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众人围在苏棠面前,场面堪称群贤毕至。
她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仿佛又回到了刚才万法殿里被各色光柱疯狂刷屏的噩梦场景。
就在这时,一位煞气凛然的兵部大将率先跨步上前,声如洪钟:
“苏棠小友, 我观你杀伐暗藏, 正合我兵部之道。”
“若入我兵部,即刻授你实权,配专属亲卫如何?未来统兵一方,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他话音未落, 旁边一位身穿深紫官袍的官员便冷笑一声, 拂袖上前:
“荒谬!此子律法亲和,明辨是非, 合该入我廷尉府,若入我门下,他日我必向陛下力荐, 保你【监察御史】之位,可直奏天听!”
“天下刑狱, 皆可过问,权柄之重, 岂是兵部能比?”
“通通胡言乱语!”墨家夫子吹胡子瞪眼,“朝堂纷杂, 何如学海无涯?”
“苏棠,入我稷下学宫,老夫可许你亲传弟子身份,所有资源倾囊相授!”
“更能与天下英才论道,探寻天地至理!”
“我法家愿以核心真传相授, 保你三年成宗师,五年称大家!”
“我阴阳家也可……”
……
一众大佬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恨不得当场捋袖子打起来,根据胜负定苏棠去向。
苏棠被围在中间,听得头皮发麻。
“兵部?学宫?听着都挺好……但我真不能坐班啊!”
“我得去封地种田发育啊!”
她的宏伟蓝图还在东海之滨等着她呢。
……
远处,无数考生看得眼红心跳,羡慕的有,酸涩的更多。
“百贤齐鸣,众卿争抢……我怕是在幻境里吧?”
“就算闭着眼随便选一个,都是通天大道啊!”
“她居然还一脸为难?!这叫什么世道!”
“人比人……唉……”
皇甫文、林汐等人更是面面相觑,看着远处被一众大佬团团围住的苏棠,只觉得嗓子发紧,仿佛像在做梦。
周克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嘶了一声,喃喃道:“不是梦……老大这也太牛逼了吧!”
“万殿同辉,争相拉拢……”林汐声音都有些飘,目光锁在苏棠身上,“这真是……”
“离谱!”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知道这位大佬很强,但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追随,必须狠狠追随!今后死心塌地!”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坚定。
众人对视一眼,显然都看到彼此眼中同样的想法。
苏棠越强,她们这支绑在一起的小队前途就越发光明。
将来封地开拓、资源获取、乃至官场晋升……全都有着落了。
一时间,几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个个与有荣焉。
“你们说……老大会选哪条路?”周克忍不住开始畅想,眼睛放光。
“会不会选稷下学宫?那可是顶级传承圣地,各路大佬云集,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林汐却眨了眨眼,分析道:“要说搞功勋值,还是朝廷实权部门更胜一筹。”
“看看兵部和廷尉府那几位大人的架势,老大若是点头,起步便是核心要职,日后权柄在手……”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皇甫文笑了笑,豁达道:“管他学宫清贵,还是朝堂显要,选哪个都行。”
“反正到时候咱们只管跟着干就完了!”
有道理,众人心中豁然开朗。
反正有苏棠大佬在前面开路,无论选择哪条路那都是一条通天坦途。
谁能想到,这大佬只是略微一出手,就是所有学子的极限了。
就在这时,周克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几人,压低声音道:
“你们看那边,那群天之骄子的脸色……”
“全绿了。”
几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亚历克斯一行人脸色低沉,难看得吓人。
尤其是芙蕾雅,她死死盯着被众星捧月的苏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偏偏不能动手。
只能怒气冲冲转向亚历克斯:“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体系不兼容吗?她绝无可能成功吗?”
“现在这算什么?”
“她不仅成了,还一口气选了三个!”
把所有人的风头全抢光了。
相比之下,她们简直就像是皓月之下几只微不足道的萤火。
她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和无视?
亚历克斯本就因判断失误而心头火起,结果又被这蠢货一顿劈头盖脸地指责,气得脸色发青:
“芙蕾雅,你朝我撒什么气?”
“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都不用苏棠自己出手,信不信这些大佬就能立刻把你生吞活剥了!”
“以作为向她示诚的献礼?”
“你!”芙蕾雅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气势顿时一滞,半晌才闷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从穷乡僻壤爬出来的贱民,踩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
亚历克斯视线越过她,锁在苏棠身上,眸色阴沉,“她绝对是发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漏洞,或者身怀某种特殊道具。”
“卡夫拉,你不是最擅长让沉默者开口吗?”
“撬开她的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一直沉默的卡夫拉看了两人一眼,平静道:
“当然。”
“亡者的国度里,没有谎言。”
这等能引动百贤齐鸣的秘密或宝物,合该为他们所有,而非流落于卑贱之徒手中。
……
与此同时,被各方条件淹没的苏棠终于能插上嘴,对着周围一众眼巴巴的大佬们深深一躬:
“学生苏棠,拜谢各位大人、夫子厚爱!”
“只是……学生惶恐。”
“稷下学宫与朝堂中枢,暂且都不打算前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论是学宫夫子还是朝廷官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说什么?
稷下学宫不去?丞相、将军们的招揽也不接?
这简直是疯了。
仙秦立国以来,从未有士子在获得如此殊荣后,竟同时拒绝学宫与朝堂的邀请。
“她……她竟全都拒绝了?”
“兵部、法部、学宫……一个都看不上?”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她可知她拒绝的是什么?”
“百贤齐鸣之才,竟要自毁前程不成?!”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不少老臣气得胡须直抖。
李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沉声道:
“苏棠,仙秦取士,此乃陛下恩典,岂容你儿戏拒之?”
那目光锐利如刀,蕴含法家威压,看得苏棠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公子扶苏上前一步,不偏不倚,恰好挡在苏棠身前,面向李斯及众人:
“李相,诸位大人,少安毋躁。”
他声音清朗,缓缓道:“苏姑娘既能引得百贤齐鸣,万殿同辉,必是有大志向、大机缘之人。”
“其才其志,或许早已超越寻常晋升之途。”
“我仙秦海纳百川,当容得下不同的选择。强求反而落了下乘,非是聚才之道。”
“苏姑娘既做此抉择,心中必有万千沟壑。”
“人才之用,贵在得其心,而非锢其形。”
“若为强留,恐损其灵光,折其心性,岂非得不偿失?”
说得很对,但……
朝廷与学宫两方人马对视一眼,若苏棠只是个寻常天才,让了也就让了。
可偏偏,她是个引动百贤齐鸣的旷世奇才,引发了仙秦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万殿同辉之象。
此等人物,若不能纳入己方麾下,反而沦落到对面……
那怎么能行?
一众朝臣目光灼灼地看向丞相李斯,只等他一声令下,即便动用些非常手段,也定要将这旷世奇才纳入掌控之中。
李斯眸色深沉,威压也缓缓散发开来,显然已动了强势招揽之心。
结果他刚要开口,却听扶苏公子温和一笑:
“李相,诸位大人,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苏姑娘之才,确实旷世罕见。”
他话语微顿,随即意味深长地抬眼,望向咸阳宫深处那巍峨的殿宇方向:
“想来,此刻万法殿异动之事,父皇应当也已有所耳闻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如同无声惊雷,众人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皇帝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既如此……”他看向苏棠,“事关重大,且听听父皇的圣意如何?”
此言一出,苏棠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了然。
扶苏这是抓住了在场所有人都不敢逾越的那条红线:始皇的绝对权威。
换句话说,直接上升高度。
皇帝还没说话呢,你们吵吵什么?
这是不把皇帝看在眼里了?
苏棠心领神会,立刻恭敬应下:“学生但凭陛下做主,一切听从陛下圣裁!”
果然,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官员与夫子们,听到始皇,纵然心中再有万般不甘,也瞬间哑火。
把始皇帝都搬出来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谁还敢在始皇可能关注的事情上强行抢人?
落一个“目无君上”的口实?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悻悻收声,纷纷拱手:
“公子思虑周全,臣等并无异议。”
“正当如此,恭候陛下圣意……”
“一切由陛下定夺。”
就连李斯也深深看了扶苏一眼,也收敛了外放的威压,不再多言,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苏棠暗中松了口气,对这位长公子的认知更深一层。
扶苏公子性子虽温和,却绝非天真迂腐之人。
寥寥几句,便抓住了局势的关键点,借始皇之势压住了全场,直接落子将军。
“还真不愧是……长公子扶苏。”
……
众人眼见事不可为,只得向扶苏恭敬行礼,陆续散去。
待人群散尽,场中唯余二人。
扶苏正欲转身,却见苏棠仍立于原地,温声问道:
“你为何还未走?”
苏棠立刻上前一步,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垂首道:“学生苏棠,拜谢公子方才出言解围之恩!”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坦然:
“学生不入朝堂,不入学宫,并非不愿为仙秦效力,实是因心中另有所向,有一愿想求公子成全。”
扶苏微微挑眉,倒真有些好奇:“你且说来。”
苏棠将早已想好的说辞道出,语气恳切:“学生愿请东海之滨,那片尚未开化的边疆之地,许我自治!”
“愿效仿上古先贤,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垦荒芜为沃土,纳流民以安户,为陛下守国门、开太平!”
“——此乃学生毕生所求,亦是我所能想象,最能福泽百姓之路,还望扶苏公子成全!”
此言一出,扶苏脸上温润的笑意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
他定定地看着苏棠,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少女。
他见过太多人追求咸阳的富贵繁华,争夺中枢的显赫权柄,抑或是学宫的传承。
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反而选择一条最为艰苦的道路。
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轻叹道:
“你倒是……”他轻叹一声,“不慕咸阳繁华,不争学宫虚名,不恋朝堂权柄,心心念念的,竟是去那僻远艰苦之地,为黎民百姓做最实在的事。”
他向前踱了一步,忽地回头看她,目光灼灼,朗声笑道:
“好!好一个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甚好!”
他当即慨然应允:“你放心。”
“我必亲自面见父皇,禀明你之所愿,为你请命。”
“东海边疆虽苦,却正是大有可为之地!”
“若知你有此志,父王想必也会欣慰。”
苏棠闻言大喜,知道此事已成大半,再次深深一拜:“多谢公子!”
她顺势坦然表露心迹:“公子知遇之恩、成全之德,苏棠没齿难忘!”
“今后愿追随公子,为公子与大秦效犬马之劳!”
扶苏温柔一笑,目光了然,欣然受之:
“我知你心意。”
他心中亦是畅快。
如此不慕虚荣、一心务实、更有宏大格局的人才,不结党、不营私、一心为民开拓——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苦苦寻求的同道之人。
能得她真心效劳,对他而言,亦是意外之喜,一大快事!
……
告别扶苏公子,苏棠心满意足地离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成功靠上扶苏这棵又粗又稳又讲道理的大树,计划通!
接下来只需等待封地诏书,便可大展拳脚。
她选择东海之滨,自然是早有计划。
对于身处咸阳的仙秦来说,东海那地方无疑是蛮荒之地,边陲小镇。
但对苏棠来说,那可是面朝无尽瀚海的潜力无穷之地。
别的不说,倭国这肯定得拿下吧?
除此之外,广阔东海,说不定还缥缈着蓬莱、方丈、瀛洲等仙山福地,若真能寻得一二,绝对是大机缘。
她记得花果山似乎也是在东海之滨吧?
这要是能寻到……
况且,就算仙踪难觅,那又如何?
她还可以造大船、训精兵、扬帆远航,探索大洋彼岸的全新大陆与文明,绘制囊括四极八荒的寰宇海图。
将那些未曾归化的疆土一一探明,带回咸阳,献于始皇驾前。
届时,仙秦的黑龙旗将飘扬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真正的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秦土!
光是想想,苏棠就澎湃不已。
夕阳金辉散落,为她离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光晕。
扶苏静立原地,望着她逐渐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感慨与欣赏。
“不慕虚名,不逐权位,心向沃土,志在开拓……”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等璞玉,合该入我麾下。”
得此奇才,实乃大幸。
接下来,就该为她谋划一片广阔天地了。
……
咸阳宫深处,光线略显幽深。
巨大的玄色廊柱沉默矗立,支撑起高远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
扶苏正垂首,向御座之上那道模糊而威严的身影沉声汇报。
玄黑龙袍的身影隐在通天冠的阴影之下,看不清具体的样貌,唯有一双深邃如星海,威严如渊岳的眸子,淡淡地垂落。
“万殿同辉,百贤齐鸣……此景,确乃前所未有。”声音顿了顿,似乎也在诧异如此奇观之象。
“此子,确实奇才。”
“至于同修三门……”声音微顿,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倒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气运足够,天赋异禀,兼修又何妨?”
“就是选的这三家……农家、墨家、阴阳家……”
“那她最终选择了哪条路?”始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扶苏躬身应答:“回父皇,种地。”
御座之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种地?”那声音重复了一遍。
“是的,父皇,”扶苏解释道,“她求了一块未开化的边陲之地,欲自治开拓,为父皇镇守海疆,丰盈国本。”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带着些许讶异的轻咦,似乎略感意外。
随即,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仿佛是整个空间被无形之力扰动。
“嗡——!”
一幅巨大到铺满整座大殿地面的仙秦疆域地图,如光影般在殿中央展开。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郭海域纤毫毕现,浩瀚磅礴,仿佛将整个仙秦疆域浓缩于方寸之间。
那身影自御座上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浩瀚的舆图之上,问道:
“那她,要了何处?”
扶苏上前一步,指向东方那一片广袤而标注着“未尽探索”的蔚蓝海域及其沿岸地带:
“回父皇,是此处,东海之滨。”
那目光落在那片荒芜而充满未知的海域上,凝视良久。
“……竟然是此地。”
他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地图,望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真正海洋。
“东海……”他低声重复。
那一片象征着未知与遥远的蓝色,一直是他的心结。
多少次,他望向东方,心中萦绕着超越历代先王的雄心壮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浩瀚东海,这寰宇之下的每一寸土地,岂能置于大秦版图之外?
然而,朝中群臣多以“海外乃蛮荒之地,征伐耗费国运,得不偿失”为由,反对之声甚多,使他这项宏愿始终受阻。
这未能尽全功的海外版图,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处隐结。
此刻,他目光再次落回苏棠所选的那片边陲之地。
此女引动百贤齐鸣,她最终选择的三家中,正有阴阳家!
世人皆知,阴阳大家精通天象,堪舆星宿,能预测风暴,辨别海流,正是探索无尽海域不可或缺之力。
“她择此道,又主动请缨东海荒芜之地……”
“莫非……她亦有探索海外、开疆拓土之志?!”
这个念头一起,始皇心中豁然开朗。
苏棠之前所有看似离经叛道的选择,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并非不识抬举,而是所图更大,志在海外!
她是要以边疆为基,以农家、墨家夯实根基,再以阴阳家上妙法,为他打开通往东海之外的道路!
“好!”始皇蓦然开口,快意道,“此女务实敢为,志存高远。”
“允之!”
扶苏闻言,脸上露出微笑,深深一揖:“父皇圣明!”
苏棠啊苏棠,你此举真是为君解忧,正中靶心!
……
咸阳城外,农家小院内。
苏棠的父母正心不在焉地搓着手中的麻绳,目光却频频望向院子外,神情焦虑又忐忑。
“唉……不知棠儿这次……考得如何了?”老妇人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愁绪。
“她那身体……”
就在这时,邻居王大娘如同脚下生风般狂奔而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哎哟喂!苏家大哥!苏家嫂子!”
“了不得了!天大的喜事啊!”
她冲进院子,激动地说道:
“你家棠儿!万殿同辉!”
