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苏棠朝着圣母宫的方向走去。
毁尸灭迹之后, 她心情舒畅了不少。
没有了刘彦昌这个拖油瓶,她的三圣母身份简直完美。
哥哥是司法天神,自己是华山之主,手里还握着一件超级法宝宝莲灯。
这背景,这配置,在洪荒副本里横着走都不过分吧?
雨还在下,瓢泼大雨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山路湿滑泥泞,但对苏棠而言不算什么,只是越靠近圣母宫,周围反而越死寂起来。
天地间仿佛除了哗啦啦的雨声, 再无任何其他声响。
“不对劲……”
这里可是华山福地,是三圣母杨婵的道场,理应是灵气充沛,仙禽翔集才对。
怎么可能会安静到连一声鸟鸣虫叫都没有?
很快,三圣母宫在雨幕中显露出轮廓。
苏棠放慢了脚步。
圣母宫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一如她在远处看到的那样。
但走近了才发现,殿门前的广场上竟然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朱红的廊柱也已斑驳褪色,露出腐朽的木芯。
门环上什至还挂着蛛网,被雨水一打,湿漉漉地黏在上面。
阴冷的山风吹过, 两扇虚掩的殿门发出吱呀的怪响。
“这不对劲吧?”
三圣母作为华山山神,受一方香火供奉,宫殿就算不是金碧辉煌,也不该是这副荒凉破败的样子。
眼前这场景哪像是神仙居所,倒像是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鬼屋。
苏棠皱起眉头, 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
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大殿内光线灰暗,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正中央供奉着一座数米高的白玉石像,应该就是三圣母杨婵本人。
可惜石像的脸庞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容貌,身上披着的彩带也早已褪色,了无生气。
苏棠越看越觉得诡异。
她又看向周围,很快在一旁的墙壁上发现了一行字迹:
“只疑身在仙境游,人面桃花万分羞。”
“咫尺刘郎肠已断,寻她只在梦里头。”
苏棠:“……”
这玩意儿就是刘彦昌的题诗?
诗写得不怎么样,痴心妄想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想和仙女谈恋爱?
在人家神仙的庙里写这种轻浮诗句,跟骚扰有什么区别?
轻浮,无状,还自我感觉良好。
“死得不冤。”
苏棠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棒子简直是替天行道,功德无量。
她赶紧移开视线,实在辣眼睛。
当务之急,是找到宝莲灯。
宝莲灯可是洪荒顶级先天灵宝,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在她熟知的传说中,一旦激活,甚至连她那位战神二哥都无法攻破其防御光壁。
当然,她对后者表示存疑,怀疑是杨戬舍不得对妹妹下重手。
除此之外,宝莲灯的攻击力同样毁天灭地,能轻易诛灭妖魔,甚至撼动天庭。
有了这东西,才算真正在这危险的洪荒副本里有了横着走的底气。
不过,苏棠实在怀疑,这种环境下真的能有宝莲灯?
很快,她找遍了整个大殿,甚至连后面的偏殿和寝殿都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宝莲灯了,连个灯影都没见着。
“我灯呢?那么大一个灯呢?”
宝莲灯不在自己身上,又不在圣母宫,那会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殿外灌了进来,吹得殿内仅有的几盏长明灯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风声呼啸,反似幽幽怨怨,仿佛就在耳边。
苏棠动作一顿,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随后遥遥指向那烛火摇曳的黑暗角落。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又是阴风又是鬼哭的,搁这儿跟她玩聊斋呢?
鬼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昏暗中摇曳,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一道柔和光芒从深处亮起,驱散了黑暗。
“仙子,可是在找这个?”
苍白的人影手持莲花宝灯,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秀,赫然是刚刚被苏棠一棒子打死的书生,刘彦昌!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双目空洞,一副冤魂不散的索命模样,声音更是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苏棠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宝莲灯,眼睛微微眯起。
这就有意思了。
人是她亲手打死的,尸体都烧成了灰。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还拿着本该属于她的法宝。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灯。”
……
伪装成刘彦昌的利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棠。
“这下该吓住了吧?”
他故意扮成这副冤魂不散的模样,又拿出宝莲灯,就是为了第一时间震慑对方,让这个疯女人心生恐惧。
只要她有一丝动摇,他就能凭借信息优势掌控局面,重新夺回主动权。
一个区区四阶卡牌师,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他正盘算着如何用言语施压,却见苏棠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一脸不耐烦地拎起了棍子。
“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死了变成鬼,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刘彦昌:“!”
这女人是疯子吗?
正常人看到死而复生的人,不该是惊恐、错愕,然后质问对方到底是人是鬼吗?
怎么会有人连个流程都不走,二话不说,直接就下死手!
而且这速度……好快!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刚猛无匹的劲风已当头罩下!
“嗡——”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的宝莲灯光芒大放,形成一道护体光幕。
“铛!”
金箍棒狠狠砸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利奥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顺着手臂传来,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他死死举起宝莲灯,心中又惊又怒。
疯子!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一言不合就开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幸亏他提前拿到了宝莲灯。
根据剧本,三圣母为了爱情,曾将宝莲灯赠予刘彦昌护身。
正是因为这份因果,他才能获得宝莲灯的临时使用权,才让他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仙子,为何如此待我?”
利奥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挤出一个深情又痛苦的表情,试图强行把剧情拉回正轨。
“我自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便已心生爱慕,情根深种。”
“壁上题诗,实乃情不自禁。”
“即便你将我打杀,化为鬼魂,我对你的爱意也矢志不渝!”
他一边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恶心巴拉的台词,一边死死撑住宝莲灯。
利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苏棠相信,而是为了让宝莲灯相信,从而能够继续使用这件神器。
然而,他刚深情告白完,就对上了苏棠杀意凛然的眼神。
“说完了?”
利奥一愣:“啊?”
“说完了,就去死吧。”
苏棠是真的怒了,拿她的法宝,挡她的攻击,还敢在她面前念这么油腻的台词?
找死!
“轰!轰!轰!”
漫天棍影轰然落下,一棍接一棍狂砸而下!
“铛!铛!铛!”
宝莲灯的光幕被打得疯狂闪烁,摇摇欲坠。
利奥更是被砸得七荤八素,气血翻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但他却丝毫不敢放松,只能咬碎了牙死死撑着。
“疯子!”
这女人怎么回事?
真就一点不按剧本走啊?
怎么会有上来就要把男主角往死里打的疯子!
“疯子!真是个疯子!”
这女人是真想杀了他!
眼看着宝莲灯的光幕已经明灭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利奥毫不怀疑,一旦光幕破碎,自己会立刻步上梅森的后尘,被这个疯女人一棍子打成肉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剧本和风度,看着正准备给他最后一击的苏棠,厉声喝道:
“仙子,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几位姐妹吗?”
“嗡——”
金箍棒的破空声戛然而止,停在他头顶一寸之上。
宝莲灯光幕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利奥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能看清那棍身上的纹路,感受到那凌厉的劲风传来的死亡气息。
金箍棒停了。
他赌对了。
苏棠盯着他,眼中杀意未减:
“你知道她们在哪?”
利奥心中稍定,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只是他此刻脸色白得像鬼,嘴角还挂着血,倒还真有几分被心上人伤害后,凄楚断肠的模样。
“当然知道。”他喘着粗气,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你的几位姐妹下凡游玩,如今正在一处姻缘圣地,觅得良缘,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其中一位仙子的夫君,正是在下的好友,名为董永。”
“他们夫妻恩爱,却见我为仙子你黯然神伤,于心不忍,这才鼓励我前来。”
“并且……”他装作一副深情的模样,“还邀请仙子与我一同前往,与其他仙子共同举办婚礼,从此享人间极乐。”
“岂不美哉?”
苏棠听完面无表情。
什么觅得良缘,什么举办婚礼,这分明是指她的队友被他们给控制了。
“是吗?”苏棠不置可否,“那我更留你不得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设套骗我?”她露出笑容,再次逼近。
“死人才不会说谎,等你死了,我自然有办法问出她们的下落。”
只要有灵魂,就逃不过人皇幡的拷问,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可利奥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仙子当真以为,事情会如此简单吗?”
苏棠心中一动。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人皇幡问不出来?
不对……
她想起之前打死的那个刘彦昌,对方死后,确实没有魂魄残留。
当时还以为是遇到了类似无支祁那种上古大妖,可现在看来……
“难道说,这是系统给予凡人阵营的某种优待?”
让他们死后魂魄能够立刻回归,或者直接消散,杜绝被拷问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眼前这人还真不能随便杀了。
利奥自然看出苏棠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大概率死不了了,但嘴上还是那副为爱痴狂的调调:
“仙子若不信,尽可动手。”
“我刘彦昌能为仙子死一次,就能死第二次,第三次。”
“只可怜了仙子那几位姐妹,还在翘首以盼……”
他故意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
“况且,就算仙子知道了地点,恐怕也进不去。”
“那地方极为特殊,乃是一处姻缘圣地,唯有心怀爱意的恩爱之人才可进入。”
为了取信于苏棠,利奥甚至缓缓放下了宝莲灯,张开双臂,摆出一副任由苏棠处置的模样。
“仙子若是不信,现在便可杀了我。”
“我刘彦昌能死在心爱之人的手中,也算死得其所,毫无怨言!”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看起来一副从容赴死的架势。
实际上,利奥心里却慌得要命。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这女人简直是个怪物,在仙女状态下,手持金箍棒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哪怕他手握宝莲灯这件防御至宝,也根本干不过苏棠。
要是继续硬碰硬下去,他们凡人阵营就算有三次复活机会,也得被她活活锤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骗进那个“姻缘圣地”。
那是凡人阵营的主场,是专门为仙女阵营准备的陷阱。
只要她敢进去,一身神力就会被瞬间剥夺,沦为凡人。
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
苏棠没说话。
她在想刘彦昌口中的董永。
连这个名字都知道,说明他十有八九没说谎,祝九等人恐怕真变成了凡人,正在走什么牛郎织女的剧情。
失去了神力,沦为凡人,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应付一个熟知剧情、处处设陷的敌对小队。
……这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队友们的处境恐怕岌岌可危。
必须尽快救人。
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苏棠眯起眼睛质疑,“万一我的姐妹们早都被你们害死了呢?”
利奥睁开眼,露出一副被心上人误解的受伤表情:
“仙子在说什么,我等人爱护仙子还来不及,又怎会加害?”
“你的姐妹如今好得很,与她们各自的心上人一见钟情,如今正是情到浓时,每日里形影不离,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更别说,为了给仙子等人永生难忘的婚礼,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呢。”
“倒是仙子,你若再不去……”
“恐怕就要错过这天大的喜事了。”
苏棠:“……”
形影不离?翻译过来就是被看得死死的。
筹备婚礼?怕不是在准备她们的葬礼吧。
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
你的队友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现在就是手无之力的凡人,正被困在某个地方,身不由己,危在旦夕。
想救人吗?乖乖跟他走吧。
这哪里是什么邀请,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说是什么姻缘圣地,恐怕就是为仙女阵营打造的龙潭虎xue 。
可问题在于,单凭利奥这几个凡人阵营的考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能够压制考生的神力……”
“还能制造出这样特殊的地方……”
这让她想起了仙秦副本的龙域压制。
利奥小队等人背后,毫无疑问,必然有更高阶的存在在操纵。
“或许就是大圣爷说的幕后黑手。”
而这刘彦昌如此想让自己去那个地方,恐怕那里就是那幕后黑手的老巢所在。
见苏棠不说话,利奥以为她正在犹豫,于是继续扮演起痴情书生的角色:
“仙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会。”
“但请相信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只要你点头,我们即刻便可启程。”
“待我们举行完盛大的婚礼,从此你我夫妻恩爱,朝夕相伴,岂不胜过在这清冷的宫殿里独守孤灯?”
