政长一体的吗,如果她知道……”
“她不会知道。”
赵景深截断他的话,眼里明明含着笑意,却叫人觉得十分冰冷,“只要知道这件事的人,知道怎么闭紧嘴巴。”
似是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秘书长不由自主地站直身子,不敢再直视那样的眼神,低头应了声:“是。”
“你下去吧。”赵景深道,“你现在的位置,不适合在中心走动。”
“我明白。”
秘书长拿上文件夹,应声退出房间。
房门关上以后,赵景深拿起桌上的相框,指腹无意识摸了摸上面的人,像是陷入回忆,微微扬起唇角,“一家人……”
办公室里回荡着极轻极轻的一声:“从今往后,我们才是一家人。”
……
疗养室的门无声打开,脚步慢慢向桌边靠近。
影子盖住视线的同时,后方暖热的胸膛也将万姝宁紧紧抱在怀里,赵景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宁,你在画什么?”
万姝宁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嗔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把我的颜料弄洒了……”
赵景深顺势拥住她,手把手捏着那支笔,在已然有了雏形的纸上描画,低笑着说:“我替你画,这里是我,这里是你,这里是小宝,这里……是我们的家。”
“你漏了一处。”万姝宁笑着,重新捏住笔,在边上又加了一道身影,“还有呈安。”
赵景深顿了顿,慢慢捏住她手里的笔,轻道:“呈安?”
“是啊,呈安。”万姝宁细细描着画上人的模样,温声道,“父母百年之后,就只有我和呈安两个人,他是我弟弟,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家,当然也是他的家,不然,就他那胡闹的性子,要我怎么放心把他交给别人。”
“阿宁……”赵景深搂住她,依偎在颈窝里,低低地说,“有时候我会想,在你心里,是你的弟弟重要,还是我重要。”
万姝宁却笑了,反过手揪了揪他的鼻尖,“你和小孩子吃什么醋啊,他可是我弟弟。”
“你总把他当小孩,是不是都忘了,他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
“他那个脾气,成年了也像没成年一样,你这个做姐夫的,得多管管。”
像是刻在万家人骨子里的天性,哪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碰触,透出的暖意也能轻易拨动人的心弦。
赵景深握住她的手,放在脸上,轻声道:“我在管了,从小到大,他的什么事我没管过,你疼他的心和我疼他的心,是一样的。”
“那样最好。”万姝宁笑道,“你知道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一定要把他的后路铺好才能放心,所以在那之前,不管他多少岁,我都不可能不管他。”
赵景深道:“那要这么说的话,岂不是在小宝长大之后,呈安的后路还没铺好的话,小宝也要接手你我的责任,去管他这个舅舅?”
“小宝巴不得能天天和他的舅舅黏在一起呢。”
万姝宁抽出手,继续在纸上描画,“我听母亲说了,呈安从圣瑟兰给小宝寄了礼物,小宝高兴坏了,从昨天到今天都没出过门,一心拼他的积木,他还说,等舅舅回来的时候,要和他一起去游乐园。”
“阿宁……你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赵景深再次搂住她的肩膀,“我没有说这样不好,我只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不需要靠争,靠抢的生活,你知道,那两个继承人还活着的时候,都恨不得亲手杀了我,我和他们相处,总是要小心再小心,我的周围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轻松那么一点。”
万姝宁停了笔,转头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你还做噩梦吗,景深,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威胁你了。”
“结束了吗?”赵景深低道,“是啊,结束了,对我而言威胁最大的两个继承人,早在两个月前死在了内乱里,可我怎么还是会有这种感觉,好像一块石头搬开,后面还有更大的石头,就这么压在我头上,每天,每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景深,别想太多,上任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有什么不懂的,问父亲就好了。”万姝宁宽慰他道,“父亲在中心待的时日长,又和内阁的老派议员有些交情,就算是看在他的面子,那些叔叔伯伯也不会为难你的。”
空气忽然沉默,赵景深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笑了:“是啊,岳父的本事,我当然是知道的。”
“你能想通就好。”万姝宁含着笑意,继续画画,“爸有时候是很喜欢插手中心的事,但那也是为了我们好,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介意,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一家之主,为家人考虑惯了。”
“我明白。”
赵景深按住她的肩背,轻声道:“在我心里,也把岳父当成一家人看待。”
万姝宁嗯了一声,在他的注视下,画完了这幅画,心满意足地说:“好了,一家人的画像,哪天用画框裱在墙上。”
赵景深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最边上的那道身影,慢慢依偎在妻子的颈窝,小声再小声地说:“阿宁,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当年追求你的贵族子弟那么多,为什么,你会选择我?”
万姝宁放下笔,看着画里笑得灿烂的呈安,靠在丈夫怀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认真道:“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会爱我所爱的人。”
“你是说,呈安?”
“是。”万姝宁道,“当年,是有许多人说喜欢我,可都无一例外地对呈安有偏见,我知道呈安玩心重,爱胡闹,招惹的事也不少,但他不是一个坏孩子,我讨厌那些嘴上说喜欢我的人,背地里那样编排我的弟弟,这样的人,不配入万家的眼,也不配入我的眼。”
赵景深搂住她腰身的手慢慢收紧,声音也愈来愈低,“……所以,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当年我从那场车祸救下了他吗?”
“也不全是,至少,后面我发现,你是个值得我真心对待的人……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不能看到今天的呈安。”万姝宁拿起画,轻笑道,“现在这样就很好,我的身边有你,有小宝,还有呈安。”
说到这里,她又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道:“再过几个月,这个家又要多一个人了,或许到那个时候,呈安就会回来,和我们团聚了吧。”
……
万呈安进电梯前看了眼手表,时间显示为九点三十五,他这次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给林秘书发了消息,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打电话,就让圣瑟兰派警卫过来。
经过上一次的电梯事件,他多少留了点防备心,兜里装了两小袋曲奇饼干,还有防身用的折叠电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插着兜走了进去,按了会面室的楼层。
电梯缓缓下行,万呈安看着变化的数字,忽然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等到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长长的走廊又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心里也在疑惑,这种即视感不像昨天来过,而是在另一种场景见过。
走廊空无一人,受卢子羽失踪事件的影响,一对一会面被暂时叫停,对他来说倒是个好消息,省得上课上到一半被叫出去见面。
万呈安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声。
他拿出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短信里写着:「欢迎来到勇者的游戏。」
这一刻,脑海里的画面瞬间和眼前的场景联系起来,万呈安惊觉这里就是刚刚在手机里打通的最后一关──宝藏篇。
难怪他会觉得这么熟悉,游戏里的路线都是按照会面室的构造做出来的。
所以,施流风做这个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向他示好吗?
万呈安收起手机,按照记忆里宝藏的位置,一路向前走,走到会面室,用身份卡刷开门,来到自己昨天待过的玻璃隔间。
他环视了一圈,觉得方向不对,按照宝藏的位置,应该在玻璃的对面,也就是卢子羽待的隔间。
万呈安打开另一扇门,从过道来到玻璃对面的隔间,刚走进去,就听到细微的,像是木板震动的声响,不静下心根本听不见,转眼又没了动静。
要是没记错的话,游戏里的宝藏是在地板底下找到的,他根据记忆里的位置,挨个踩地板,终于在最后一块,靠近角落的地板踩出不同其他地板的声响。
万呈安半蹲下来,试探着敲了敲地板,果然里面又传来了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声。
他按照游戏里的提示,在隔间的桌子抽屉找到撬地板的工具,好在这块地板也不是嵌进去的,撬了没几下就撬开了。
而在他掀开地板之时,口袋里的手机顿时响起电子游戏胜利的音乐。
“哈。”
万呈安往下看去,忍不住扬起唇角,慢悠悠地说了句:“原来你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说:
准时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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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掀开的地板四四方方, 往下看是一个大洞,按原本的设计,底下应该有一个攀爬的梯子, 可是梯子不见了,只有微弱的,一闪一闪映出下方身影的壁灯。
万呈安拿手电筒往下一照, 看着昨天还和自己对着呛,今天整个蔫儿巴的靠着墙的卢子羽,乐了,拿手电筒晃了晃他,“喂,你小子还挺会藏啊, 怎么着, 跟我玩躲猫猫啊?”
卢子羽听到声音,整个人都激灵了下, 对上万呈安的视线,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一下子又挺直了腰, 抬起头道:“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拉我上去,我都快饿死了。”
万呈安却不搭他的话, 还在洞口坐了下来,心情很好地晃起了腿,“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卢子羽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狠狠捶了下墙, “本来摔下来就够倒霉的了,赶紧的!再不拉我上去, 我可就告诉学校,是你把我推下来的了!”
“哈?”
万呈安讥讽道:“我好心来找你,你还恩将仇报上了。”说完就站起身,“那行,就当我没来过。”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地板,作势要盖回去。
眼看着光亮就要被合上,底下传来卢子羽急促的喊声,“万呈安,万呈安──”
像是早有预料那般,万呈安又把木地板挪开,在光亮里露出那张无比英俊,又无比恶趣味的笑脸,“怎么样,现在要不要听我的话?”
“听……”
卢子羽咬牙切齿地说:“我当然听。”
他忽然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万呈安长出了翅膀和尾巴,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像极了用信息素勾引他又对他使坏的小恶魔。
万呈安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曲奇饼干,对着卢子羽晃了晃,“饿了没?”
“废话……你被关在这里一晚上试试。”卢子羽这会儿是真没力气说话了,但看到万呈安还有良心问他饿不饿的份上,还是勉强夸了句,“不过你还是挺聪明的嘛,知道给我带点吃的。”
岂料下一秒,万呈安就拆了曲奇饼干的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块,啊的一声往嘴里一丢,当着他的面,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卢子羽看得目瞪口呆,出声制止道:“喂,你这不是给我带的吗?”