“所有学派的先贤都抢着要她!连丞相和公子扶苏都惊动了!”
“现在全咸阳都传遍了!你们要发达了!光宗耀祖啊!”
老两口闻言,顿时被惊在原地,手中的活计啪嗒掉在地上。
茫然、无措,随后是巨大的狂喜。
“真…真的?!”老妇人声音发颤。
“真的!比真金还真!”王大娘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茶楼酒肆全在议论!”
“说你家棠儿是仙秦立国以来头一份的奇才!”
“成了……真成了……”老两口对视一眼,泪水决堤,抱头痛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只见苏棠身影出现在巷口,身后还跟着一群闻讯赶来道贺的乡邻:
“棠儿回来了!”
“苏家妹子!恭喜啊!”
“好样的,真给咱们这条街争光!”
老两口赶紧反应过来,出门迎回苏棠:“好孩子!好孩子!”
随后不忘安抚热情的乡亲们,将众人送走:“多谢各位!今日匆忙,等过几日家中设宴,请各位都来热闹!”
院内终于稍稍安静下来,老妇人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这可得做一桌好菜!”
“好好给我女儿庆功!庆功!”
她几乎是扑进厨房,翻箱倒柜,将平日里舍不得吃的一点腊肉和攒下的鸡蛋都拿了出来。
当晚,破旧的木桌上,破天荒地不再是稀薄的米粥。
虽然依旧简朴,却多了两盘翠绿的时蔬,一碗金黄的炒鸡蛋,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得极薄的腊肉,油光闪烁,香气扑鼻。
“快,棠儿,快吃!”老妇人不停地给苏棠夹菜,脸上却笑开了花。
“我棠儿真是有大出息的!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苏棠一天没吃东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此刻也不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许久未曾有过的丰盛晚饭,其乐融融。
……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而模糊。
吃饱喝足,苏棠也帮着收拾碗筷,主动将其拿到昏暗的灶房。
老妇人背对着她一边清洗,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后的打算,满是欢喜。
苏棠应和两句,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背影——
顿时,浑身僵住。
只见老妇人投在土墙上的影子里,竟隐隐缠绕着一缕极淡却扭曲蠕动的漆黑雾气。
老妇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后可一定要跟着贵人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可等苏棠再定睛看去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感到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表面却强行稳住,声音如常:“阿娘放心,我晓得的。”
“哎。”
老妇人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神情慈和,脸色虽因常年劳作而显得蜡黄,毫无异样。
仿佛刚才那惊悚一幕,只是烛光晃动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吗?”苏棠垂下眼眸。
趁着老妇人再次转过身去,她悄无声息地握住了【酆都鬼门符】,微不可察地注入一丝神力——
“嗡……”
符箓极轻微地一颤。
正笑着的老妇人动作猛地一顿,眼神有刹那的空茫,如同卡顿的木偶。
随即又迅速恢复清明,疑惑地揉了揉额角:“哎哟……真是老了,眼都花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洗着碗。
而苏棠心脏却几乎要跳出胸腔。
作为镇鬼符的升级版,鬼门符只会对妖魔鬼怪起反应!
可妇人明显是活生生的人,所以……那刚才的停顿意味着什么?
她被控制了。
被某种东西影响了心神!
被谁?
她猛地想起昨日在房中尝试激活应龙卡时,那凭空涌现又诡异消失的浓郁黑气。
当时只以为是龙xue引发的异象,并未深想……
可如今看来,那分明是某种邪魔妖道!
苏棠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冲我来的,它们早就盯上我了。”
窗外夜色如墨,浓重的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声息,死寂无声。
灶房内烛光昏暗,将老妇人含笑忙碌的身影映照得温暖而寻常。
可苏棠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死死盯着那看似熟悉的背影,眸色幽深。
对方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了自己的母亲……
怎么办?
自己如今没比凡人强多少,若背后之人现在过来,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去找扶苏。
毕竟他是长公子,身份尊贵,且为人正直,以他的权势和资源,调查、解决此事必定轻而易举。
可下一秒,她就否决了。
“不行。”苏棠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以扶苏仁厚但严谨的性子,一旦发现妖魔,必然会彻查到底。
那问题来了,怎么查?
他定会动用稷下学宫与朝廷之力,深挖细查。
届时,诸子百家各种玄奥手段尽出,谁知道那些大能们有什么样的通天手段?
万一在调查时使用了什么“场景复现”、“气息感知”,“回溯”……
之类的手段,那自己昨天激活应龙卡牌,找到龙xue吸取气运之事,真的能瞒得住吗?
恐怕不能。
一旦暴露,等待她的将是仙秦律法的严惩。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不但不能求助,还得设法瞒住。
“然后,由我亲手解决掉背后那个人。”
“棠儿?”老妇人疑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杵在这发什么呆呢?”
“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语气慈和,与往常无异。
苏棠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嗯,好。”
她走出厨房,只见“父亲”正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修补破旧的牛车。
苏棠状似无意地靠近,袖中鬼门符再次极轻微地一颤——
正埋头干活的老头子动作猛地一滞,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晃了晃脑袋、
“哎……”他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纳闷地嘟囔道:“手都不听使唤了……”
答案毫无疑问。
这老头子也被控制了。
苏棠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还能与父亲自然地对答两句:
“爹,慢点弄,天黑了就明天再说。”
“晓得晓得,你快去睡吧。”
苏棠应了一声,转身如常地走回自己那间昏暗的小屋,直到反手关上房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吱呀——”
窗外夜色已深,一片死寂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两头皆是绝路。
外有妖魔索命,内有律法悬剑。
冷静,必须得冷静。
缓了一会儿后,她这才坐到桌子旁。
毫无疑问,父母都已被那诡异的邪气沾染控制了。
但鬼门符反应微弱,说明邪气侵染尚浅,或许是刚接触……
也就是说,幕后之人是近期才动的手,只是初步施加影响,还没能完全渗透操控。
如同播下种子,需要时间生根发芽。
那自己就还有转圜的时间。
当前显然不能打草惊蛇,必须得想办法揪出幕后之人。
“再加上今日搞出的百家齐鸣大动静,我恐怕也已引起了各方瞩目,正处于风口浪尖……”
“那幕后之人,也必定会更加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此时咸阳城已然是龙潭虎xue,危机四伏。
“不能再多待了。”
“必须得立刻脱身。”
她迅速厘清思路,“得尽快拿到调令,远赴封地,远离咸阳这是非之地。”
“不仅如此,最好还要请扶苏公子相助,为我改名换姓,遮掩行踪。”
只要能度过最危险的前期发育期,待她实力恢复,定要把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狠狠锤烂他的狗头!
思路清晰后,她心中稍定。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解锁实力。”
“今日叩问之后,我已经能隐约感知和引动这个世界的气运,说明已经过了明路。”
那再去龙xue提升气运,就不必再小心克制,可以稍微大胆一点表现出天才的水平,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定下计策,苏棠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苏棠深居简出。
她每日借口静修,实则悄然潜入龙xue ,疯狂汲取气运,解锁自身被压制的力量,同时默默等待着朝廷的调令下来。
而她也暗中观察,发现父母身上的邪气并未加深,操控的迹象也依旧微弱。
她心中稍定,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自从百家齐鸣之后,她这原本门可罗雀的破落小院,如今门槛都快被各路访客踏平了。
稷下学宫的儒、道、墨、法各家夫子,乃至朝中几位颇具分量的将领,竟都寻着由头前来“探望”。
院内时常高朋满座,谈笑风生,或道贺攀交,或明里暗里试探拉拢。
俨然成了咸阳城中一个不大不小的焦点,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
那位隐藏的幕后之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苏棠也顺势改变了策略,在这种情形下,越是缩手缩脚,反而越惹人生疑。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展现在众人眼前。
毕竟处于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暗地里的手段反而不敢轻易施展。
果然,一连数日,家中风平浪静,再无异状发生。
……
这日傍晚,一位墨家夫子满意地告辞离去。
他方才在屋内与苏棠探讨了许久机关传动之理,临行前,珍而重之地自怀中取出一只仅巴掌大小的机械雀鸟,递予苏棠。
“此乃【窥微雀】,乃老夫近日拙作。”
“其双翼可御风滑翔,目能窥远察微,内枢以三百六十枚簧片与齿轮相衔,皆可拆卸重组。”
“你于机关术之上天赋异禀,一点便透,更难得是常有奇思妙想,于我亦多有启发。”
“此雀便赠予你把玩研习,望你勤加练习,莫要荒废了这份天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语重心长:“如今你既得学宫内多位长者看重,日后前途必不可限量。望你善用此能,”
“墨家之术,非止于奇技淫巧,更重在务实与民生。”
“你若能参透其中兴天下之利至理,将来或于工造,或于民生,必有一番作为。”
苏棠恭敬接过,连声道谢:
“多谢夫子厚赠,晚辈定不负期望,潜心钻研。”
送走夫子后,她把玩着这只精巧绝伦的机关雀,越看越喜欢。
这小雀做得十分精巧,羽毛由薄如蝉翼的金属构成,眼眸以剔透的琉璃石镶嵌,栩栩如生,关节处更是结构精妙,显然绝非寻常玩物。
再结合【天工开物】卡牌赋予她的超凡洞察与炼制感悟,她心中忽有所动。
只觉得以往许多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
她忍不住感叹:“墨家机关术,竟精妙至斯……”
是夜,万籁俱寂。
苏棠照例潜入龙xue ,一边汲取气运解锁卡牌,一边手持【天工开物】技能卡,参照着那机关雀的结构,于意念中反复拆解、推演、构筑。
不过半个时辰,凭借着技能卡的灌输与实物参照,她已将那机关雀的内部结构和驱动原理掌握得七七八八。
甚至触类旁通,灵感迸发,推演出了几种改进方案。
她意念微动,悬浮于旁的窥微雀便轻盈振翅,如一只真正的灵雀,在龙xue中灵活翻飞,穿梭于巨大的龙骨之间……
看着这完全受自己掌控的造物,苏棠忍不住勾起嘴角。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发。
人皇幡负责监视龙xue外围的一缕阴魂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
“……有人来了?”
她心中一凛,刚想下令让那阴魂撤回隐匿。
下一秒,那缕阴魂与她之间的联系,便被某种冰冷暴戾的力量强行掐断!
彻底失去联系的前一瞬,一个略带几分沙哑的讶异声音传来:
“咦?……此处竟还藏着阴魂小鬼?”
话音未落,联系中断。
苏棠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
怎么可能?
这还是头一次,人皇幡的阴魂被人如此轻易地察觉并瞬间反制,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来者绝非善类……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最关键的是,龙xue入口离此地并不远。
对方恐怕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一旦龙xue暴露,这无尽的龙气宝藏将尽数为人所夺,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可以她现今恢复的这点力量,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倒是能跑,但这龙xue是她今后发展基石,怎能拱手让人? !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抬头。
辽阔而幽暗的龙xue中,窥微雀灵活翻飞,巨大苍青龙骨如山脉,沉默不语。
“墨家机关术,旨在以人造之力驾驭万物,小可窥微雀巡弋四方,大可造楼船劈波斩浪……”
那么,龙骨呢?
一个极其大胆疯狂的念头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操纵它——
作者有话说:苏棠:种地,[狗头叼玫瑰]选东海。
始皇:懂了,[比心]你是要为我征服星辰大海!
苏棠:陛下您看! [捂脸偷看]这地它自己越种越大啊!
第62章
苏棠这念头一出现, 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是了,唯有此法,或可破局。
如今她受仙秦规则压制, 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可外头的入侵者却来势汹汹, 能瞬间掐灭她的阴魂哨兵, 实力深不可测。
除非——
她能借助更强的力量。
苏棠抬头,望向那具沉寂的、巨大的苍青龙骨。
纵然已经死去无尽岁月,龙骨仍然巍峨如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浩瀚伟力,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若能以墨家机关无上妙理, 暂时驾驭这具苍青龙骨……”
或许,这便是绝境中唯一的转机。
“龙骨本就是龙脉核心, 其蕴含的龙气,亦是仙秦龙气领域的组成部分。”
她先前所汲取的,不过是它自然逸散的万一。
但它不会像自己一样受到规则限制,因为本身便代表着此地的权柄与力量。
换句话说,通过龙骨,她便能绕过自身官身的限制,直接调用这龙xue之中磅礴无尽的龙脉气运!
问题关键在于, 以往龙骨只是死物,无法主动调取这龙xue之中的力量。
可若……能被她所驾驭呢?
届时,她将能直接操纵这具龙骸,调用其中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它将不再是一具沉睡的死物,而是能翱翔于九天的巨龙!
入侵者的气息越来越近,苏棠却奇异地沉静下来。
“思路没错……”
此举,理论上可行!
而且, 墨家机关术核心,从来不是制造奇巧玩物,而是以人之智慧,驾驭万物之力。
真正的能工巧匠,从不囿于自身力量的渺小。
纵是凡人之躯,亦可凭借精妙绝伦的技艺与造物,以无上妙理,撬动远超自身千百倍的力量。
以人力御天力,正是墨家之道。
“再加上【天工开物】卡牌相助……或可一试。”
苏棠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直接激活卡牌。
“嗡——!”
一阵蒙蒙清光亮起,瞬间将她笼罩。
无数繁复玄奥的机关结构与图谱流转涌现,如海洋倒灌般汇入她的感知。
她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蔓延而出,如丝如缕,缠绕上那巍峨龙骨。
刹那间,天地置换。
她仿佛不再置身于幽暗龙xue,而是被拽入了一个宏大无匹的机关世界。
面对的不再是窥微雀那般精巧细微的结构,而是一具庞大复杂到超越想象的巨型构造。
龙椎如连绵山岳,节节相扣,暗藏无穷玄机。
肋骨如参天巨柱,撑起苍穹,其上更有龙气如江河奔涌,轨迹莫测,仿佛暗合着天地间最为奥妙的玄机。
驾驭它,如同渺小蝼蚁竟欲驱动山岳。
浩瀚信息流疯狂地冲击着苏棠的心神,几乎要将她撑爆。
但她眼中却燃起灼灼光芒——
解析它,掌控它!
“嗡——!”
【天工开物】卡牌清光大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辅助她切入那庞大结构最核心的节点。
龙颌开合之枢、颈骨连环之窍、脊椎承力之节、龙爪擒握之机……
墨家机关术解析万物的推演之能被催到极致,一切在她眼前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尽数拆解、重构、明悟。
她仿佛窥见了——
那巨龙腾空而起,撕裂苍宇,引天地为之颤栗!
……
与此同时,龙xue外围。
黑暗中,幽绿鬼火亮起,照亮三道正披着斗篷的模糊身影。
其中一人缠绕着黑雾的手正虚握着什么,仔细看去,正是人皇幡之前被掐断联系的那缕阴魂。
此刻那阴魂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锢,纵使费力扭曲挣扎,却也根本无法逃离分毫。
“这里是何处?”沙哑的声音响起。
黑雾猛地侵入阴魂,那魂魄瞬间剧烈颤抖,很快变得呆滞茫然,喃喃道:
“龙……龙xue……”
“龙xue?!”那沙哑声音陡然拔高,“那你背后之主又是谁?如何找到此处的?”
“背后……是……”
话还没说完,阴魂仿佛触发了某种禁制,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下一刻——
“嘭!”
一阵闷响中,阴魂悍然自爆!
好在出手之人反应极快,在那阴魂自爆的瞬间,黑雾翻涌,瞬间化作屏障,将自爆的冲击波尽数拦下。
出手之人,正是卡夫拉。
他微微拉开兜帽,露出略显苍白的面容,眉头微蹙:
“竟然自爆了?”
