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听到苏棠果断放弃, 谢无涯也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苏棠大手一挥买了。
一百万他还能咬咬牙,拼上几十年或者更久,总能还清。
可一千万……
他两眼一黑,恐怕就算做牛做马几辈子, 都还不清啊!
……
最终,经过一番讨论,众人意见达成了一致。
“选第一条路。”
“虽然要花钱,但目标明确,可行性最高,且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对于急于寻找拉神之魂的谢无涯来说, 这种能用钱砸开的确定性, 才是最宝贵的。
“不过……”
苏棠看向众人,缓缓道:“第二条路,我觉得倒也可以一起试试。”
“毕竟灵犀把这条路标价这么高,绝对有它的道理。”
“更何况,它后续那个一千万的附加情报, 更是证明了这位四皇子身上有大秘密。”
“咱们四个人,若是全扑在买官这一条线上, 万一中途出现变故,就被一锅端了。”
“你的意思是……”沉观澜反应过来, “咱们可以两条路一起走?”
“兵分两路?”
“没错。”苏棠点头。
“第一条路,作为我们的保底方案,确保我们能进入皇宫,完成基本目标。”
“第二条路,接触皇子,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彩蛋。”
“万一赌对了,我们便能直接在大夏王朝拥有主场优势。”
众人陷入沉思。
还真是这个道理。
四个人, 正好可以双线并行,互为表里。
一条线保证下限,另一条线冲击上限。
“那行。”
沉观澜看向苏棠,问道,“我对当官没什么兴趣,就和你一起负责皇子这条线吧?”
“可以。”苏棠点头同意。
谢无涯看向祝九:“那我便和祝九,就去走买官这条线。”
“没问题。”祝九干脆应道。
“那就这么定了。”苏棠拍板,“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一早,分头行动!”
……
第二天,天色微亮。
天公不作美,北境的天空竟下起了蒙蒙细雨。
北境特有的寒意,随着冰冷的雨丝,笼罩了整个大夏京城。
客栈门口。
两拨人简单道别后,便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祝九和谢无涯要去吏部主事钱通的府邸。
而苏棠和沈观澜则撑着油纸伞,走向城西的柳树巷。
那里正是四皇子夏疏容每周施粥的地方。
不过,两人并未急着赶往目的地。
而是停在路边的一个早点摊,坐了下来。
“老板,来两笼热腾腾的灵肉包子!”
“再加两碗豆花!”
“好嘞!”摊主洪亮的应声传来。
很快,两笼冒着热气的包子端了上来。
白蒙蒙的热气,驱散了清晨的湿冷。
苏棠咬下一口。
滚烫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与灵肉的鲜香交织,滋味极佳。
“这包子味道不错。”
“皮薄馅大,肉香浓郁。”
“是挺好吃的。”沉观澜一口一个,片刻间便解决了一笼。
他端起豆花,望向苏棠,忽然问道:
“说真的,怎么看这条潜龙路线,胜算都不大,风险还高。”
“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选这条?”
苏棠咽下嘴里的包子,没有直接回答。
她反而问道:“那你怎么也选择与我同行?真的只是不想当官?”
“因为我信你啊。”
沉观澜答得理所当然。
“既然你看好,那肯定有你的道理。”
苏棠:“……”
她咳嗽了两声:“咳,也行吧。”
这理由,她接受了。
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你不觉得,那求贤令有点蹊跷吗?”
提到这个,沉观澜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确实。”
他略作沉吟:
“这政策本身听起来是好的,表面上似乎是大夏王朝求才若渴。”
“但我昨晚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说?”苏棠示意他继续。
“你看这大夏的官修体系。”
沉观澜放下碗,分析道。
“做官就能获得气运,气运就能提升修为。”
“这对于大夏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可以说,整个大夏,无人不想踏入官场。”
“但是,官位是有限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
“大夏王朝疆域如此广阔,本土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他们自己人为了一个九品芝麻官恐怕都要打破头。”
“在这种情况下,大夏不想着怎么安抚内部,反而大张旗鼓地发求贤令……”
“公开招揽这些外来的野修,甚至许诺高官厚禄?”
他摇摇头。
“这不合常理。”
“除非……”
苏棠接过了他的话头:
“除非是为了钓鱼。”
“把在野的修士都吸引到京城来。”
“至于钓上来之后要做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这大夏的繁华之下,恐怕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如果那些官位真的是香饽饽,早就被大夏的世家大族瓜分干净了,哪轮得到这些外乡人?
那买官的第一条路,看似稳妥,实则是在往人家的网里钻。
甚至再往深了想想,为什么这么恰好,那负责初筛的考官是个贪官?
这也就是为什么,苏棠坚持要留第二条路的原因。
“所以,皇子这条路虽然难,但至少游离在那个漩涡边缘。”
“多做一手准备,总不会是坏事。”
“这倒是。”沉观澜赞同地点头,“后面等老谢他们回来,也得提醒提醒他们,小心行事,别被钓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两人倒也不太担心。
毕竟,他们还是十分相信祝九和谢无涯的能力的。
再说了,混乱虽然危险,但正因此,才让他们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
两人吃完早点,雨势也小了些。
他们撑着伞,顺着长街,朝着柳树巷的方向走去。
这里已经是外城的贫民区,环境有些杂乱。
细雨蒙蒙中,一棵大柳树下,正支着一个简陋的粥棚,米粥的清香遥遥传来。
此时因为下雨,排队领粥的流民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弱病残。
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在雨幕中模糊了视线。
透过薄雾,两人看到了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灰色旧长衫的年轻男子。
并没有想象中的落魄潦倒,相反,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他正低着头,耐心地给一位老乞丐盛粥,动作轻柔,神色温和。
若不是花了八十万灵石买了确切情报,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在街头拿着大勺的年轻人,竟然是大夏王朝的皇子。
“这就是四皇子夏疏容……”
沉观澜看了一会,整理了一下衣襟。
“怎么说,还有点紧张。”
毕竟皇子这种存在,他这辈子还真没接触过。
想到曾经学过的各种历史,他嘀咕道:
“也不知道这君心难不难测?”