“谁说是给你带的?”万呈安说着,又往嘴里丢了一块,吃得很是惬意,“我只是问你饿不饿,又没说会给你吃。”
“你……”卢子羽真被他气得不行了,手连砸了好几下墙,声音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万呈安,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多久没吃东西了……”
“也就一晚上而已,饿着呗,又死不了。”
万呈安很不客气地说:“我早上还没吃早饭呢,吃口饼干怎么了?”
卢子羽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行……行!那你就饿死我,我也不出去了,就在这待着,我告诉你万呈安,别说我没死,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啪嗒一声,一小袋饼干砸在了他脑袋上,万呈安翘起二郎腿,哼道:“这是你的那份,不吃拉倒,也省得把你拉上来。”
卢子羽把那一小袋饼干捡起来,瞥了万呈安一眼,一下子又不寻死觅活了,拆了包装袋,拿起一块饼干嚼了嚼,“看不出来……你还是有点人性的嘛。”
“还不是因为昨天有个白痴花五十万见面,不然我才懒得管这种事。”万呈安看时间差不多了,给林秘书发了条消息,“我已经让人联系警卫室了,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在他们来之前,你得告诉我,昨天停电过后发生了什么?”
卢子羽吃饼干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道:“老实说,在你来之前,我真的以为,推我下来的人是你。”
记忆回到会面室暗下来的瞬间。
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黑漆漆的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卢子羽试探着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却毫无回应,他隐约听到黑暗里,有脚步正在靠近,是从外面的过道过来。
脚步那么轻,可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听得那么清楚,一下,又一下向门口靠近,紧接着,叮的一声,是身份核验通过的声响,门打开了。
在会面进行期间,只有监察员或会面双方能通过徽章或身份卡进入房间。
卢子羽理所当然地认为,来人不是监察员就是万呈安。
“你是谁?”
卢子羽第一次开口,没有得到回应,他只听到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近。
“万呈安?”
卢子羽试探着喊了一声,他在黑暗里找不到方向,只能凭借听力判断对方在哪个位置。
脚步离他很近了,可是又从他身边走过,对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信息素,因此无法从信息素判断出准确的身份。
简直像一只夜行动物,明明同处黑暗,对方却仿佛能摸清房间的每一处地方,能轻易避开他的每一次试探。
“你到底想做什么?”卢子羽不明白,他摸了好几次都没摸到对方的位置,只听到有什么东西被撬开的声音。
那声响离他很近,他自然而然地循声走了过去,而在踩到洞的边沿之时,他立刻停住脚步,下意识要往后退。
可却来不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重力推了下去,临摔下去之前,他摸到对方胸前冰冷的徽章。
那是白金徽章特有的羽翼形状。
……
意识回到现在,万呈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意思是说,就因为推你下来的人是白金徽章,你在洞下面咒了我一晚上?”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再说,和我有过节的白金徽章就你一个,我会怀疑你很正常好不好?”卢子羽又往嘴里塞了块饼干,边嚼边道,“而且,在这之前,和你有关的论坛负责人,或多或少都出了事,我不防备一点,能行吗?”
“所以你花五十万见面,就是想确认我会不会报复你?”
“也不全是……”
卢子羽自顾自说着,又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要是怕你报复,我也不会过来了。”
“行了,你也别废话了。”万呈安从口袋里拿出折叠棍,掰成长棍,朝底下伸去,“上来,别说我见死不救。”
卢子羽看到棍子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刚吃完饼干的他攒了些气力,站起身,伸手握住棍柄,结果被电了一下,“操!”
万呈安咦了一声,又把折叠棍收了回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下,“好像忘断电了,再来,这次肯定没事。”
卢子羽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伸出了手,这回还没碰到,万呈安就像逗狗一样把折叠棍举起来,露出玩味的笑容,“先和我说对不起,我再救你上来。”
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感觉让卢子羽屏住呼吸,他想他应该生气,毕竟坐在上边的家伙是那么可恶。
他感觉自己被玩弄了,可是意外的,心脏反而比平时跳得还要快一拍。
这感觉让他有点上瘾,也有点害怕,自己会不会真的沉溺在这双眼眸里。
“我可以用别的消息和你交换。”卢子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口,“有件事,是我在掉进来过后听到的。”
“什么事?”
“关于‘chg’。”
万呈安从没听过这个东西,不免有些疑惑:“‘chg’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掉下来的时候,上面的人好像以为我晕过去了,我听到他在和谁发消息,有人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语音里说,‘chg’的佣金已经打过去了。”
卢子羽回忆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像是某种药剂,我记得,去年在理事……”
话还没说完,会面室的门就被踢开了,两人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万呈安的视线则被来人的身影吸引,迟疑地喊了声:“青越?”
沈青越没有回答,第一时间走过来,将他从洞边拉起来,并回过头,吩咐跟进房间的警卫:“人找到了,先别透露风声,把人带到医务室过后,再向上面汇报。”
“是。”
交代完任务,沈青越将万呈安拉出了房间,万呈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诧异道:“你和他们一起来的吗?”
“不算一起。”沈青越旁若无人地牵住他的手,神情还是冷的,声音却带了几分温度,“我说我会等你,但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
十指相扣的力度紧得让万呈安觉得自己好像被牢牢地捆住了,沈青越离他太近,总是在不经意间嗅到他颈窝,然而,在闻到某种淡淡的,仿佛故意残留下来的信息素时,沈青越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像是在有意克制情绪,沈青越一再逼迫自己不去想,视线如刀锋般扫过,直到瞥见被衣领藏在底下,红得难以叫人忽视的牙印,他忽然僵住了。
万呈安的手被捏得生疼,可看到沈青越这副样子,又莫名觉得心虚,正想开口,却被沈青越打断了,“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沈青越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攥着他的手,眼眸是对着他的,话却不像是说给他听,更像是说给自己,“你还是喜欢我的,你只是想让我生气,我不会再那样了,呈安,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将万呈安的手放在脸上,轻声说着:“我真的在等了,我没再做过分的事,这样,你还不可以原谅我吗?”
“呈安……”
靠近唇边的呢喃在耳边响起,万呈安感觉自己的手又被挪到心跳的位置,那灼热的跳动,反复在他手心震响。
“你听,见不到你的时候,我都是这么想你。”
作者有话说:
自认为大房的小沈忍了一晚上觉得小三还是有必要打一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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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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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沈代表……”
如鼓的心跳被后方的呼喊打断, 为首的警卫刚踏出房门,就顿住了脚,讪讪道:“人已经救出来了, 说是还有话要和万少爷说,您看是不是方便……”
警卫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惊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但他不敢抬头, 只能在静默的空气里等待发话。
终于,他瞥见沈代表慢慢松开了手,耳边也响起沉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回应:“让他说。”
“是。”
为首的警卫退到边上,后方两名警卫架着行动不便的卢子羽出来,卢子羽先是看了眼插着兜,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万呈安, 而后才看向目光不善的沈青越,留意到他胸前的白金徽章, “哟, 这不是沈代表吗……入校之前,我在骆遥的俱乐部听说过你, 他们说你是万呈安的护花使者,万呈安在哪里,你就能找到哪里, 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啊。”
万呈安本以为沈青越会生气,为此还忐忑了几秒,没想到, 沈青越不但没有生气,还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 淡淡地回了句:“是啊,交往了十年的感情,不是旁人能比得了的,之所以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什么心有灵犀……”卢子羽也不知自己哪来的火气,只觉得他们手牵手的画面格外扎眼,“我看分明是你在他身上……”
“卢同学,注意分寸,你的失踪还需要理事会和学生会联合调查,在这里和我起冲突,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沈青越平静的目光让卢子羽渐渐息了声,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行……那就调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调查出来的凶手会是谁。”
临走之前,卢子羽经过万呈安身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那包饼干。”
万呈安正要开口,被沈青越拦了下来,整个遮住他的视线,代替答道:“比起这件事,我想你在调查结束过后,更应该去高层病房看一看,听说,那位昏迷多日的骆主席,在今天早上苏醒了。”
……
卢子羽被找到的消息很快在校内传开,校方办公室的电话,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电话接起,校方负责人看了眼落地窗的方向,才侧过身,压低话筒喂了一声。
听到对面声音的那一刻,他立刻坐直身子,赔笑道:“是林秘书啊,哎呀,好久不见,是,人是找到了,正在医务室做检查呢,放心,万董事长的意思我明白,那些谣言都是子虚乌有,嗯,卢家那边,我一早就联系了,绝对不会有误会,我拿自己的名誉做担保,好,那就这样,替我向万董事长问好,好,再见。”
放下电话,他长舒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汗,紧接着,又一通电话打响,镜子里的脸又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将话筒放在耳边,“喂,校长,是……那边联系过了,还没有消息,骆家不认可我们给的方案,嗯,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圣瑟兰的名誉当然是最重要的,听医生说,最快今天晚上就能审讯,啊……是,是,我尽量让公关那边柔和一点,审讯的方向嘛……就让他们说的那个‘X’顶一顶吧,至少两边都不会有意见,好,明白,晚上见。”
这通电话挂断,他的气都没喘过来,第三通电话再次响起。
落地窗那头背对的人影笑了一声,打趣道:“圣瑟兰的负责人,真是够忙的啊。”
校方负责人无奈地说:“没办法,谁让圣瑟兰最主要的资金链,来自这些家族呢。”说完,他再次接通电话,“喂……”
与之前两次不同的是,校方负责人在听到声音的刹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落地窗前的人影回过头,看到校方负责人捏紧手里的报告,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还勉强回应着:“是,是……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个消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位是怎么想,我是真的不知情,况且,我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一向随心所欲,就连他的资料都不存在学校的资料库里,存在他自己手上,让我们去控制他……这未免太为难我们了。”