能在他的亡灵低语审问下保留最后一丝灵识,强行触发自毁禁制……
……背后之人,倒真有些手段,他心中微沉,隐隐生出几分忌惮。
然而,身旁两人却早已按捺不住狂喜。
“卡夫拉大人!这竟然是龙xue!传说中的龙xue!”
“我的天啊,我就说选这个方向没错吧?”
“在这么多墓xue中,竟然一下就选中了最珍贵的龙xue !”
“咱们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两人顿时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经过这几日摸索,他们早不像刚入副本时一无所知,如今已然明白龙xue意味着什么。
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运资源!
是可以绕过仙秦官身限制,快速恢复甚至超越巅峰实力的通天捷径。
足以让他们比所有考生都更快,甚至提前脱离仙秦体系,自成一方势力,在后续的积分争夺中占尽先机。
卡夫拉也被这话说动,嘴角微微勾起。
“确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侧过头,看向右侧那位身材矮壮的男子,难得地开口称赞:
“拜尔,你这次做得不错。”
“没想到你这【殡葬官】的传承,在此地竟有如此奇效。”
殡葬官,埃及神系中专门负责殡葬与守护亡灵的职业。
其核心卡牌便是炼尸制傀。
而拜尔降临的身份,正好是仙秦一名看守陵墓的低级官员,天然拥有出入众多墓地的权限。
这几天,他几乎如鱼得水,凭借能力早已暗中盗取了不少古尸,炼制了一批拥有相当强势的傀儡,堪称当前考生中恢复实力最快之人。
拜尔听到夸奖,激动得浑身一颤:“全赖大人的指引!”
“这片土地……简直就是咱们的宝地啊!”
“嘿嘿,属下已经迫不及待,要为您拿下这座龙xue了。”
另一人奈菲尔看不惯拜尔独占功劳,插话道:
“可此处龙xue似乎早就被人占据了?而且还有阴魂这等手段……”
“恐怕不容小觑。”
卡夫拉想了想,沉吟道:“或许并非是人。”
“你们别忘了,此方世界可不是什么太平地界。”
“除了我等试炼者,更有诸多妖魔邪祟、六国余孽藏于暗处。”
“或许……正是哪路妖魔邪道,正在此地窃取龙xue之力,结果恰好被我们撞破了好事。”
“那不会很危险吧?”拜尔有些惴惴。
“危险?”卡夫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恰恰相反。”
“若是邪魔外道,正合我意。”
“我等执掌死亡之人,正是它们的克星!”
“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在死神伟力面前玩弄阴魂鬼物,无异于班门弄斧。”
“走吧。”卡夫拉一甩袖袍,率先向前走去,“拿下龙xue!”
三人迫不及待朝着洞xue深处疾速推进。
……
苏棠绝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解析龙骨中,仅分出一缕意念,接入正于龙骨外围巡弋的窥微雀视野。
忽然,视野传来了异动。
有人正朝着龙xue疾速逼近,那些入侵者来了。
霎时间,一幅清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展开。
“竟不止一人……”她心头一凛。
而是三道人影,正毫不掩饰地朝着龙xue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那个身披斗篷,赫然是熟人卡夫拉!
“麻烦了。”苏棠心一沉,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她一时间有些惊疑,这卡夫拉竟有这般能耐?
自己凭借应龙卡牌发现龙xue ,行事又极为隐秘。
可这才多久,他是如何锁定,又如此迅捷直扑而来?
这追踪效率,未免太过离谱。
果然,这些四级安全区出来的顶级考生,没一个省油的灯。
紧接着,她发现了更棘手的情况。
何止是三个人啊……
三人身后,竟影影绰绰地跟随着数十具体型庞大的傀儡!
那些傀儡步伐沉重,踏得地面隆隆作响,显然威力不俗。
“不过等等……”
“那些傀儡样貌……这长得怎么是仙秦本地风格?”
“好家伙,”她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合着这些人根本不是循着线索找来,这根本就是业务熟练的盗墓贼吧?!”
后方那些傀儡,分明是用秦人尸骸炼制的!
转念一想还真是,卡夫拉所属的埃及死神系,操纵亡者、炼尸制傀正是看家本领。
那不正是盗墓的一把好手?
在仙秦副本里简直是老鼠掉进米缸里,如鱼得水。
这处龙xue,怕是也被他们当成某个未被发现的巨型古墓了。
“这些死神系的家伙,还真让他们专业对口上了!”苏棠神情复杂。
主打一个就地取材,现挖现炼。
还这么歪打正着,撞上了她这处龙xue !
就在这时,那三人带着一群傀儡,已然抵达了她仓促间制造的巨石大门前。
危机……已至门前!
……
卡夫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扫过粗糙的石壁,眉头微蹙。
他想了想,并未选择强行突破,而是谨慎地拿出一张卡牌。
卡牌表面幽光一闪,一股无形的波动骤然荡开。
“【亡灵低语】!”
波动并无实质攻击性,但却能轻易穿透物质障碍,搜寻并唤醒范围内一切残存的亡灵意识。
这是他惯用的侦查手段,且无往而不利。
毕竟,活人或许能守口如瓶,但死人,却从不会说谎。
波动渗透进岩石的缝隙,向深处蔓延而去。
拜尔和奈菲尔动作熟练地等待着,甚至还有点好奇会带回来什么亡灵。
结果一秒……五秒……十秒过去了。
没有任何亡灵出现,只有卡牌幽光孤寂闪烁。
“嗯?”卡夫拉眉头紧锁,诧异不已,“此地竟然一个亡灵都没有?”
这过分的干净,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那扇粗陋石门,以往【亡灵低语】探墓无往不利,用来打探消息堪称一绝。
毕竟活人难找,死人遍地,还问什么答什么。
几乎不用他亲身犯险,便能将情况摸清个七七八八。
但此处,竟然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
苏棠自然察觉了这番动作,暗道侥幸。
她万万没想到卡夫拉手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幸好此地乃龙xue,至阳至刚,万邪不侵,一切阴魂秽物早已被涤荡干净。
否则,此刻自己的老底恐怕已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这手亡灵探查,当真诡异难防。
“……好东西啊。”
想要。
……
“老大,现在怎么办?”拜尔有些急躁,“没亡灵可问,里面啥情况都不知道啊!”
卡夫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奈菲尔,“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奈菲尔:“……我?”
她脸色一白,显然极不情愿,但在卡夫拉阴沉的注视下,终究不敢违逆。
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挪向那扇石门。
她全身紧绷,预备着应对妖魔扑击或什么恶毒诅咒,颤抖着手推开了一条门缝——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降临。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幽暗。
奈菲尔心脏狂跳,硬着头皮咬牙侧身慢慢挤入。
空旷,阴冷,死寂。
随即,便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上方沉沉压下!
那不是什么技能,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上的绝对压制。
奈菲尔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头。
“呃啊!”
只见幽暗穹顶之下,一双冰冷、漠然的巨大龙眼,正从无尽高处垂落,淡漠地俯视着她这只渺小的蝼蚁!
只一眼,便足以令灵魂战栗。
她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心脏怦怦砰跳个不停,脑中一片空白。
……
门外的卡夫拉和拜尔自然看到奈菲尔僵住的背影。
见她踏入墓门后,便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既没有战斗声响,也没有惨叫呼救。
“怎么回事?里面没人?”拜尔惊疑不定。
“这不是中了埋伏的反应……”卡夫拉皱眉,“倒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龙xue……难道是……”
卡夫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猛地一步上前,用力推开了整扇石门。
幽幽鬼火瞬间涌入,照亮门后庞大的空间。
下一刻,三人同时呼吸一滞。
幽绿光芒所及之处,果然是一具庞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的巨大龙骨。
那骨骼蜿蜒如山岭,在诡异绿光的映照下,更显出一种阴森又令人窒息的恐怖感。
它静静地横亘在那里,就如同一位沉睡的古老神祇,纵然逝去,余威仍足以镇压万灵。
“天……天哪……”拜尔几乎脱口而出,“这就是……龙?”
“东方的龙?!”
即便已经死去,仍散发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
生前,又该是何等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
卡夫拉同样心神震撼。
“我们所有人恐怕都低估了这个副本的层次……”
“竟然存在这种层次的生物遗骸!”
他原以为,所谓的仙秦不过是凡人王朝的强化版。
可眼前这具龙骨,足以证明这副本位格之高,远超想象!
……
众人被那浩瀚龙威震慑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卡夫拉第一反应便是先探查周围,但毫无疑问,没有任何邪魔妖道的气息。
“没人?”
“那方才外面的阴魂小鬼又是从何而来?”
拜尔倒是有所猜测:“大人,莫非是那窥探之物见我等势大,自知不敌,提前遁逃了?”
卡夫拉沉吟片刻,别说,还真有可能。
方才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那阴魂联系,估计对方被惊走逃跑,再正常不过。
“多半如此。”
他又仔细感知了一遍四周,除了无处不在的龙气之外,确实再无任何其他异种气息。
卡夫拉这才放松下来,神情炙热地看向那巨大龙骨:
“真是……天助我也!”
他几乎要纵声长笑,“有此龙xue,此界规则于我而言,形同虚设!”
“吾等执掌死亡之人,今后必将在新生中夺魁!”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疯狂汲取着此地浩瀚无边的龙脉气运。
力量如洪流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被压制的力量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攀升。
拜尔与奈菲尔对视一眼,纷纷恭贺道:
“恭喜卡夫拉大人!贺喜大人!”
“如今看来,那苏棠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得了先贤青睐。”
“出了这考场,终究要看谁卡牌解锁得快,谁实力恢复得早!”
“就是!那苏棠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大人您能有此逆天机缘!”
“如今您坐拥整座龙xue,气运取之不尽!”
“以大人之能,恐怕要不了几天就能重回巅峰!”
“嘿嘿,到时候碾死她,怕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还真说到了卡夫拉的心坎里。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苏棠在万法殿前万众瞩目的画面,被抢走所有风头,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如今,攻守易形了。
他心中郁气此刻尽数消散。
苏棠?
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等他恢复实力,别说苏棠,就算是亚历克斯又如何?
都得是他手下败将。
……
龙xue穹顶阴影中,苏棠将下方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棠:“……”
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河之大。
但眼下的情况,倒也不算太坏。
这些人完全被龙气吸引了注意力,正肆意吸取,恰好为她争取了宝贵时间。
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掌控这具龙骨。
苏棠不再理会下方的聒噪,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意识仿佛化作了无数根丝线,逐渐覆盖更多龙骸。
但太大了……龙骨真的是太大了……
她感觉就像在破解一座超级机关,艰难地一环环解锁。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多解开一环,便能多控制一分。
……
下方,卡夫拉三人肆无忌惮地汲取着无尽龙气。
忽然,拜尔望着那庞大龙骸,异想天开地问道:
“卡夫拉大人,您说这龙骨,咱们……能想办法带走吗?”
原本正闭目专心吸取龙气的卡夫拉听到此话,猛地睁开了眼睛。
“……带走?”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那巍峨的龙骨,心中也不禁一动。
是啊。
这话还真提醒了他,此等神物,若能炼化为己用……
拜尔见老大意动,顿时更加激动,唾沫横飞地描绘起来:
“大人您想啊,若是能将这龙骨炼制成可操控的傀儡……”
“咱们何必还窝在这阴森墓xue里?”
“到时候不论走到何处,都能随时汲取龙气修炼!”
“对敌时,更是能召唤巨龙助阵,那将是何等伟力!”
“简直横扫一切啊!”
卡夫拉越听越心动。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但奈菲尔却面露迟疑,望着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骸,声音发虚:“可巨龙如此庞大……”
“我等如今实力十不存一,怎么可能全部炼化?”
要知道傀儡越大,那消耗的神力就越多。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炼化龙骨,恐怕连让它挪动一节都费劲啊。
她话未说完,拜尔已嘿嘿一笑:“谁说要整个炼化了?”
“咱们可以敲下一块啊!”
“慢慢拿,开始只是一节骨头,后面是或许是一颗牙……”
“哪怕只是一小块,不也相当于移动的龙气之源?”
卡夫拉这次是完全心动了,赞赏地看了拜尔一眼:
“有道理!”
但他随即目光一转,看向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龙骨。
不过……这等神物,沉寂许久,真能随便敲下一块吗?
卡夫拉心念一转,对拜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这主意是你想的……”
“那这第一块龙骨,便由你亲手去取吧。”
“就当是……你发现此地的奖赏。”
拜尔大喜过望,当即站起身来:“多谢大人赏赐!”
随即兴奋地跑过去,琢磨着挑哪一块儿好。
奈菲尔看着拜尔的背影,语气酸溜溜地道:
“你倒是敢想……”
“也不怕这巨龙压根没死透?”
“我可得提醒你,亵渎遗骸那可是大不敬的举动。”
“你可别好处没享受到,反倒被这龙骨给诅咒了。”
拜尔完全不以为意,嗤笑道:“怕什么?”
“这玩意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难道还能诈尸不成?”
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仰头望着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龙爪趾骨,伸手就想敲敲看。
“再说了,就算诈尸又如何?”
“如今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还能有什么威……”
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动作猛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身后两人顿时察觉不对。
奈菲尔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了?”
拜尔僵硬地转过头,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咔嚓一声。”
“奈菲尔,该不会是……你在搞恶作剧吧?”
“怎么可能!”奈菲尔立刻否认,“这种时候我怎么会……”
话未说完,三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同时从脊背窜起。
就在这时,拜尔看见奈菲尔的脸色突变,用极致惊骇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身后,仿佛看到了什么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之物。
不,不是身后。
是头顶上方!
拜尔头皮瞬间发麻,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咔嚓……咔嚓……”
声响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清晰。
如同某种巨大而古老的机栝正在一寸寸地咬合、转动,在这死寂的龙xue中显得格外瘆人。
就像是死亡的鼓点。
拜尔看着魂飞魄散的两人,浑身寒毛倒竖。
声音……哪里来的?
他感到脖子后面一阵发凉,一片能遮蔽一切光线的阴影,正从他背后缓缓笼罩下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缓慢逼近的未知恐惧,猛地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
只见黑暗中,那原本沉寂如山峦的巨龙骸骨,竟缓缓抬起了巨大无比的头颅!
动作缓慢,却更显苏醒之恐怖。
拜尔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仿佛停滞了。
脑海中什么计划、什么龙气、什么荣华富贵……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点璀璨如烈日,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
黄金瞳!
空洞的眼窝中,黄金瞳骤然亮起,于至高之处漠然垂落,冰冷地俯视着下方蝼蚁。
“啊——!”
奈菲尔第一个发出凄厉的惨叫:“诈、诈尸了!”
“活了!龙活了!”
苏醒的巨龙,缓缓移动遮天蔽日的庞大躯体。
奈菲尔直接被吓破了胆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疯狂磕头:
“龙神饶命!龙神饶命啊!”
“是我有眼无珠,冒犯神威!”
“求龙神饶我等蝼蚁一命!”
她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在她看来,这种如同神明般恐怖的存在,根本是不可能战胜的。
此刻,只有求饶,必须求饶!
拜尔也反应过来,立马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龙神饶、饶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是我该死!我这就滚,这就滚!”
燃烧着煌煌神威的龙瞳缓缓转动,漠然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两人,最终……
停在了卡夫拉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卡夫拉僵立在原地,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绝望声响。
恐惧让他想下跪,但残存的理智却在嘶吼:这不可能!
此地分明只是一处龙xue遗骸,怎会有活龙存世?
为何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他们试图撬取龙骨时苏醒?
莫非……
这龙骨背后,有藏在暗处的妖魔邪道在驱使?
然而,这念头刚一出现,一声沉闷冷哼骤然炸响:
“——哼!”