苏棠:“……”
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曾在仙秦副本里见过真正的帝王,也深知君心难测。
也曾把公子扶苏忽悠瘸了……啊不,是处成知己。
但眼前这位,还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放心吧。”
苏棠撑着油纸伞,率先迈步走进雨中:
“走,去给咱们的殿下,送一份大礼。”
……
雨幕连绵,将整个北境都变得朦胧起来。
大夏京城,内城。
这里虽说是内城,却并不如何繁华,反而透着一股子清贫的意味。
谢无涯和祝九撑着伞,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吏部主事,钱通。”
祝九忍不住感慨:“我原本以为,在这号称律法严明的大夏王朝,当官的应该个个都是两袖清风。”
“没想到啊,无论在哪儿,这贪官都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根本除不尽。”
谢无涯倒是平静。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有欲望,就会有漏洞。”
“也是。”祝九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夏的制度确实有点意思。”
“官位绑定修为,也不知道那位传说中能镇压一洲的大夏人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身高八尺,威压盖世?”
谢无涯垂下眼帘,对这些并没有太多兴趣。
他对皇权没有敬畏,对政治也不敏感。
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拉神之魂。
只要能找到祂,复活祂即可。
至于这大夏王朝的内部问题,他并不关心。
“到了。”祝九忽然道。
谢无涯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宅院。
青砖灰瓦,墙皮有些斑驳,挂着的木制牌匾漆都掉了大半。
这模样,别说什么高官府邸,跟山海城里稍微富裕点的散修洞府都差远了。
祝九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位两袖清风的大清官府邸呢。
就在这时,一个精瘦干瘪的小老头爬上了屋顶。
他手里拿着瓦刀,撅着屁股,颤颤巍巍地在雨中修补着屋顶的破洞。
一边修,嘴里还一边念叨着:
“这鬼天气……这瓦片怎么又涨价了……”
祝九:“……”
谢无涯:“……”
贪财如命的吏部主事?
这特么是钱通?
这演技……他是真会装啊!
……
大夏皇宫,养心殿。
巨大的宫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烛火。
一道声音忽然传出:
“都下去吧。”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周围侍奉的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喘,躬身退下。
随着厚重的殿门缓缓关闭,大殿又暗了几分。
许久。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男人佝偻下身子,用一块明黄色的丝帕捂住嘴。
这就是大夏国主,夏戎。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惊骇欲绝。
因为这位传说中镇压北境的大夏国主,并非众人想象中正值壮年的英武帝王。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只见他分明已是鬓角染霜,眼角出现了皱纹。
他老了。
像是一株开始枯朽的树木。
这不合常理。
按照大夏的规则,王朝鼎盛,则国主鼎盛。
如今大夏国力蒸蒸日上,气运金龙如日中天,作为承载国运的帝王,本该拥有无尽的寿元和巅峰的战力。
可此时,他却呈现出衰败之相。
夏戎摊开手心,丝帕之上,红色触目惊心。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幽深。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目光并未看向大殿,反而低头盯着面前的御案。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夏戎也不着急。
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忽然,砚台里粘稠的墨汁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流淌而出,最终凝聚成了一只漆黑的眼睛。
那眼睛眨了眨,戏谑道:
【呵呵呵……】
【许久不见,大夏的陛下……】
【怎么衰老至此了? 】
【看来,你的气运……快到头了啊? 】
夏戎面无表情,眼神却冷了几分。
北俱芦洲的官修体系,君王的寿元与修为,和整个王朝的气运息息相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朝鼎盛,国君便能得浩瀚国运加持,修为通天,寿元绵长。
可一旦王朝由盛转衰,国运衰退,那反噬之力,也会尽数归于君王一身。
夏戎的衰老,正说明,看似繁华强盛的大夏王朝,内里已经出了大问题。
但这容不得别人说。
他冷哼一声,帝王威压轰然散开。
“放肆!”
墨眼剧烈震荡,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但仅仅片刻,它又重新稳定下来。
【呵呵……】
那眼睛再次眨了眨。
【看来你的力量,也和你的身体一样,衰退得厉害。 】
夏戎内心暗自震惊。
这个狗东西……上次见面时还被国运死死压制,但这次竟然没用了?
只能说明,它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怎么做到的?
夏戎没直接问,反而道:
“你不在你的魔域待着,跑到朕的北境来做什么?”
“朕的耐心有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墨眼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非但没有因为夏戎的无理而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
【别这么凶嘛,陛下。 】
【本座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个大新闻。 】
“大新闻?”夏戎眼神怀疑。
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的新闻,对他而言,多半是天大的坏消息。
【当然。 】
它顿了顿,盯着夏戎那张苍老的脸道:
【你要小心了。 】
【有人……要在你的北境证道了。 】
下一秒,夏戎原本平静的脸上神色巨变。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势轰然爆发。
“什么?!”
哪怕是听到南洲魔修大举入侵,他或许都不会如此失态。
但偏偏是……证道。
这北俱芦洲,是大夏的疆土。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乃至所有生灵的呼吸,都遵循着他制定的官修律法和皇权意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这里,他即是天。
可若是有人在此地证道成神……
这意味着,将会诞生一位凌驾于皇权之上的神!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若有人证道成功,这方天地将不再姓夏,而是改姓那位新神!
到时候,他这个天子,还要不要向那个新神跪拜?
大夏的律法,还能不能管得住那个神?
最重要的是,这大夏王朝的浩瀚气运,还会承认他这个旧主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在这北境,朕才是唯一的主宰!”
【呵呵呵……】
那墨眼似乎很满意夏皇的反应。
【陛下心里清楚得很啊。 】
【你困在这大乘期巅峰已经整整两千年了吧? 】
【靠着吞噬国运续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迈出那最后一步以人皇之身,证得天帝之位吗? 】
【可惜啊,你做不到。 】
【你的气运已经枯竭了,大夏也在走下坡路。 】
【但现在……】
【有人来证了。 】
“是谁?”夏戎死死盯着墨眼,一字一顿。
“无论是谁——”
“朕绝不允!”
……
傍晚时分,雨势渐歇。
北境的夜依旧透着寒意,小院里却弥漫开饭菜的香气。
四人再次聚在桌边。
祝九一脸的一言难尽:“我和你们说,那个钱主事,真是贪官界的奇葩。”
“贪了那么多灵石,但是表现得极其清贫。”
“甚至还自己修屋顶。”
“今天我们虽然没能直接把灵石送出去,但是……”
她指了指谢无涯:“老谢帮着那老头修了一下午的房顶。”
谢无涯点了点头:“他很警惕,一开始还拒绝了。”
“我估计是在考察,想看看我们是不是那种莽夫。”
“这倒也是,”沉观澜分析道,“他一个贪官,肯定怕收了钱,结果引来个愣头青,回头就把他给举报了。先观察观察,很正常。”
“对,”谢无涯道,“估计只要再磨几天,把灵石不动声色地塞过去,这事儿基本就成了。”
“你们那边呢?进展如何?”