咚的一声,不是在办公室里,而是从听筒那边传来,可以想象那头的人已经愤怒到了什么地步。
“出尔反尔?我想不会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联系方式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备用的存档,能不能联系上,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校方负责人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号码我已经发过去了,千万别告诉他,号码是从哪里来的,我晚上还想睡个好觉……”
……
叮咚。
黑暗里的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X:「有事吗?」
屏幕前的手一再攥紧,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再次打出一行字。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叮咚。
X:「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叮咚。
「你知道,你已经收了我们的佣金。」
叮咚。
X:「哦,原来是那件事。」
X:「交易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叮咚。
「你没有听到风声吗,卢子羽已经被救出来了。」
叮咚。
X:「我看到了,用眼睛。」
叮咚。
「这和我们最初说好的不一样,按照约定,他至少还要失踪三天。」
叮咚。
X:「我只答应你们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没说后续不会有人找到他。」
叮咚。
「可现在距离我们给你尾款的时候,还不到八小时。」
「是你向万呈安走漏了消息吗?」
叮咚。
X:「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X:「就算是,又怎么样?」
X:「保密是另外的价钱。」
叮咚。
「别忘了,你能进圣瑟兰,都是因为我们。」
叮咚。
X:「那么,你要找到我吗?」
叮咚。
「你以为我们做不到吗?」
叮咚。
X:「我很欢迎。」
X:「我喜欢被追逐的感觉。」
X:「很刺激。」
屏幕前的手停下打字的动作,聊天框的消息却还在弹出。
叮咚。
X:「告诉你的主人。」
叮咚。
X:「我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
叮咚。
X:「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
下午两点,上马术课之前。
万呈安还趴在床上,悠闲地打着游戏,房间里的佣人还在为他找骑装,一件一件地举到面前,耐心询问:“少爷,这件怎么样,过去你最喜欢的。”
万呈安瞥了一眼,又扭过头,“不要,这个穿过一次了。”
“那这件呢,这件从来没穿过,还是新的。”另一个佣人接替而来。
“也不要,上次我在马场看到有人穿过,我才不要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
管家看了眼手表的时间,俯身哄道:“少爷,今天第一次上马术课,就穿件好看的去吧,不然去晚了,你喜欢的那匹汗血马可就被别人骑走了。”
听到这话,万呈安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随手一指,“那就这件吧。”
“行。”管家吩咐佣人去把骑装熨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我们少爷是最明事理的。”
选好衣服,佣人陆续离开房间,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管家看了眼床头的礼物,想到上午送少爷回来的人,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少爷,听林秘书说,你在会面室碰到了沈少爷,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是他觉得之前做得不对,给我道歉,还给我买了礼物……喏,就是那块手表,我本来不想收的,可是不收,他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万呈安撇了撇嘴,又道,“我不想看他难过,就让他送我回来了。”
“沈少爷这两天,确实来得很勤……”
管家低头道:“和过去相比,真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变了吗?”万呈安撑着下巴想,“我怎么觉得,他还是沈青越。”
至于是他喜欢的沈青越,还是他不喜欢的沈青越,那就不得而知了。
恰在这时,手机响起来电,万呈安看到屏幕显示是林秘书,便示意管家先出去。
等到房门关上,他来到阳台,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接起了电话,“小林,你真会挑时间,再晚一点,我就要去上课了。”
“对不起少爷,公司这边太忙了,到现在我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温和解释,“卢家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我想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有新的动作了。”
“爸知道了吗?”
“知道,也让我给校方打了电话,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林秘书说到这里,不知为何顿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说,“少爷,关于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有消息了。”
万呈安一下子直起了腰,反过身,背靠着栏杆道:“这么快,是查到他外孙的消息了吗?”
“提供情报的线人没有明说,但也算是吧,当年发生火灾的原因蹊跷,可调查进行到一半,忽然被上面定性成意外,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电话那头继续道:“而你提到的那位斯蒂文教授的外孙,线人说,当年的报纸确实报道过,他后来逃往了底层区,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但因为他被那个钢琴家带进家里的时候,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所以,迄今为止,没有一张照片可以证明他的真实身份。”
“没有照片?这怎么可能?”
“确实没有,那位钢琴家为人谨慎,出入都有保镖,接那个孩子进家里的时候,新闻报道的照片都是全副武装的帽子加口罩,可以说,除了那场火灾里死去的人,没有人能认出那个孩子是谁。”
万呈安忽然明白,斯蒂文教授为什么找了那么多年都没结果,原来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亲外孙是什么样子。
想到自己的承诺,他抿了抿唇,不甘心地问了句:“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林秘书卖了个关子,又在听到他憋气的声音后,忍不住哄道,“好了,少爷,我说就是了,虽然没有照片,但线人从那栋别墅附近的人口中得到一个消息,那是个经常在外遛狗的邻居,一次遛狗回来,她看到那个孩子的母亲把他从车上抱下来,并叫了他的名字。”
这一刻,万呈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话那头,他听到电话那头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拉斐尔。”
如同敲在琴键上的重音,万呈安的脑海嗡的一声,忽然涌出像碎片一样的画面,连同零碎的对话一起在眼前闪现。
那是一个冬天。
雪落在琴键上,有双手在他面前弹奏,对话在寂静的雪夜响起。
“你很喜欢弹琴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
“我父亲……也有一台这样的钢琴。”
“你想他吗?”
琴音戛然而止,那双手的主人回答:“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了。”
“会梦到的。”
他听到自己说:“下一次,你再来弹琴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梦到他了。”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明年,这里会再举行一次慈善晚会。”
那双手的主人说:“你会再来吗?”
“我当然会,到时候,晚会结束,你还可以留在这里弹琴。”
他看到那双手抚摸着琴键,在月光下说:“你是除了母亲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
“我的名字。”
那双手的主人转过头,“只有我母亲叫过的名字,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我吗?”
那双异色的,如蓝宝石般的眼眸看了过来。
“叫我,拉斐尔。”
作者有话说:
大房的位置还没争出来,小房的位置已经快被挤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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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午后的阳光照进琴房, 熟悉的琴声让门口的脚步顿住,而后靠在门边,微笑着, 轻轻拍了拍手。
坐在钢琴前的身影到结束都没有回头,将琴盖合上,才对他说了句:“你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晚吗?”苏黎从门外走进来, 关上门,不觉笑了,“我看是刚刚好,听外面的人说,你这两天都在琴房过夜。”
“不止。”
慕宸翻着谱子道:“你没来的时候,我都在这里睡午觉。”
苏黎在钢琴的另一边坐下, 看着他道:“睡得好吗?”
“不好。”
“为什么?”
捻着谱子的手微微一动, 而后回答:“因为我做梦了。”
“你又梦见了他?”
“不是。”
慕宸低垂着眼,看到阳光落在指尖, 照出那淡淡的疤痕, “我梦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苏黎看他的眼神像是审视, 慢慢开口:“他叫你什么,阿宸吗?”
“是另外一个名字。”慕宸抚摸着那道疤痕,一字一顿道, “一个,只有我和他知道的名字。”
……
马场上,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马术课是为了学期末的盛装舞会开设的,通常会选十名在马术课上表现优异的学生, 以表演为名,进行盛装舞步的比赛。
圣瑟兰的马场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纯血马区域,一部分是温血马区域,也有赛级纯种马,但那是上层家族的馈赠,只有重大节日才会在马术比赛中拿出来。
马术课多以温血马训练,温血马的性情更适合盛装舞步的训练,体型上也更为挺拔优雅。
通常,第一次上马术课的学生会配一个专门的驯马师,负责牵马,指导,以及在训练当中保护他的安全。
严格来讲,是挑中哪匹马,就挑中了哪匹马的驯马师。
万呈安到马场的时候,前面的学生都已经选好了马,他倒是不慌不忙,进了更衣室,先让专门的侍者给自己换骑装。
英式的开领骑装将他的身材衬得格外挺拔,扣上双排扣的腰封,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清爽。
他显然是被人伺候惯了,即便墙上的时钟显示没几分钟了,也还是有心情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长靴。
镜子里的侍者还在给他扣扣子,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一句:“好看吗?”
侍者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灿烂的笑眼,脸咻的一红,又把头低了下去。
“这是我新买的靴子,希望待会儿别沾太多泥。”万呈安撇了撇嘴,又道,“不然我就不喜欢了。”
最后一颗扣子扣完,侍者为他拿好马鞭,小心开口:“万少爷,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去选马吧,再晚就赶不上训练了。”
万呈安心情正好,整理好衣领,就在侍者的陪同下去场地选马,等到驯马师把马牵出来,他才发现这不是他们家送来的汗血马。
不等他开口,训马师就牵着身后的马解释道:“万少爷,真是不好意思,万家送来的那匹汗血最近不太舒服,不适合训练,我就没把它牵出来,这匹的性格更温顺,也更适合上课,你看,这节课要不要先试试它,不行再换。”
万呈安摸了摸这匹马的脑袋,确实温顺,甚至会主动蹭他的手心,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行吧,那就骑它。”
万呈安入校之前就不止一次在马场骑过马,驾轻就熟的上了马背,单手扯住缰绳,脚下轻轻一踢,马就听话的向前踏去。
驯马师骑上另一匹马,紧跟在他身后。
马场以马术老师为中心,聚集不少骑马的学生,他们的视线都被不远处过来的两匹马吸引,连身下的马都蠢蠢欲动地向前靠近。
“他还真是不守时,上选修课要我们等,上马术课也要我们等。”
不过是抱怨了一句,说话的人就被旁边的马匹撞的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去,正要发火,就看到撞人的那位牵着缰绳,不紧不慢地从他眼前骑了过去,“不想等就出去,谁让你留下来了?”