苏棠:“……”
这是真恶心啊。
她忽然觉得,之前那几十棍子,还是打得太轻了。
于是,在利奥深情款款地注视下……
她二话不说,抡起金箍棒又是一棍子砸了过去!
利奥:“!”
卧槽,这疯女人怎么又动手了?
“铛!”
宝莲灯的光幕再次亮起,却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利奥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砸得横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狼狈地滑落在地,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你……噗!”
利奥又惊又怒,一口气没上来,话都说不完整了。
苏棠拎着棍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叫打是亲,骂是爱。”
“你看,我这么亲你,你高兴吗?”
利奥:“……”
这女人有病吧!
他简直要气炸了,有这么亲的吗?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打啊!
苏棠看他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样,心情舒畅多了。
让你装,还念那些恶心巴拉的台词。
抽不死你。
喜欢角色扮演吗?
行啊,谁说仙女就必须是温柔善良的恋爱脑?
她偏要当个脾气火爆的悍妇。
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
她这可都是为了“爱情”啊,多符合角色设定。
“去,还是不去,是我说了算。”苏棠收回金箍棒,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哇哇叫。”
“明白吗?”
利奥:“!”
他气得浑身发抖,肺都要炸了。
一个四阶的菜鸟,一个他平时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蝼蚁,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恨不得立刻恢复实力,和这个疯女人拼了。
但……现在不行。
他没有任何神力,只是一介凡人。
利奥死死攥着拳头,强忍浑身剧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忍住,一定要忍住。”
只要把这疯女人骗进姻缘圣地,她就会被剥夺所有神力,沦为和自己一样的凡人。
到时候今天所受的奇耻大辱,他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想到这里,利奥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仙子……说得是。”
“是在下愚钝了。”
“仙子这般待我,正说明仙子心中有我……我……我心什慰!”
说完这句,他再也忍不住,“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苏棠看着他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小子,心里肯定在盘算着怎么弄死自己呢。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不开窍。”
“行了,别趴在地上装死了。”
“前面带路吧。”
队友们身陷囹圄,幕后黑手又藏在暗处,这个所谓的“姻缘圣地”,她非去不可。
听到这话,利奥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于成了。
这个疯女人可算上钩了。
他强撑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还不忘死死护住怀里的宝莲灯。
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保命底牌了。
“仙子请随我来。”
利奥不敢多说半句废话,生怕这个疯婆子又找个什么“打是亲”的理由再给他来一顿,赶紧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带路。
苏棠没错过他护着宝莲灯的小动作。
真以为拿了宝莲灯就是他的了?
这可是三圣母的本命法宝——
是她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抢回来的时候。
毕竟总得给这位刘郎一点安全感,让他有点底牌,这戏才能唱得下去。
苏棠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出了破败的圣母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
当众人看着苏棠竟然真和刘彦昌前往什么姻缘圣地时,顿时一片哗然。
“她就这么跟着走了?”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吧,她还真敢去?”
“……真有点冲动了,太鲁莽了。”
海因茨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直接笑出了声。
“元凌啊元凌,你这个心腹,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啊。”
“就这么自投罗网了?我真不知道说她是天真还是愚蠢。”
众人也都摇了摇头,大多不看好。
什么所谓的姻缘圣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龙潭虎xue ,是凡人阵营精心布置的坟墓。
祝九等人都栽在里面了,苏棠单枪匹马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也没办法吧?”有人叹道,表示理解,“没听利奥说吗,如今队友全在对方手上,她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队友去死?”
“这倒也是,她现在是仙女阵营唯一的希望,必须得去救人。”
“但救人前提是保证自己安全……”
“她现在分明是深入虎xue ,还是孤身一人,这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吧?”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位来自引航司的仲裁官忽然开口:
“诸位不觉得,这场考核的平衡性有些问题吗?”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面带不解。
不平衡?
仙女阵营有碾压性的神力优势,凡人阵营则掌握着关键的剧情优势,这不是很经典的平衡设计吗?
那仲裁官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们看,凡人阵营一开始就掌握了仙女阵营的致命弱点——羽衣。”
“他们不但知道羽衣的重要性,还知道如何利用这个弱点,一开局就废掉了祝九等人的神力。”
“这还不算完,他们还有这姻缘圣地这个专属领域,一个明显针对仙女阵营设计的陷阱。”
“在领域之内,甚至能迫使仙女和凡人不得不进行角色扮演,被动地走入他们写好的剧本。”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以上种种……若说背后没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干预,我是不信的。”
经他这么一点破,众人才恍然意识到确实不对劲。
虽然他们看不到那位存在,但却能从蛛丝马迹中感受到,凡人阵营的身后,似乎站着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这么一说还真是……”
“仙女阵营看似有优势,可开局就被削成了凡人,这优势等于零。”
“反观凡人阵营,不但有专属领域,还提前得知剧本情报……”
“这么说,凡人阵营背后有个隐藏的大BOSS ?”
“那仙女阵营还怎么打?她们那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那苏棠再强,也不可能和一个能制定规则的BOSS对抗吧?”
“是啊……”
讨论到这里,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仙女阵营看似开局强大,实则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羽衣被盗,神力被封,沦为凡人。
祝九等人就像是被蛛网紧紧缠住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而苏棠,是这片绝望蛛网中唯一的变数。
她是唯一保留了神力的人。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变数,正主动朝着蜘蛛的巢xue走去。
“等她一进入姻缘圣地,神力肯定也会被压制。”
“到时候她又能做什么?还不是要去送死?”
“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本不可能对抗得了那个藏在幕后的恐怖BOSS吧?”
“完咯,这把恐怕要栽了。”
……
雨停了。
山间的空气变得清新又湿润。
刘彦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能强忍着剧痛,埋头在前面带路。
快了,马上就到了。
等到了仙女山庄,他一定要让这个疯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到一处山腰的缓坡上,前方豁然开朗。
山谷中坐落着一个宁静祥和的村落。
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
村口有条清澈的小河蜿蜒而过,几只水牛正在河边悠闲地甩着尾巴。
有农夫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有妇人在溪边浣洗,孩童在旁边追逐嬉戏。
一切平静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利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仙子,我们到了。”
“这里便是——”
“仙女山庄。” ——
作者有话说:利奥:仙子,我死得好惨啊……
苏棠:活着都不怕, [问号]死了还能怕你?
利奥:……[小丑]
第97章
仙女山庄?
苏棠听到这个名字, 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对劲,与其说是福地,倒更像是专门给仙女准备的狩猎场。
“仙子,请吧。”
利奥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的姐妹们可就在里面等着你呢。”
成了, 终于成了!
只要再往前一步, 这个该死的疯女人就会踏入陷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一旦成为凡人, 那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到时候,今日所受的屈辱,他定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可苏棠却没动, 反而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进去了?”
利奥:“?”
他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仙子,这是何意?”
“你不是说我的姐妹们都在里面吗?”苏棠理所当然地看着他,“那你叫她们出来见我不就行了?”
利奥:“?”
他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这疯女人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都到门口了,临门一脚了, 她说不进去就不进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脑子飞速运转, 急忙找补:“仙子有所不知,这恐怕不太方便。”
“这仙女山庄乃是姻缘福地, 里面的良缘天定,不可轻易外出,否则会坏了姻缘。”
“你若想见姐妹,只需随我进去便可。”
“哦?”苏棠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这地方只能进,不能出?”
利奥:“……”
糟了,说漏嘴了。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冷汗都下来了,“只是婚礼在即,大家都在忙着筹备,不便外出罢了。”
“是吗?”苏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骗我进一个有来无回的屠宰场呢?”
利奥心中一突,强作镇定道:“仙子说笑了,我爱慕仙子还来不及,又怎会加害?”
“你若不信,在下愿立下心魔大誓,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他举手发誓,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苏棠:“……”
你又不是这里的人,副本过完就溜了,发誓言有个毛用。
不过,这反而让她心里更加笃定,这地方绝对有鬼。
他越是着急,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但她却仿佛被说动一般,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肯叫她们出来,那我也没有办法。”
“只好自己进去了。”
苏棠说着,拎着棍子,作势就要往山庄里走。
利奥见状,心中大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仙子英明,里面请!”
眼看着苏棠越走越近,一只脚几乎就要踏入山庄,她却又停了下来,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你之前说,这里只有心怀爱意的恩爱之人才可进入,对吧?”
利奥脚步一顿,莫名感觉头皮发麻。
这疯女人又想干什么?
他所谓的“恩爱之人”,不过是指角色扮演所需要的仙女和凡人这两个身份罢了。
如今两人已然满足条件,她突然扯什么“爱意”是想干嘛?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见苏棠转过身,抡起金箍棒就朝他脸上呼了过来!
利奥:“!”
卧槽!又来? !
他魂儿都快吓飞了,想也不想就举起宝莲灯格挡。
“铛!”
一声巨响,利奥整个人再次被砸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怀里的宝莲灯更是脱手飞了出去。
“噗——”
他一口老血喷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这个疯子!”他指着苏棠,气得声音都在哆嗦,“你又打我做什么!”
苏棠却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宝莲灯,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是说,进这里要心怀爱意吗?”
“我寻思着,我对你的爱意还不够浓,先进去万一被拦在外面怎么办?”
“所以,我决定再亲你一顿,加深一下爱意。”
她抬眼看向利奥,笑容纯良:
“你看,现在感受到我滚烫的爱意了吧?”
利奥:“……”
滚烫你个头!
你的爱意就是用铁棍狠狠地揍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疯婆娘活活气死了!
苏棠却不在意,满意地收起宝莲灯,拿了她的东西,付出点小小的利息很合理吧?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现在,物归原主。”
“噗——”
利奥气急攻心,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那是他的!
他的宝莲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就这么被这个疯女人给抢走了!
他死死盯着苏棠,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忍住,忍住……就差最后一步了……”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她骗进仙女山庄。
只要她进去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想到这里,利奥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恨意,咬牙切齿道:
“那仙子……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苏棠朝他扬了扬下巴,“别趴地上装死了,带路。”
利奥:“……”
你特么才在装死!
他是真的快要被打死了啊。
……
踏入村子的一瞬间,苏棠只觉浑身猛地一沉。
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笼罩了她,体内澎湃的神力瞬间消散无踪。
转眼之间,她就从一位呼风唤雨的仙女,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好霸道的领域规则……”
苏棠心中一凛,能构建出这样的领域,强行压制考生的神力,这幕后黑手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而此地,无疑就是对方的老巢。
那人会是谁?
她抬眼打量着这个村庄。
依旧是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扛着锄头的农夫终于走到了家门口,推开门后,屋里立刻传来妻子热情的迎接声。
溪边浣衣的妇人,一边唠叨着家长里短,一边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棒槌,砸得水花四溅。
几个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
但这一切都太“安静”了。
除了这些村民活动发出的声响,整个山庄竟听不到一丝其他声音。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鸟叫虫鸣,除了人声,整个山庄就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仿佛除了人类,再无其他活物。
“……和圣母宫的情况何其相似?”
与此同时,一直暗中观察的利奥也察觉到了苏棠身上的变化。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消失了!
她真的变成了凡人。
就算她拿回了宝莲灯又如何?
一个失去神力的凡人,此时,攻守之势异也!
就在这时,又一个路过的农夫走了过来,笑着朝利奥打招呼:
“刘兄弟好福气啊,这么快就又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仙女?”
“嘿,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苏棠眉头微皱,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笃定自己就是仙女?
什么叫“又”带回来一个?
听这熟稔的口气,敢情这事儿不是头一回了?
好家伙,这直接成产业链了?