“我跟你们说,那个四皇子……”沉观澜同样一言难尽,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太惨了。”
他把今天在柳树巷的见闻说了一遍。
“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施粥。我们没急着上去,就在旁边观察。”
“后来粥施完了,他那个小厮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锅给打翻了,脚被烫得不轻。”
沉观澜叹了口气:“他们连疗伤的丹药都没有,只能用冷水冲。”
“我们也借机送上了疗伤药,那四皇子还郑重其事地向我们道谢,说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偿还药钱。”
“算是混了个脸熟。”
祝九:“……”
谢无涯:“……”
听着都觉得心酸。
堂堂一个皇子,连一瓶疗伤药都得记账日后还。
“不过,总的来说开头不错。”
苏棠总结道:“两条路都算是搭上线了。”
“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建立信任。”
……
接下来几天,进展简直顺利得有些过头。
原本预计至少需要半个月甚至更久的渗透工作,竟然在一周之内就势如破竹。
谢无涯和祝九那边,自从帮钱通修了房顶后,第二天再去拜访,待遇立刻就不一样了。
钱通虽然依旧是一副穷酸样,但还是把他们请进了屋,喝上了茶。
祝九是个会看眼色的,借机送上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灵茶。
钱通嘴上说着使不得,手却很诚实地收下了。
两人连着去了四五天,送的礼也从灵茶变成了灵酒,再到稀有的宝贝,钱通的态度一天比一天热情。
终于在一周后,祝九将装有三十万灵石的储物袋放在了桌上。
钱通看着储物袋,没说话,默默收进了怀里。
事情就这么成了。
钱通直接动用手中的权力,火速给谢无涯安排了一个工部营造司·掌固的实缺职位。
虽然品级不高,但胜在对口,专门负责皇宫各项设施的修缮与维护。
只要入了职,便有了正大光明进入皇宫禁地的理由。
顺利的话,接下来要不了几天,就能借着工作的便利,探查到拉神之魂的确切位置。
而苏棠和沈观澜这边,同样神速。
那位四皇子夏疏容,第二天果真亲自登门拜访,还带来了一篮子自己种的灵蔬作为谢礼。
苏棠也没客气,直接拉着他坐下喝茶聊天。
一番交谈下来,发现这位四皇子除了穷点、惨点,人是真不错。
学识渊博,谈吐不凡,而且心怀天下,是真的在为底层百姓的疾苦而担忧。
苏棠发挥钞能力,直接表示自己对殿下的仁德十分敬佩,愿意捐赠一批物资,帮助他救济流民。
夏疏容一开始自然是严词拒绝。
但苏棠是谁?忽悠……啊不,是说服人的本事那是一流的。
她只说自己修行遇到了瓶颈,想多积攒些功德,看能不能有所突破。
与其自己瞎忙活,不如把资源交给殿下这样真正懂行的人,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话说得夏疏容无法反驳。
一来二去,两人竟真有了几分知己的意思。
毕竟苏棠只给钱,不求名也不求利。
上哪儿找这冤大头……不,好友去?
夏疏容也时常会来客栈与他们探讨经义,或是聊些民生疾苦,苏棠和沈观澜则时不时地资助一下他的慈善事业。
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
……
就这么顺利进展一周后。
谢无涯带回了一个重磅消息。
“明天一早,我要进宫了。”
他将一块崭新的腰牌放在桌上,上面刻着工部二字。
“这么快?”正在喝茶的苏棠惊讶道。
“对,”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喜色,“钱通说,宫里最近有处偏殿急需人手修缮。”
“他直接把我加进了明日的进宫名单里。”
“说是带新人去认认门,顺便把那处偏殿修了。”
“好消息啊!”
沉观澜精神一振。
“既然是修缮偏殿,那必然要经过皇宫大内。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你就能感应到拉神之魂的具体方位!”
“只要确定了位置,咱们这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众人闻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谢无涯虽有些激动,但也保持着冷静。
“没那么简单。”
“明天只是认认门,能进入的区域有限,而且肯定有人全程盯着。”
“先熟悉环境,摸清守卫的规律,等后面有机会单独行动了,再找机会探查。”
“对,”祝九点头道,“小心无大错,万一人家就是钓鱼呢。”
“不过话说回来,”沉观澜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老谢你明天自己进去,我们又不能跟着。”
“万一你这遇到突发情况……我们怎么支援?”
在皇宫那种地方,用普通的传讯灵符,无异于在警察局门口点火,纯属找死。
那可是国运汇聚之地。
气运镇压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要是有个东西,能让我们在外面也能看到你里面的情况就好了。”
“监控?”
众人下意识地齐刷刷看向了苏棠。
或者说,看向了苏棠背后的钞能力,灵犀。
修仙手段不行,那咱们用天道手段。
这法界意志灵犀虽然死要钱,但它的服务可是凌驾于此方规则之上的。
“咳,我试试。”
苏棠喊出来灵犀。
熟悉的流光汇聚,那个温婉的宫装虚影再次出现,带着职业微笑。
“尊贵的琉璃贵宾苏棠大人,灵犀为您服务。”
苏棠也不废话,指了指谢无涯:
“明天他要进大夏皇宫。那地方有国运压制,普通通讯手段失效。”
“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服务,能让我们在外面实时看到他的视角?”
“最好是那种高清、无延迟,且不会被大夏皇帝发现的直播服务。”
“有的。”
灵犀回答:“灵犀网络覆盖三千界,区区大夏皇宫的国运阵法,无法阻断天道层面的信号链接。”
“您只需要开通【灵犀网络·至尊版】服务即可。”
众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来了!
关键时刻到了!
按照之前的尿性,这可是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搞直播的逆天功能,那价格不得起飞?
苏棠也做好了被宰的准备:
“你就直说吧,要多少钱?”
灵犀微微一笑,报出了一个数字:
“该服务收费标准为:一千灵石/天。”
“若是包月,还可享受八折优惠。”
“……”
“???”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多少?才一千灵石?
这么便宜?
这不符合灵犀的风格啊。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太敢相信。
这灵犀之前张嘴闭嘴百万千万的,这突然来个一千,让他们都有点不适应了。
“就这么点?”祝九还特意确认了一遍,“你没算错吧?”
“没有算错,贵宾。”灵犀解释,“这只是单纯的技术支持,并不干涉现实走向,故收费低廉。”
说白了,看戏不贵。
“好好好!”
祝九一听,豪气地大手一挥。
“开,现在就开!”
“给我开一个月的!”——
作者有话说:夏疏容(感动):[爆哭]姑娘为何对疏容如此之好?不求名利,甚至不求回报?