被撞的Alpha恼了,骑马追上来道:“齐明,你讲不讲道理,我提你了吗,你就撞我?”
“就撞你怎么了?”齐明牵着马回头,嗤道,“自己要横在中间怪谁。”
被撞的Alpha脸红了又白,憋了半天没憋出反驳的话,后边骑马的学生听到动静,都凑了过来,人群里有人笑道:“哟,齐少是真动心了啊,容不得人说他的宝贝一点不好,这不,缠着绷带都要来骑马。”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齐明横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到那匹马离这里近得不能再近了,牵着缰绳就迎了上去。
跟在齐明后边的几个朋友对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去。
“万呈安。”
前方的声音让万呈安拉停身下的马,等到看清过来的人是谁,齐明后面的几人已经骑马将他围了起来。
齐明的马离他最近,尽管手上还缠着绷带,也还是扯住了缰绳,犹如打了胜仗一般,骄傲地看着他道:“我赢了,那些说你坏话的人,我都解决了。”
万呈安的视线只是在他受伤的地方停留了下,他便急不可耐地解释:“已经不疼了,我说我可以上课,她们就让我出来了,真的,约会也没问题的。”
约会?
万呈安都忘了自己说过这种话,面对齐明渴望的眼神,也只是扬起下巴,故意问了句:“我说过我要和你约会吗?”
面前的所有人,包括齐明在内都愣住了,“什么?”
“我是说过想和某个人约会试试,可没说过,这个人一定是你。”
齐明的神情一僵,下一秒,他又听到万呈安的笑声,“开玩笑的。”
万呈安有双极其明亮的笑眼,看过的人都会有种错觉,仿佛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就会被完全吸进去。
“如果你今天也能让我高兴的话,我会和你约会的。”
齐明的心在跳,忽上忽下,他觉得万呈安一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能控制它跳得比平时快一拍。
不然怎么解释,万呈安一靠近他,世界就好像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他的几个朋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齐明翻身下马,下意识道:“齐明,你干什么?”
齐明没有回答,来到万呈安的马前,替他牵起了马。
“喂,齐明……”马上的Alpha欲言又止,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开了口,“哪有Alpha给omega牵马的?”
齐明却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听进去,牵着马走在前面,还回过头问万呈安:“颠不颠,要我再走慢一点吗?”
“不用,这样就很好。”万呈安惬意地骑在马上,甚至不用拉紧缰绳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有牵马的人带他到指定的位置。
后边的几人见齐明这样,也没办法,只能骑马跟了上来。
牵马的路上,齐明心情很好,只是手机一直在响,他一只手牵马,一只手打开手机,看到屏幕弹出朋友发来的消息。
「别闹了齐明,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齐明单手回道:「什么叫他让我干的,我自己要牵的。」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给他牵马啊,传出去不成舔狗了吗?」
齐明顿了顿,回复:「我舔吗?」
「哥们这还不舔?你让人玩成什么样了?」
齐明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三个字:「你嫉妒。」
骑马走在前面的Alpha停在原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嫉妒你什么?」
齐明想也没想就打字:「他只让我牵马,没让你牵。」
“哎我操──”
前边传来的声音被齐明自动忽略,他关了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牵马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到马上的万呈安在嘀咕谁的名字。
是叫拉斐尔?
齐明回过头,看到万呈安像是在回忆,忍不住想,这个能被万呈安念叨的名字会是谁。
拉斐尔,拉斐尔?
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忽然记起,很多年前,他和母亲一起去接妹妹下钢琴课的时候,有个金发女人站在一辆车前,接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小男孩出来。
她温柔地抱住那个男孩,尽管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见了。
那个男孩的名字,也叫拉斐尔。
作者有话说:
齐明——自我洗脑型男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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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拄拐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一步一步靠近高层病房,门外的保镖循声看去,肉眼可见地放下防备, 并敲了敲病房的门,“是卢少爷。”
得到里面的应允,保镖替他打开了门, 卢子羽拄拐进了病房,反手关上房门,将拐杖放在床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卢子羽先是看了眼床头的检测仪,又看了看俨然没事人一样,头上缠着绷带, 却静静靠在床上翻书的骆遥, 忍不住嗤道:“真有你的,外面传得那么夸张, 你还有心情在这看书。”
“你就很好吗?”骆遥翻了一页书, 边看边道,“在有监控的地方都能失踪, 还摔断了腿。”
“什么摔断腿,我这是扭伤!”卢子羽特意把裤脚拉起来,见他没在看, 又悻悻地拉回去,“算了,懒得和你争,你现在什么情况, 打算在这儿住多久,我一个人负责论坛的事, 根本忙不过来。”
骆遥翻书的手一顿,慢慢抬起头,看向他:“何洺呢?”
“他?”卢子羽都不想提,“自从假面舞会过后,他就很少和我联系了,整天神出鬼没的,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骆遥又低下头,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这是当然,因为何洺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作用了。”
空气静默了一下,卢子羽下意识看了眼周围,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什么意思?”
“没有。”骆遥又道,“当我没说,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抱怨这件事吧?”
“当然不是。”
卢子羽从桌上拿过一个苹果,放在手心摩挲,“我是好奇,晚上他们来审讯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说,听说校方高层那边差不多有定论了,只差你的证言,就能对外公布顶层枪杀事件的结果了。”
空气里再次响起翻书的声音,“你觉得我会怎么说,还是你也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当然是信你的。”卢子羽掂了掂手里的苹果,“今天上午,刚到医务室的时候,问话的人和我提了一嘴,说上面很有可能两边不得罪,我就是想不通,这个钟会长哪来的背景,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能全身而退。”
“是万家。”
骆遥平静地回答让卢子羽停住动作,转过头道:“什么?”
“是万家保住了他。”骆遥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万董事长最看好的人选就是他。”
“怎么可能?”卢子羽一下子坐了起来,“万董事长怎么会……”可回过味来,他又很快发现,骆遥的话没错。
卢子羽捏紧手里的苹果,自言自语道:“也对,万氏看重的从来不是出身,是能力。”
卢子羽想到这里,又拿苹果重重地砸了下床头柜,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怎么办,上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不会拿这件事定钟玉的罪,我真不明白,就算那姓钟的能力再好,不也是个杀人犯吗,万董事长怎么会看重他?”
话音落地,他又看向骆遥,“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校内还传出另外一种谣言。”
骆遥回望着他:“什么谣言?”
“有一小部分人在论坛散播舆论,说那天晚上的枪杀事件是你自导自演,昏迷也是装出来的,真搞笑,这怎么可能,一看就是学生会搞的事,我马上让人删了帖子,赵代表可是你的叔父,你杀谁都不可能……”
“是我杀的。”
平静的四个字,慢慢地从骆遥嘴里吐出来。
这一刻,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卢子羽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我太多事了,入校前就一直一直在我耳边念叨,叫我不要再让他收拾烂摊子,我根本没做什么,我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他居然威胁我,说再有下次,就直接告诉我父亲。”骆遥移开视线,看向窗边的花瓶,和那天晚上摆在角落里的一样,拿起来很趁手,“摆什么长辈架子,装什么正义,自己不也是靠关系上的位吗?如果不是因为姓赵,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骆遥转过头,看着卢子羽的脸,忽然笑了:“你为什么这副表情,听到我说实话,你很惊讶吗?拜托,你也并不无辜啊,开学的时候,你不是也和我一样,很想欺负万呈安吗?”
“我说的欺负就是欺负……骆遥,你过去在俱乐部指的‘欺负’,到底是什么?”卢子羽僵硬地说,“别告诉我,你要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万呈安。”
“啊……”骆遥遗憾地放下书,“看来我们不是一种人啊。”
“我不明白。”卢子羽站起身,手扶着椅背道,“我以为你是喜欢万呈安才这么做,可是,杀了赵代表,你不是也有嫌疑,虽然不多,但当时在房间里的只有你们两个。”
“一开始我没想杀他。”
骆遥将书的扉页撕下来,撕拉的声音慢慢地在病房里回响,“我是想杀钟玉来着,但射偏了。”
“就算是这样……”卢子羽道,“他死了,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你吗?”
“不对,最大的嫌疑人是‘X’。”骆遥抬起头,眼里露出笑意,“是万呈安说的,顶层有袭击他的人,要证明他没有说谎的话,他就必须承认,房间里有‘X’的存在。”
骆遥把扉页撕成一条一条,摆在被子上,“如果钟玉死了,挡在万呈安面前的人就少了一个,如果叔父死了,钟玉就是嫌疑人,同样也没办法维护他,只是我没想到……”
撕纸条的动作在此停顿,他将印着‘X’的纸条抽出来,盯着那个字道:“‘X’,居然成了最大的变量。”
“骆遥……”卢子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说之前,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骆遥望着他道,“看到你的反应,我发现我们不是……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卢子羽动了动唇,没有回答,骆遥已经看出他的答案,笑了笑,又道:“不管是不是,你现在都得帮我。”
骆遥将那些纸条揉成团,扔进水杯里,看着它一点一点沉没,“看到了吗,这是陆良他们之前的下场,你不站队,很快会和他们一样……我听说,你在万呈安回校当天参加了竞拍,论坛管理员和我反馈,说你在那场竞拍投入了五十万。”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和万家提到我们的事。”
“事实呢?”
卢子羽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没有,他没向万家提过我们,其实……我觉得,他没有你说得那么……糟糕。”
骆遥只是看着他,忽然问:“这句话,你有没有和何洺说过?”