再结合“仙女山庄”这个名字……幕后黑手的目标,就是仙女?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跟刘彦昌打招呼的农夫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却来回打量了好几眼苏棠。
溪边浣衣的妇人也看了过来,停下手里的棒槌,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原本嬉戏的孩子们也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被远处大人叫走,还一步三回头地张望。
甚至连河边的黄牛都甩着尾巴,浑浊的眼珠转向她的方向……
“哪里哪里,王大哥说笑了。”
利奥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还主动介绍:
“这就是我心爱的妻子,我们正准备成亲呢。”
寒暄几句后,他带着苏棠继续往村里走。
一路上,但凡遇到个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利奥都会主动停下来,热情地向对方介绍苏棠。
“李大婶,这是我媳妇,漂亮吧?”
“狗蛋,快叫婶婶,这是你刘叔我的心上人。”
“张秀才,别光顾着看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与我情定三生的仙子。”
“我们情投意合,这便准备回来成亲了。”
利奥一遍又一遍介绍着,苏棠听出不对劲了。
这行为有点太刻意了。
他反复强调“妻子”、“心上人”、“情定三生”这些词,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难道说,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三圣母·杨婵的身份,强行变成刘彦昌的妻子?
就在这时,眼看利奥又拉住一个路过的汉子,准备开始他的第N次介绍时,苏棠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抬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
利奥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屎,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泥地上。
“……”
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村庄,在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农夫不走了,妇人不洗衣了,孩童不闹了。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苏棠。
那注视毫无生气,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被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给盯上了。
利奥吓得魂都快飞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顾不得满嘴的泥,压低了声音朝苏棠吼道:
“你特么疯了吗?”
他简直要气炸了,这疯女人想死别拉上他啊。
懂不懂什么叫角色扮演,这是副本基本常识,难道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违反规则,她是真的不怕死啊!
苏棠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顶着那几十道诡异的目光,双手往腰间一插,摆出一副十足的泼妇架势。
“看什么看?没见过媳妇教训男人?”
她眉毛一竖,杏眼圆睁,指着利奥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个死鬼!说好带我来找姐妹,人呢?再敢磨磨蹭蹭耽误老娘的正事,腿给你打断!”
利奥整个人都懵了。
这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苏棠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表演起来:
“当初追我的时候,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打是亲,骂是爱,你不在乎,非我不娶。”
“我这都是按你说的在爱你,你还不乐意了?男人,呵!”
利奥:“?”
他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
完了,这疯女人铁定完了。
这村子里从来就没有女人打男人的先例,她竟敢当众殴打“丈夫”,公然违规,规则一定会惩罚她!
诡异的寂静在蔓延,那些村民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苏棠。
苏棠却毫无惧色,甚至主动迎上那些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难道你们这里的夫妻,就只有一种过法?”
“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女人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一出,那些直愣愣盯着她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这对吗?
下一秒,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最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刘家小子,行啊你,这是从哪儿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婆娘!”
“可不是嘛,这脾气,够火爆!咱们村里还是头一份!”
“瞧把他给治的,动都不敢动!”
“没想到你还是个妻管严,以后有你受得了!”
村民们又恢复了“正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利奥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利奥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些村民是疯了吗?
明明是这个女人违反规则,怎么不惩罚她?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疯女人胡作非为,不仅没受惩罚,反而还被规则认可了?
看着苏棠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恶向胆边生。
苏棠现在不是仙女了,她已经被这里的规则压制成了凡人。
而且,自己刚才一路上的介绍,已经成功将她和自己绑定成了“夫妻”。
既然是妻子,那她就得守妻子的规矩。
之前在外面,他干不过苏棠,只能忍着,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是凡人了。
那他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到底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利奥刚抬头准备动手,却见一棍子迎头朝自己砸来。
“?”
又是这招!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失去神力了吗?怎么还能用这根棒子?
来不及多想,被金箍棒支配的恐惧立刻席卷大脑,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双臂护在头前,惊恐尖叫。
“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臂上。
恐怖的剧痛并未传来,虽然还是很痛,但和他之前挨的那几下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利奥半天没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自己只是有些红肿的胳膊,又看了看苏棠手里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你……你耍我?!”
那根本不是金箍棒!
苏棠手里拿的,只是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捡来的一根普通木棍!
苏棠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中的木棍:
“耍你什么?”
“木棍而已,你怕什么?”
利奥:“……”
他竟然被一根破木棍给吓到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顾一切地跟苏棠拼命,却听周围的村民们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刘家小子还挺逗?”
“我看啊,他不是怕棍子,是怕媳妇!”
“啧啧,真是个爱老婆的,这母老虎要是我家的,腿都给她打断!”
“或许人家就是好这口呢?”
众人嘻嘻哈哈,一个个笑得更欢了。
一片哄笑声中,利奥原本的动作停住了。
完了。
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苏棠根本不是在胡闹。
从她踹自己第一脚开始,到理直气壮喊出“打是亲,骂是爱”,再到刚才这一下……
她一直在这些村民面前树立“女强男弱”的夫妻关系。
村民们承认了她“悍妇”的身份,也默认了他“妻管严”的地位。
他之前一路上的介绍,本想将苏棠强行定义为“他的妻子”,从而在规则上占据主导地位。
结果现在,都被苏棠那几脚和一顿骂给彻底反转了。
他反倒被苏棠定义成了“她的男人”。
主次易位,天壤之别。
现在,她才是主,他才是次。
利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里的规则?
“还愣着干什么?不走了?”苏棠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利奥一个激灵,看着苏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根本没得选。
按照妻管严的角色设定下,若不想破坏角色引来惩罚,他只能听悍妇的话,带她去见祝九等人。
……
最终,利奥还是憋屈地把苏棠带到一处小院前。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还晾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衣服。
苏棠一进去,便看到院内一个女人正坐在小凳上。
女人身穿朴素布裙,正低着头,缝补着一件粗布衣裳。
身影温婉娴静,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那脸……赫然是祝九。
原本运筹帷幄的小队队长,此刻竟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妇人。
那双本该拨动命运之线的手,如今,却在为丈夫缝补衣裳。
苏棠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恐怖场景?
但利奥看到这一幕却乐出声来,一路上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他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看到了吗?”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只要在这里待久了,你也会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
“——我刘彦昌的妻子。”
……
就在这时,屋檐下的祝九也看到了苏棠。
她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站起身,惊喜地迎了上来:
“妹妹,你可算来了!”
祝九热情地拉住她的手:
“我刚还在和夫君念叨你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快让我看看,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这里是天定的姻缘福地,是个好地方,你来这里算是来对了。”
“你和刘郎以后也要像我和你姐夫一样,夫妻恩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祝九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苏棠却动作僵硬。
这到底怎么回事?
队长这是在……角色扮演?
就像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每个人物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若是……没有扮演呢?
后果是什么?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院外,果然看见几个路过的村民正好奇地往里张望着。
那些人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观众,监督着演员的每一个台词和动作。
“原来如此。”
苏棠恍然。
她定定地看着祝九。
队长的每句台词,都在提醒她,这是一场强制性的角色扮演。
旁边的利奥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他死死盯着苏棠,就等着苏棠做出任何不符合“初来乍到的妹妹”该有的举动,然后被这里的规则狠狠惩罚。
这个疯女人根本不懂什么角色扮演,只要她敢表现出任何异常,那就是自己翻身的时刻。
可就在这时,苏棠反而顺势握住了祝九的手:
“姐姐说的正是哪里话,我早就想来看你了。”
“我一听说你在这里找到了如意郎君,就赶紧让刘郎带我来了。”
“对了,你们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利奥:“?”
他人懵了。
不是,苏棠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演起来了?
而且这副姐妹情深的亲热模样,演得比祝九还自然。
小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对这姐妹情深的戏码十分满意,随即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利奥怔怔地看着苏棠和祝九聊着家常,聊着未来的婚事,聊着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
她踹自己,是故意的。
她扮悍妇,是故意的。
她用假棍子吓唬自己,也是故意的。
她知道此地有异常,所以先发制人,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悍妇”角色。
相比于利奥的惊骇,祝九则是暗中松了口气。
还好,苏棠反应够快,没露馅。
就在这时,屋里走出了一个男人,同样穿着粗布短衫,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看着倒有几分憨厚。
他一出门,目光就落在了苏棠身上,眼神明显地顿了一下。
“夫君,这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杨婵妹妹。”祝九神色平静地介绍道,“妹妹,这就是你姐夫,董永。”
“哦哦,原来是杨婵妹妹,”董永立刻回过神,堆起笑容,“远道而来,辛苦了。”
“紫儿,你们姐妹难得一见,可不得做一桌好菜好饭,为她接风洗尘?”
“最好再杀只鸡……”
这番话听起来热情好客,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祝九却面无表情地看向董永:“夫君,你忘了,咱家没有鸡了。”
董永不以为意:“没有?那就去打一只。”
“这可是你妹妹,一路奔波而来,必定辛苦,怎么能不吃点好的?”
“夫君莫不是忘了?”祝九眼神幽深,“上次你要招待村长,便让我上山打鸡,为此,我可是差点死在了山上。”
“那都是意外嘛,”董永立刻摆出一副自责的样子,“这次必定不会……”
“夫君。”祝九打断道,“话说回来,既然你的腿已经养好了,都能准备成亲了,那不如这次你亲自上山为我妹妹打只鸡?”
董永:“……”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婚礼在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吧?”
“既然如此,”祝九仿佛寻常妻子一般,顺势做出决定,“那就不必吃鸡了。”
“我与妹妹自小感情好,不讲究那些虚礼,我吃什么她吃什么就行了。”
她转向苏棠:“你说呢?妹妹?”
苏棠琢磨过味来了,立刻会意:“都听姐姐的。”
两人看似普通的对话,这背后杀机汹涌啊。
似乎所有人都在进行角色扮演,仿佛一旦脱离人设,就会受到惩罚。
就像自己刚才那样,受到无数村民面无表情地注视。
但与此同时,扮演角色、完成任务,也很可能会触发某种致命的危险,比如祝九所说的“为了杀鸡差点死在山上”。
现在也一样。
“姐夫”热情招待“小姨子”,这是人之常情,逻辑上说得通。
所以,董永提出的“杀鸡”这个行为,祝九不能生硬地拒绝,否则就是破坏人设。
但同样,祝九用“你的腿好了可以去杀鸡”,“姐妹情深不拘小节”这两个更符合角色身份的逻辑,把这个要求给挡了回去。
“不愧是祝九队长……”苏棠暗自赞叹。
即便是沦为凡人,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规则的核心。
用另一套更符合角色身份的逻辑,去否决掉暗藏杀机的行为并反击。
苏棠一边在心里为自家队长点赞,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董永”。
眼前这人绝不是NPC,如此暗藏杀机,步步为营,毫无疑问是敌对阵营的考生。
而利奥小队中有两男一女……
苏棠忽然皱起眉头,这人数不对啊。
她可没忘记,刚进副本时自己就砸死了一个刘彦昌,现在又出现一个刘彦昌,再加上这个董永……这已经是三个男性角色了。
利奥小队明明只有两个男性考生!
还是说……这三个中有一个是阿黛尔?那个唯一的女生反串的?
就在这时,祝九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闲聊家常:
“说起来,六弟也找到了良缘。”
“他的心上人是位活泼可爱的姑娘,两人一见倾心,如今也是好得蜜里调油。”
“既然今天妹妹来了,不然也把六弟叫来?还有五妹,咱们兄弟姐妹正好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董永不说话了,利奥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唯独苏棠,神色微妙。
她不傻,自然能听懂祝九递给自己的信息。
六弟……那无疑是指她们小队的沉炼。
五妹……是菲莉丝?
特意指出沉炼的心上人是位姑娘……按照仙凡恋设定,那无疑就是利奥小队中唯一的女性成员阿黛尔。
好家伙,信息量巨大啊。
苏棠的目光从董永身上,缓缓看向刘彦昌,又看了回去。
两个人,却扮演了三个角色,已知刘彦昌一号已经死了……
除非——
“凡人阵营有复活机制。”
最初那个被她一棍打死的刘彦昌,很可能就是通过某种方式复活后,换了个身份重新登场。
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苏棠看向眼前的董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起来,我总觉得……”
“在哪儿见过姐夫呢?”——
作者有话说:利奥:你神力没了! [愤怒]看我今天不……
苏棠(随手抄起木棍): [耳朵]你说啥?