苏棠(推墨镜):非扶贫,[墨镜]乃天使投资人。来,先把这把高端局给我拿下来!
沉观澜(难以置信):不是?夏疏容! [害怕]我这么大个人你是看不见吗? ……药是我递的!
第147章
这钱都不用苏棠一个人出, 他们几个凑一凑就绰绰有余。
很快,灵石付讫。
灵犀虚影抬手一指,四道流光分别没入四人的眉心。
“服务已开。”
“无论何时,只要诸位彼此同意, 便可通过灵犀网络, 共享视野与神念, 实现无障碍沟通。”
“大夏皇宫虽有国运大阵压制,但压制的是修士自身的灵力与法术。”
“我们的通讯基于法界天道, 凌驾于王朝气运之上,故而不会被屏蔽, 也不会被察觉。”
“好东西啊……”
几人试了试,果然能随时连接到彼此的视野。
“随时沟通,互换视野。”祝九忍不住感慨, “这灵犀网络当真是无所不能。”
“以前觉得它死要钱,现在看来,贵是我的问题, 不是它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只要有钱, 它就是最强的辅助。”
众人深以为然。
还有什么比灵犀更纯粹的?
况且,它要的也并不算多——
无他, 惟钱尔。
倒是沉观澜笑了笑:“咱们这算是借了苏棠的风了。”
“没想到成为贵宾,竟能拥有如此多特殊服务。”
“之前闻所未闻,着实神奇。”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谢无涯便早早起身,换上了工部营造司那身差服,独自前往宫门集合。
苏棠三人则留在客栈,面前摆着瓜子灵茶,看着这场皇宫直播。
画面中,谢无涯来到了皇城侧门,安化门。
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五个同样身穿差服的新人,一个个神色紧张,又有些激动。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吏,姓赵,叫赵有才。
赵管事一一核对过他们的身份信息后,确定东西没少,便训话道:
“都给我听好了!进了这道门,把你们那双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要是冲撞了贵人,或者误入了哪处禁地,别说你们的脑袋,就是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是!”众新人唯唯诺诺。
皇宫守卫森严,从宫门到内殿,足足经过了十几道关卡,这才算是进去。
赵管事领着这队新人,沿着高高的宫墙根,一路快步疾行。
“左边那是御花园,没令牌靠近就是死罪。”
“右边那是内务府库房,里面有阵法,乱闯会被轰成渣。”
“记住了,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修缮,只管干活,其他的少打听!”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着沿途的禁忌。
这对于新人来说是规矩,但对于苏棠他们来说,却是最好的情报。
谢无涯一直低着头,看似老实巴交,实则不断感应。
“怎么样?老谢,有感觉吗?”祝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谢无涯心中默默回应:“没有。”
穿过一道宫门,又是一片殿宇楼阁。
“这里呢?”
“还是没有。”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经过了一处又一处看似重要的地方,谢无涯一次又一次地否定,让三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这皇宫太大了,跟个迷宫似的。
要是拉神之魂藏在某个犄角旮旯,这么走马观花地看一圈,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就在众人有些失望的时候,赵管事带着他们拐过一道弯,来到了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
“到了。”
赵管事停下脚步,指着那片废墟说道:
“这里是赤阳殿,曾是一处禁地,后来遭了天火,烧了大半。”
“最近上面突然发话,说要重启这地方,让咱们工部赶紧把这破地方修缮出来。”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清理这里的废墟,修补阵基。”
“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也是皇差,都给我手脚麻利点!”
“是……”
其他几个新人看着这鬼地方,心里都在叫苦。
然而,谢无涯却盯着赤阳殿。
“找到了……”
“就在里面!”
“拉神的残魂,就在这赤阳殿内。”
“我的天?这么巧!”祝九狂喜,“拉神所在的地方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们正愁怎么找呢,结果工作直接给分配到目的地了。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照这个势头,说不定今天就能把东西拿回来!”
“无涯,稳住!既然你是负责修缮的,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只要找准机会,要不了多久就能把神魂带出来!”
“嗯。”谢无涯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些激动。
原本以为此行无望,却没想到柳暗花明。
他跟着队伍,一步步向着那片废墟走去。
近了。
更近了。
眼看赵管事就要带他们进去。
“站住!”
一声喝斥从他们身后突然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穿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官差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们身上的官服制式,与皇宫禁卫截然不同。
赵管事一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躬身行礼:
“工部赵有才,见过……见过镇抚司的各位大人!”
镇抚司?
客栈里,苏棠三人对视一眼。
这镇抚司他们还真了解过,是大夏王朝的直属特殊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专管监察、缉捕,权力极大,可以直接向皇帝负责。
说白了,就是皇帝的鹰犬。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为首的青年官员根本没看赵管事,从怀里掏出一份金边卷轴。
“陛下有旨!”
赵管事和谢无涯等人立刻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赤阳殿由镇抚司即刻接管。”
“封禁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以谋逆论处!”
青年收起圣旨,目光落在赵管事身上。
“从现在起,这里由我们镇抚司接管。”
“你们工部的人,可以滚了。”
赵管事吓得满头大汗,屁都不敢放一个,连连称是。
“是,是!下官这就带人离开!这就离开!”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招呼着谢无涯等人,赶紧溜之大吉。
直到离开赤阳殿的范围,赵管事那唯唯诺诺的腰杆子才稍微挺直了些。
他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心有余悸地骂骂咧咧:
“真晦气!怎么碰上了这帮活阎王!”
“好端端的,工部的差事怎么会被镇抚司那帮疯狗给抢了?”
“这赤阳殿几百年都没人管,怎么突然就要封禁了?”
谢无涯混在队伍里,低垂着头,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
不仅是他,客栈里的苏棠三人也是心头一沉。
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临门一脚被踹了出来,这种感觉实在憋屈。
一行人刚灰头土脸地回到工部营造司的大院,迎面就撞见一名身穿绛紫色锦袍的老太监,正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快步离开。
那老太监走路悄无声息,正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王瑾。
众人赶紧低头。
王瑾似乎刚从工部衙门出来,根本没看赵管事这群小吏,目不斜视地走远了。
待那老太监走远,赵管事这才敢凑到一位相熟的主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老刘,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连司礼监的大太监都亲自来了?”
那刘主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圣上刚刚下了圣旨,是说要下周举行——”
“祭天大典!”
“什么?!”
赵管事失声惊呼:“下周?祭天大典往年不都是岁末才举行吗?”
“怎么突然提前了这么多?这也太仓促了,咱们工部根本……”
“嘘——!”