那声音裹挟着碾碎万物的磅礴威压,轰然席卷整座龙xue 。
“噗通!噗通!”
卡夫拉身后数十具傀儡,一瞬间全部倒地,眼中光芒熄灭,直接化作一堆死物。
更令他惊恐的是,手中卡牌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随即全都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他想动,想去捡,却根本无法动作。
卡夫拉:“!!!”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
仅仅是一声蕴含不满的冷哼,竟能瞬间剥夺他们所有的力量? !
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心中所有的怀疑、猜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敬畏。
“噗通!”
再无半分犹豫,卡夫拉重重跪倒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俯首,颤抖求饶道:
“龙神……息怒!”
奈菲尔与拜尔早已魂飞魄散,跟着一起疯狂磕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龙神息怒!”
“龙神息怒!”
……
隐匿于暗处的苏棠暗暗擦了把冷汗。
“好险……差点就让这多疑的家伙发现问题。”
还好有【兼爱非攻】卡牌,主动技能效果强横无比,范围内强制缴械,禁止一切攻击行为。
这才营造出了这宛如神迹般的威慑效果。
她看着下方抖如筛糠的三人,心思一动,神念与那初步驯服的龙骸轻轻共鸣。
回应着她的意志,巍峨龙首缓缓低下头颅,在三人绝望的求饶声中一寸寸逼近。
阴影瞬间将三人彻底笼罩。
龙xue内死寂无声,只剩下那庞大骸骨移动时发出的轰鸣。
三人头皮发麻,死死地把脸埋在地上,无比清晰意识到——
祂,在注视!
许久,一道仿佛源自洪荒太古的低沉之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献上你们的……价值。”
换句话说,打钱!
“价值?”
每个字都如同巨石压过大地,缓慢又沉重,震得他们气血翻腾,耳鼻发酸。
理智在恐惧中蒸发,又在求生本能下强行回笼。
“价值……我们有什么……”
还没等拜尔想完,奈菲尔却忽然惊恐尖叫起来。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巨大龙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迫近至眼前!
空洞的眼窝中黄金火焰熊熊燃烧,蜿蜒如山岭的龙躯正缓缓收紧,摩擦着地面与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
感受着死亡近在咫尺,众人彻底崩溃了,慌不择路地尖叫:
“啊——!!”
“有有有!我们有用!”
“我们有价值!”
拜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自己的储物装备,因为极度的恐惧,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稀里哗啦地将里面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都倾倒了出来!
奈菲尔也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有样学样:“献给您!全都献给您!”
刹那间,琳琅光华冲天而起。
无数张卡牌堆叠在一起,其中不乏气息明显达到SR级别的珍稀卡。
除了卡牌,更多的是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材料。
来自埃及神系的黄金圣甲虫、缠绕黑雾的亡灵结晶、刻满冥府祷文的苍白裹尸布、盛放在水晶瓶中的圣河水……
甚至还有几具制作精巧小型镀金石棺,叮叮当当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但如此,还有几件明显刚从仙秦墓xue中带出的宝贝。
“好家伙……”苏棠看得目瞪口呆,心脏怦怦直跳,“这么多稀有材料?!”
【圣甲虫的坚硬外壳(SR)】、【亡者之书的残页(SR)】、【裁决天平碎片(SR)】……
“这帮盗墓的……身家也太丰厚了吧!”
“有这些材料……”
那开发地府系列卡牌的计划,完全可以提上日程了。
不夸张地说,她所需要的资源这俩专业人士直接提供了大半,爆率是真高。
这念头一起,苏棠看眼前这三个家伙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专业人才啊!”
不过,苏棠并未就此收手。
“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
……
众人惊慌地奉献上所有宝物,但那恐怖威压却没有丝毫减弱。
恰恰相反,它更近了。
巨大龙头缓缓低下,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审视,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们彻底碾碎。
这点财宝,显然没能满足祂。
“不……不……”拜尔被这恐怖的威压吓得浑身发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快想啊!脑子快给我动起来啊!
再不想出点什么,就真的要死了!
他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不止这些!”
“求龙神饶我一命,我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我能自由出入众多古墓,可以为您源源不断地寻来更多珍宝!”
“深埋地底的陪葬品、失传的秘宝、沉没的古城……”
“数不尽的黄金、宝石、灵材、神器……要什么有什么!”
“只要您放我一马,我发誓,我会将它们全都寻来,献给您!”
奈菲尔也猛地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磕头表忠心:
“还有我!”
“您在此地沉睡了无数的岁月,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我们可以成为您的眼睛和耳朵,为您探索一切您想知道的消息!”
那苍青龙骸沉默着,黄金瞳火焰跳动,仿佛在思索。
良久,那轰鸣之声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漠然与怀疑:
“哼……狡猾的人类。”
“我如何知道……你们离去后,不会背弃诺言?”
听到这话,奈菲尔急忙道:
“不会,绝对不会!”
“能追随您这等伟大的存在,是我等的荣幸!”
她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碾碎,颤抖着从那一堆物品中慌忙翻找,最终举起一张缠绕着黑色火焰与木偶的卡牌:
“龙神大人,此乃【冥府契约】。”
“我们自愿将灵魂印记注入其中,从此生死皆在您一念之间!”
“若有违背,无须您动手,契约反噬立刻就会让我们魂飞魄散!”
拜尔也紧随其后,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伟大的龙神!”
“请收下我们这份卑微的忠诚!”
“我等愿誓死效忠,永为仆从!”
苏棠:“……?”
还有这好事?——
作者有话说:苏棠:嘿嘿,自动寻宝机器人get!
[捂脸偷看]想要好多好多奶白的宝贝[空碗][空碗][空碗]
第63章
这阴差阳错的,不仅吓住了他们,还让这两个专业人才主动送上门来当小弟,还是带生死契约的那种。
自动寻宝机器人吗?有点意思。
苏棠是真心动了。
若是真正的龙神肯定不屑于这些凡人手中的珍宝,但她不一样。
她太想要了, 太想进步了!
别的不说, 就整个仙秦副本, 那些深埋地底蕴含庞大龙气的陪葬品、墨家机关术所需的各种稀有材料……这哪能放过?
更重要的是,若真能如他们所言, 心念一动便可决其生死,那收下这两人非但无患, 反而有滔天好处。
不但能寻宝,更能成为敌人内部的绝佳卧底,尤其是卡夫拉。
一旦亚历克斯那边有何针对仙秦的重大图谋,甚至准备离开仙秦的时候,自己便能通过这卧底提前知晓,占尽先机。
这棋子妙啊。
……
下方, 拜尔与奈菲尔因龙骨的沉默越发忐忑不安。
仿佛感觉死神的镰刀就悬在他们的脖颈上,随时可能落下。
龙神啊, 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忽然,那股庞大的威压竟然缓缓退去了。
“咯吱——”
几乎要触及他们天灵盖的森白利齿,也略略抬升了几分。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狂喜。
这是同意了?
活了, 能活下来了!
“多谢龙神大人!”
两人激动得涕泪横流:“属下誓死效忠!愿为龙神大人赴汤蹈火,献上一切!”
为表忠心,他们几乎是没有犹豫,争先恐后地拿起【冥府契约】卡牌,烙印上自己的灵魂印记。
仿佛慢了一秒都是对那无上存在的亵渎。
“以真灵为誓, 奉您为主!”
“嗡——!”
卡牌黑光大盛,化作两道幽暗的符文锁链,瞬间没入两人眉心。
紧接着,他们高举着那张已经生效的卡牌,奉向龙首。
“请龙神大人收下契约!”
一股浓气席卷而过,那两张卡牌于暗中落入苏棠手中。
几乎是拿到手的那一刻,苏棠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仿佛与两人建立起了无比隐秘却坚实的联系。
仿佛只要她心念微动,便能轻易决断这两人的生死。
“竟然……真有如此神奇的契约?”
好好好,挖矿,全都给她挖矿去。
不过显然,当前事情还没完。
黄金龙瞳再次缓缓转动,锁定了依旧强撑着站立的卡夫拉。
这才是现在最大的威胁。
他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化为傀儡吗?
……
龙神的目光如此冰冷沉重,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你呢?
卡夫拉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刚刚宣誓效忠的拜尔已经忠心耿耿地采取了行动。
“卡夫拉!”
“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见状立刻殷勤地将另一张【冥府契约】卡牌递到卡夫拉面前:
“龙神大人愿意赐予我们效忠的机会,这是天大的恩赐!”
“难道你还想吝啬自己的忠诚吗?”
卡夫拉:“……”
他心中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两个蠢货!
自己和这两个只知道盗墓的蠢货可不一样!
他身负埃及神系高阶传承,是死神中最有天赋的传承者。
他辉煌的一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被人随意驱使?
绝不可能。
他卡夫拉绝不会沦为他人奴仆!
一旦签下这契约,生死不由己,所有未来都将化为泡影。
可眼下的局面,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
卡夫拉强压下心中的杀意与不甘,硬着头皮,对着那巍峨的龙首深深一躬:
“龙神大人,并非我不愿献上忠诚。”
“实在是这两张【冥府契约】卡牌等级太低,建立的契约太过脆弱,恐怕无法控制我的灵魂。”
拜尔和奈菲尔:“……?”
卡夫拉根本懒得看他们一眼,小心翼翼地从眼前的宝山中取出一张金色卡牌。
那卡牌上面刻着金色天平纹路,气息也确实比【冥府契约】高出太多。
“此乃我偶然获得的秘宝,名为【阿努比斯的天平契约】。”
“唯有以此等神器为媒介,方能完美契约如我这般的高阶神魂。”
“也才能配得上您至高无上的身份!”
说完,他将卡牌高高举起,心脏狂跳着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能成功吗?
卡夫拉不确定。
他垂下眼眸,尽数藏下所有翻涌情绪。
毫无疑问,这当然不是什么天平契约卡牌。
但那又怎样?
这头蠢龙它懂个屁的卡牌!
想让他卡夫拉为奴为仆,绝无可能。
实际上,这是他耗费巨大代价准备,原本打算用来契约一头死灵君主的御兽卡。
一张专门为契约和奴役最顶级的亡灵生物而准备的王牌。
可如今被逼到绝路,他只能拿出来赌一把。
要么,谎言被戳穿,当场毙命。
要么……就让这头所谓的“龙神”,成为自己最强大的仆从!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豪赌。
虽然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脑海中近乎疯狂的念头却如烈火般燃烧。
这具巨大龙骨……何尝不是一具强大到极致的死灵? !
若能将祂契约,哪怕只是初步掌控,实力也必将暴涨。
届时,什么苏棠,什么亚历克斯,都将成为自己脚下的垫脚石。
他光是想想,便觉得口干舌燥。
“届时,我不但能瞬间摆脱危局,甚至能一举获得这恐怖的力量。”
“哪怕契约不成……也能强行将对方控住数秒,趁机逃脱!”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那庞大的气息微微一顿,仿佛在审视他手中的卡牌。
“有戏?!”
他心中狂喜,面上却强行按捺住,只将头埋得更低,表现得愈发恭顺。
果然,龙首缓缓下沉了几分。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是现在!
卡夫拉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敬畏。
他不再掩饰,将全身神力疯狂注入手中的金色卡牌,近乎咆哮道:
“以死神阿努比斯之名——”
“契约眼前之灵,缚其魂魄,奉我为主!”
“天平裁决,唯我驱使!”
“嗡——!”
天平契约卡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无数圣甲虫虚影奔腾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枷锁,狠狠缠向那近在咫尺的巍峨龙骨!
卡夫拉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看着那道金光没入巨大的眼眶。
能成功吗?会成功吗? !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控制感却迟迟没有出现。
失败了……?
卡夫拉心中一沉,顿时失望起来。
果然不行吗?
他狠狠地看了一眼那纹丝不动的龙骨,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作的下一秒——
“嗯?!”
他竟然瞥见,深不见底的眼眶中,忽然涌出滔天的黑气。
那黑气如潮水般蔓延,瞬间侵蚀了整具龙骨,并朝着卡夫拉狂涌而来。
卡夫拉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狂喜。
这黑气……难道是……
“死神之力起效了?!”
“契约,成功了?”
果然,他才是天选之子。
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卡夫拉甚至已经看到自己驾驭这恐怖巨龙,横扫整个仙秦副本,君临天下的场景。
但下一秒,撕裂灵魂的痛苦从心口炸开。
“噗嗤——”
卡夫拉下意识低头,只见狰狞的巨大龙爪以远超他反应的速度,贯穿了他的胸膛。
“呃啊——!”
钻心的剧痛与冰冷的死亡同时降临。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被彻底洞穿的胸口。
怎么……可能?
他明明成功了……那磅礴的死灵之气做不了假。
周身的神力疯狂倾泻,生命力迅速流逝,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急速淹没他的意识。
不……不!
他不甘心!
那黑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
卡夫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却见那巍峨的龙骨之上,漫天黑气的中央,竟站着一个人影。
手中握着一杆黑气冲天的幡旗。
无数嘶嚎的阴魂自幡面尖啸着扑出,冲向自己。
“那是……”
是苏棠!
手中那是……人皇幡? !
她高高在上,神情冷漠地俯视着他,仿佛一尊掌控生死的神祇。
而自己却被龙爪穿透,定死在大地之上,想逃也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气将自己吞噬。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哪有什么龙神……哪有什么妖魔邪道……”
“全错了……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这龙xue背后的主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苏棠!”
怪不得,怪不得李斯会说她为龙气所钟,因为她早就发现了龙xue,早已开始汲取龙气!
怪不得,龙xue外围会有阴魂哨兵,那根本就是人皇幡的能力!
“我被……骗了……”
“被这该死的……该死的女人彻头彻尾地耍了!”
所谓的龙神,那令人战栗的威压、那恐怖的黄金瞳、那一声冷哼……
全都是由她操控这具死去的龙骸演绎出来的骗局。
他竟对着自己的死对头,跪地求饶,献上宝物,甚至差点自愿为奴? !
一想到那卑微姿态,顿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卡夫拉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黑血。
“蠢货!都是那两个蠢货误导了我!”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恶毒怨恨地死死盯着苏棠:
“以我残魂为引……”
“死神阿努比斯……聆听您仆从最后的祈求……”
“降下最恶毒的诅咒……”
“我要她……与我同坠冥府!!”
他残破的身躯顿时燃烧起幽绿色光芒,化作最强大的诅咒。
“苏棠——!”
“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脸上露出狰狞而疯狂的快意。
“死神的目光早已注视此地!”
“诅咒已成……你便等着被万鬼噬魂、血肉腐烂吧!”
“我在地狱等你!哈哈哈——!”
他狂笑着,整个身躯顿时轰然爆开。
作为四级安全区天才中的佼佼者,拼尽性命和所有一切的自爆,就算是亚历克斯也足以将其重创。
然而,龙骨之上,苏棠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她意念一动——
庞大龙骨迅捷地抬起一只龙爪,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空洞的眼窝中,黄金瞳依旧冰冷燃烧,漠然地“注视”着卡夫拉最后的疯狂。
下一刻,毁灭性的幽绿光芒轰然炸开。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整个龙xue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那巨大爆炸冲击力撞在龙爪之上,竟如同微风拂过山岩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便悄无声息地散去。
连给它蹭掉一点骨灰都算不上。
数息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苏棠淡定地抬手,拍了拍衣角沾染的些许灰烬。
就这?
开什么玩笑。
这龙骨活了不知多少万载,历经的天地大劫都不知道有多少。
这点自爆的威力,对它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还以为多狠呢。
这可是活了万年的老骨头,硬着呢!
就你这小骨头还想崩它?