利奥(光速抱头蹲防):[害怕]啊啊啊!别打了!我错了!
苏棠:……[眼镜]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第98章
苏棠就这么静静看着“董永”。
梅森只感觉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迎上苏棠的目光。
这个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
在他扮演刘彦昌,在风雨中奔逃,满心以为能顺利完成剧本时,苏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然后, 一棍子就下来了。
快得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世界就在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下陷入了黑暗。
如今,那个一棍子送他回复活点的煞星,那个疯女人,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她知道了?”
“她认出我了?!”
这不可能。
董永的心脏狂跳,自己明明已经换了一具身体, 换了一个身份。
后知后觉地, 他终于意识到祝九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她根本不是在闲聊家常,她是在给苏棠提供信息。
这个毒妇!
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是自己复活后, 言谈举止与之前的利奥有了细微的偏差,或许是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性动作……
总之,祝九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她肯定猜到了什么,但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刚才终于抓住机会,将信息传递给苏棠。
梅森心里恨得要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计代价,直接将这个女人弄死在山上!
“夫君?你怎么了?”
一只温软的手搭上他的胳膊, 祝九那关切的声音幽幽响起。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梅森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没……没什么。”
剧本必须演下去,他仓皇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和苏棠对视。
“可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吗?”祝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旁边的利奥见梅森这副怂样, 暗骂一声废物,赶紧上前打圆场。
“仙子,可能是我这好友看着面善,仙子觉得像哪位故人吧。”
“他是个老实人,常年待在山中,不曾外出。”
苏棠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利奥心中警铃大作,不行,必须得尽快干掉苏棠。
这女人太敏锐了,再让她和祝九待在一起,恐怕连凡人阵营能复活,甚至复活三次的底牌都要被她们掀了。
必须得给她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剧本,送她去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村长!”
利奥看见来人,顿时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他连忙迎了出去,“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棠也望了过去。
来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老头穿着一身蓝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村民。
“这就是仙女山庄的村长?”
苏棠想起了祝九的话,上次的“杀鸡”剧本,就是为了招待这位村长。
这人……会和幕后黑手有关吗?
“哎呀,刘家小子!”村长笑呵呵地走到利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把心上人给领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哪里哪里,都是托村长的福。”利奥满面春风地应和着,演得滴水不漏。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苏棠,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好,好啊!”
“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既然是咱们仙女山庄的人了,就要守咱们的规矩。”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新媳妇进门,需得去后山的姻缘石前祈福,求个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这可是头等大事,可不能耽误啊!”
……后山?姻缘石?
想起上次祝九就是在后山出的事,若苏棠没猜错,这恐怕是剧本杀开始了。
听到这话,利奥几乎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立刻转身,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苏棠:“仙子,村长说得对。”
“这可是咱们这儿的规矩,为了咱们的将来,你可得去好好祈个福。”
去吧,快去吧,最好死在后山,就再也别回来了!
谁知苏棠却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挑了挑眉。
“去,当然可以去。”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可既然是姻缘石,求夫妻和睦,光我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你也一起来吧。”
利奥:“……”
疯女人,还想拉他一起下水?
做梦!
他刚要开口拒绝,却见苏棠眼神一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腿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利奥小腿。
“啊!”
利奥痛叫一声,差点跪下,紧接着就迎来了苏棠劈头盖脸的痛骂。
“怎么,你这是不想去?”
“嘴上说爱我爱得要死,现在让你陪我去为咱俩的姻缘祈个福,还推三阻四起来了?”
“怎么,你的爱就这么不值钱?”
“还是你心里有鬼,根本不敢去见姻缘石?!”
利奥:“!”
这女人怎么又一言不合就开打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哄笑起来。
“哈哈哈,刘家小子,你这婆娘说得对啊!”
“是啊,求姻缘这种事,就该男人主动点!”
“啧啧,我就说娶了这么个凶婆娘,以后有的他受哦。”
利奥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感受着小腿的剧痛,肺都要气炸了。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在“悍妇”和“妻管严”的剧本下,苏棠的任何要求都变得天经地义。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破坏了人设,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去!当然去!”
“夫妻同心,我们一起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反守为攻。
利奥眼睛一转,转头看向梅森和祝九,热情邀请道:
“二位也一起去如何?”
“正好来沾沾喜气,也能为我们的爱情做个见证。”
他暗中向梅森使了个眼色。
想让他去是吧?
行啊,那就一起去,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两个麻烦一锅端了。
到时候后山剧本触发,他和梅森二对二,凭借剧情优势,就算杀不了祝九,能联手先解决掉苏棠这个心腹大患也行!
这下轮到苏棠了。
却听她理直气壮道:“姐夫愿意去就去吧,我姐姐可不行。”
“我初来此地,五妹和六弟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不如这样,姐姐你留下来,把他们都找来,我和刘郎、姐夫去去就回。”
“等我们回来,正好大家一起聚一聚。”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利奥,笑吟吟地问:“刘郎,你说呢?”
利奥:“……”
他能说什么?
苏棠的提议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初来乍到、思念姐妹的小姨子的角色设定。
他要是拒绝,不仅不合逻辑,而且……
看着苏棠那笑里藏刀的模样,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这个疯女人立刻就能找到“你不让我见姐妹就是不爱我”的由头,当场再给他来一顿爱的教育。
利奥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疯子!
这女疯子!
他并不傻,自然能猜到苏棠背后的目的。
无非是想支开他,让祝九脱身,去和其他人汇合,找回羽衣。
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那三人没了神力,就像是拔了毛的凤凰,就算凑在一起,想在这诡异的山庄里找到各自的羽衣也是难如登天。
可苏棠不一样。
这女人太邪门了,邪门到让他心底发毛,必须第一个除掉。
只要干掉了苏棠,剩下那几个凡人,早晚都是瓮中之鳖。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何况,今晚是二对一。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后山,让这个女人永远闭嘴。
想到这里,利奥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但凭仙子做主。”
可祝九却一把拉住了苏棠,一副担忧模样:
“妹妹,天色已晚,后山夜路崎岖,多有不便。”
“祈福之事也不急于一时,不如明日一早再去?”
说是明早,实际上一日拖一日,她这是不想苏棠孤身陷险境。
祝九在这村庄待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后山危险。
她也知道苏棠主动前去是想吸引火力,用自己当诱饵,为她们摆脱利奥等人监视,找回羽衣创造机会。
可这代价,不应该是苏棠的安危。
“姐姐,这你就不懂了。”
苏棠反手握住祝九,随即转头望向利奥,一副深情模样:“求姻缘,求的就是一颗赤诚之心,哪里有挑日子的说法?”
“我可是一刻都等不了,现在就要去。”
利奥:“……”
这疯女人怎么比他还能装?
祝九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显然意识到她去意已决。
如今自己等人被困在这方圆之内,毫无疑问,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不再多劝,只是用力握紧了苏棠的手,郑重叮嘱道:
“万事小心。”
“放心吧,姐姐。”
……
三人沉默着向后山走去。
夕阳西下,将整个仙女山庄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投下长而诡谲的影子。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灰白色的烟,盘旋着,却闻不到饭菜的香气。
路上,不时有村民扛着锄头或镰刀从田里回来,见着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刘家小子,这就带着媳妇去后山啦?”
“瞧瞧,还真是等不及了。”
“看他们多恩爱,真是羡煞我们这些老骨头咯!”
“年轻人就是心急,哈哈哈!”
穿过村庄,人烟渐渐稀少,周围也愈发安静。
只剩下三人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通往后山的是一条被杂草掩盖得快要看不清的小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树木枝干扭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将最后一点天光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
不知走了多久,利奥忽然道:
“再穿过前面这片林子,就到姻缘石了。”
“话说,仙子还不知道姻缘石的故事吧?”
利奥也不管苏棠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悠悠开口:
“传说,这姻缘石极有灵性。”
“真心相爱的恋人来此祈福,便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可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对姻缘不忠……”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落在苏棠脸上。
“那就会被姻缘石永远地留下来,与这大山融为一体。”
“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永不分离了。”
苏棠瞥了他一眼,这就开始讲鬼故事了?
吓唬谁呢。
要论恐怖,这点故事在中式恐怖片里连个预告都算不上。
她直接无视了利奥,反而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董永:
“我姐姐说,上次她就是来这后山抓鸡,差点死在这儿。”
“姐夫,你知道那次是怎么回事吗?”
利奥和梅森对视一眼。
现在才想起来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利奥意味深长道:“仙子放心,那不过是意外。”
“今天有我们两个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梅森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是啊,走吧,已经快到了。”
……
小院里,祝九目送着三人离开的身影。
她没有跟上去。
一来,在“剧本”里,她已经接下了召集弟妹的任务,不能违背人设。
二来,她不能浪费苏棠用生命危险换来的宝贵机会。
“苏棠……”
祝九从未想过,队伍里一直被当作辅助保护的苏棠,会以这种从天而降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陷入僵持的死局。
如今局面破开,她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找回羽衣,恢复神力。
祝九不再迟疑,转身走出了小院。
当务之急,是找到菲莉丝。
相比于她和沈炼,菲莉丝的情况要好上很多。
利奥的小队只有三人,分别盯死了她、苏棠和沈炼,菲莉丝因此成了漏网之鱼。
她的夫君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樵夫NPC,似乎只是为了监视菲莉丝而存在。
每天除了上山砍柴,就是回家吃饭睡觉,几乎不存在任何直接威胁。
更不会像利奥和梅森那样,主动设计剧本杀来害人。
祝九的身影刚出现在院门口,菲莉丝就立刻发现了她。
“姐姐!你怎么来了?”她压低了声音,惊喜地快步跑了出来。
而菲莉丝一动,屋里那个正在磨斧头的樵夫便抬起了头,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不过他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站在原地看着。
祝九对这种监视早已习惯,她没有进院子,就站在门口和菲莉丝低声说话。
“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菲莉丝耸了耸肩,“羽衣还是没线索。”
“我观察过了,我的那个便宜相公就是个提线木偶,除了盯着我,什么都不做。”
“羽衣藏在他那里的可能性不大。”
“我猜,村里大部分居民应该都是这种被设定好的NPC。”
“只负责监视我们,维持剧本的基本运转。”
“相比之下,利奥和梅森等人更值得怀疑,羽衣可能被他们藏在了某个地方。”
“但是……”菲莉丝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除了利奥他们,这村子里……好像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在盯着我们。”
祝九点了点头,这和她的感觉不谋而合。
“你觉得会是谁?”
“村长?”菲莉丝猜测道,“他是这个村子权力最大的人,说一不二。”
“你看,每次有新人来,都是他出面安排所谓的习俗,这恰巧就是为我们准备的陷阱。”
“我思来想去,他的嫌疑最大。”
祝九沉默片刻。
“确实有可能,不过先不急着下定论,我们先去找沉炼,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可是……”菲莉丝犯了难,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我那个相公看得紧,我找不到理由出去啊。”
“要是偷跑,肯定会触发惩罚。”
“苏棠来了。”祝九平静地抛下一句话。
“什么?!”菲莉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还活着?”
太好了!
这么久没见到苏棠,她还以为苏棠已经……
“她现在的身份是三圣母杨婵,我们的妹妹。”
“也是刘彦昌的未婚妻。”
祝九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苏棠的壮举。
“所以,杨婵妹妹来了,我们这些当姐姐的,自然要去看看,顺便商量一下婚礼的事。”
“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菲莉丝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随即惊喜道:
“我去!不愧是苏棠!”