刘主事吓得脸都绿了,一把捂住赵管事的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你不要命了?!圣心独断,也是你能议论的?”
“上面催得急,说是天象有变,必须提前。”
“这是陛下的决定,我们照办就是了!”
说完,刘主事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走了。
赵管事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祭祀大典提前……赤阳殿被封……镇抚司接管……
哪怕他只是个混日子的芝麻官,也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无涯这几个刚入职的新人,也没了之前带去认门的兴致,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
“赤阳殿那边不用去了,你们也别闲着。去,去后院的文书库,把这几十年的修缮卷宗给我整理出来。”
“没整理完不许下班!”
说完,便背着手,愁眉苦脸地走了。
……
工部后院,文书库。
尘封的案卷堆积如山,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谢无涯心不在焉地一边整理,一边在脑海中与苏棠等人沟通。
“这下麻烦了。”
“镇抚司接管,意味着祭祀大典之前,恐怕谁也别想进去赤阳殿。”
别说他这个小小的掌固,就算是工部尚书去了,照样没用。
那帮人是皇帝的死士,油盐不进,实力又爆表。
软硬都来不了。
“换句话说,做官这条路,算是暂时废了。”
“钱是小事。”沉观澜纳闷道,“关键是这祭天大典,有点太不对劲了。”
“我也觉得。”苏棠的声音传来,“这种祭天大典,涉及到国运,流程繁琐,礼制严苛,怎么可能说提前就提前?”
“按理说,定好的日子,除非发生极大变故,否则绝不可能随意更改。”
“只有一个可能。”苏棠分析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迫使夏帝必须立刻举行大典。”
祝九嘀咕道:“还能有什么事比国运更重要?”
“求贤令,”谢无涯忽然道,“现在听到消息的外来修士,应当差不多都到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说完,但众人猜到了。
先是请君入瓮,那接下来该不会就是……
关门打狗?
祭天大典,拿什么祭?
该不会就是这帮人材吧? !
众人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夏皇朝这盘棋下得可太大了。
他们原本以为能趁乱浑水摸鱼,现在看来,整个北境都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们这几只小虾米,怕是已经被卷进去了。
谢无涯神情凝重:
“我总觉得,这大夏王朝,要出大事了。”
“先别慌,”苏棠冷静道,“你先在工部待着,别露马脚。晚上回来咱们再细说。”
“好。”
……
结束了一天的当值,谢无涯匆匆赶回望岳客栈。
一进房间,看到早就等候在此的三位队友,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四人再次聚首,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谢无涯喝了一口热茶,沉声道:
“我在整理卷宗的时候,偷偷翻看了一些旧档。那个赤阳殿……不仅仅是废墟那么简单。”
“那里曾遭受天火,我怀疑和拉神有关。”
众人:“!”
还真是。
拉神就是太阳神,天火可不就是太阳火?
“若是选在那地方举行祭天大典,我觉得,绝对不是为了祈福。”
众人再次沉默。
“求贤令招募炮灰,祭祀大典突然提前,镇抚司封锁赤阳殿……”
“这一桩桩一件件,那是要搞什么邪门的仪式啊。”
祝九皱眉道:“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我们刚到法界,就接收到了拉神的指引,恰好就在大夏皇宫。”
“也就在这时,大夏颁布了求贤令,给了我们一个进入京城做官的机会。”
“就在临门一脚,我们刚找到目标赤阳殿,它就立刻被封锁,并且引出了一场提前了数月的祭祀大典……”
“巧合吗?”
“我不觉得。”
她摇了摇头,看向众人,目光幽幽:
“这或许叫作——”
“环环相扣。”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冷冽的风声。
“你的意思是……”
沉观澜缓缓道:“我们从一开始,就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
原本以为是他们运气好,赶上了大夏王朝的人才引进计划。
现在看来,他们更像是主动跳进了渔网里的鱼。
这整个局,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不是为了钓那些外来修士……
而是专门为他们设的?
“可是不对,”谢无涯皱眉,“我们才来法界没几天,北境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消息?”
“还处心积虑要算计我们?”
“除非……”
话音未落,四人面面相觑,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在现实世界把人类逼入绝境,如今也跟着进入法界的存在。
“该不会是……”谢无涯说出了那个名字,“诅咒之主?”
“别忘了诅咒之主的全称,”苏棠缓缓道。
“诅咒命运低语之主。”
“换句话说,它掌握着部分命运的权柄。”
祝九作为命运女神的信徒,自然了解命运何其恐怖。
“所谓命运——”
“一切看似偶然的巧合,皆是必然的注定。”
“如果有人能操纵巧合,那就能操纵命运。”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们刚到法界,拉神指引刚出现,求贤令发布,我们入职,然后禁地封锁,祭祀提前……”
“这一步一步,走得太顺了。”
“顺得就像有人在背后推着我们走。”
……
众人顿时觉得心惊肉跳。
如果这真是一场由掌握命运权柄的邪神布下的局,那他们现在的处境,简直就是瓮中之鳖。
“那怎么办?走?”
“走?”苏棠摇了摇头,“现在整个京城,恐怕早就外松内紧了。”
“我们早都是重点监控对象了。”
“更何况,”她看向谢无涯,“我们能跑,拉神之魂呢?”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
走了,复活拉神的计划便是彻底失败了。
“可是,我有一点想不通。”苏棠眉头紧锁。
“这里是大夏。”
“是那位夏帝的一言堂。”
“诅咒之主凭什么能在大夏王朝里布局?”
“发布求贤令、更改祭祀大典……这可都是皇帝的权力。”
“除非……”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合作!”
诅咒之主和夏帝,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是唯一的解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邪神,竟然和夏帝联手了?
“但这说不通啊!”祝九难以理解,“那夏帝坐拥北境,为什么会和一个魔修合作?诅咒之主能给他什么?”
“他图个什么?”
是啊,图什么?
众人想不通。
夏帝坐拥整个北俱芦洲,要权有权,要实力有实力,且寿元悠长。
他有什么理由,要与虎谋皮,和魔修搅和在一起?
“如果真是这样……”
谢无涯沉声道:“那我们的敌人,将不再仅仅是诅咒之主。”
“而是诅咒之主和大夏之主。”
众人:“……”
这对吗?
一位是执掌命运权柄的邪神。
一位是大夏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不是要挨两个满级BOSS的混合双打吗? !