“没有……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卢子羽的疑惑,骆遥笑了笑,转过头道:“没什么,只是提醒你,知道何洺身份的人,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卢子羽和他对视一眼,动了动唇,还未开口,又听到他说:“还有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
“关于,昨天的一对一会面。”
骆遥从床头拿过电脑,边打开边道:“据说名额是有三个对吗,一个是齐家那个没脑子的齐明,一个是你,你难道不想知道,剩下那个名额是谁吗?”
卢子羽抿了抿唇,“我和他会面之后就出了事,哪知道第三个和他会面的人是谁。”
“第三个名额没有出现,再严谨一点来说,他压根没有想过会面。”屏幕里的名单映在骆遥眼中,他看了眼卢子羽,而后将电脑转了过来。
卢子羽看到名单的最后一行的名字,不免有些诧异:“郑逸?他不是会面室的监察员吗,有什么必要抢这个名额?”
“他是可以不抢,想想他最听命的人是谁。”骆遥关上电脑,看着他道,“在你失踪过后,也是他向上面提议,取消一对一会面,避免引起恐慌。”
“你是说……”卢子羽慢慢回过味来,“对,当时在会面室的人不止万呈安,还有郑逸,他是学生会的人,他只听钟玉的话……”
恰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保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钟会长,现在就要审讯吗,可医生不是说,最好在晚上……”
话还未说完,门被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后方的人也陆续跟上,形成三角站位。
“真是不好意思,骆主席。”钟玉示意一旁的人将摄像机放好,“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我向校方申请提前审讯。”微笑过后,他的视线落在床边的卢子羽身上,“啊,原来你还有客人啊,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朋友的话,那就一起吧。”
“什么?”
卢子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架在面前的摄像机,眼神充满了敌意,“钟会长,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我和那天晚上的事有关系吗?”
“是没关系。”钟玉冲他微微一笑,“但你的失踪案,现在也被移交到我手上,也就是说,现在你们两个,都归我管。”
“我要是不听呢?”
摄像机旁的人拉来一把椅子,钟玉正对着他们坐下,将资料放在腿上摊开,“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介意在这和你耗得久一点。”说着,他抬起头,挑眉道:“十天半个月我都奉陪,只是我有职务之便,可以免去处分,我耗得起,你耗得起吗?”
“那万呈安呢。”卢子羽扶住椅背,看着他道,“万呈安也和这件事有关,你要连他一起审问吗?”
钟玉神色微动,很快恢复如初,“他在上马术课,不方便过来,比起问他,问你这个失踪的本人,不是更清楚吗?”
“是不方便过来,还是你不舍得让他过来?”
病床上的骆遥冷不丁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钟会长,你还真是用心良苦,要装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骆主席,你不是今天早上才醒过来吗?说话的条理这么清楚,我都要以为这一个月的昏迷是你装的了。”钟玉也回以微笑,“仔细想想,也对,我查了你前些年的档案,贼喊捉贼的把戏,你最熟了,装装昏迷又算什么呢?”
病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跟着钟玉进来的学生会成员面面相觑,又都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骆遥,像是印证了某种猜测。
“哈……”骆遥笑了一声,视线从钟玉脸上,扫到其他人脸上,就连向来不甘示弱的卢子羽,也在听到这话之后陷入沉默。
“钟会长。”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骆遥忽然开口,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压低声音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的安全吧。”
钟玉盯着他,拿着资料的手慢慢收紧,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而在电话接通过后,他看到骆遥的笑意浓了几分。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
“会长,马场这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依旧素一周一次的充电日~明天充天电~后天晚八点准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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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上章感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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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马术课前十分钟可以自由活动, 马术老师让他们热身过来再来集合。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是用来和马亲近,培养训练默契的, 除了天生对骑马没有兴趣的学生之外,都是在驯马师的协助下各练各的。
马术课共二十名学生,和选修课都是新生的情况不同, 也有上届的学长和他们一起训练,排课是随机抽取,这一次一起上课的面孔,未必能在下一次看到。
因此,和圣瑟兰唯一一个omega共同上课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
驯马师在协助马上学生训练的时候, 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 他们有些心不在焉,总是练到一半, 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看。
驯马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好像看到马场的尽头烧起了野火,在视野里飞速驰骋, 那个在他看来,理应只会让人牵马的万小少爷,此刻已经围着马场跑了半圈, 骑到射靶的区域,俯身拿起弓箭,对准靶心就是一箭。
那一箭又快又准,而万呈安似乎只是觉得好玩, 又骑着马绕着靶子打转,一边骑马一边瞄准, 又一箭扎中靶心,再拿起一支新的箭,这次他没有瞄准,反而移到上方。
这头还在马上磨合的Alpha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盯住他的动作,直到那支箭朝上方射出,脱靶脱的不止一星半点,才有人在他扔下弓箭,掉头骑马的时候嗤道:“射箭又不是靠运气……”
话音未落,那支箭又呈弧线坠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扎在靶子正上方,如同旗帜的旗杆,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空气一瞬安静下来,所有人停在原地,下意识转过头,不知不觉间,视野里只剩下那道驰骋在远处的身影。
万呈安好久没有骑马,这次算是骑了个痛快,绕着马场骑了一圈,把心里的闷气都发泄出来,舒畅极了。
他骑到一处停脚的地方,让马吃吃草,打算休息休息再回去。
渐近的马蹄声在后方响起,万呈安回头一看,是齐明,自由活动的时候他们就说好,绕完马场一圈就一起回去。
在这之前,他们还打了个赌,先到落脚点的人,能命令对方做一件事。
显然,这次是齐明输了。
“说吧。”齐明骑着马来到他身边,输得心服口服,“你想要我做什么?”
万呈安看着他的脸,记忆回到上马术课之前──那通和林秘书的电话。
“除了那个邻居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拉斐尔的存在吗?”
“那场火灾过后,拉斐尔就像人间失踪了一样,有人说,曾经见过他回到烧毁的房子里,转眼又消失了,也有人说,那可能是他的鬼魂……总之,什么样的谣言都有,除了那个邻居,其他人都称呼他为‘那个孩子’。”
“连警局也没有记录吗?”
“记录当然是有的,但档案已经被封存了,线人查到,当年负责这个案件的人,是现在的齐总警监,他的儿子和你同岁,也在圣瑟兰就读。”
“是齐明?”
“是,听说他妹妹和拉斐尔上的是同一个钢琴班,那位老师只招收有天赋的学生,那一年只招收了两个,一个是拉斐尔,另一个,就是齐明的妹妹。”
意识回到现在,万呈安歪过头,忽然笑了,看着他道:“你的胆子够大吗?”
齐明自然不肯示弱:“只要你说得出口,我就敢做。”
“不会出尔反尔?”
“那当然,我像出尔反尔的人吗?”
万呈安又笑了,故意道:“那要是我说了,你不敢做怎么办。”
齐明性子急,被这么一激,干脆放话:“你要是不相信,就定惩罚好了。”
“那就罚,如果你没有按我说的做,就得再帮我做三件事。”万呈安说到这里,又扬起下巴,“要是没有做到,我们之间的约会,就不作数了。”
……
十分钟过去,自由活动时间结束。
陆续有学生从远处骑马回来,马术老师在原地等待,见人到齐以后,中间的位置还空了两个,下意识道:“还有谁没回来?”
齐明的朋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看了眼后方的马场,说:“应该是齐明和万呈安,他们绕到马场另一边了,没那么快回来。”
马术老师看向远处,有两匹马正在向他们这边靠近,抿了抿唇,虽有不满,到底没说什么。
等到那两匹马回来,驯马师走上前,将马背上的万呈安扶下来,牵着马守在一旁。
马术老师格雷,是年纪轻轻就在各种大赛崭露头角的天才骑手,并不逊色这里的任何一名学生,只是因为旧伤频发,不得不提前退役,这才留在圣瑟兰授课。
从下马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停在万呈安身上。
很不爽,是他的第一反应。
因为万呈安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有天赋的骑手,可这样的天赋,怎么能出现在一个omega身上?
“万呈安。”
格雷毫不犹豫地点出他的名字,显然在面前的所有人当中,万呈安的样貌也是最瞩目的,几乎一眼就能抓到。
格雷看着他道:“你迟到了,知道吗?”
“是吗?”万呈安一手插兜,一手抚摸着马的脑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我下次早点过来。”
仿佛噎住了喉咙,格雷一时说不出话来,要说这是道歉,似乎太过随意,要想对他发难,又挑不出理由。
是贵族子弟都这么难搞,还是这位万少爷独树一帜?
“格雷老师,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训练吧。”有学生在这时打圆场,“你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们展示下周的考试项目吗?”
格雷脸色好转,也将目光从万呈安身上移开,点头道:“没错,因为一些‘外部原因’,原本定在今天的考试推迟到了下周。理论考试你们在开学前就通过了,所以下周的考试,主要为实践,和平时训练一样,分为盛装舞步和场地障碍两个环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看向万呈安,“本来,我是不打算加入新环节的,可是看到有的同学似乎很骄傲自己的箭术,那就额外再加一项,射箭为第三环节。”
这一下把所有学生都弄懵了,要知道开学到现在,他们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射箭,那是下学期才会开展的课程。
“现在就比射箭?格雷老师……那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吧。”
底下很快怨声载道起来,有人见苗头不对,立刻开口:“格雷老师,射箭就不计入成绩了吧,毕竟不是所有人在入学前摸过弓箭。”
“这是当然的。”格雷背过手道,“我只是把它作为考试项目,看看你们的底子,方便下学期调整训练方案。”
这话一出,底下的学生又松了口气,站在齐明这边的朋友见他半天没说话,又看了眼另一边喂马吃草的万呈安,戳了戳齐明的胳膊,小声问:“怎么样了,出去溜达一圈,牵上手没?”