“那就没问题了,你等我,我跟那木头说一声咱们就走。”
眼看菲莉丝解释完,正准备跟祝九一起出门。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悠悠传来。
“这么晚了,两位这是要去哪儿?”
两人动作一停,同时回头,只见村长拄着拐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昏暗的天色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糟了。”
……
三人不知在后山走了多久,天色已然暗了大半,只有零落微光。
“到了。”
利奥飘忽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前面就是姻缘石。”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块数米高的怪石。
那怪石毫无美感,表面坑坑洼洼,扭曲地纠缠在一起,像两具至死都在拥抱的枯骨。
苏棠打量着那块怪石,心想这玩意儿叫姻缘石?
叫“一起去死石”还差不多。
不单是这块怪石,周围的树木也长得奇形怪状,交错的枝丫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嗯?人呢?
刚才还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的两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劲风从她身后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苏棠凭着战斗本能朝一侧扑倒,就地翻滚。
“唰!”
锋利的柴刀几乎是贴着她的发丝劈下,重重地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是梅森,他竟然拿着一把柴刀!
苏棠迅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可刚退两步,却感到后背一凉,另一道风声以更凶狠的姿态斩来!
又是一柄柴刀!
但这次是利奥。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苏棠的身后,与梅森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一刀来得太过刁钻,正好封住了她后撤的路线。
苏棠猛地刹住脚步,刀锋险险擦过她的腰际,在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反应挺快。”
利奥一击未中,立即调整姿势,与梅森两人一步步逼近,手中柴刀寒光森然。
“可惜,你现在只是个凡人。”
他狞笑道:“你不是很能打吗?”
“你不是喜欢打是亲骂是爱吗?”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滚烫的爱意!”
话音未落,利奥双手举起柴刀,肌肉贲张,朝着苏棠当头劈下!
这一刀带着他积攒许久的怒火。
他已经忍这个疯女人很久了。
从圣母宫到仙女山庄,他堪称受尽折磨,现在终于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刻。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梅森也从另一侧同时出手,双刀夹击,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然而,利奥却发现,苏棠忽然不闪不避了。
反而站在原地,神情莫名地看向了自己。
他直觉有什么不对,但箭在弦上,已经来不及多想,手中的柴刀狠狠朝着苏棠的脖子砍了过去!
去死吧!
眼看柴刀就要砍中的瞬间,她动了。
只见她从怀中抽出了什么东西,迎着刀锋就砸了过去!
那速度太快,后发先至——
“锵!”
一声脆响,利奥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手中的柴刀应声而碎。
半截刀刃旋转着飞出,没入黑暗。
他手腕剧痛,虎口瞬间撕裂,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腹部忽然一凉。
“噗嗤!”
利奥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某种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艰难地低下头。
“哇——”
身体猛地一弓,喷出一大口鲜血。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苏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
那插在自己胸口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盏莲花宝灯。
莲花通体晶莹,宛如美玉雕琢,此刻却有一半没入了他的身体。
宝莲灯!
她之前抢走的神器宝莲灯!
哪怕无法用神力催动,神器本身也绝非凡铁打造的柴刀可比。
完了。
鲜血汩汩地往外冒,身体的温度在急速流失。
“我很好奇……”
苏棠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情人间的低语。
“你能复活吗?”
利奥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苏棠。
她知道了。
这个疯女人,她竟然连他们能够复活的秘密都猜到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把这个消息带出去。
一旦让祝九她们知道,他们最大的底牌就没了。
“梅森!快!杀了她!!”
利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苏棠的手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困住苏棠,眼中满是疯狂和决绝。
“绝不能让她活着出去!”
梅森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他们偷袭到利奥的柴刀被断,再到被宝莲灯贯穿腹部,不过是眨眼之间。
等他反应过来时,利奥已经鲜血喷涌,眼看就要不行了。
听到利奥的吼声,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握紧柴刀就准备冲上去。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抹微弱的柔光。
那光芒在昏暗的林间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格格不入。
梅森动作一僵。
光?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光?
下一秒,苏棠面无表情地从利奥的胸膛里抽出了宝莲灯。
宝莲灯光芒大作,瞬间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三人的脸。
光……竟然是从宝莲灯上发出的光!
“怎么……可能……”利奥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死死盯着那盏宝莲灯。
“神力……都被压制了……你怎么可能……催动神器……”
“哦,”苏棠大发慈悲地解释道,“宝莲灯,我的。”
神器有灵,能自动护主。
尤其是在主人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
即便神力被压制,但她与宝莲灯之间的联系却无法被斩断。
神器本能的护主反应,足以让它爆发出部分威能。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苏棠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利奥,忽然问了一句:
“所以,你能复活几次?”
利奥:“!”
啊啊啊!
利奥真崩溃了,这女人是魔鬼吗?
她怎么连复活次数存在限制都猜到了?
“梅森……梅森!”利奥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你还在……”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视野里哪还有什么梅森啊,只有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关键时刻,梅森竟然跑了!
开什么玩笑。
梅森魂都快吓飞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那女人都能动用宝莲灯,这还打个屁啊!
他现在可只是个凡人。
跑!必须得跑!
再不跑,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废……物……”
利奥气得眼前发黑,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意识渐渐模糊,苏棠的身影也越来越遥远。
恍惚中,他听见苏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些许笑意,如同猫抓到耗子般的惬意:
“那么,下次见。”
下一瞬,视线彻底归于黑暗。
……
复活点。
四周一片纯白,无边无际,空无一物。
利奥猛地睁开眼睛,肺部火烧火燎,他剧烈地咳嗽、喘息。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可被宝莲灯贯穿的痛楚,却仿佛还在,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死了……他被那个疯女人给杀了。
“梅森!你个废物!”
利奥气得咬牙切齿,若不是那个蠢货临阵脱逃,自己怎么会白死一次?
自己都用命困住苏棠了,他只要再补上一刀,就能杀了她!
可那个废物竟然跑了!
“蠢货!”
他越想越气,却只能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发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冷静下来,重新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能全怪梅森,自己也失误了。
从一开始,他就被那个女人给耍了。
“宝莲灯……”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可是三圣母杨婵的本命法宝,是她的东西。
就算神力被压制,神器与主人之间的联系也不可能被轻易斩断。
在主人遭遇致命危险时,神器会自动护主。
所以,她根本不是催动了宝莲灯,而是利用了宝莲灯的护主本能,挡下了自己的攻击,再顺势反杀。
亏他还以为压制了神力,对方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结果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什么“打是亲,骂是爱”,什么“悍妇”人设,全都是她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为了试探规则而演出来的戏码!
不行,不能再跟这个疯女人硬碰硬了。
那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心思缜密得可怕,对规则的理解和应用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反正她已经进了仙女山庄,落入了那位大人的领域,迟早是待宰的羔羊。
自己没必要和她死磕,白白浪费珍贵的复活机会。
利奥越想越是心惊。
“不行。”
“这刘彦昌,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干了!”
风险太高,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随时都可能被那个疯子找个理由给锤死。
“让梅森去当!”
对,让梅森去。
反正刘彦昌这个角色本来就是梅森的,现在,物归原主!——
作者有话说:利奥:[墨镜]让你感受我的爱意.
苏棠:[眼镜]用宝莲灯给你掏心掏肺。
梅森:……[害怕]溜了溜了!
第99章
利奥在空间里来回踱步,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棠再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
只要盯死祝九那几个人,不让她们找到各自的羽衣,她们就永远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等耗到最后, 胜利终究是属于他们的。
根本没必要跟苏棠那个疯婆子硬碰硬, 只要拖下去……
没错, 就是这样。
利奥越想越觉得有理,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他还有两次复活机会, 只要不再去招惹苏棠那个煞星,按部就班地推进剧情, 赢面还是很大的。
“优势在我!”
利奥正这么安慰着自己,空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他心头一凛,暗道不好:
“……不会吧?”
下一秒,一道人影狼狈地跌了进来,正是刚刚才抛下他独自逃命的梅森。
“梅森?”利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也被那疯女人给宰了?!”
梅森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脖子,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显然是吓破了胆。
“她……她追上来了……她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利奥忽然想起了自己临死前, 苏棠在他耳边说的那两句话。
“所以,你能复活几次?”
“下次见。”
他只觉得一股密密麻麻的寒气从脊背爬起, 让他浑身发冷。
她不是在猜测。
她是在确认!
那个疯女人……她压根就没想过找回什么羽衣!
她从一开始,就是想把他们全部杀光!
一次, 两次,三次……
直到把他们所有人的复活机会全部耗尽,让他们彻底死在这个副本里!
“我们……我们打不过她的。”梅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有宝莲灯,能用神器,我们只是凡人,怎么可能跟她打?”
“我们快去找那位大人,只有他能救我们!”
一次又一次,他已经被那个女人用不同的方式杀了两次,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次复活机会。
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闭嘴!”
利奥厉声喝道,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想死吗?”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出去之后,不要擅自接触那位。”
“更不能让仙女阵营任何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否则,我保证,最先死的一定是你。”
想到那位恐怖的存在,梅森浑身剧烈一颤,不敢再说话了。
沉默在两人中蔓延,利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苏棠不过是一个四阶卡牌师,却将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不,不对……”
“是这副本难度不对劲。”
这特么根本不该是晋升考核副本该有的难度。
所有卡牌能力被封印,神力被剥夺,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动地走着别人写好的剧本……
这鬼地方的规则压制,比他携带的最高级邀请函副本,还要至少高出两个等级。
这已经无限触及到核心战场的规则了。
若是他能使用卡牌,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干掉苏棠……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副本难度远超预期,不能再走激进路线了,必须求稳。
“从现在开始,”利奥看向梅森,“你重新做回刘彦昌。”
“不!我不当!”梅森想也不想就尖声拒绝,“我就剩一次复活机会了,再去就是送死!”
“你不是说你能处理……”
“这是命令。”利奥打断他,神色阴沉,“队长的命令。”
梅森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浑身一颤,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是。”
队长已经指望不上了,梅森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怨毒。
想活下去,他只能靠自己。
绝不能就这么白白送死!
……
副本外,评委席上一片哗然。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苏棠干净利落地反杀,看着利奥和梅森先后化作白光消失。
“利奥死了?”
“梅森也死了?”
“苏棠反杀了两个六阶考生?”
“宝莲灯,是啊!她进村前就抢回了宝莲灯!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所以她早有准备?故意示弱,引蛇出洞,就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够合法杀人的剧本!”
“我的天啊,从她进村到现在,这才多久啊?”
“她不但摸清了敌人的复活机制,还确认了复活次数的限制。”
“顺便还干掉了敌方两人,用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嘶——”
满场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卧槽,这速度也太凶猛了吧?简直是怪物!”
“一个四阶考生,心思居然如此缜密?”
对比利奥和梅森,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碾压啊。
海因茨脸色铁青,难看得不行。
原本以为苏棠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谁能想到,死的竟然是利奥和梅森?
“不是利奥他们太弱……”一位评委喃喃道,“恰恰相反,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六阶考生,心智手段,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绝不是什么菜鸟。”
“问题……出在这个副本上。”
另一位评委接话道:“没错。”
“这副本太难了,它从一开始就没给任何人生路。”
“再强的考生,一身神力被封印,也只能任人宰割。”
“从这个角度看,双方阵营都是死局。”
“仙女阵营不用说了,羽衣被偷,沦为凡人,只能被动接受剧本。”
“而凡人阵营虽然看似有优势,但同样也只是棋子,一旦行差踏错,一样会被规则抹杀。”
“就像利奥两人,他们想强行推进剧情,结果呢?被苏棠抓住漏洞,反过来当成了刷人头的工具。”
“在这个剧本里,无论仙女还是凡人,只要按照既定路线走,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死。”
“所有人,都只是那位幕后黑手手中的提线木偶。”
众人沉默了。
还真是这回事,两方阵营一开始就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引航司的仲裁官缓缓开口:“唯独苏棠,是个意外。”
“从仙女开局时就跳出了剧本,成为那本不该出现的变数。”
从“打是亲骂是爱”的悍妇人设,到反客为主的夫妻关系,再到利用宝莲灯的护主本能反杀。
“她为这个死局,创造了一条本不存在的生路。”
“我猜……”
仲裁官的目光穿透光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幕后黑手,恐怕要坐不住了。”
“不过,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村长吗?”