“这还怎么打?”祝九着实有点绝望。
“降维打击啊这是。”
“咱们四个炼虚期的小虾米,在那位集一国气运于一身的夏帝面前,怕是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九死一生……不,这是十死无生啊。”
沉默。
没人说话。
所有的路仿佛都被堵死了。
硬闯是死,智取是坑,连做官这条路都是人家设下的陷阱。
……
“倒也不一定。”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苏棠忽然开口。
嗯?
三人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她。
都到这地步了,还有转机?
“棠啊,你认真的?”祝九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夏帝和诅咒之主的联手,咱们拿头去翻盘?”
苏棠抬起头,看向三人:
“你们别忘了,我们当初花一百万买情报时,向灵犀提出的要求是什么?”
众人一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当时苏棠提了四个条件……
“我要求的是,”苏棠提醒道:“风险等级在中等以下,并且要能达成目的。”
“如果这是个必死局,它应该提示极高风险或者直接拒绝推演才对。”
“既然它给出了方案,那就说明——”
“这局,有的解!”
沉观澜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你的意思是,灵犀当时给了我们两条路,第一条买官有不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它才打包卖给了我们第二条路?”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当时他们还以为这是灵犀打包强买强卖,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回事。
“没错。”
苏棠猜测道:“灵犀或许早就推演到了第一条路走不通。”
“之所以还要卖给我们,是因为那是前置条件,是为了让我们看清局势。”
“而那第二条路,才是它真正想卖给我们的——”
“破局之法。”
听到这里,众人心头剧震。
他们一直以为,接触四皇子只是一个备用计划,一个买一送一的添头。
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后者或许才是生路!
“可是……”祝九有些迟疑,“那个四皇子咱们也见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穷得叮当响,比咱们还惨。”
“虽然他心地好,但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里,他能做什么?”
“难不成……”
“靠他去感化夏帝?”
众人:“……”
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也不怪众人迷茫,实在是对面的量级太恐怖了。
一边是坐拥整个大夏疆域,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夏皇帝;
另一边是每天施粥,只会接济穷苦百姓的落魄皇子。
怎么看,这位四皇子都没法斗啊。
“他身上一定有秘密。”谢无涯沉声道,“可惜时间太短,那一千万的情报费我们又出不起,根本挖不出他的底牌。”
众人都看向苏棠,等着她拿主意。
苏棠倒是没有立刻回,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灵茶。
“施粥……”
她喃喃自语。
若是在别的地方施粥或许只是施粥,但这里,可是大夏。
大夏以气运立国,气运源于民心。
那位夏帝倒行逆施,与魔修合作,走的是邪道,是在透支国运。
而在这种局势下,作为皇子的夏疏容,却偏偏每天雷打不动地做善事,聚拢民心。
一取一予。
这真是巧合?
况且,在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王朝,一个皇子能蠢到只做滥好人?
“所以怎么说?”沉观澜问道。
做官那条路是废了,他们现在也被困死在京城。
“难道只能干等着?看那祭天大典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苏棠摇了摇头。
“倒也有些事能做。”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以为苏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破局妙计。
“什么?”
夜探皇宫?还是试试四皇子?
苏棠微微一笑,说出了两个字。
“施粥。”
“……”
祝九:“?”
沉观澜:“??”
谢无涯:“???”
“不是,棠啊,你认真的?”祝九以为自己听错了,“都火烧眉毛了,你让我们去施粥?”
这真不是等死吗?
……
第二天,城西,柳树巷。
细雨过后,天气依旧阴冷。
夏疏容像往常一样,在巷口支起了他的粥棚。
只是今天,他的粥棚旁边,又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四个男俊女靓的修士,正手忙脚乱地架锅、烧火、淘米。
夏疏容看得大为震撼。
他走上前,看着熟悉的苏姑娘,正一脸严肃地指挥着另外三人。
“老谢,火太大了!要糊了!”
“祝九,水!加水!”
“沉观澜你别光看着,搅一下啊!”
夏疏容:“……”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苏姑娘,你们这是……”
“哦,公子,”苏棠回头,脸上沾了点灰,却笑得灿烂,“别问。”
“问就是行善积德。”
“亲力亲为,心才诚!”
夏疏容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好吧。”
他原本以为苏棠几人也就是凑个热闹,估计玩儿一天就嫌苦嫌累走了。
没想到,接下来一周,这几位竟然真的在这里兢兢业业地煮了一周的粥!
而且越干越熟练。
祝九自豪表示:“看我这一勺!精准控量,不多不少!”
谢无涯则挽着袖子,手起刀落,木柴断得整整齐齐。
沉观澜更是不知从哪儿弄了条粗布围裙系着,熬的粥越来越香,引得排队的百姓都忍不住多吸几口鼻子。
夏疏容:“……”
不是,你们真把熬粥当事业干了?
实际上,祝九三人到现在也没想通苏棠要干什么。
但还是照做了。
毕竟苏棠没错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祝九小声嘀咕,“她就是单纯想体验一下生活?”
沉观澜和谢无涯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算了,熬吧。
……
时间转瞬而逝,很快到了祭祀大典之日。
这一天,整个京城戒备森严。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以及所有在大夏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必须出席。
而苏棠四人,凭借着这一周熬粥刷出来的信任度,再加上苏棠赞助的不菲费用,成功混入了四皇子夏疏容的随行队伍。
皇宫深处,赤阳殿。
这里正是昔日的禁地,如今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祭天坛。
祝九等人偷摸看了一眼,就觉得诡异非常,在脑海中传音道。
“这哪里像是祈福啊……倒像是刑场。”
“嘘,别乱看。”苏棠提醒道,“周围全是高手。”
众人立刻眼观鼻鼻观心。
天空连续半个月都是一副阴沉沉的样子,祭天坛四周旌旗猎猎,数千名身穿黑甲的禁卫军围住了四周。
此时,空地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大夏的皇子皇女们,则按照长幼次序,分列在祭坛的最前方。
夏疏容虽是四皇子,但地位尴尬得很。
其他的皇子公主出场,周围都是前呼后拥,百官见礼,巴结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而当他出现,那些官员们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这反而方便了苏棠四人。
当透明人好啊,透明人才没人关注。
他们作为透明人的随从就更隐身了。
几人就站在夏疏容身后,由于相当靠前,还获得了最佳的观察视角。
“咚——!”
忽然,一声悠远而沉重的钟鸣,响彻天地。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粥棚。
苏棠:大家务必拿出最强实力,[墨镜]给四皇子看看我们的真实水平!
祝九(骄傲颠勺):看我这一勺, [星星眼]精准控量!
谢无涯(疯狂劈柴):啧啧, [撒花]这柴劈得简直是艺术品!
沉观澜(围裙一系):(嘶哈)[垂耳兔头]还得是我这粥熬的最香!