啧啧。
真是想多了。
……
拜尔与奈菲尔僵硬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卡夫拉被龙爪穿心,继而疯狂自爆,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死……死了? !
两人脸上血色尽褪。
那可是卡夫拉,四级安全区最顶尖的天才之一。
从无数血战与尸山骨海中杀出的死神传承者,是他们眼中几乎不可能败北的强者。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就这么像蝼蚁一样被碾死了? !
最关键的是……杀死他的,根本不是什么复苏的龙神。
是苏棠。
从头到尾,掌控着这具恐怖龙骸,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苏棠。
他们所以为的神祇,不过是别人的武器。
他们所以为的绝境,不过是别人布下的棋局。
“这太荒谬了……”
就在这时,奈菲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发颤:“等……等等!”
“卡夫拉临死前,可是献祭己身,发动了最强的死神诅咒……”
爆炸虽然被抵挡了,可诅咒早就成了。
苏棠若没有办法破解,必死无疑。
拜尔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骤变:“完了完了……”
“我们刚和她签订了奴役契约,主死仆亡……”
一旦主人身死,他们也必死无疑。
可偏偏,那诅咒根本不是他们这种菜鸡能破解的东西啊。
两人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了。
彻底完了。
……
苏棠显然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她瞥了那两人一眼,眉头微挑:
“嗯?这俩人抽什么风呢?”
“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算了,她也懒得理会。
苏棠直接操纵着巨大龙骨降落地面,随后看向手中人皇幡。
只见幡面之上黑气翻涌,一个全新的阴魂正在迅速凝结成型。
很快,那身影从黑雾中走出。
黑袍、苍白的面容、熟悉的阴冷气息……
正是刚刚自爆身亡的卡夫拉。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狂傲与不甘,而是无比顺从的头颅低垂:
“我的主人,卡夫拉愿为您效劳。”
……
拜尔:“!”
奈菲尔:“!”
两人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当场世界观碎了。
“那…那是卡夫拉大人?!”奈菲尔的声音结结巴巴,感觉和做梦一样。
他刚才不是自爆了吗?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一声“主人”传入耳中,两人猛地一个激灵。
“死神在上……”
“主人?!”
“卡夫拉大人竟会喊出这两个字?”
拜尔人都懵了,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我一定是中了幻术……”
实在是太离谱了。
刚刚卡夫拉大人还那般刚烈,宁愿自爆,也绝不肯屈身为奴。
但现在这什么情况?
张口就喊主人?
你好熟练啊。
……
苏棠则是满意看着眼前的卡夫拉,心中暗自点头。
还好,计划虽有小波折,总算成功了。
先用龙神之威震慑,让众人失去正面对抗勇气,从而避免一场恶战。
只可惜……
没能兵不血刃,让卡夫拉自愿签订契约成为傀儡。
若是成功,他便能继续以天才考生身份帮自己做事。
不仅能发挥老本行替她疯狂盗墓搜集资源,更重要的是还能成为一枚暗中的棋子,潜藏在亚历克斯团队中成为顶级卧底。
到时候,无论亚历克斯她们谋划什么,自己都能第一时间洞悉。
“那才是物尽其用啊!”
可惜啊……
苏棠忍不住摇摇头。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血性,宁愿自爆也不愿低头。”
想到这里,她看向卡夫拉问道:
“对了,你临死前,给我下的是什么诅咒?”
“要如何解开?”
这点她不得不承认,那诅咒确实强悍阴毒,无法躲避不说,中招之后仿佛被死神锁定一样,死亡会随时降临。
想到这里她更惋惜了,若他当时自愿臣服,以此等手段为她效力,该有多好啊。
一个既能当卧底,又身怀必杀绝技的顶级打手……就这么没了。
啧,小亏。
听到这话,卡夫拉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曾对主人施展过何等恶毒的诅咒,顿时脸色苍白,懊悔万分。
“主人恕罪!”他惶恐不已,“仆臣罪该万死!当时被猪油蒙了心,竟曾对主人施展如此阴狠之术!”
“此咒名为【亡魂共葬】,乃是燃烧一切引发的冥府法则锁定,寻常手段确实难解……”
“但仆臣既已归来,自当亲自为您化解!”
说罢,他连忙飘向自己自爆后散落一地的遗物中,找到一张描绘着黑焰的卡牌。
紧接着激活魂力,轻轻点于卡牌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一股细如发丝的黑气从苏棠身上被牵引而出,随后没入那卡牌之中。
“好了,主人。”卡夫拉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诅咒已除,再无后患。”
站在一旁的拜尔和奈菲尔:“……?”
不是,他们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认为必死无疑的诅咒……就这么被下咒者本人亲自给解了?
两人是真的懵了,一脸茫然。
他们现在完全无法理解卡夫拉到底在干什么。
“……卡夫拉大人到底图什么啊?”
之前宁愿肉身自爆也不愿低头为奴,甚至临死前还下了这么阴狠歹毒的诅咒。
结果呢?
这死了后,不还是成为了人家的奴仆吗?
关键是,现在这状态比他们还不如啊。
他们好歹还有肉身,可卡夫拉连肉身都给自爆没了,就剩个魂儿了。
结果一复活,第一件事就是恭恭敬敬地喊主人。
然后,屁颠屁颠地把自个儿下的诅咒给亲手解了……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操作?
亏到姥姥家了啊。
两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波骚操作。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茫然的还在后面。
只见卡夫拉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开始兢兢业业地清点起了自己的遗产,恭恭敬敬地呈到苏棠面前,逐一详细介绍:
“主人,此乃【亡灵低语】,可召唤范围内亡灵询问,探查消息……”
他恭敬地将卡牌双手奉上。
“还有这些,是仆臣收集的冥河砂,可用于强化死灵召唤物……”
“此物乃……”
“请主人尽情享用!”
拜尔和奈菲尔:“……”
两人呆愣地看着卡夫拉如同献宝一般,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自己的老底。
甚至贴心地给出使用建议,语气恭敬得仿佛这是无上的荣耀。
不是……大哥你醒醒啊!
你之前宁死都要保住的东西,现在就这么全送了?
这简直是……亏到血本无归,还搭上了自己啊。
赔了魂儿又折兵。
……
就在这时,苏棠仿佛才想起旁边还有两个小弟,目光慢悠悠地扫了过去。
拜尔与奈菲尔心头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果然,下一秒便听苏棠状似随意地问卡夫拉:“他们俩刚才提的那个【冥府契约】……听着不错,但里头有没有藏着什么坑?”
两人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还没等他们编好圆谎的说辞,卡夫拉已经情绪激动地揭发起来:
“回禀主人,这两人心怀不轨啊。”
“这契约有大漏洞!”
“哦?”苏棠挑了挑眉。
“契约虽能掌控二人生死不假,但他们没说的是,被契约束缚的人,事后完全可以找个自己炼制的替身傀儡,把契约转移过去,自己就能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他们留着这一手,根本不是诚心归顺,绝对包藏祸心,等着日后反咬一口!”
拜尔与奈菲尔:“……?”
完了,全完了!
你特么……
两人嘴唇哆嗦着,刚要辩解,就看见苏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竟有此事?”
“那看来是留不得了。”
拜尔和奈菲尔面如死灰。
却没想到,卡夫拉话锋突然一转:“不过主人,若真想让他俩死心塌地为您效劳,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契约不过是皮毛伎俩,我死神一脉真正底蕴,岂是那般浅薄?”
“实际上,肉身于我辈不过临时寄居的皮囊,灵魂才是根本。”
“我等掌握一门傀儡秘术,可将自身灵魂与特定傀儡完美融合。”
“从此,傀儡即为真身,真身便是傀儡,再无分别。”
说着,他将自己身前的空间袋打开,哗啦啦倒出七八具造型一模一样的强大傀儡,骄傲地展示:
“您看,这都是属下平日备着的躯壳!”
“只要您需要,属下随时可以换回去,为您效劳!”
紧接着,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面无人色的拜尔和奈菲尔:
“依仆所见,他二人既已投入主人麾下,自然也可享受此等恩赐。”
“只需舍弃那无用肉身,将魂魄先纳入人皇幡中温养,再转入特制的傀儡之躯,便可彻底杜绝反叛之忧。”
“从此一心一意,任您驱策!”
拜尔、奈菲尔:“???”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天塌了。
卡夫拉怎么自己作死成了幡灵不算,还要拉着他们一起往火坑里跳啊? !
就这么稀里哗啦把老底全掀了?连【傀儡替身】这种压箱底的保命后路都抖出来了?
卡夫拉你小子是真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啊。
原本他们还想着,先假意臣服,熬过这关。
等日后离开这个鬼地后,再找机会用【傀儡替身】之术金蝉脱壳,远走高飞。
到时候海阔天空,谁还认识谁啊。
可现在……所有的后路,竟被他们曾经的老大亲手堵得死死的!
不是,大哥你自己都没上岸呢,怎么就急着把兄弟们的路全堵死了啊? !
你自己乐意当一辈子奴仆,别拽上我们啊!
有你这么……
两人悲愤的目光猛地抬起,刚要控诉,却正好撞上苏棠饶有兴致的眼神。
“哦?”
还有这种好事?
拜尔和奈菲尔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咬卡夫拉两口。
但苏棠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呢,怪不得之前卡夫拉自爆得那么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好家伙,合着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原装肉身啊。
所以他是想借着死亡金蝉脱壳,只要灵魂逃遁,就能凭借预先准备好的傀儡身躯重生。
要不是自己恰好有人皇幡这等专克魂体的至宝,恐怕还真就让他溜了。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想抓都抓不住。
这些死神系的家伙,果然一个比一个滑头,保命底牌层出不穷。
想到此处,苏棠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两人,微微一笑。
既然有这么好的掌控手段,那还等什么?
她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人皇幡直接冲向二人,可偏偏两人在契约控制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在黑气中迅速消融。
幡面之上黑气剧烈翻滚,数息之后,拜尔、奈菲尔从幡中走出,对着苏棠恭敬无比地躬身:
“主人。”
“不错不错,”苏棠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回到你们为自己准备好的身躯里去。”
果然,如卡夫拉所言,这些资深的死神信徒早就为自己备好了后路。
身体对他们而言,真的和衣服没什么两样。
转眼之间,三人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苏棠面前。
外表、气息,与之前别无二致。
但灵魂,却被人皇幡打上了绝对忠诚的烙印。
她看着三人想到了开心的事,忍不住笑道:“以后你们就在这人皇幡里,好好做兄弟吧!”
“是,主人!”三人异口同声,“愿永世追随主人!”
如今危机才算彻底解除,苏棠长舒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三人,她心思活络开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优质苦力啊。
别的不说,就凭他们脑子里那些仙秦古墓的位置信息,里面该有多少珍稀材料和陪葬宝器?
这不得狠狠收割一波?
不过……
苏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要是盗一两个墓还好,若是频繁出手,规模大了,难保仙秦不会有什么天眼系统,引来官方追查,那岂不是引火烧身?
所以……这活儿,得让他们干。
自己绝不能亲自出手。
锅,得他们背。而好处,则自己拿。
不但如此,似乎还有一个更绝妙的计划。
“话说,若是恰好发现了盗墓大案,并亲手擒获了幕后黑手……”
“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这条路,似乎……非常可行啊!
反正这几个家伙灵魂不死,躯体随便换。
与其让他们被别人逮住,不如让自己来“逮”。
不仅能黑下所有赃物,还能顺便刷一波功绩,让气运增长速度快得名正言顺。
说不定还能卡一卡仙秦规则的BUG,狂刷功勋值!
“好好好……”苏棠越想眼睛越亮。
再算上卡夫拉这颗埋在考生中的顶级卧底……
一鱼三吃!
盗墓、背锅、当卧底!
而资源、功劳……全归自己。
饶是苏棠也忍不住摇头感叹:“你说说你们,唉,可真是……”
“千里送人头,礼重情义更重啊!”
连人带宝,外加未来无数的功勋和资源,一口气全给她打包送来了。
堪称感动仙秦十大人物!
但要说这次最大的收获,那无疑还是她终于掌握了龙骨操控之法。
不但彻底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此后龙xue更是成了她的绝对主场,最安全的堡垒。
别说有人入侵,就算是顶尖高手来了,万千敌寇来袭,在这龙骨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来一个,我埋一个!来两个,我葬一双!”
整个龙xue固若金汤,再无忧虑。
给卡夫拉三人详细交代完寻宝任务之后,苏棠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龙xue。
接下来,便是静待前往东海之滨了。
……
数日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
苏棠依约来到咸阳城西一处僻静雅致的临湖小筑。
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扶苏早已等候在此。
几日不见,他一见苏棠,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苏姑娘……几日不见,你这气息越发浓厚了。”
他不由得由衷感叹:“李相说你天命所钟,还真非虚言。”
这提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苏棠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公子过誉了。”
全靠龙xue开挂,跟天命没半点关系。
自从给龙骨成功“开机”之后,她修炼速度就更快了,现在这都是严格控制的结果了。
她很快按下心中杂念,忍不住看向扶苏。
此次秘密相约,莫非是……调令到了?——
作者有话说:卡夫拉:[奶茶]卖队友我是专业的!
拜尔和奈菲尔:[小丑]我当时害怕极了.jpg
苏棠:感谢老铁送来的大礼包~
人皇幡:[比心]兄弟团聚!
第64章
果然, 扶苏并未过多寒暄,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苏姑娘,秘密调令已下。”
“我已按照你的要求保密, 此事除我与父皇之外, 绝无第三人知晓。”
“多谢公子周全。”苏棠郑重地行了一礼。
“苏姑娘不必客气。”扶苏虚扶一把, 示意她坐下。
“三日之后,便是此次科考放榜之日。”
“届时,咸阳城内所有目光都将聚焦于金榜题名之上,无人会留意其他。”
“你正好可借此良机, 悄然出发, 直奔东海。”
听到扶苏周全的安排,苏棠心中只觉无比熨帖。
看看, 这就是差距!
还得是扶苏公子,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全缜密,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由衷谢道:“多谢公子打点!”
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前往东海了。
等到了地方, 先把封地大后方的基础设施搞好,筑城修路, 广积粮草……
然后扬帆出海,第一个就把倭国提前纳入版图, 再去绘制这世界地图……
计划通。
就在这时,扶苏却温和地笑道:“只是此行需要低调行事, 要委屈苏姑娘了。”
“除此之外……”
他取出一卷镶金帛书,递给她:“这是父王亲批的封官调令。”
“特封你为东海巡督,掌滨海之地。”
“另,食千户侯禄,赐千金, 府邸一座,灵玉百方……”
不等苏棠反应,他又示意侍从抬上数个沉甸甸的宝箱。
箱盖开启的瞬间,珠光宝气与浓郁气运扑面而来。
“你兼修墨家机关之术,这些材料想必不可或缺。”扶苏一一介绍,“南海沉银、雷击木心、千年寒铁……皆已备齐。”
“还有这枚前代墨家巨子留下的机关核心……”
苏棠眼花缭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赏赐也太丰厚了吧?