齐明一整个身子还在,魂早飞了,听朋友这么说,也只是敷衍地回了句:“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啊,你们俩单独相处那么久,不会连手都没……”问话的朋友还没说完,被另一个打断,“行了,不用问了,他要是牵到手了,能是这副德行吗?”
“你们不懂。”齐明冷不丁开口,“他那是对我有意思。”
其他人一下子不说话了,又听到他说:“他肯定是想了解我,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才对我提要求。”
“什么要求?”
边上的朋友凑过来,却看到他神情格外认真地说:“这是秘密,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问话的那位沉默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他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正在这时,讲完考试规则的格雷发话,会亲自向他们示范考试项目的合格操作。
首先是选马,公平起见,格雷没有用自己的马,而是在他们用过的马中选一匹,格雷瞥见压根没在听他说话的万呈安,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牵走他面前的马,“就用你的马示范。”
万呈安才喂到一半,就看到马被牵走了,他还没出声,边上的驯马师先反应过来,拉住了格雷手上的缰绳,委婉道:“格雷老师,换匹马吧,这是我们专门为万少爷准备的。”
格雷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万呈安,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还是把缰绳扯了过来,反问:“什么意思,整个马场的马我都骑过,唯独他的我骑不得?”
“倒不是这个意思……”驯马师为难地说,“我是觉得,这匹马回来的时间短,最好让它认认主,谁都骑的话,不方便磨合。”
“开什么玩笑。”格雷抓着缰绳道,“从来只有人适应马,哪有马适应人的,我不管你接下来有什么理由,这匹马我都骑定了。”
驯马师被挤兑得无话可说,向万呈安投来求助的目光,万呈安却觉得一匹马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无所谓道:“格雷老师想骑,你就让他骑呗,又不是骑回来就变了性子,把马给他。”
不等驯马师再开口,格雷已经从他手里扯过全部的缰绳,翻身上马,骑到考试必经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格雷的身影移动,看着那匹马完美跨越所有障碍,和格雷默契得简直不像第一次配合。
果然,曾经的赛级选手,到了这里依然出类拔萃。
格雷骑马到了终点,准备原路返回,可在跨越之前的障碍之时,身下的马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似是预感到不对,他扯住了缰绳。
可也来不及了,随着远处的一声惊呼,那匹马狂躁地蹬起前脚,左摇右晃的带着他奔向全是障碍的赛场。
直到砰的一声。
万呈安愣住的瞬间,听到身旁有人颤颤巍巍地说:“快给学生会打电话,马场这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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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走廊的脚步太过急促, 后方甚至追来一声呼喊:“会长,等一等,那边还没──”
不等负责的人把话说完, 钟玉就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声响大得让里面正在包扎的护士都怔了一下。
万呈安靠在墙边看着,才往嘴里塞了个葡萄, 还没来得及嚼,就和进来的钟玉对上视线,一下子懵了,嘴里鼓鼓的就要说话,“唔?”
只听护士喊了声:“会长,你这是……”
钟玉完全略过这句话, 径直来到万呈安面前, 先是捧起他的脸检查,而后才往下看, 检查衣服, 检查鞋,最后连手心都看了一眼, 摸了摸那被缰绳勒红的地方,压抑到极点的呼吸终于放开。
万呈安也在这时咽下了那颗葡萄,被摸的莫名其妙, 不满地抽开手道:“你干什么?”
钟玉好似清醒过来,恢复往日的神情,转过头,看清病床上的人是教马术课的格雷老师, 示意门口的人先别进来,等到房门关上, 另一个负责记录的成员在床边坐好,问话这才开始。
钟玉拿起病例报告,护士还在为格雷老师包扎,他听到记录员在问万呈安,出事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阻止格雷老师骑那匹马。
“我怎么知道那匹马会发狂,我又不能未卜先知。”万呈安撇了撇嘴,又看了眼床上的格雷老师,“他想骑,我就让他骑了呗。”
“可是根据其他学生的证词,你之前骑那匹马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格雷老师一骑,就立刻出事了。”记录员写到这里,又抬起头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合吗?”
“这匹马又不是我选的,是马场的驯马师给我选的。”万呈安在床边的转椅上转来转去,悠闲地晃着长腿,“要找原因也不能从我身上找吧。”
“驯马师?”
记录员停了笔,向一旁的钟玉请示:“会长,要把那个驯马师带过来吗?”
钟玉看完病例报告,放回桌上,说:“不用找了,先定意外吧。”
记录员愕然接话:“可是会长,马场从来没有……”
“我说,意外。”钟玉转过头,眼神不容置疑,“你没有听懂吗?”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记录员打了个寒战,立刻收起本子,应了声:“是,我现在就回去整理,尽快给校方结论。”
房门再次打开,吃着葡萄的万呈安看了眼从进来开始就没和自己说过一句话的钟玉,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见过那么多次,还做过那种‘舒服’的事,钟玉是怎么做到,每次见面都能装作不认识的?
“喂。”
看着还在门口和负责人谈话的钟玉,他忍不住开口:“要问的话都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钟玉回过头,负责人也止住了声,试探地看了眼钟玉,静默几秒过后,钟玉给出了答案。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行。”
“凭什么?”
万呈安生气地站起来,“我又没有做错事,你有什么资格把我关在这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钟玉又转回头,不再看他,“没有为什么。”
一旁的负责人见状,先万呈安一步开口:“钟会长,这不合适吧,毕竟事情还没有定论……”
“已经有定论了。”钟玉打断他道,“驯马师在出事以后就不见了,说是畏罪潜逃也不为过,就算能找到,也只是个替罪羊而已,传出去,未免影响圣瑟兰的声誉。”
“所以,钟会长的意思是……”负责人道,“就当作意外处理?”
钟玉微微点头,不过往里看了一眼,习惯性侧身一躲,啪的一声,那飞来的盘子就砸到负责人的脸上。
“喂,钟……”万呈安正在气头上,一时没看清砸到的人是谁,等到发现负责人摸了摸额头,一摸全是血,想说的话才又止住了,一脸心虚地移开视线。
负责人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还是有常人不能匹及的耐性,用手帕擦去额头的血,才挂着标志性的微笑开口:“打得正准,万少爷。”
病房里的护士才给格雷老师包扎完,扭头看到满头是血的负责人,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又看到他摆了摆手。
“万呈安,你太过分了。”
空气里冷不丁响起钟玉的声音,万呈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说:“回校才两天,就牵扯出这么多事,后面两天的课,你不用上了,跟我回学生会接受处罚。”
“我……”万呈安不服气,“我又没想砸他,是你躲了才会……”
“罚三天。”
“喂──你讲不讲道理,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
“罚四天。”
“你……”
看着万呈安气急败坏的模样,钟玉又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再讨价还价,你就住在我的办公室好了。”
万呈安不说话了,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倒是被砸伤的负责人打起了圆场:“没必要,没必要,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钟会长,你看……”
“他伤人是事实。”钟玉轻道,“一味由着他胡闹是纵容他,惯坏了可不是好事,还是要罚一罚。”
“这怕是过了吧。”
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道:“让万家知道就不好了。”
“没关系。”钟玉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圣瑟兰,毕竟是中心的所属。”
慢慢的,像是面具在脸上融化,笑意从化开的眼底渗出来,负责人再次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护士端着处理伤口的用具过来,试探道:“现在能包扎了吗?”
“可以。”钟玉道,“阮负责人留在这里吧,我晚上还有课,就先带万呈安回去了。”
负责人点头,让护士给自己处理伤口,钟玉则将万呈安带出来,从走廊一路拉进电梯。
万呈安本来就憋着气,哪里肯听他的话,进了电梯就故意按相反的楼层,哼道:“我才不要和你回去,我要回家。”
“我也想让你回家。”钟玉轻声说着,又重新按了一楼的按钮,“可是现在不行,你必须听我的话。”
钟玉看着他,那眼神显然在说什么,但万呈安没有看懂,只是嘟囔了句:“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现在是你的伴侣。”钟玉笃定地说,“凭你父亲说过,那份协议书,只要签过字就会生效。”
“你不是说你讨厌交易吗?”
万呈安纳闷道:“你还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
“发脾气……也不代表我要放弃。”钟玉慢慢道,“我是说过,我讨厌交易,但我从没说过,我讨厌你。”
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万呈安刻意错开视线,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他一定是会错了意。
“讨厌鬼”就是“讨厌鬼”,怎么会说出让他喜欢的话?
可是,仔细想想,如果不讨厌的话……
钟玉是不是喜欢他?
万呈安偷瞄了钟玉一眼,不能确定这个答案,他当然知道,钟玉刚刚说那些话是为了保全自己。
但是为什么?
从开学到现在,钟玉要这么帮自己?
他也从来没有在钟玉口中听到过,喜欢这两个字。
“你……”万呈安看着电梯层数变化,知道出了电梯门,钟玉又要变回对他爱搭不理的学生会长,一股冲动迫使他想在这时开口,可又被心跳堵在喉咙。
要问吗?他看着电梯层数越来越接近一楼,不断在心里默念,为什么不问,他万呈安又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电梯显示在二楼之时,他还是开了口,是他有史以来最认真的一次,没有半点虚假。
“我想知道。”
他看着钟玉的眼睛,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看到向来从容自若的钟玉,在人前无所不能的钟会长屏住呼吸,望向他的眼神,好像那天晚上坐在车里,他对他说,可以把他当成沈青越时一样。
喜欢吗?