夏疏容(大为震撼):……[害怕]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招了群幕僚,而不是御膳房进修班?
第148章
礼部尚书身着朝服,立于祭坛之下,高声唱喝:
“时辰已到!祭天开始!”
“跪——!”
“哗啦啦——”
广场上所有人,无论是黑甲禁军,还是锦衣权贵, 在此刻尽皆跪伏于地, 头颅深埋。
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天地间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恭迎陛下!”
随着这一声高呼,赤阳殿的正门轰然大开。
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 瞬间席卷全场。
是夏帝。
他身着黑金龙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祭坛。
没人敢直视, 只能战战兢兢地把头埋得更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夏疏容也恭敬地低下头,跪伏在人群中。
苏棠四人作为随从,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地砖。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
那道身影走过百官,走过皇子们的队列。
苏棠靠着灵犀系统屏蔽,悄悄地开天眼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让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不对劲。
在常人眼中, 此刻的夏帝正值壮年,龙行虎步, 气血如虹,宛如一轮正午的烈日。
可在她的天眼下, 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那黑金龙袍之下,哪里是什么壮年帝王?
他老了。
身躯都有些佝偻起来,鬓角更是染上了霜白。
“怎么可能?”
苏棠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大夏气运正值鼎盛,国运金龙如日中天。”
“作为与国运绑定的帝王,他应该正是春秋鼎盛之时,怎么会老成这个样子?”
除非……
苏棠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气运,被偷了。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窃取这位人皇的生命与国运,将他掏成了一个空壳。
怪不得……
直到此刻,苏棠终于想通了所有关节点。
怪不得他要行险棋,与那诅咒之主合作。
“因为他快死了。”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他已经疯了。”
可问题是……
谁能偷走一国之君的国运?
……
这个问题,夏帝也想知道。
他一步一步登上高台,站在祭天坛的最高处。
然后转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下方的众人。
跪伏的臣民,出色的儿女们……
会是谁?
大皇子夏曜,母族是军中大将,本人更是天资卓越,年纪轻轻便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威望极高。
“老大……手握重兵,性格暴烈。”
“会是他吗?”
“……想早点接朕的班?”
二公主夏怀瑾,背后是与皇室联姻数百年的顶尖世家,掌管着大夏的财政与情报网,势力遍布朝野。
“老二……手段玲珑,心机深沉,最像朕年轻的时候。”
“哼,是不是觉得朕老了,想取而代之?”
三皇子夏渊,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与京城各大商会关系密切,富可敌国。
……
他缓缓扫过一个个儿女,在他眼中,那都是一群盯着他屁股下龙椅的饿狼。
都有可能是窃取他性命的嫌疑人!
直到目光扫过那个清瘦身影,他顿了顿。
哦,老四。
那个宫女生的孩子,好像叫……夏疏容?
夏戎脑中几乎找不出关于这个儿子的太多印象,只记得他性子懦弱,毫无建树。
对了,前几日听王瑾汇报,说他最近在城里施粥,博了个仁善的好名声。
呵,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夏戎直接略过了他,继续看向后面的几个儿女。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缓慢流逝,而他这些儿子女儿,却一个个风华正茂,野心勃勃。
他们年轻,他们强壮,他们代表着大夏的未来。
可在此时行将就木的夏帝眼中,却是如此的刺眼。
凭什么?
凭什么朕打下的江山,朕凝聚的气运,最后要便宜了这群狼崽子?
凭什么朕在一天天老去,而他们却在一天天变强?
“不……大夏是朕的大夏!”
“是朕一手缔造的盛世皇朝!”
“谁也别想从朕手中夺走!”
“既然你们都想朕死……”
“那今天,就谁也别想活!”
……
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虽然隐晦,却没能逃过一直盯着他的苏棠。
“不对……”
苏棠只觉得头皮发麻。
夏帝那是什么眼神?
那不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那分明是……
不单单是她,其他人也看到了,众人神识传音:
祝九:“嘶,夏帝看大皇子那眼神,怎么跟看仇人似的?”
沉观澜:“何止是仇人,我怎么感觉,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他那些儿子女儿全宰了?”
谢无涯:“不是感觉,恐怕,他就是这么想的。”
祝九:“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沉观澜:“我也。”
谢无涯:“+1。”
祝九:“先是求贤令,把所有在野的修士都骗来了京城。”
祝九:“然后是祭天大典,又把朝中所有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皇子皇女全部聚集到了这里。”
祝九:“再看看这祭坛的布置……”
谢无涯:“恐怕,夏帝今天要干一波大的。”
谢无涯:“他把所有有威胁的人,有气运的人都聚在了这里,或许是要一锅端!”
众人心惊肉跳。
如果是为了稳固皇权,杀几个出头鸟就够了。
但如果这位皇帝是为了逆天改命,为了填补自己被偷空的亏空……
那么这一场所谓的祭天大典,祭的根本不是天。
而是这满朝文武,是这皇室血脉,是这天下英才。
“夏帝疯了吧!”
这已经不是狠了,这是丧心病狂。
祝九人麻了。
“这大夏不是正道吗?”
“这是正道该干的事儿?”
原本以为大夏王朝是人族正统,哪怕手段严厉了些,至少底色是正的。
可眼下这阵仗,哪还有半点正气?
“别忘了,”苏棠补充,“他现在很可能和诅咒之主合作了。”
众人:“……”
差点忘了,一个快死的老皇帝,一个黑心的邪神。
这俩凑一块儿,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干不出来?
“这不完了吗?”
“请君入瓮干完了,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了吧?”
更糟的是,他们想跑都跑不掉,整个祭坛周围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头顶还有国运金龙盯着,谁敢乱动就是个死字。
别说他们几个,今天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
就在这时,一声唱喏再次响起:
“国师到——!”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清风拂过,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脚踏虚空而来,缓缓落在祭坛一侧。
大夏国师?
苏棠翻了翻脑里的记忆,据说这位国师名李宿,在大夏的地位极其尊崇。
修为通天不说,甚至还能窥探天机,辅佐了夏帝数百年。
李宿走到祭坛下,先是对着高台上的夏帝微微躬身,而后转身面向众人。
“吉时已到,祭天承运!”
“今有新科之臣,沐天恩,承国运,当为陛下分忧,为万民立命!”
他拂尘一甩,众多新来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出列,上前听封,沐浴皇恩。
册封完新官,李宿再次高声道:
“皇子、宗亲,祭告先祖!”