毫无疑问,这背后定是扶苏公子为她全力争取的结果。
而且这些材料种类齐全,品质极高,分明是仔细研究过她的需求,极为用心。
她正欲再次郑重道谢,扶苏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摆摆手笑道:“这才多久,你都谢我多少回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说着,他取出一枚玄玉雕琢而成的印信,郑重交代:
“此乃最重要的官印。”
“凭此印信,便是朝廷钦命的凭证。”
“东海边陲,民风彪悍,吏治混乱,非咸阳可比。此印乃陛下亲授,上可达天听,下可镇鬼神。”
“抵达封地后,你可凭它直接调用气运。”
“切记,此印万不可失。”
苏棠心中一凛,点头小心接过。
没有它,自己就算千里迢迢到了东海之滨,可无凭无据,无人会信她。
在这仙秦帝国,龙气即力量的根基。
唯有官方印信,才能得到龙气领域的认可,从而调用那浩瀚的力量进行修炼。
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唯有拥有碾压性的实力,才能在那远离咸阳的边疆之地真正站稳脚跟,彻底掌控属于自己的封地,推行自己的计划。
“除此之外,”扶苏继续道,“我还为你挑选了一批忠诚可靠的锐士,他们皆出身清白,战力彪悍,精通筑城、巡防、勘探等等。”
“待你出发时,他们会作为你的亲随一同前往,听你调遣。”
“公子……”苏棠心中感慨万千,“您为我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
“公子厚恩,苏棠定不负所望!”
扶苏笑道:“我自是信你。”
随即,他又细致地嘱咐了许多治理封地的要点。
尤其是治理边疆之地,绝非易事。
只听扶苏特别强调道:“……封地地处东海之滨,乃仙秦边疆,重中之重便是务必确保边防长城的修复与稳固。”
“此乃守护百姓、抵御外敌与妖魔侵袭的绝对屏障,绝不可有丝毫懈怠!”
长城?
苏棠神情一动。
是啊,她差点忘了。
仙秦最负盛名的宏伟防御工事,便是那绵延万里的长城!
如今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见证,甚至参与其防御体系的构建?
好机会。
若她能学得一二,将来或许能应用于兰若寺的防御建设之上。
直接抄作业。
她顿时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飞过去好生研究一番。
扶苏又详细嘱咐了不少细节之后,这才期许道:
“苏姑娘,此去东海,路途遥远,万望珍重。”
“愿你能谨记初心,善用所能,若能立下不世之功,于国于民,皆是大幸。”
“我在此,静候佳音。”
苏棠迎着他的目光,肃然行礼,笑道:
“定不负公子所望。”
为华夏开疆拓土!
……
三日后,科考放榜。
天光还未彻底亮透,整座咸阳城便已然苏醒。
茶楼酒肆挤满了人,大街小巷车马喧嚣,人声鼎沸。
无数士子、百姓皆翘首以盼,兴致勃勃地议论着,猜测着谁能在那张即将揭晓的皇榜上金榜题名。
满城喧嚣之下,苏棠则悄无声息地离了家,按照事先约定,独自来到城东一处僻静的驿亭。
她到时,亭外已候着一支队列整齐的小队。
约二十人,身形笔挺,玄甲肃整,气息精悍一看便知是精锐。
而队伍的最前方,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老大!”
周克眼尖,第一个瞧见了她,老远就挥起手。
皇甫文、焦映容、林汐几人也都在。
这几人自然是她和扶苏特意要过来的,他二话没说便应允了,将他们都调入了自己的亲随之中。
众人刚汇合,咸阳宫方向便传来一声厚重而悠远的钟鸣。
“当——!”
皇榜张挂了。
钟声回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苏棠朝帝都方向望了一眼,想来扶苏此刻正立于宫门前,主持大典。
她几乎可以想象,皇榜之下,会是何等的人山人海,又有多少人喜极而泣,多少人黯然离去。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帝都的轮廓,便干脆地收回了目光。
“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不再耽搁,利落地登上了几辆通体玄黑的马车。
此乃灵车,不仅速度飞快,更能隐匿行踪,是长途奔袭的利器。
灵车微微一震,旋即如离弦之箭,沿着宽阔的秦直道向东疾驰而去。
车厢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许多。
直到咸阳城那巨大的轮廓消失在视野尽头,周克才憋不住,凑过来问:
“老大,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
“看起来阵仗还不小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就跟来了。
去哪?不知道。
干什么?不知道。
就知道是跟着苏棠走了。
苏棠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平静道:
“东海之滨。”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大说去哪儿?
“东……东海?”周克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老大拒绝了前途无量的稷下学宫,放弃了直达权力核心的朝堂捷径,最后选的地方……
竟然是东海之滨?
那地方他们略有耳闻,是仙秦帝国最东边的疆域,传闻妖魔横行,近乎蛮荒的边陲之地。
如此危险且未开化,远离文明中心,几乎是发配的罪臣和不得志的倒霉蛋才会去的地方。
老大到底图什么?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林汐却忽然轻咳一声,开口道:“也好。”
“眼下离开咸阳,未必是坏事。”
“如今老大风头正盛,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心生忌惮。”
“若留在咸阳城那漩涡中心,明枪暗箭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她顿了顿,总结道:“此时远离这是非之地,暂避锋芒,倒不失为一招以退为进的妙棋。”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众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确实,咸阳的水太深,老大光芒太盛,难免招人恨。
只是……就算要避风头,有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避风头吗?
直接去帝国最边缘的荒芜之地?
这退得也未免太彻底了些。
都快退到天边去了。
几人交换个眼神,都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这可是能在对抗赛中拿18w积分的老大,她这么做,肯定另有打算,必有他们尚未看透的深意。
周克挠了挠头,试探地看向苏棠:“老大,你这是想天高皇帝远,干一番大事业?”
焦映容眼睛一亮,接话道:“这确实,咸阳虽好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根基尚浅,处处掣肘。”
“反倒是东海,朝廷鞭长莫及,一片空白,能让我们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皇甫文也反应过来,接口道:“而且濒临东海。你们别忘了老大上个副本可是东海龙女。”
“执掌江河,对付水族妖魔得天独厚。”
“到时候借深海除妖魔,开拓一片海上基业,立不世之功!”
“没错!”周克激动地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啊!”
“这广阔海洋可是有无尽际遇!”
“还得是老大,目光实在是高啊。”
众人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建立一方基业,称霸东海,纷纷目光灼灼地向苏棠求证。
她也并未否认,只是微微一笑。
“海洋……确实是个起点。”
但终点,可远不止于海洋。
还有海洋之外那浩瀚无垠的异世大陆,仙秦尚未纳入的广阔版图。
接下来几日,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赶路。
灵车日夜兼程,隐匿疾行。
……
数日后,咸阳城,苏家小院。
苏父苏母才从一位官方信使口中得知,自家女儿竟然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咸阳,说是为朝廷办一件紧要的差事去了。
老两口大眼瞪小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走……走了?啥时候走的?怎么也没跟家里说一声?”苏母人都懵了。
苏父也是一脸茫然,挠了挠头:“这……朝廷的事,肯定是顶重要的机密,哪能随便说?”
随即,他挺起胸膛,满脸自豪:“棠儿这是出息了!”
“好好好,”苏母先是跟着高兴,转而又担心起来,“也不知道是去哪儿,路上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
老两口又是骄傲又是担心,絮絮叨叨了半日。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本该睡下的老两口却眼神空洞地自行起床,浑浑噩噩地朝着某处走去。
幽深的黑暗中,一道压抑着震惊与怒意的低吼响起,不敢置信道:
“什么?!人已经跑了?还跑了好几天?!”
“废物!一群废物!”
“就在眼皮子底下,人都能看丢了!”
被操控的苏父苏母委屈又茫然,浑噩地辩解道:
“那孩子经常一闭关修炼就好几天不见人影,这都是常事啊……”
“我们都以为她还在闭关,谁能想到,她练着练着,直接走了……”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显然对这个解释极为不悦,却只能压抑着怒火再次问道:
“那她去了哪儿?”
可惜,回应的只有沉默。
无人知晓。
……
很快,苏棠离开咸阳城的消息,传到了其他考生的耳中。
某处宅邸内。
亚历克斯、芙蕾雅等人聚在一起,气氛微妙。
“我不信。”亚历克斯拧着眉,“她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舍弃了稷下学宫的邀请,不要唾手可得的官职?”
这么好的开局,她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好信的?”芙蕾雅抱着双臂,冷哼一声,“我看她就是被吓破胆了。”
“那天她风头是出够了,可也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肯定是她心理素质太差,顶不住这压力,自己灰溜溜地跑了。”
亚历克斯:“……”
他诧异地瞥了一眼芙蕾雅,心想这莽夫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而且听起来,竟然还特么莫名的合理!
“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亚历克斯并未轻易相信。
“以她的心性,不像会被轻易吓退的人。”
“会不会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我担心,她是在谋划什么能影响大局的动作。”
那这威胁性就大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夫拉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沙哑道:
“争论这些并无意义。”
“无论她因何离开,又去往何处,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仙秦,气运才是根本。”
“咸阳城,乃是仙秦龙脉汇聚之地,气运最为鼎盛。”
“她离开咸阳,某种意义上,就是放弃了快速提升的最大捷径。”
“此等行为,愚蠢至极。”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卡夫拉扫过众人,眼神诧异:“如今苏棠自愿退出咸阳这盘棋,对我们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把她找回来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哑然。
确实。
还真是这回事。
她走了,正合心意。
管她是因为风头太盛被压力击垮,还是自知根基不稳难以在咸阳立足,又或是认知有限,错判了何处才是积累气运的最佳之地……
无论原因为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走了,咸阳城就少了一个最碍眼的竞争对手。
“卡夫拉说得对。”亚历克斯反应过来,冷笑道:“她既主动放弃,这位置自然由我们占据。”
“想走容易,但再想回来?”
“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如他们所料。
没了苏棠抢占风头,其他人纷纷开始崭露头角。
尤其是亚历克斯,得到了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扶持,各种资源朝他身上堆。
一时间风头无两,进步神速。
不过半个多月,他就在一场试炼中大放异彩,得到了丰厚的气运奖励,竟成功解锁了一张SR级卡牌能力。
实力暴涨!
“SR级?”一旁的卡夫拉忍不住侧目,“你这解锁速度……怕是所有考生里最快的了吧?”
换作旁人这么夸,亚历克斯或许还不屑一顾。
但卡夫拉是和他齐名的天才,性子又一向孤高冷傲,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称赞,分量可完全不同。
他难得流露出一丝得意:“倒是难得听你夸人。”
毕竟以前的卡夫拉,可是个拉着张死鱼脸的闷葫芦,无趣得很。
夸人?怎么可能嘛。
卡夫拉:“……陈述事实而已。”
实际上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唉,都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芙蕾雅见状,好胜心大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只夸他不夸我?”
那怎么能行!
她顿时也憋着一股劲,更加玩命地修炼起来。
此后,众人几乎是全身心投入到气运争夺与卡牌解锁中,彼此竞争攀比,卷得飞起。
偶尔也会有人想起苏棠,但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
一个月后,灵车内。
苏棠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将【应龙】卡牌收起。
她内视己身,满意地点点头。
“在庞大龙气的滋养下,实力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想到这里,她心念微动,将外放的气息强行压制在一个相对合理的水平。
没办法,毕竟如此庞大的气运来源根本没法解释啊。
只好低调做人了。
“咚咚。”
车门被敲响,皇甫文等人声音传来:
“老大!快看外面!咱们终于要到了!”
苏棠闻声,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眼前景色已经与帝都咸阳截然不同。
没有了巍峨宫阙和繁华街市,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
在平原的尽头,隐约可见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苍灰色线条,沉默地匍匐在地平线上。
那是年久失修的仙秦长城。
“这里就是瀛洲府下的石郡?”周克咂咂嘴,忍不住感叹:“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瀛洲府,位于仙秦版图最东端的边陲郡府,濒临东海。
地处偏远,人烟稀少,大片土地都处于未开垦的荒凉状态。
“我的乖乖……跟咸阳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其余人也纷纷探出头来,无不感慨。
不愧是边陲,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苏棠望向那大片大片的平原,眼中却亮起了光。
这地是荒了点,但却辽阔平坦。
若是好生经营,开辟良田,引民垦殖,何愁不能逐渐繁华起来?最终成为鱼米之乡?
如今正是青苗猛长的时节,仙秦地气充沛,作物生长极快,基本能做到一月一熟。
只是……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却明显缺乏咸阳那般浓郁的龙气滋养。
田野显得贫瘠许多,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不像是能月月丰收,倒像是辛辛苦苦一季才能有所收获,且收成堪忧。
官道旁偶尔能看到的农人,也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旧。
几个光着脚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瘦得皮包骨头。
“根据之前打探的消息,”皇甫文对众人道,“这石郡乃至整个瀛洲,治理都相当不堪,跟个野地儿似的。”
“朝廷基本是管不过来,百姓能混个温饱就算不错了。”
“还得时常提防妖魔侵袭,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众人听到这话,再看向窗外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心情不免沉重。
“这地方……真是比咸阳城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儿啊。”周克咋舌道。
“不过,”林汐忽然开口,“这里倒是有不少传闻。”
“说东海之上有缥缈仙山,其上灵药遍地,藏有奇珍异宝,也不知是真是假。”
仙山?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假的?!”
“要是真能找到,岂不是发了?”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出海探探啊!”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苏棠却忽然神情微动,抬眼望向远处:
“有人来了。”
“应当是那位田郡守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列车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打头的是一辆极其奢华的灵车,车壁上镶满了明珠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拉车的更是四头膘肥体壮的灵兽,皮毛油光水滑,被一队铠甲鲜亮的护卫簇拥着,浩浩荡荡地驶来。
“我的娘,”周克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说这地方穷得叮当响吗?”
“这郡守怎么这般阔气?”
“这排场比咸阳城的一些大员还气派啊!”
林汐若有所思:“或许是为了迎接老大,特意搞这些彰显重视?”
众人猜测间,那豪车灵车已稳稳停下。
车帘掀开,一个身着锦缎官袍、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小跑着迎上前,对着车队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洪亮道:
“下官瀛洲府石郡郡守田裕,拜见东海巡督大人!”
“恭迎大人莅临石郡!”
对方礼数周到,又是一地主官,如此郑重行礼,苏棠也不好再坐在车上。
便带着众人一同下车,微微颔首:“田郡守不必多礼。”
田裕直起身,看见苏棠如此年轻,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脸上笑容愈发灿烂热情:
“哎呀呀!苏大人真是年少有为,英姿不凡!”
“如此年纪便肩负重任,实乃我瀛州之幸,石郡之福啊!”
“下官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想必今后在您的带领下,我石郡定能蓬勃发展,日新月异!”
他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一通天花乱坠地猛夸。
一番吹捧之后,田裕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苏大人……是诸子百家中哪一家的高徒?”
“下官也好事先为您筹备一二。”
苏棠目光扫过远处那些面黄肌瘦的农人,随口应道:“农家。”
“农家?!”田裕惊喜地一拍手,满脸真诚:“农家好啊,农家才是根本。”
“民以食为天,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
“百姓们最盼的不就是吃饱饭吗?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竟转过身对着田埂上那些远远看热闹的农人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喊道:
“乡亲们,快过来,都过来看看!”
“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苏大人,专管咱们农事的青天大老爷。”
“她可是稷下学宫出来的农家高人。”
“今后,有苏大人在,咱们的地、咱们的收成,都有苏大人替咱们操心了。”
“保证让大家都能吃饱饭,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这一嗓子,周围的农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纷纷围拢在一起。
听到能吃饱饭,个个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假的?这位大人真能让我们吃饱饭?”
“郡守老爷……不会骗咱们吧?”
“真的能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
“以后真的能顿顿有粮了?”
田裕见状,立刻挺起胖胖的肚子,拍着胸脯替苏棠打包票:
“苏大人何等身份?岂会欺骗我等?”
“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将农人们的期盼尽收眼底,随后转向苏棠,一脸诚恳道:
“苏大人,您看,乡亲们这心里还是没底啊……”
“要不,您亲自给大家一句准话?”
“咱们石郡,到底能不能吃饱饭?”