万呈安真的想知道,钟玉一直一直,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他们的呼吸是一致的,连心跳也那么相似,万呈安已经不能确定,现在听到的心跳,是钟玉的,还是自己的。
怦怦,怦怦。
一直跳到电梯的数字变成一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钟玉的视线被另一样东西占据,他看着进来的人,看着对方胸前的徽章,动了动唇,回答:“没有。”
万呈安愣了一下,甚至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是谁,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像是怕他没有听清,钟玉站直身子,目光甚至有些冰冷,“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会帮你,只是因为圣瑟兰需要我这么做,我要做这一届的学生会长,就必须保护他们指定的目标。”
“目标?”万呈安迟疑地说,“我吗?”
他感觉到后面有人托住自己,可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看,他不理解,钟玉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告诉他,“你开什么玩笑,你明明就……”
就什么呢?万呈安下意识想,没有理由啊。
之前能当作喜欢的证据,现在全成了完成任务的托词。
钟玉是不讨厌他,可是也不喜欢。
“呈安。”
后方有人对他说:“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要我送你回去吗?”
万呈安茫然地看过去,发现身后的人是邱宇,胸前还佩着他送的徽章。
邱宇是在关怀他,但万呈安的性子不允许自己被保护过的人关怀,像是置气一般,他推开了邱宇的手,闷声说:“我自己回去。”
而在万呈安离开电梯过后,钟玉也跟着走了出去,经过邱宇身旁之时,邱宇轻轻对他说了句:“这样很好。”
钟玉停住脚步,邱宇按下楼层,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又轻声道:“掌权人,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作者有话说:
安安其实也摸不清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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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电梯上到指定楼层, 电梯门打开,包扎完伤口的阮负责人走进来,和邱宇肩并肩站着, 按了下去的楼层。
“怎么样?”
在监控的视角下,两人自始至终都平视前方,没有任何交集。
“没有异常。”
回话在运行的电梯里响起, 简洁而利落。
“可以对他放心吗?”
“上面看中的人,不会有错。”
“如果我没记错。”阮负责人微微侧过头,“你身上的徽章,是万呈安的。”
“是。”
电梯镜面映出邱宇的脸,被黑框眼镜和垂下的刘海遮住,看不清神情。
叮的一声, 电梯在这时到了一楼, 阮负责人走出电梯,没走几步, 又停住了脚, 调整领带的同时,不经意开口:“别忘了你是因为谁才能来到这里。”
电梯门又关上了, 这次电梯里只剩下邱宇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能映出自己的镜面,将黑框眼镜摘下, 撩开厚重的刘海,露出乌黑的双眸。
忽然,他从左眼取下薄薄的镜片,原本的黑眸, 转瞬变为澄澈的,像蓝宝石一样的颜色。
他的手在左眼摸了摸, 又摸向右眼,却在准备取下镜片的时候犹豫了。
“只需要这只眼睛。”
他的脑海响起父亲的声音,沉稳,强大,温和。
“有了这只眼睛,你就很像他了。”
思绪回到那个晚上,那年他还很小,被带到父亲的身前时,还不过膝盖高。
“这就是依芙遗弃的那一个吗?”
“或许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那个钢琴家的影子。”
“但他很像依芙,非常非常像。”
“如果要用孩子挽回,当然要用更像他的那一个。”
“真是不幸,听说领养他的那对养父母也死了。”
身边都是议论的声音,只有面前的人始终审视着他。
“你有名字吗?”
最初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愣了一愣,要说名字的话,他是有的。他的养父母姓邱,取名为宇,直到死前都这样叫着。
他已经习惯了邱宇这个名字,可是,在被问自己叫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还会模糊地记起,一个应该被埋藏在记忆里的名字。
拉斐尔。
他有种感觉,好像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有时候对着镜子,他会无缘无故想起这个名字。
于是他说:“我叫拉斐尔。”
“拉斐尔?”
面前被称作钟长官的人笑了,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他不明白,拥有这么多手下的钟长官,为什么需要一个孩子的帮助。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听说,双胞胎之间,会存在某种心灵感应,拉斐尔,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想逃跑,你会藏在这张地图的哪一个地方?”
他没有想太多,在他们递来的地图里,指出了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之后,他收到了奖励,是一个温暖的抚摸。
“像你这样听话的好孩子,应该有个家。”
钟长官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声道:“我可以带你回去,但有个前提。”
他感觉到那只手摸向自己的眼睛,随之响起一句:“你要藏起你的眼睛。”
思绪回到现在,邱宇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又将隐形眼镜戴了回去,重新放下刘海,戴上黑框眼镜,在电梯停在指定楼层之时,转身走了出去。
……
黑暗里,有双手熟稔地登入账号,打开最近的聊天框。
叮咚。
匿名:「已经有消息了吗?」
叮咚。
「和预想的一样。」
「他也无法忍受万家的跋扈。」
叮咚。
匿名:「你看清楚了?」
叮咚。
「非常清楚。」
叮咚。
匿名:「那么,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叮咚。
「已经准备好了。」
「情报中心接受了我们的提议。」
「只是‘X’这边……还很麻烦。」
叮咚。
匿名:「不必管他。」
匿名:「只要他不干预,中立也是好的。」
叮咚。
「也对,反正情报中心已经向我们提供了另一个人选。」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
叮咚。
匿名:「你说。」
叮咚。
「邱宇,真的值得信任吗?」
「虽然他也是情报中心提供的,潜伏的时间最长,但他被斯蒂文教授领养这件事,似乎不在原本的计划里。」
叮咚。
匿名:「你认为他有私心吗?」
叮咚。
「是人都有私心,我只是希望,他的私心不要影响计划。」
叮咚。
匿名:「这很简单。」
匿名:「我可以给你特权。」
匿名:「当你觉得,他的私心已经大过利用价值的时候,处理掉就好了。」
……
校内论坛一整个上午都在讨论卢子羽失踪的事,直到下午两点,圣瑟兰正式发出通知,讨论声才被压了下去。
安静不过一个小时,又忽然爆出两条帖子,一条是在外传开的小道消息,一条是匿名视角的偶遇。
前者讨论近千楼,不到十分钟就被封禁,以至于后点进去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股脑涌进了同一时间段的后一条帖子。
【救命!北区新开的清吧,疑似被冤大头上门砸场!】
主楼: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夸张,清吧是我家开的,下午没课,想着过来看看,顺便喝点酒,三点左右,门都没开,就听到有人敲门。
1L:「蹲后续」
2L:「同蹲」
3L:「真服了,楼主能不能别说话说一半,后续呢?」
4L:「隔壁贴来的,又有瓜吃了?」
主楼:先别急,我刚调完酒回来,现在有时间了,等我坐下来和你们慢慢说。
5L:「快快快,都等着呢」
6L:「盲猜那冤大头已经进来了,楼主还卑躬屈膝的给人调酒」
7L:「不是哥们,你这也太怂了,还把酒调完才敢说。」
主楼: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打开门,那人从外边进来了,清吧的灯还没装好,就是吧台有盏暖黄色的氛围灯,我还没看清他是谁,就见他一屁股坐在吧台上,让我给他调酒。
主楼: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颐指气使的家伙,好像所有人天生就该围着他转一样,真够气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进了吧台,又莫名其妙地听他的话,给他调了两杯曼哈顿,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
8L:「这形容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9L:「我也有同感,不会是那位吧……」
10L:「哪位?」
11L:「同问,别打哑谜了,给个提示」
主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模样是真的顶,要是家里破产,说不定还能去当个明星,这可不是我咒他,是他看起来心情真的不好,喝酒和喝水一样,两三口就喝完了,这不,又晃杯子让我倒了。
12L:「明星吗……那确实是他没错了,他来清吧干嘛?」
13L:「更离谱的是楼主,楼主人在北区,居然不认识他?」
14L:「别这么说,万一楼主是山顶洞人,还没通网呢?」
15L:「你们在说什么,有瓜能不能带我一个。」
16L:「也不是什么瓜,常逛论坛的都知道,当然,常在北区的也知道,都一个圈子的人,我真好奇,楼主北区哪一块儿的?」
17L:「应该是私人住区那边的北区,那边的白金徽章不爱掺和这些事,纯清高分子。」
18L:「哪儿清高,我看楼主这意思,巴不得把酒给人喂嘴边。」
主楼:回来了,第三杯,这回他喝慢了点,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在发消息,他身上的信息素特好闻,就是不像Alpha。
主楼:也是奇怪,按理来说,北区的Alpha,我应该都见过,这个好像没什么印象。
19L:「楼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没见过他?」
20L:「是不是后两月入学的一批啊,我听室友说,是有几个Alpha申请的延迟入学。」
主楼:消息真灵通,我确实是前不久才来的圣瑟兰,一直待在北区,没怎么出去,他很有名吗?
主楼:「图片」
主楼:好像有点喝醉了,他趴在吧台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在骂人。
主楼:他有朋友吗,好像醉得起不来了,不让摸也不让碰,手机也抓得死死的,不让我看。
21L:「有,联系我」
22L:「你的清吧在哪儿?」
23L:「地址呢?」
主楼:好了,现在完全醉了,怎么喊都不回我了,还是不给我碰手机。
主楼:「图片」
24L:「地址」
25L:「看没看着,我问你地址」
主楼:看看,把我手抓成什么样了,我想送他回去都送不了。
主楼:比我家的猫下手都狠。
26L:「楼主你耳朵聋吗?」
27L:「地址发来」
主楼:我弄了点蜂蜜水,直接喂喂不进去,拿勺子喂稍微好点儿,问个问题,如果他确实是醉得不省人事,而且我也联系不到他的朋友,把他带到休息室应该不触犯校规吧?