……
仙女山庄,菲莉丝小院外。
祝九和菲莉丝被村长以及他身后的几个村民堵住了去路。
夜色深重,将一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村长,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祝九神色不变,平静地迎上村长的目光。
“睡不着啊。”
村长笑呵呵地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发飘。
“这不是看到刘家小子把媳妇领回来了吗?咱们村又添了桩大喜事,我这心里高兴,就出来随便走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倒是你们两个,这天都黑了,不在家陪着自家男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村长说笑了。”祝九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妹妹来了,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才想聚一聚,一起说说话。”
“当然,顺便商量一下她和刘郎的婚事。”
“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做姐姐的,总得帮着操持操持。”
这理由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哦?商量婚事?”村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可是大喜事,是该好好商量。”
“不过……”他拖长了音,“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嘛。”
“你们看,天都这么黑了,路上连个灯都没有,万一磕着碰着,那可如何是好?”
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帮腔:
“是啊是啊,村长说得对。”
“弟妹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祝九眼神一凝,这哪里是关心,分明是要强行把她们拦下来。
一旦她们拒绝,就是破坏了“听从长辈”的规矩,必然会受到惩罚。
她正要开口周旋,却见村长脸色猛地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接着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后山的方向。
下一刻,他竟然理也不理祝九二人,拄着拐杖就朝着村子深处匆匆走去。
菲莉丝一脸懵:“……?”
“这……这是怎么了?”
村长就这么走了?不拦她们了?
祝九却定定地望着村长消失的方向,那是后山。
能让村长如此失态,一定是苏棠在后山做了什么。
恐怕,她不仅活了下来,还一定做了某种大事。
祝九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菲莉丝。
“走,赶紧去找沉炼。”
……
后山,姻缘石旁。
夜风吹过,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些许血腥味。
苏棠收回宝莲灯,看着利奥和梅森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这两人的偷袭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从村长提出要去后山祈福开始,她就知道这又是一场针对她的剧本杀。
她之所以将计就计,就是为了把这两个人引出来,一次性解决干净。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虽然没能问出复活次数的秘密,但从利奥死前的反应来看,这个次数绝对是有限的。
“两次了。”苏棠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
只要再杀几次,就能将他们彻底淘汰出局。
找什么羽衣啊?
太麻烦了。
只要把敌对阵营的考生全部杀到无法复活,这局不就赢了吗?
直接速通。
不过,通关副本只是其次,大圣爷交代的任务才是关键:
“找出幕后黑手,并且干掉他。”
苏棠走到所谓的姻缘石旁边。
这石头通体暗红,像是被无数岁月里的血液浸透了,表面粗糙,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这哪是什么定姻缘的石头,分明是一座无字的墓碑。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仙女山庄,恐怕不只是为她们这一批“仙女”准备的。
这更像一个经营多年的屠宰场,而幕后黑手,就是那个屠夫。
能设下如此霸道的领域,强行压制六阶考生的神力,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得小心行事。
……
苏棠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下走。
现在情况很明朗,敌方小队还剩下一个叫阿黛尔的女生,以及可以复活的利奥和梅森。
说实话,现在这几个人对她来说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真正的敌人,是藏在暗处的那个屠夫。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
她还有一张身份牌:三圣母·杨婵。
杨婵的二哥是谁?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杨戬。
那是真正的天庭大佬,执掌天条的司法天神。
这无疑是一张王炸。
如今宝莲灯在手,她是真的能把二郎神给请来。
到时候别说区区一个幕后黑手,就是把这整个副本世界给掀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问题是……
“我不是真的杨婵啊。”
骗骗别人就算了,那可是开着天眼的二郎真君,怎么可能骗得过去?
她可还记得上次在东海副本,最后出来的太乙真人有多吓人。
要不是自己阴差阳错搞了许多功德金光,她可能就真的交代在那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稳妥的方式打出这张牌。
既要一击毙命,干掉幕后黑手。
又要能全身而退,不引火烧身。
否则自己也跟着陪葬,那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回到了祝九和董永的小院。
院内灯火通明,人也齐全了。
祝九、菲莉丝、沉炼,她的三个队友一个不少,全都在。
而另一边,刚刚才被她送回复活点的利奥和梅森,也赫然在列。
在他们身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应该就是一直没露面的女队员阿黛尔。
看到苏棠完好无损地走进来,祝九三人眼睛同时一亮。
“妹妹回来了!”
菲莉丝和沈炼也同时看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松了口气。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活着回来就好!
相比于这三人的惊喜,那个顶着“刘彦昌”身份的梅森,则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猛地低下头,一副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模样。
他越是这副做派,反而越是显眼。
苏棠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梅森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梅森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
他怎么又挨打了?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你个死鬼!长本事了啊!”
苏棠叉着腰,指着梅森的鼻子就开骂,悍妇人设上身:
“把我一个弱女子丢在后山,自己倒先跑回来了?”
“你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已经被山里的野兽给吃了!”
弱女子?
院内众人听到这话,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你管自己叫……弱女子?
苏棠一边骂,一边抬腿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梅森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却根本不敢躲,嘴里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苏棠反手又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娘为了跟你在一起,神仙都不当了,跑来跟你过苦日子!”
“结果呢?遇到点危险,你跑得比谁都快!把老娘一个人丢下喂野兽?”
“你还有没有心!”
苏棠骂得那叫一个投入,声情并茂。
祝九三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心中只剩两个字。
“牛逼!”
这也太牛逼了!
利奥倒是想上前拉架,但脚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苏棠这疯女人疯得没边了,万一趁机连他一起揍怎么办?
于是默默往后挪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梅森被骂得狗血淋头,可一想到被这女人连杀两次,别说回嘴了,腿肚子一个劲儿地哆嗦,除了道歉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错了……你别生气……”
苏棠横眉冷竖:“错了?”
“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跑……”
“还有呢?”
“我……我不该胆小……”
“还有呢?”
梅森:“……”
他还哪知道还有什么?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棠看着他这副怂样,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壳子还是那个壳子,但里面的魂儿,换人了。
之前的刘彦昌,虽然也被她揍得半死,但那家伙骨子里是又狠又傲的。
就算被打,眼神里也全是恨意和不甘。
可眼前这个……
从里到外,只剩下恐惧。
所以,这是最初那个刘彦昌?被她杀了两次的梅森?
苏棠心里有了数。
恐怕是那利奥队长不想再对上自己,就把刚复活的梅森给塞了进来。
而梅森,已经被她杀了两次了。
只剩下最后一条命。
怪不得怕成这样。
一个只剩一次复活机会,被吓破了胆的敌人……
这可真是……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苏棠勾起嘴角,那笑意看得梅森心里发毛。
她却伸手,看似温柔地拍了拍梅森的脸:
“行了,看在你认错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这次就先饶了你。”
梅森如蒙大赦,眼泪都快下来了。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尤其是祝九、菲莉丝、沉炼,看苏棠的眼神那叫一个敬佩。
原来……这副本是这么玩的?
她们之前为了不破坏人设,一个个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生怕说错一个字,走错一步路,就被规则惩罚。
每天都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绞尽脑汁地在剧本的夹缝中寻找生机。
结果苏棠一来,套了个悍妇人设之后……
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这也太爽了吧!
最离谱的是,这套简单粗暴的逻辑,居然还被副本规则认可了?
站在旁边的利奥看得后背直冒冷汗。
幸好,幸好自己机智,把刘彦昌这个烫手山芋丢回给了梅森。
不然现在被当众殴打的就是他了。
惹不起啊,这疯子根本惹不起!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
苏棠看了一圈,理所当然地开口:“折腾大半天,饿死我了。”
“赶紧开饭。”
……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
一张不大的八仙桌,两方人马泾渭分明地坐了下来。
说是吃饭,实际上就是走剧情。
谁也没心情说话,全都埋着头,沉默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苏棠放下了碗筷。
“我吃饱了。”
她一开口,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苏棠擦了擦嘴,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身旁的梅森,脸上带着笑:
“刘郎,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歇息了?”
梅森浑身一僵,端着碗的手克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歇息?
和这个能徒手撕了他的疯女人一起?
他下意识向对面的利奥投去求救的目光,一边疯狂摇头,一边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了吧。”
“你我尚未成婚,怎好同住一处?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坏了你的名声?”
“不如……不如我和董大哥挤一挤,你……你和你姐姐住?”
苏棠没说话。
她甚至没看梅森,只是平静地抬头看向利奥。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利奥浑身发毛,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点头,这苏棠恐怕要当场发疯。
以他对这个疯子的了解,就没有她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既然如此……
直接通往大结局吧!
“咳。”利奥清了清嗓子,摆手道:“不要胡闹。”
“你和杨婵仙子情投意合,马上就要成亲了,住在一起人之常情。”
“我们村里不讲究那些虚礼。”
“还不快陪仙子回房歇息!”
梅森:“?”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利奥,队长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好。
既然如此,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利奥——
那就别怪他了。
利奥被他这最后一眼看得心里猛地一突,忽然有点后悔。
梅森现在就剩下一条命,自己这么把他推进火坑,万一这个蠢货为了活命,直接投敌叛变了怎么办?
不行,还是不能让他和苏棠单独待在一起。
他刚想找个理由反悔,却听祝九幽幽地开了口。
“夫君,妹妹说得对,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苏棠和梅森,露出过来人的温和笑容。
“我这妹妹啊,脾气是急了些,可那也是因为心里有你。”
“既然婚事都定下了,住在一起也好提前熟悉熟悉,培养感情嘛。”
利奥:“……”
祝九这番话,看似是在劝解,实际上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他要是再反对,就是不希望苏棠和刘彦昌感情和睦。
这不符合“姐夫”的身份,更不符合“董永”老实人的设定。
利奥气得心口疼,这个祝九,跟苏棠一样,都是算计死人不偿命的毒妇。
可事到如今……
“……紫儿说得是。”
利奥最后深深地看了梅森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犯蠢。
大家纷纷成双成对地回房去了。
梅森也被苏棠亲热地拽着,踉踉跄跄地拖进了隔壁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正准备关门的利奥动作一顿,他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但想到那位大人的计划,他又稍微放松了些许。
“苏棠……祝九……”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你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
房间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一张掉了漆的方桌。
桌上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着。
苏棠一进屋,便反手将门闩插上。
“咔哒。”
听到这声音,梅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苏棠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随手将宝莲灯放在桌上。
“嗡——”
宝莲灯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瞬间压过了油灯的昏黄。
明明是圣洁而温柔的光芒,却压得梅森喘不过气来。
他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
双腿一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仙子仙子饶命,我错了!”
“求求别杀我!”
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再死一次,就真的死了。
什么狗屁考核,什么任务,他全都不要了,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苏棠可没忘了角色扮演,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刘郎,你这是何意?”
“我们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说跪就跪?”
她顿了顿,笑意盈盈地补充道。
“还有杀你什么的……”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那声音轻飘飘的,可听在梅森耳中,却比什么威胁都吓人。
他听懂了。
这是在警告他,说话必须符合“刘彦昌”这个角色。
梅森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赶紧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仙子,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啊。”
“是董永,是他那个混蛋偷了你们几位姐妹的羽衣。”
“给他出主意的是村长,是他告诉我们,没了羽衣,你们的神力就恢复不了,只能永远地当个凡人。”
“他说……他说村里光棍太多了,娶不上媳妇,就……就想出了这个法子,让我们把你们这些仙女骗来。”
“仙子,姑奶奶,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苏棠看着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梅森,心里没什么波动。
前面这些信息她差不多都猜到了,跟牛郎织女的故事差不多。
但……村长是主谋?