苏棠深深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如今看来竟还是个心思狠毒的刁官。
这一手,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若是说个“不”字,怕是立刻就要寒了所有农人的心,尚未赴任便已先失民心。
好毒的手段。
苏棠神色不变,转头对着一众眼巴巴望来的农人点头:
“当然,诸位放心。”
“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本是分内之事。”
若没有一个稳定富足的大后方,后续谈什么扬帆远航、开拓海域?
即便没有田裕这番作态,治理民生、稳固根基也是她计划中的首要任务。
身后,皇甫文、林汐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发现这死胖子的不对劲了。
皇甫文压低声音,后知后觉道:“这白胖子看着热情和善,实际上心可真黑啊!”
“古往今来,哪有上官刚到任,就被下属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逼着立军令状的?”
“这要是做好了,功劳多半被他说成是理所应当。”
“可要是做不好,或者稍有差池……”
林汐神色一冷,接口道:“所有过错便全是老大一人之过,顷刻间便能尽失民心,威望扫地。”
“这狗官,好阴毒的算计!”周克咬牙切齿,“原来是一条笑面肥虎!”
他们本以为只是礼尚往来,下车见个面,走个过场。
万万没想到,这死胖子这么不要脸,竟煽动聚集了这么多农人,直接把老大堵在这里,逼她踏入陷阱。
“或许……”焦映容有所思,开口道:“他是怕了。”
“老大此行,代表朝廷。”
“他盘踞此地多年,怎么会甘心情愿放弃这一切?”
“如此急不可耐地发难,与其说是挑衅,不如说是……恐惧。”
“想趁老大立足未稳,先下手为强。”
几人心中皆是一凛。
原以为这地方穷就算了,没想到还有杀人不见血的官场暗箭。
虽无硝烟,却能杀人于无形。
就在众人以为苏棠下了军令状,这事就这么结束时,却见那田裕再次笑呵呵地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激动的农人们安静。
“大家听到了吧?大人亲口承诺了,那是一言九鼎。”
“乡亲们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不过嘛,”他搓着手,一脸热切地看着苏棠,“大人,光说不练假把式。”
“乡亲们虽然信了,但终究心里没个实在感受……”
“您既然是农家高人,要不现场露两手?”
“也让咱们这些乡下人开开眼,更能安心不是?”
“大家伙说,是不是啊?想不想亲眼看看苏大人的仙家手段?”
这话一出,围观的农人们顿时激动起来,立刻跟着起哄:
“是啊大人!”
“露两手吧!”
“让俺们也瞧瞧!”
这话一出,皇甫文等人脸色瞬间变了。
坏了!
就算老大解锁了农家技能,可他们这一个月日夜兼程赶路,哪有什么时间获取更新功勋、吸纳气运?
没有气运,又怎么能提升实力?
这要怎么展示?
“这死胖子……肯定是察觉到了老大气息不强,故意刁难,想给她难堪!”
完了。
众人心里一沉,这下真是进退两难了。
若不展示,这些农民回头往外一传,指不定被歪曲成什么样。
什么新来的郡守连个农家法术都施展不出,立刻扫地。
可若强行展示,就凭这仓促之间的状态,效果恐怕也稀松平常,岂不是照样让人看轻,动摇民心?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时,田裕却将他们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愈发得意。
就在这时,忽然见苏棠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
那眼神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得田裕心里莫名一慌。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支棱起来。
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心中不屑:“哼,装什么装!”
“能被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边疆……能是什么厉害角色?”
装模作样罢了。
但脸上却故作惶恐,连忙躬身道:“哎呀,是下官僭越了。”
“大人何等尊贵之躯,怎能在此地为我等贱民献技呢?”
“是下官的错,还望大人恕罪!”
他嘴上说着恕罪,可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苏棠高高在上。
周围那些农人闻言,眼中的期盼迅速黯淡下去。
就在田裕堆起满脸假笑,准备再“劝谏”几句时,却见苏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田裕心头莫名一跳,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田郡守,”她慢悠悠地开口。
随即,一方玄玉官印自掌心浮现而出,静静旋动。
看到那枚代表朝廷钦命的官印,田裕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官印,可不是摆设。
在仙秦体制之下,它代表着一地最高权限,能直接调用辖地浩瀚龙气。
是朝廷赋予的绝对权柄和律法威严。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里从来就不是一句比喻。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她此时拿出官印想干什么? !
田裕头皮发麻,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要说些什么规矩啊、民心之类的,但已经晚了。
苏棠根本懒得与他再多费半句口舌。
“嗡——!”
心念一动,官印骤然光芒大放,引动仙秦龙气。
下一刻,一股宛如万丈山岳般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宛如煌煌天威!
“呃啊——!”
田裕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便感觉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无比沉重的力量死死砸在他的脊梁之上。
他根本无法抵抗分毫,双腿咔嚓一软。
“扑通!”
伴随一声巨响,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跪趴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那脸狠狠砸进了泥地里,官帽滚落一旁,发髻散乱。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威压弥漫开来,在场所有官员无一幸免,如同被巨手齐齐拍倒在地,哗啦啦跪倒一片。
刹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带着虚伪笑容的官员,尽数匍匐在她的脚下。
个个抖得若筛糠,面无人色。
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牙关打颤之声。
被那浩瀚官威死死压在地上的官员,心中都只剩下一个惊骇的念头: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直接动用官印,引动龙气行此霸道碾压之事? !
仙秦体制之下,官员晋升何其艰难!
需得兢兢业业,积累政绩,换取民心所向,方能得龙气垂青,缓慢提升气运。
何曾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纯粹以官印品阶进行蛮横镇压的?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黄毛丫头,在此地一无根基,二无民望,自身气息还如此微弱……
她怎敢一上来就强行动用官印,引龙气压人?
她就不怕龙气反噬,官印崩碎,自身道途尽毁吗? !
然而,煌煌威压之下,她真的敢了。
而且,她做到了。
苏棠垂着眼,一步步缓缓走近。
靴底轻叩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恐怖的威压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愈发凝实沉重。
田裕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只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碾碎。
他拼命想挣扎,想抬头,想开口求饶,却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蝼蚁。
“不……不……”
就在这时,苏棠走到田裕面前,停下。
官印在她身前缓缓旋转,流转的神光映照着她低垂的眉眼,显得神情莫测。
田裕拼命抬起眼,却也只能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鞋尖,以及投在他头顶前方的那片阴影。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为官数十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此刻,惊怒早已被骇然与恐惧压过。
她……要干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清冷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田大人。”声音微微停顿。
“你这是……”
“拿本官当猴耍?”——
作者有话说:田裕: [爆哭]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
苏棠:不好意思,[墨镜]有印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队友们:……你惹谁不好,[捂脸笑哭]你惹老大? !
第65章
苏棠声音平静, 却让人浑身发凉。
她初来此地本不想大动干戈,也懒得与这地头蛇计较,彼此面上过得去便也罢了。
结果倒好,这狗官竟以为她好欺负, 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蹬鼻子上脸。
先是煽动民众,将她堵在官道旁,当众逼她强立军令状。
如今更是得寸进尺,竟想让她如同街头卖艺的猴儿般“露两手”?
是把她当成泥捏的菩萨,还是可以随意摆弄的小丑?
更恶心的是,口口声声为了百姓, 仿佛她苏棠若是不从, 便是辜负了百姓期盼。
妄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将自己险恶用心藏在万民伞之后,以为如此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想用道德绑架她?
那就直接物理压死。
看他还能不能绑得起来。
她手握东海巡督官印,代天巡狩,拥有此地最高权限。
在这石郡一亩三分地上, 她便是最大的规矩。
“田大人。”苏棠微微偏头,重复道, “本官在问你话。”
“怎么不回?”
官印威压之下,田裕只觉得神魂都要被碾碎了。
听到这话更是浑身抖得厉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地上的尘土糊了满脸。
他拼命想摇头否认, 想开口求饶,却连呼吸都困难,如何能说出一个字?
苏棠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的窘态,微微挑眉,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本官忘了, 田大人好像……说不出话?”
她心念微动,官印光芒稍微收敛了些。
几乎是威压松动的瞬间,田裕那杀猪般的哀嚎冲口而出,求饶道:
“不敢!下官不敢啊大人!!”
“下官绝无此意啊!”
“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下官该死,下官胡言乱语!”
“求大人恕罪!饶了下官这条狗命吧!”
田裕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怎么就瞎了眼,招惹了这么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她怎么敢的啊,她凭什么敢这么对自己?
他养尊处优大半辈子,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和钻心痛苦?
早知这黄毛丫头是个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的疯批煞星,他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不只是他,身后原本等着看热闹的随行官员,此刻也早已瘫跪一地。
五体投地跪伏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求饶声响成一片:
“大人饶命!”
“是下官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求大人高抬贵手!”
他们是真的怕了,这新来的巡督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手段狠辣直接,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苏棠垂眸,看着脚下丑态百出的烂泥们,心中只感觉好笑。
死到临头了,知道怕了。
刚才不是一个个像看猴戏一样,在后面站得挺稳吗?
她没说话,场面鸦雀无声。
一旁的皇甫文、林汐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得大气不敢出。
恐怖,是真的太恐怖了。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几乎无法呼吸。
“嘶,老大这气势也太吓人了……”周克缩着脖子,小声嘀咕。
“谁说不是呢,”林汐怜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惹谁不好,非要来惹老大……”
真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与之相反,周围那些未曾修炼的普通农人,却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不曾修行,也无官职在身,自然感受不到那股针对“官吏”的龙气压制。
一个个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眼前发生了什么。
“咋回事?”
“田、田大人他们……怎么都跪下了?”
“还哭得那么惨……”
但即便感受不到威压,却能看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都跪地求饶。
即便再迟钝,他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了,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谁先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着,其他人也吓得魂不附体,跟着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没人敢抬头,全都匍匐在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这时,苏棠才淡淡开口:
“本官乃陛下亲授东海巡督,代天巡狩。”
“田郡守方才让本官当众露两手,是觉得本官德不配位?”
“还是说,诸位大人都觉得,始皇帝陛下识人不明,所托非人,需要你们在这田间地头,替陛下再考验一番?”
这话一出,“蔑视皇权,质疑始皇”的天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瞬间吓得所有人心肝颤抖。
他们怎么敢? !
陛下横扫六合,威加海内,最恨臣下不忠、权柄旁落。
这罪名要是坐实,别说官职,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
天塌了!
“绝无此事,苏大人明鉴!”
“下官等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冒犯之心!”
“求大人明鉴,天日可鉴啊!”
众人争先恐后地哭喊辩解,生怕慢了一秒就被打成逆党。
他们怎么敢质疑始皇帝?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都怪这死胖子抽风,非说什么要给新上司一个下马威。
区区郡守,也配让巡督大人展示能力?谁给他的胆子!
他自己想死,别拖着他们啊。
当即就有人抢先喊道:“大人明察!我等绝无冒犯之意!”
“这全是田裕一人狂悖之言!”
“是他心怀不轨,妒忌大人年少高升,口出狂言,与我等无关啊!”
“对,就是他!”
“我等绝无半点不敬之心,都是被田裕这狗官蒙蔽的!”
“一个小小郡守,也配让大人当众献技?他这是何等猖狂!”
“请大人严惩田裕,以正视听!”
一瞬间,群情激愤。
刚才还同气连枝的同僚,此刻却都急着将罪责推给田裕以求自保。
苏棠看着这幕,如同在看一群互相撕咬的野狗。
直到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她不紧不慢道:
“哦?果真如此?”
“诸位大人当真没有质疑陛下,质疑本官的意思?”
“绝无此意!”
众人异口同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我等对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那便好。”苏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此处归我管辖,那今日之事,便由本官定夺。诸位……可有异议?”
“不敢!但凭大人做主!”
所有人深深俯首,再无一人敢有半分迟疑。
听到这话,苏棠语气变得和煦了几分:
“看来,是本官误会诸位大人了。”
她仿佛才看到眼前的景象一般,语气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无辜:
“咦?诸位大人怎么还跪着?”
“快快请起!”
“何须用如此大礼迎接本官?这可使不得!”
跪着的众人:“……?”
是他们不想起吗? !
听到这话,他们险些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当场晕死过去。
无耻,简直无耻。
明明是你用官印威压强行让我们跪下的,怎么三言两语就变成我们主动行大礼迎接了?
还反过来嫌我们礼数太重,让你承受不起?
众人一个个脸涨成了猪肝色,心中有一万句骂爹的话,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只能硬生生忍着,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还要自己找补:
“大人言重了!是我等……是我等由衷敬服大人!”
“没错,自愿,自愿如此!”
可苏棠却幽幽道:“可诸位大人如此热情,真是害苦了我啊……”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人误会本官仗势欺人了?”
“啊……该不会是故意如此,想让本官难做,落个苛待下属、以势压人的名声吧?”
众人:“……?”
不好!
他们猛地反应过来,借口,这是借口。
若再不主动站起来,岂不是坐实了“故意陷害上官”的罪名?
到时候她又有发作的理由了!
众人两眼一黑,刚才的帽子还没过去,现在又来一顶新帽子,谁他爹的受得住?
起来,必须得起来。
可在那官印的浩瀚威压之下,想要起身谈何容易?
一时间,众人纷纷使尽浑身解数,各显神通。
只见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官员们,一个个面目扭曲,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有的双手死死撑着地,有的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苏棠好整以暇地看着。
终于,一番狼狈挣扎后,大部分官员都勉强挣扎着站了起来。
虽然众人双腿依旧发软,身形摇晃,但总算不算是跪着了。
最后,只剩下离她最近的田裕。
他受到的威压最重,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像只被钉在地上的□□,动弹不得。
苏棠挑眉,语气惊讶:“咦?田大人,旁人都起身了,你怎么还行如此大礼?”
“莫不是……”
“不!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田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否认:“下官……下官这是对大人诚心敬仰,情难自禁,才跪久了些!”
“这就起来!这就起来!”
他满眼血丝,疯狂榨取体内的气运,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吐出数口鲜血。
一片血腥气中,才终于颤巍巍地将膝盖抬离了地面。
但仅仅是一寸,便已耗尽所有力气。
那惨状,看得其他刚刚站定的官员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们再看向苏棠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狠,太狠了。
这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简直是个煞星,手段简直狠辣得可怕。
苏棠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这才淡淡瞥了田裕一眼,提醒道:
“诸位大人还愣着做什么?”
“没看见田大人……呃,平日里吃得太胖,身子骨虚,连站起来都这么费劲吗?”
“快去扶他一把。”
田裕闻言,那强提着的一口气瞬间泄去,噗通一声再次瘫软在地,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众官员们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是!下官这就去!”
苏棠撤掉了威压,众人连滚带爬的冲过去,七手八脚的把田裕搀扶起来,几乎是抬着塞回了灵车里。
随后,他们又迅速退回原地,一个个垂手躬身,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两侧,一副任凭差遣的顺从模样。
苏棠这才收回目光。
啧,这是何苦,好好说话不听,非得干一顿满意了。
她不再理会那些鹌鹑一样的官员,转而看向那广袤土地,以及那些跪着的农人。
“诸位乡亲怎么还跪着?快快请起。”
农人们这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苏棠望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本官此番前来,是真想带领大家垦荒沃土,丰衣足食,让咱石郡的碗里都能装满粮食,仓里都有余粮……”
“却没想到……田大人竟是如此不信任本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农人:
“本官保证,方才所言,绝无虚言。”
“只是,不知除了田大人之外,诸位乡亲之中……可还有谁信不过本官?”
她问得温和,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
但那些农人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又当场跪下去。
哪敢有半分质疑,一个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忙说道:
“信!信!俺们信大人!”
“青天大老爷!俺们信您!”