28L:「不是,你看不见上面的楼层吗,能联系,你给地址」
29L:「我离北区最近,要下课了,是在歌剧院附近吗?」
30L:「你们是朋友吗就争,少在这假惺惺了,我和他是同班的,地址私发给我,我联系他朋友。」
31L:「你也别装了,你要联系就直接联系他朋友,你要地址干什么?」
主楼:看了一圈都没人应,他好像睡着了,蜂蜜水也喝了点,我先把他抱去休息室,实在没人来的话,我再想办法吧。
打完最后一个字,吧台前的Alpha放下手机,看着趴在吧台上的身影,试探性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不喝了吗?”
吧台上的酒杯已经空了,边上还放了半杯蜂蜜水,Alpha架起他的胳膊,轻声细语地说:“那我带你去休息室。”
万呈安依然没有反应,被架起来的时候,脸还是烫红的,身上的信息素也浓了几分,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Alpha显然是第一次嗅到这种气味,能感觉到身体的本能蠢蠢欲动,可还不等他将万呈安带出吧台,阴影里就走出一道身影。
他听到细微的咔嗒声,是子弹上膛的声响。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随之响起冰冷的让人恐惧的声音。
“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喝醉的安安最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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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迷迷糊糊的, 万呈安觉得自己在动,被谁抱着,怀抱很暖和, 他下意识往里窝了窝,脸颊烫烫的,好像能烫进对方的衣服。
他坏心思地想, 最好是这样,他要把所有欺负自己的家伙都烫坏,让他们再也不敢招惹自己。
脸颊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好像能听到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好熟悉,可是他想不起来。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万呈安只感觉世界在晃, 他胃里难受,心脏难受, 哪里都难受。
他还记得苦涩的酒液滑过喉咙, 不住往下坠,让身体变得沉甸甸的。
太沉了, 反而连脑袋都抬不起来,依稀记得有谁在耳边说话,但他太困了, 困得连回应的话说不出来。
再然后……
他不记得了,意识仿佛会穿梭时间,前一秒他听到唱片机还在吧台转动,后一秒, 他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耳边响起低哑的呼唤:“呈安, 回家好吗?”
回家?
意识太模糊,万呈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对方的信息素是他喜欢的味道,淡淡的,像是寒风里的雪松,透着冷冽的气息。
“抱紧我。”那人将他的手放在肩膀,低声诱哄着,“我们回家。”
万呈安太困了,也确实想回家了,他在这里待的不开心,脸颊还在发烫,烫得意识都开始发散,他乖乖地搂住对方的脖颈,依偎在怀里,又自顾自嘀咕着:“回家……”
“好……”那人低头亲了下他的脸,又逐渐往下,亲到嘴角,直到他不满地扭过头,才慢慢停下,哄道,“你乖乖的,我就带你回家。”
万呈安这次不动了,勉勉强强接受了带着湿意的亲吻,虽然也是甜的,但那几乎要压过来的信息素,让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吃掉,又在中途躲开,说了声不要。
对方像是听了他的话,没再做奇怪的事。
他昏昏欲睡,不记得这条路走了多久,只知道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又大又软的床上。
“呈安,伸手。”
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的视线还是模糊的,本能地伸出了手。
有人握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用热毛巾给他擦拭,手法很舒服。
等他反应过来,热毛巾已经从手臂擦到肩膀,还能接着往下,他本能想躲,但被按住了肩,热意还是擦过他不知所措的地方。
“衣服……”他后知后觉开口,“我的衣服……”
“脱掉了,上面全是酒渍。”那人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你不喜欢脏衣服的,忘了吗?”
原来是脏衣服,万呈安想,那他不可以穿了。想着,他又扯了扯那人的袖子,理直气壮地说:“洗澡……你要给我,洗澡的。”
他不喜欢脏衣服,他要干干净净的。
“好。”那人没有反驳他的话,甚至是由着他往下说,“你说,要从哪里开始洗?”
万呈安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茫然地想,从哪里开始。
“不知道……”他不觉得冷,但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身上,像是为了回避,他下意识遮住自己的大腿,喃喃着,“你不要看……”
“是你太紧张了。”那人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是冰凉的,倒显得他更滚烫,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看着我,呈安。”
万呈安努力看清他的模样,视线却仍然是模糊的。
是钟玉吗?
“为什么喝酒?”那只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奇怪的,脸颊的烫热涌上眼眶,万呈安忽然别过脸,将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声:“讨厌你。”
“为什么?”
“就是……讨厌你。”
含糊不清的话听在人耳朵里像搔痒,那只手搂得越来越紧,执着地将他困在怀里,雪松的气息在颈侧蔓延,继而呢喃着:“对不起……呈安,对不起,再也不会那样了,原谅我好吗,原谅我……”
感觉到后颈的湿意,万呈安下意识想躲,却被一把按住,沿着脸颊往前,再是唇角,柔软的让他无所适从。
“不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可酸软的身体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勉强用手挡住自己的嘴巴,“不可以亲……”
“为什么不行?”那人离他近的不能再近,周身的信息素浓烈的快要将他吞噬,“你不喜欢我吗?”
“不知道……”
万呈安想躲却无处可躲,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烫得厉害,“不喜欢,就……不可以亲。”
“但你是喜欢我的。”
那人的吻落在他的手背,眼神执着的叫人心惊,“你喜欢我的,呈安,你喜欢我这么久,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他们都不够好……只有我,只有我会这么等你。”
一瞬间,万呈安好像摸到了对方的长发,如绸缎般从指间滑过,那不是常见的发色,而是近乎月光的浓白。
“我可以当作你今天喝醉是为了我。”指腹抚过他的脸颊,带来丝丝冰凉,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又慢慢向下靠近,面对面低语,“我也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要你……还爱着我。”
“青……越?”
万呈安呢喃着,松了手上的力道,很快被吻了上来,他唔了一声,感觉后脑勺被按住,充斥感官的气息汹涌而来,浓烈得快要将他淹没。
“呈安……”沈青越的声音还在空气里回响,“不想其他人了好吗?”
沈青越抱着他,抱得那么紧,好像害怕再次松手,会永远失去他。
“我会等你,像你之前等我一样等你。”
沈青越在他耳边呢喃着:“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你也对我公平点,可以吗?”
……
钟声在临近傍晚时敲响,夕阳渐落,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学楼出来。
司机已经在车外等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天黑,都没在出来学生里看到自家少爷的影子,为此还特意翻了翻手里的课表,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可对照课表,是这栋教学楼没错,少爷今天没有晚自习,马术课过后,再上一节选修课就该回来了。
下课时间早就过了,司机等得心焦,又给管家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接到少爷了吗?”
一听这话,司机立刻意识到,少爷并没像之前那样提前回来,那是去哪儿了呢?
他不敢把这事告诉管家,含糊地应了声是,转头就挂了电话。毕竟少爷玩失踪在过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到少爷回来还好,传到管家耳朵里,事情可就大了。
司机收起手机,正准备上车找人,忽然听到一声闷雷,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天色,知道快要下雨了。
下雨好啊,他自顾自想道,少爷最不喜欢下雨天,看到下雨了,应该就会回来了吧。
司机上了车,关上车门,在夜色将近之时开出了教学楼。
渐行渐远的车影被从教学楼出来的钟玉看在眼里,不觉停下脚步。
这是万家的车,他不止一次见过,万呈安每次下课,都是坐这辆车回去。
钟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车的影子。
身后有脚步跟了过来,郑逸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又在看他了?”
钟玉抱着书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抓紧时间,下了课,还要回学生会整理资料。”
郑逸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资料是整理不完的,但有些事,你不说清楚,就真的完了。”
脚步很快停下,而后回头,钟玉注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郑逸顿了顿,看着他再次转身,忽然又叫住了他:“会长……还是,阿玉,你真的没事吗?从审讯室出来以后,你好像就有心事,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钟玉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还记得我母亲给我们讲过的睡前故事吗?”
“记得……骑士雷切斯为了得到斩杀恶龙的力量,和邪神做了交易,原本是为了保护王国和他爱的人不被伤害,可在斩杀恶龙过后,邪神收走了他的真心,他慢慢变成这个王国新的恶龙,也将等待新的骑士为了杀死他,和邪神做交易……”
郑逸的话到这戛然而止,钟玉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我会成为雷切斯吗?”
“你不是。”
这句话过后,是无声的沉默。
钟玉点头,又转过身,在离开之前留下最后一句:“我也希望我不是。”
……
深夜,雨越下越大了。
车灯闪烁,一辆黑车从远处开了回来,此时的私人别墅,门口还亮着灯。
万呈安坐在副驾驶,实在是累极了,嘴里哼哼着,歪过头就睡着了,头发乱乱的,衣领的扣子倒是扣得整整齐齐,不留一丝缝隙。
他毫无防备地睡着,脸上已经没那么烫了,如果靠得足够近,能闻到后颈的信息素夹杂着雪松的气味,并不浓烈,但笼罩的足够深。
一旁的沈青越注意到毯子滑落,腾出手给他重新盖好,万呈安又把毯子掀开了,还抱怨地嘟囔了句:“重死了……”
“晚上冷,不盖会着凉的。”沈青越又耐心地盖了回去,“不是刚刚才洗过澡吗?”
“我回家……还要洗的。”万呈安嘀咕着,像是在置气,又像是在说梦话,“你没有给我洗干净……”
“哪里没有。”和寻常的冷冽不同,沈青越此刻的语气多了几分温意,罕见地握住他的手,“你说,我下次记着。”
正在这时,车灯忽然照见前方的人影,雨下得太大,待反应过来,已经快开到近前,那人却一动不动。
仿佛意识到什么,沈青越停了车。
雨声滂沱,不远处,一道身影撑着伞,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
而在对视过后,那道身影又很快转过身,在雨中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很好哄的醉酒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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