这个说法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毕竟他是这仙女山庄里的村长,他有动机,也有能力组织这一切。
不过,在她记忆里的牛郎织女故事中,当初给董永……不对,是给牛郎出主意,让他偷走织女衣裳的,可不是什么村长。
而是一头会说话的老牛。
难道说,这村长就是那头“老牛”?
还是说,村长也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背后另有其人?
她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梅森,这家伙已经吓破了胆,不像是在撒谎。
那就是说,连利奥他们也都被蒙在鼓里,真以为最终BOSS是这个村长?
苏棠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就这些?”
“那羽衣呢?”
“你们把我们姐妹的羽衣藏哪儿了?”
梅森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脱口而出:
“是喜服!就是你们成亲要穿的喜服!”
“村长说,如果你们愿意成亲,那就把羽衣还给你们。”
喜服就是羽衣?
苏棠眼神一动。
这个说法,倒是和牛郎织女的故事对上了。
牛郎也曾对织女说,要是愿意嫁给他,就把仙衣还给她。
可这个处处透着诡异和杀机的副本,会这么好心?
让她们恢复神力?
这怎么可能。
如果穿上喜服就等于拿回羽衣,恢复神力,那她们岂不是当场就能掀了桌子?
幕后黑手花了这么大功夫设下领域,把她们困在这里,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们。
“穿上喜服……”
这所谓的成亲,恐怕才是某个仪式的最后一环。
等到她们穿上羽衣,重新变回仙女的那一刻,才是这场屠杀的开始。
这喜服,穿不得。
但羽衣,又必须拿到手。
所以,绝对不能等到大婚。
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谁知道那个所谓的“吉时”一到,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咚咚锵!咚咚锵!”
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原本透过窗纸映进来的昏暗夜色,竟在瞬间亮如白昼。
梅森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窗外:
“怎……怎么回事?天怎么亮了?”
苏棠心里一沉,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哪里还有半分黑夜的影子,分明是青天白日。
再往远处看,只见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片喜气洋洋。
不是天亮了。
是这个领域的规则,被强行改变了。
幕后黑手等不及了,他要强行推进剧本,直接跳到最终剧情——
成亲之日!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村长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兴高采烈得不行。
紧接着,数顶大红花轿被几个壮汉抬了进来。
在那些花轿旁边,还牵着一头老黄牛,牛角上系着大红花,看起来喜庆极了。
那头牛……苏棠眯起了眼。
几乎同时,祝九、菲莉丝和沈炼等人也纷纷被惊动,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吉时已到!”
村长拄着拐杖,目光看向几人,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良辰吉日,可不能耽误了。”
“诸位仙子,速速换上喜服——”
“准备上轿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苏棠:(关上房门,插上门闩)
梅森:(瑟瑟发抖)
苏棠:(随手放上宝莲灯)
梅森:[爆哭]我全招!是利奥干的!村长是主谋!喜服就是羽衣!
苏棠:……[眼镜]剩一条命问起来就是简单。
第100章
院子里张灯结彩, 入目全是红色,一片喜气洋洋。
大门上不知何时挂起了大红灯笼,底下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传来浓郁的硝烟味。
一群小孩儿在院内追逐嬉闹,笑声尖锐,而那头戴着大红花的黄牛牛,就那么沉默地站在一边。
苏棠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这些人——
“村长、村民、小孩儿、黄牛……”
这其中,谁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BOSS ?
祝九几人也意识到情况不妙。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局势急转直下。
整个副本像是开启了十倍速,幕后黑手根本不给她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粗暴地将剧情强行推进到了最终环节。
换喜服, 上花轿,拜堂成亲。
这是逼着她们往陷阱里跳。
去, 是自投罗网,后果未知。
可不去,就是公然违逆规则, 破坏剧本,恐怕会死得更惨。
进退两难,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见众人迟迟没有动作,院里的热闹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
锣鼓声停了, 鞭炮声歇了,嬉笑的孩童们也站定了。
原本还一脸喜气洋洋准备看热闹的村民们,此刻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众人。
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在催促,催促着演员们走上最后的舞台。
祝九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几乎要控制不住后退的冲动。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一片死寂中, 苏棠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她伸手自然地挽住梅森的胳膊,做出一副即将出嫁娇羞模样。
“没想到,转眼之间就到大婚之日了。”
“只是……”
她转向村长:“村长,成亲是人生大事,我们这几个新娘子连流程都不清楚,这不太合适吧?”
这话一出,村长仿佛才恍然大悟:
“哎哟,我说诸位怎么不动呢,原来是不知道啊!”
他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对着利奥和梅森等人就板起了脸。
“你说说你们几个怎么当人夫君的?”
“这么重要的事儿,都没跟自己的媳妇说清楚吗?!”
“真是胡闹!”
梅森早就被吓破了胆,被村长这么一吼,更是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利奥,哈哈一笑,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村长说的是,都怪我们,光顾着高兴了。”
“一时间把这茬给忘了。”
“那还不快给她们说清楚?”村长吹胡子瞪眼。
“好嘞好嘞!”利奥连忙应承道,转身看向祝九等人,开始解释所谓的婚礼流程。
“妹妹别急,这婚礼流程嘛,简单得很。”
“穿嫁衣,上喜轿,迎宾客,吃酒席。”
“也就是说,待会儿啊,你们先换上准备好的喜服,再坐上这花轿。”
“然后呢,我们这些做夫君的,就抬着轿子,将你们一路迎到村里的祠堂前,大摆酒席,和乡亲们一起热闹热闹。”
“至于最后一步,”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苏棠,意味深长道:
“那便是进祠堂,行对拜之礼。”
“这婚事,就算成了!”
“妹妹,可还有什么问题?”
苏棠盯着他,微微一笑:“姐夫说得很清楚。”
“妹妹没问题了。”
利奥对这流程如此熟悉,说得一套一套的,恐怕早就和村长通过气了。
他之前故意装出一副被自己打压得抬不起头的怂样,怕不是就是为了麻痹她们,让她们放松警惕。
现在图穷匕见,原来真正的大招憋在了这里。
怎么说呢,不愧是顶尖方舟的王牌小队,果然没那么简单。
利奥微微一笑,嘴角的笑意更深:
“那诸位还在等什么?”
“流程都说好了,轿子也都抬过来了……”
“你们该不会是临到头了,又不想嫁了吧?”
“那可不行啊,你们看,这嫁衣都送过来了,多漂亮?”
话音刚落,几个穿着喜庆的妇人便托着大红嫁衣走了过来。
嫁衣红得鲜艳,绣着龙凤呈祥,霞帔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祝九和菲莉丝对视一眼,这嫁衣肯定有问题。
可现在喜服都送到面前了,若是不穿,那岂不是违反了规则?
可要是穿了,谁知道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利奥这狗东西,这一手玩的是真阴。
如今她们被架在这里,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就在她们进退两难时,苏棠却主动接过喜服,笑道:
“看姐夫这话说的,怎么可能不嫁呢?”
“我们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了。”
“别说,这嫁衣可真漂亮啊……”
她自然地转头看向祝九几人,提醒道:“姐姐们还等什么?”
“快把嫁衣拿上,咱们这就去换上。”
村长和利奥见她这副模样,都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苏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哦,对了。”
她看向村长和利奥等人,笑吟吟道:
“村长,我们几个新娘子换嫁衣,你们这些人不会进来吧?”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仙女山庄没规矩呢。”
利奥:“……”
村长:“……”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村长立刻笑呵呵地摆手,“我们就在院外等着你们。”
“快些更衣,可别耽误了吉时!”
村长和利奥自然知道苏棠的意图,但事到如今,这些人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跑不掉了。
让她们单独待一会儿,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更何况,全村的村民已经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她们就算想跑,也插翅难飞。
听到肯定的答案,苏棠朝祝九三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刻会意,抱着各自的喜服,直接进入了祝九的房间。
“砰!”
房门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视线都隔绝开来。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苏棠反手就将宝莲灯放在桌上。
“嗡——”
柔和的白光亮起,笼罩了四周。
众人诧异地看着苏棠,这大白天点什么灯?
难道……这是神器? !
可是他们都被压制成了凡人,苏棠怎么还能催动神器?
“宝莲灯,我的。”苏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它可以暂时隔绝外面的探查,我们现在说的话,外面听不见。”
祝九立刻反应过来:“时间紧迫,尽可能长话短说。”
“这婚礼不对劲,节奏太快了。”
“之前还是一天一天地跟我们耗,想要温水煮青蛙。”
“可现在像是图穷匕见,直接跳到了最后一步。”
她看向苏棠,直奔主题:“这变化是从你来了之后产生的,我需要知道,你都干了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苏棠。
苏棠也没隐瞒,平静道:
“哦,没什么。”
“我就是把利奥和梅森,都送回了复活点一趟。”
“确切来说,梅森是两趟。”
她把凡人阵营可以复活,但有次数限制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
祝九:“……”
菲莉丝:“……”
沉炼:“……”
三人直勾勾地盯着苏棠,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牛逼!”
从苏棠进村到现在,这才过去多久?
她不仅摸清了敌人的复活机制,还顺便高效地完成了三次击杀。
祝九反应了过来,恍然道:“所以,对面这是狗急跳墙了?”
怪不得幕后黑手突然改变节奏,强行推进剧情。
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苏棠把他们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提前收网。
再不快点,整个凡人小队就要被苏棠一个人给活活杀穿了。
祝九看苏棠的眼神都变了,她们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规则,和凡人阵营周旋博弈。
苏棠倒好,根本不玩那些虚的,哐哐提刀就是杀啊。
直接快进到把敌方杀得屁滚尿流,硬生生地把藏在幕后的最终BOSS给逼了出来。
“这么看来,他们的复活次数上限应该是三次。”祝九分析道。
“所以,才会在你和梅森共处一室时,迫不及待地推进剧情。”
“他们是怕你再把梅森杀了,让他彻底失去复活机会。”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并不是说对面有多在乎梅森的死活,而是在乎成亲仪式,会少了一个关键的新郎。”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直接跳到大婚环节。
再等下去,恐怕新郎都要被杀光了,还成个屁的亲。
菲莉丝和沈炼看苏棠的眼神像在看怪物,这哪是辅助,简直是无敌杀神啊。
“那现在怎么办?”菲莉丝回过神来,神情凝重,“这婚礼恐怕是某种危险仪式。”
“如今我们神力尚未恢复,若是贸然参加婚礼……根本没得反抗啊。”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计谋都没用。
“哦,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苏棠拿起嫁衣,“这嫁衣就是羽衣。”
“穿上就能恢复神力。”
三人:“???”
不是,这你也知道?
她们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想要找回的羽衣,原来就是这件摆在眼前的嫁衣?
“等等,那这不对劲啊,”沉炼一脸难以置信,“他们会这么好心,把羽衣还给我们?让我们恢复神力?”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除非……”祝九想到某种可能,“对方有绝对的自信。”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恢复神力,或者说,我们恢复神力,本身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是最坏的推测,却也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测。
对方既然能设下如此领域,说明本身实力就远在她们之上。
好消息,她们有机会拿回自己的力量。
但坏消息,敌人比她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接下来的婚礼仪式,危险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那……这喜服,我们是穿还是不穿?”沉炼问出了关键问题。
“穿,为什么不穿?”苏棠理所当然道,“如今没得退路了。”
“现在我有个问题,你们信不信我?”
这话一出,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棠。
从进入村子开始,她扮悍妇,抢主导,连杀两人,逼出幕后黑手……
就像一把刀,锋利地切入了必死的死局。
如今,她们依然没有退路。
那信,还是不信?
……
院子内,利奥不停地瞄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还不出来?她们在里面搞什么鬼?”