苏棠微微抬手,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她却道,“这样吧,我让大家亲眼看看。”
苏棠拿出【丰穰之赐】,正是农家赐予的技能。
神力涌动,官印再次亮起微光,无尽的气运纷纷涌入卡牌。
“嗡——!”
卡牌爆发出温暖而璀璨的金色光芒,转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涟漪。
以苏棠为中心,向着四周的田野无声地席卷而去,转眼间便将广阔的土地笼罩在内。
“此乃【丰穰之赐】,可令五谷丰登。”
“可滋养地力,助长五谷。凡金光所覆之地,皆入丰登状态,产量至少倍增。”
“诸位放心,等到下次收获之时,便知我所言非虚。”
实际上,根本不用等到下次收获。
就在金光拂过大地的瞬间,只见那些原本有些蔫黄的禾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翠欲滴。
叶片舒展,甚至隐隐拔高了一寸,田间弥漫起一股蓬勃的生机。
农人何曾见过这等神迹?
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幕,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产生了幻觉。
“天哪,这禾苗……眨眼就精神了!”
“变了,全变了,真是神仙手段啊!”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恩典!”
一时间,众人欢呼雀跃,看向苏棠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但也不免心生疑惑,这位大人既有如此神仙手段,为何先前还要闹那么一通?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没人敢深想,也没人愿意去想。
“多谢大人!多谢青天大老爷!”
“大人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有了大人,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苏棠这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过奖了,本官只是尽了分内之责。”她有些惋惜地轻叹一声,“只可惜,我初来乍到,这石郡之内,恐怕还有许多乡亲对我心存疑虑,不敢信任。”
“想到此时,难免有些……”
她话没说完,但那些农人们立刻就领悟了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在伤心啊,分明是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于是争先恐后地抢着表态:
“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我等定将大人今日施展仙法、恩泽田野的神迹,原原本本地传扬出去!”
“让整个石郡,不,让整个瀛州都知道,咱们来了位真能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的青天大老爷!”
众人信誓旦旦,保证会将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苏棠这才微微一笑:“很好。”
“让治下五谷丰登,仓廪充实,本就是本官所愿。”
“我希望能亲眼见到这东海之滨,再无饿殍,家家丰足。”
“成为仙秦有名的富庶之地,鱼米之乡。”
众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此刻无不做出感动的模样。
甚至有人夸张地擦拭着眼角:“大人仁德!我等代石郡百姓,多谢大人!”
苏棠见事办妥,也懒得再看他们表演,挥了挥手:“不是种地吗?都去忙吧。”
众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片刻,顿时作鸟兽群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眼间,场中便只剩下那些噤若寒蝉的随行官员们。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跟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老实得不像话。
苏棠扫了他们一眼,转身登车。
“走吧。”
一声令下,数辆灵车再次启动,浩浩荡荡地驶向郡守府。
……
灵车上,皇甫文等人激动得不得了。
“老大!你刚才那一套连招真是太帅了!”
“先是官印镇压,打得那帮地头蛇屁滚尿流。”
“再显露真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
“最后还能让那些农人们,心甘情愿地去替咱们宣扬名声!”
“简直是一石三鸟,爽死了!”
“这下,咱们在民间的根基算是稳了。”
“何止是稳了!”
“经他们这么一宣扬,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瀛州都知道老大的本事了。”
“牛逼啊!”
车厢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众人只觉得扬眉吐气,对苏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此难题,不但被她转瞬间轻松化解,反而借此立威,赢得了民心。
但兴奋劲过后,林汐却忍不住担心起来。
“老大,方才虽然痛快,田裕也没死……”
“但万一他们事后联名上告,弹劾您当众羞辱、镇压下属……”
“按照仙秦律例,无故重惩下官可是重罪。”
“若是被他们颠倒黑白,参上一本,轻则罚没气运、降职查办,重则……恐怕有入狱之险啊!”
这话一出,众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啊,刚才只顾着解气了,万一真被反咬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苏棠却不在意,反问道:
“告状?告什么状?”
“是告他田裕提前找好一群流民冒充农人,堵在官道上,把我架在火上烤?”
“还是告他一个区区郡守,让我这朝廷钦差的巡督当众露两手,如同耍猴戏一般?”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心惊。
“什么?”
“老大你是说……那些农人是假的?!是流民冒充的?!”
“没错,”苏棠语气平静,“你们想想,我们所处乃郡府外围官道,并非村落聚集之地,哪来那么多恰好在此耕作的农人?”
“再者,此时节正是田间管理关键之时,真正伺弄庄稼的农人,岂会如此有闲心集体聚集围观官驾?”
“以及最重要一点,真正的农人面对官吏,眼神里应当是麻木、畏缩。”
“被这么多官爷叫住,早就吓得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了。”
“可那些人呢?竟然敢簇拥着看热闹,甚至还嚷嚷着要大人露两手?”
她靠在车壁上,总结道:“所以,他们根本不是农人。”
“只是田裕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群地痞流民。”
在仙秦体制下,官员的政绩与龙气息息相关,而龙气又与民心向背紧密相连。
因此,为民请命虽是官员本分,但在某些时候,也成了政敌间互相攻讦的利器。
“他此举,便是算准了这点。”
“故意找来这些流民扮作农人,想伪造民意之刀逼我低头。”
听完这番分析,众人恍然大悟。
“这个王八蛋,心肠也太毒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就那么巧,正好有那么多农人,还一叫就全围过来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还以为他只是想给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是想直接把老大往死里整啊!”
“这么一说,他那副惨状真是半点不冤!”
“别说被官印压得半死,就是当场打杀了都不为过。”
众人一阵后怕,事后这么一想,还真是漏洞百出。
这分明就是田裕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老大当时真的服软,或是表现得稍微软弱一点,他们立刻就会觉得新来的巡天督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到时候那才麻烦呢,什么阳奉阴违、政令不出郡府,甚至可能被架空、被处处刁难……都有可能发生。
那他们所想的什么垦荒、什么出海、什么发展封地,统统都将寸步难行。
一想到那种工作完全无法展开的憋屈局面,众人顿时觉得,刚才田裕只是被压得吐血,简直是太便宜他了!
苏棠看着众人后怕的神情,忍不住摇摇头。
实际上,就算田裕真去告状,她也丝毫不担心。
就跟谁背后没人一样。
临走之前,扶苏公子可是亲口说过:“遇任何难处,皆可传讯于我。”
别人说这话,或许只是客套。
但出自扶苏之口,那便是郑重的承诺,几乎等同于明牌表示,无论她做什么,背后都有他兜底撑腰。
而扶苏又是何等身份?
那是仙秦长公子、帝国继承人。
有这仙秦最粗的大腿当靠山,她需要怕一个边郡郡守的告状?
说实话,她甚至巴不得田裕去告状。
正好借此机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看看他背后还站着哪些牛鬼蛇神。
露头就秒。
正好一并收拾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想到这里,苏棠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起来……确实有段日子没给扶苏公子传讯了。”
“今晚回去就写封信……”
咳咳,顺便写写什么某人用流民冒充农人,试图胁迫自己、藐视皇权、破坏陛下大计的……恶劣行径!
……
车队很快便抵达了郡守府。
接下来所谓的欢迎宴,也办得顺遂无比,甚至堪称乖巧。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将苏棠迎入宴厅,请至首席。
席间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酒过三巡,每个人都努力堆着笑,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宾主看似尽欢,但每当有人不小心与苏棠的目光对上,都会如同被烫到一般,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直到宴席接近尾声,苏棠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本官初来乍到,对瀛州及石郡诸多事务尚不熟悉……”
她话未说完,众人便争先恐后表态:
“大人放心!下官明日一早便将郡内近年所有户籍、田亩、税赋、仓储卷宗尽数送至大人案头!”
“郡兵名册、防务布局、长城修缮纪要,下官定亲手奉上!”
“……”
苏棠淡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那便有劳诸位了。”
“今日便到此,诸位都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是!”
一群人如蒙大赦,麻溜地站起身,行礼告退后,转眼间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那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周克忍不住感叹:“老大,你这招敲山震虎真是绝了。”
“官印一出,雷霆万钧,直接就把这帮地头蛇给砸服了。”
皇甫文也点头附和:“确实,这一手下去,局面彻底打开,接下来无论我们想做什么,想必都没人敢阳奉阴违了。”
实际上,苏棠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至于为何如此果断地动用官印立威……
她脑海中浮现出扶苏临别时,那意味深长的郑重叮嘱。
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边陲之地,讲道理不如亮官印。
在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遇有不服者,不必与之废话,直接镇压就完了。
扶苏公子,当真是一位思虑周全的良主。
她原本还在思忖,该找个什么合适的契机来树立。
没想到田裕这个刺头自己就撞了上来,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行了,”苏棠对众人道,“赶了这么多天路都辛苦了,大家今晚好好休息一番。”
“明天开始,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
他们一路行来,所见皆是荒芜田野、破败村落、凋敝民生。
这还只是表面,内里的积弊只怕更是盘根错节,难以想象。
但众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一个个激动得两眼放光。
“硬仗也好啊,就怕没仗打。”周克摩拳擦掌,“我已经等不及了。”
“一想到这片土地将会因为我们而变得不一样,我就浑身都是劲儿。”
也难怪他们如此激动,要知道大灾变之前,众人都是卷生卷死的现代牛马。
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学习就是工作,哪有这种亲身参与甚至主导一片土地变革的机会?
而如今,脚下这片土地,即将因他们的决策和努力而改变。
从无到有,变得富庶繁荣……光想想都热血沸腾。
睡觉?
他们这个年纪哪里睡得着觉!
恨不得现在就去规划土地,大展宏图!
苏棠:“……”
行吧。
……
回到房间,她坐在案牍前。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桌面上简陋的郡志地图。
她闭眼,将这一路所见所闻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目前最大的困境无疑是:人。
人太少了。
劳动力严重不足,大片土地抛荒,许多村落十室五空。
若没有足够人口,一切规划皆是空谈。
所以,第一步,必须招人。
尤其是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必须尽快颁布垦荒令和安家策,让他们有地可种,有房可住,从而愿意在此扎根。
其次,人力不足,就必须借助工具之力,效率必须最大化。
那么墨家工坊就必须尽快建立起来。
集中郡内工匠,以墨家机关术为核心,大规模制造高效生产工具。
比如,可以自动耕种、播种的机关牛马;
比如,修建水渠,利用水车之力,建立覆盖主要农田的水利灌溉系统;
……
以此最大限度解放人力,提高耕作效率。
然后便是道路。
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
那就需要拓宽并夯实连接各乡、各矿、港口之要道,从而实现便利运输,构建起畅通的物资流动路径。
还有防御,招募乡勇,配合郡兵,清剿小股妖兽匪患,保障垦殖安全……
一条条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招流民、兴工坊、修水利、垦荒田、筑道路、练乡勇……环环相扣。
毫无疑问,等到计划全都完成那日,整个东海之滨将会变成自给自足、兵强马壮的黄金粮仓。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农人仓廪实而知礼节。
到那时,她便能建造真正的远洋巨舰,扬帆出海。
载着大秦的锐士,将整个寰宇纳入仙秦的版图。
真正实现日月所照,皆为秦土!
苏棠在灯下疾书,将一桩桩计划详细罗列出来,并初步拟定了执行的先后次序。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亮至深夜。
直到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她才终于收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但她却并未直接休息,而是直接进入龙xue之中。
对她而言,汲取龙xue中那浩瀚磅礴的气运来恢复精力,远比单纯的睡眠要高效得多。
龙气如同温润的泉水,迅速洗去她的疲惫。
恢复之后,她也没闲着,直接取出了扶苏所赠的那些珍稀材料。
“正好,有些想法可以先试试。”
【天工开物】卡牌激活,苏棠便开始动手制作一系列便于农耕、水利的自动化工具。
【自适应翻土机关兽】、【高效灌溉牛马兽】、【微型聚灵助苗仪】……
既然人力不足,那就在工具的智能化与自动化上做到极致!
……
没多久,看着眼前几件已初具雏形机关农具,苏棠满意点头。
“不错,就等着明天拿去试验了。”
“一旦验证成功,便可大规模量产。”
不过,她并未高兴多久,便揉了揉眉心,
“时间……不多了。”
按照卡夫拉上次传来的情报,亚历克斯、芙蕾雅等留在咸阳的考生,正在疯狂攫取着王朝气运,飞速解锁自身卡牌。
恐怕要不了多久,这群野心勃勃的家伙便会觉得羽翼丰满,彻底叛出仙秦,远遁海外,自立新朝。
届时,必是一场席卷整个副本世界的腥风血雨。
她得更快。
最好是在那些叛逃者刚刚叛逃但根基未稳,尚未发展壮大之时,以雷霆之势,率大军出海!
“想自立新朝?”苏棠乐了。
以绝对意志铸就的大秦战争机器,那可是远超个人武力的降维打击。
让他们好好感受下什么叫作大秦铁骑,什么叫千古一帝,祖龙震撼!
……
搞定了这些,苏棠才终于抽出空来,办另一件正事。
写信!
她拿出扶苏公子所赠的玉质书卷,此物极为神奇——
只要在此处书写,无论相隔多远,字迹都会同步显现在扶苏手中的那一卷上,直到内容被重新覆盖才会消失。
苏棠拿起配套的灵笔,对着空白的书卷正襟危坐,琢磨着这第一份汇报该怎么写才显得正式又得体。
结果酝酿了半天,落笔却只憋出一句:“尊敬的扶苏公子,臣苏棠谨禀……”
苏棠:“……”
算了。
从入门到放弃。
她实在写不出这些文绉绉的官样文章。
反正扶苏公子说过,此物容量极大,可畅所欲言。
那她决定抛开那些虚礼,就当是写工作日记了。
这次她重新落笔,开头便是: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开头一句奠定基调,接下来便是洋洋洒洒的工作汇报。
她添油加醋,极尽润色之能事。
将今天所遇到的险恶用心、无耻之徒、刁民之计……全都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
当然,她自己是如何临危不乱、慧眼识破奸计、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最后再施以神迹恩惠收服民心的光辉事迹……
更是被她描写得详略得当,精彩纷呈。
写至最后,她意犹未尽地添上:
【……总之,局面暂时稳住。 】
【但对方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恶人先告状的奏本已经在路上了。 】
【公子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
写完最后一句,她吹了吹不存在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重点突出,主次分明,充分展现了任务的艰巨和本人的卓越贡献。”
大功告成。
一个优秀的打工人,就是要学会这样汇报工作。
既要充分展示工作困难,更要突出自己的努力和成果,以及委婉地请求支援并兜底!
话说,也不知道扶苏公子此刻在做什么?
咳咳,看到赶紧打钱!——
作者有话说:【工作日记·完整版】
公子啊,我可太难了!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刚进东海瀛洲地界,就差点让人给坑了。
那个叫田裕的郡守,可不是个好东西……(此处省略添油加醋三百字,重点描述对方如何嚣张跋扈、用心险恶、蔑视皇权、破坏团结)
幸好我时刻谨记公子教诲,掌控住了场面,顺便小露了一手,把那帮家伙治得服服帖帖,现在让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此处省略自我表扬两百字,重点突出自己如何机智勇敢、维护皇权、恩威并施)
当然,这都是托公子您的洪福!
对了,我还用您给的材料做了点新农具,明天试试效果,争取早点让这边粮食增产,不给您丢脸!
总之,局面暂时稳住,公子勿念。
但对方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恶人先告状的奏本已经在路上了。
公子您可要明察秋毫啊!可得给我做主! (可怜巴巴.jpg)
——
苏棠:告状? [墨镜]我专业八级!
咳咳……所以有没有好多营养液哇! [空碗][空碗][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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