“该不会是想跑吧?”一旁的阿黛尔忽然问道。
“跑?”利奥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整个仙女山庄都在那位的掌控之中,她们能往哪跑?”
插翅难飞。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利奥抬头和不远处的村长对视了一眼,村长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利奥立刻会意。
他抬脚就准备走向房门,正想上前催促——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只见四人穿着大红嫁衣走了出来,村民们顿时起哄:
“不愧是仙子,真漂亮啊!”
“真真是天仙下凡!”
“可不是嘛,刘家小子你们可真是有福气啊。”
“几位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着新娘子、新郎上轿啊!”
利奥等人连忙迎了上去,各自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纷纷扶着各自的心上人走上早已备好的花轿。
村长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还好,没搞什么幺蛾子。
就算她们搞了,也只是徒增麻烦,自己有的是办法让她们乖乖穿上喜服。
不过,能省点事,自然是最好的。
“起轿——”
村长拐杖往地上一顿,高声喊道。
“迎新娘,去祠堂!”
锣鼓声再次震天响起,鞭炮齐鸣。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抬着四顶花轿,朝着村子深处的祠堂走去。
利奥、梅森等人,则是各自走在对应的花轿前,装出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总算走到这一步了。”利奥心下大定。
他早就说过,一旦进了这仙女山庄,就是待宰的羔羊。
本来她们还能多活几天,不必这么急着去送死。
可偏偏被苏棠这个疯女人一搅和,反而阴差阳错地加速了这一切。
也好。
早点送她们上路,早点结束任务,早点拿到奖励。
他毫不怀疑,在那位大人绝对的力量面前,苏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那根本不是考生能抗衡的存在。
……
副本外,评委席上同样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快进到大婚了?”
“这剧情推进得也太快了!直接到最终剧情了?”
“这肯定是陷阱,绝对是整个副本里最危险的剧情。”
“话说,她们怎么不反抗啊?就这么乖乖穿上喜服,坐上花轿了?”
“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跑啊!为什么不跑?”
“跑?往哪儿跑?”一位资深评委摇了摇头,“规则领域之内,整个村子都是敌人。”
“公然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拒绝穿上喜服,那就是强行破坏成亲副本,她们会死得更快。”
另一位评委赞同道,“相比之下,将计就计,顺着剧本走下去,穿上喜服拿回羽衣,反而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虽然同样是九死一生,但至少,她们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
这么一说,众人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与其挨一顿来自规则的惩罚,最终还是要被迫穿上喜服,还不如直接跟着剧本走,少受点罪。
这已经是当下局势下的最优解了。
光幕中,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穿过村庄,朝着山顶的祠堂走去。
一路红妆,一路喜乐。
“所以,祠堂是整个副本的核心场景?”
“应该是了,不然大婚为什么要在祠堂办?”
“幕后黑手八成会在祠堂现身,完成最后仪式。”
“这么说来,祝九她们这是要破釜沉舟啊。”
“祠堂虽然最危险,但也意味着那里才是真正的破局点。”
“她们要是能够抓住机会,在所谓的仪式完成前,直接干掉那个幕后黑手,或许还有翻盘可能。”
“……但问题是,她们恢复了神力又能怎么样?”
“对方既然敢把羽衣还给她们,就说明有绝对的把握能镇压她们。”
“恐怕在幕后黑手眼里,恢复神力的仙女,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死局啊……这依然是个死局。”
众人沉默了,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谁猜到那幕后黑手是谁?”
众人看向光幕,要说最可疑的无疑是村长。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主导一切,颁布所谓的习俗,推动大婚剧情发展。
“等等……”
忽然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们这结婚,怎么还牵着一头牛啊?”
“这是此地的习俗吗?”
……
花轿内,苏棠闭目养神。
神力回来了。
就在她穿上那身嫁衣的瞬间,被这片区域强行压制的神力尽数恢复。
但也在同一时刻,她才发现,那所谓的村长根本不是什么凡人。
那看似枯瘦的身体里,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恐怖气息。
不只是村长,身后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抬轿的壮汉,甚至是那些追逐嬉闹的孩童……没有一个是凡人。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气息诡异而恐怖。
好家伙。
哪里是什么淳朴的村民,这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
怪不得对方如此自信,敢把羽衣堂而皇之地还给她们。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
甚至,恢复了神力的仙女,或许才是那道最关键的主菜。
“所以,这场婚礼到底想干什么?”
苏棠在心里琢磨,顺便掀开轿帘一角朝外看去。
一路红妆铺地,锣鼓喧天,几个妇人跟在轿子旁,一边走一边笑着往外撒着花花绿绿的喜糖。
路边的村民们热情地鼓掌叫好,孩子们一窝蜂地抢着地上的糖果。
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婚礼在华夏传统中,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结契。
一旦礼成,拜了天地,就意味着双方之间建立起了最紧密的关联。
难道说,幕后黑手是想借助这层“夫妻关系”,通过这些凡人与她们结成契约,然后……将她们消化掉?
可为什么一定要借助凡人?
以那村长表现出的恐怖实力,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远远地看到了前方的祠堂。
祠堂坐落在半山腰,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座石狮子,像是在俯瞰着整个村庄。
“这里,恐怕就是整个仙女山庄的核心。”
也不知道这地方,能不能经得起二郎神的愤怒一击?
苏棠正这么想着,轿子被抬进了祠堂。
她刚刚放下帘子,只感觉轿身轻轻一晃,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吉时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响起。
“请新娘下轿!”
……
另一边,利奥看着那几顶安静的花轿,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这也太配合了。”
从换上喜服开始,这几个人就配合得过分。
不吵不闹,不作不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上了花轿,被他们一路抬了过来。
这正常吗?
这肯定不正常啊。
按理说,她们恢复了神力,不早就该掀桌子打起来了吗?
怎么还老老实实地走剧本?跟他们演戏?
尤其是苏棠那个疯女人,她什么时候这么安分守己过?
这些人到底在房间里商量了什么?
“夫君,还愣着做什么?”
祝九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利奥回过神,连忙上前,装模作样地伸出手,将祝九从花轿里扶了出来。
祠堂里早已摆了十几桌的酒席,几乎全村的人都到齐了。
见新娘们一个个下了轿,众人立刻开始起哄。
“噢!新娘子出来喽!”
“董家小子有福气啊!”
“娶了这么美的仙女当媳妇!”
利奥听着周围的哄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管她什么阴谋诡计。
在那位大人面前,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梅森正颤颤巍巍地去掀苏棠的轿帘,那怂样看得他直皱眉。
废物。
不过,也无所谓了。
既然已经进入了祠堂,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轿帘刚掀开,苏棠就直接自己走了出来,还顺手一把扯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又不是真的结婚,演什么演。
祠堂内相当热闹,座无虚席,村民们推杯换盏,划拳行令,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香气扑鼻。
要不是知道这是个要命的副本,这场景还真有几分喜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祝九等人也纷纷扯下了自己的盖头。
“哎哟,新娘子等不及了!”
“哈哈哈,看把仙子给急的!”
村民们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哄笑起来,气氛越发热烈。
可苏棠却没笑。
她抬头看向祠堂的屋顶,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缓缓转动。
而她们身上,正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金色光华溢出,不受控制地被那漩涡吸了进去。
这哪里是什么婚礼,分明是一场献祭。
祝九等人也发现这黑色漩涡。
从穿上喜服开始,她们就隐约感觉神力在缓慢地流失。
之前还不明显,直到此刻,进入祠堂之后,这种被强行抽取的感觉达到了巅峰。
原来这才是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什么成亲,什么夫妻,都是幌子。
对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们身为仙女的神力!
再等下去,她们就要被活活吸干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共识——
“动手!”
神力轰然爆发,同时朝着站在主位上的村长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村长却对此毫不意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呵呵,就知道你们这些仙女不老实。”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
“抓住她们!”
话音刚落,祠堂里那些原本还在嬉笑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一个个扔下碗筷,目露凶光,如同饿狼般朝着祝九几人扑了过来。
“找死!”
沉炼一声怒喝,卡牌瞬间激活,无数亡灵从地底爬出,与那些村民厮杀在一起。
菲莉丝则身形一晃,不断在人群中穿越,直扑祠堂深处。
祝九更是神力全开,指尖拨动着无形的命运之弦,与那村长战作一团。
一时间,整个祠堂刀光剑影,神力激荡,桌椅碗筷四处翻飞,一片混乱。
混乱中,却见那头老黄牛不紧不慢地甩了甩尾巴,迈着悠闲的步子躲到了祠堂的角落里。
毕竟,没人会在乎一头牛。
它抬起头,浑浊的牛眼里倒映着祝九等人身上越发汹涌而出的金色神力,那些神力正以疯狂的速度被天空中的漩涡吸走。
与此同时,战斗爆发的瞬间,利奥等人一溜烟钻到了最边上的一张桌子底下。
开玩笑,苏棠等人恢复了神力,但他们可没有。
这种时候往上冲就是送死,纯纯的炮灰,老老实实躲着才是明智之举。
看着众人打得越发凶悍,利奥眼中笑意更深。
现在才想起反抗?晚了。
那位大人为什么要把羽衣还给她们?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他看着天空中那越发壮大的黑色漩涡,几乎要将整个祠堂笼罩起来。
它正在疯狂汲取着苏棠等人的神力。
她们反抗得越是激烈,神力流失得就越快,仪式完成的速度也就越快。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梅森缩在桌子底下,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可是苏棠啊。
轻轻松松就杀了他两次的疯女人,会这么简单就落入圈套?
他越想越不安,最后还是忍不住哆哆嗦嗦地探出头——
祝九正在和那个恐怖的村长缠斗;
沉炼在指挥他的亡灵军团和那些怪物村民打得难解难分;
菲莉丝若隐若现,好像在探查整个祠堂……
等等……
苏棠呢?
梅森暗道不好,赶紧又扫视了一遍战场。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苏棠的影子!
“队长长……”他声音都在发颤,“苏……苏棠不见了!”
“什么?”
利奥和阿黛尔也是一惊,连忙向外看去。
果然,战场之中,只能看到祝九等三人的身影,唯独不见苏棠。
这疯女人跑哪儿去了?
人呢?
就在这时,利奥猛然看向祠堂角落。
“在那里!”
可角落里,只有一头系着大红花的老黄牛。
三人面面相觑,苏棠这是在干什么?
放着大BOSS不打,特意去找一头牛? !
……
角落里,老黄牛悠闲地甩着尾巴,根本不在意眼前血肉横飞的厮杀。
只是抬着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天空中不断壮大的黑色漩涡。
忽然,老黄牛甩尾的动作一顿。
它缓缓转过头,身后浓重的阴影中,苏棠拎着棒子走了出来。
“啧。”
她上下打量着这头牛,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演的,真不太像一头牛啊。”
老黄牛浑浊的眼神瞬间变了,哪还有半分牲畜的愚钝。
下一秒,金箍棒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棍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几乎是同时,正与祝九缠斗的村长猛地回头,目眦欲裂,竟不顾一切扑来:
“住手——!”
可惜,已经晚了。
“砰——!”
棍影落下。
刹那间,整座祠堂开始剧烈震动,黑色漩涡疯狂旋转,一道非人非兽的嘶吼从牛口中爆发,震得所有人耳膜刺痛。
那根即将砸中牛头的金箍棒,竟被一层突兀出现的血色屏障死死挡住,再难寸进。
老黄牛缓缓抬起头,一双牛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它盯着苏棠,嘴角咧开,竟口吐人言:
“你……坏了我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系统公告:玩家【苏棠】已脱离主战场!
系统公告:玩家【苏棠】标记了地图Boss 【老黄牛】!
系统公告:玩家【苏棠】对Boss发动了【精准打击】!
老黄牛:[害怕]? ? ?
苏棠:[墨镜]走你!
老黄牛:……[小丑]
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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