以大皇子夏曜为首,一众皇子公主、皇室宗亲依次上前,点燃檀香,跪拜祷告。
苏棠等人越看越心惊。
这流程……
先封赏,再祭祖。
将所有身具大气运的人,全部用这场大典捆绑在一起。
夏帝,真的要动手了!
……
终于,所有流程走完,轮到了夏帝。
他扫过下方众人,声音经过国运加持,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众卿平身。”
“我大夏立国数千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朕承先祖之志,夙夜忧勤,不敢有一日懈怠。”
“幸得诸位肱股之臣辅佐,令我大夏国力蒸蒸日上!”
“更幸运的是,朕的儿子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看到我大夏后继有人,定会欣慰。”
这番话听着还挺正常,就像是一位老父亲在夸赞儿女。
然而,苏棠几人却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下一秒,夏帝的话锋一转。
“只可惜……”
“天有不测风云,国有旦夕祸福!”
“如今,我大夏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解。
危机?
什么危机?
大夏如今兵强马壮,四海升平,哪来的危机?
就连几位皇子,也是一脸愕然。
夏帝猛地挥袖,指向苍穹,怒吼道:
“有域外宵小,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在我大夏疆土之上——”
“窃取国运,证道成神!”
这话一出,直接炸开了锅。
“什么?”
“证道?怎么可能?”
“什么人如此大胆?!”
“在我大夏证道?那是抢夺我们的国运啊!”
“简直荒唐!”
大夏王朝自古以来,便以官修体系为尊,皇权即天道。
在这里,圣上就是天,是唯一的主宰。
现在竟然有人在京城,还在夏帝的眼皮子底下证道?
那不是找死吗?
但要说最震惊的,还是苏棠几人。
“啥玩意儿?”
“他说证道?说的该不会是……咱们吧?”
“不对,咱们只是要复活拉神啊?”
“最关键的是,复活神明,证道成神……他怎么会知道的?”
“除了咱们四个,就只有群里大佬……”
“是邪神。”苏棠打断道。
“必定是诅咒之主。”
“它和夏帝勾结,把我们的计划说出去了!”
“它这是在借刀杀人,借夏帝的手,借整个大夏的国运,把我们干掉。”
完了。
众人两眼一黑。
这下完了。
目的暴露,又身处敌方大本营,这不是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方的大皇子高声愤怒道:
“父皇!”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敢犯我大夏龙威!”
“儿臣愿领禁军十万,挖地三尺,也要将那群妄图窃取国运的贼子碎尸万段!”
“以此头颅,扬我国威!!”
如此慷慨激昂,博得满堂喝彩。
此时此刻,夏帝看着这位正值壮年的大儿子。
他笑了。
可以说,是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容:
“好……不愧是朕的好大儿。”
“既然你有此孝心……”
他神色幽深:“那今日,便由你……”
“开这一局吧”
……
“父皇。”
大皇子夏曜闻言,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多少年了?
自从成年掌兵以来,父皇对他总是忌惮多于宠爱,何曾有过如此当众的赞许?
“我就知道!父皇心里还是有我的!”
“什么老二老三,关键时刻,还得靠我这个长子!”
父皇这番话,分明是看好他,是未来的储君人选。
若是被立为太子,然后监国,乃至登基……
此刻,他是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嘴角高高扬起,正准备谢恩。
然而,苏棠心里却是咯噔一声。
坏了。
这大皇子……真是作死啊。
她念头还没转完,高台之上,夏帝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对着大皇子虚空一抓。
“既然我有儿如此忠烈……”
夏帝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叹息:
“那你的这颗头颅和这份气运,父皇便……收下了。”
“什……”
大皇子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眼中的疑惑刚刚升起。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大皇子那颗带着笑容的头颅飞了起来。
“咚!咚!”
落地,弹了几下,滚到了祭坛边缘。
直到落地,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笑容还未收敛。
而无头尸身,则砰的一声,重重地摔落在地。
鲜血四溅,溅落在周围百官的朝服上。
甚至有几滴,直接落在了夏疏容的衣角。
死寂。
无一人呼吸。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刺激着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眼睛。
发……发生了什么?
陛下……杀了大皇子?
众人脑海一片空白,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是在找那个窃取国运的证道修士吗?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会是刚刚表忠心的大皇子? !
“怎么?很惊讶?”
夏帝缓缓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被溅到的鲜血。
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幻术终于消失。
在无数眼睛的注视下,那原本正值壮年的帝王,身形变得佝偻,鬓发变得霜白,眼角出现了皱纹。
他不再是那个春秋鼎盛的帝王。
他老了。
“嘶——!!”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众人眼中惊恐。
发生了什么?
陛下……陛下怎么会老成这个样子?
大夏气运鼎盛,人皇当寿与天齐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
“我儿夏曜说得对!”
夏帝阴郁的声音在祭坛上回荡。
他走到大皇子的无头尸体旁,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尸体喷涌而出的磅礴气运,尽数被阵法引导到夏帝那老去的身躯里。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
“必须干掉那些,妄图在我大夏疆土上证道的宵小!”
“不过在那之前……”
夏帝顿了顿,目光落在下方的众皇子与臣子身上。
“朕想问问你们……”
“朕的国运,朕的寿命……到底是谁盗取的?”
二公主、三皇子、那些手握重权的尚书、将军……
他扫过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像是被一条毒蛇黏腻爬过,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偷气运?这怎么可能?”
二公主浑身颤抖:“父皇!儿臣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是啊父皇!儿臣惶恐!”
其余皇子更是直接跪地,拼命磕头。
看着父皇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再看看大皇子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傻子都知道——
父皇这是疯了!
他在怀疑所有人。
怀疑他们这些身具气运之人,是盗取他气运的罪魁祸首。
“惶恐?”
夏帝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女和臣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呵呵……”
“不必惶恐。”
“朕想通了。”
“是不是你们偷的……其实并不重要。”
“或者是你们中的某一个,或者是全部,又或者是那个该死的邪修……”
“无论是谁,都行。”
夏帝张开双臂,身后的黑金龙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只要把你们全部杀了……”
“属于朕的东西,自然就都回来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国运金龙发出了一声狂暴的咆哮。
国运镇压,从天而降!
这是整个大夏王朝,无数疆土,无数生灵凝聚而成的国运。
在这股力量面前,除了那个唯一的主宰者夏帝,其余所有人——
无论是炼虚期的修士,还是权倾朝野的宰相,亦或是流着皇室血脉的皇子皇女们,通通被压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这是要……”
“阵法?!”
“陛下……陛下您要干什么?!”
众人慌了,惊恐地喊道。
夏帝没回,回的是国师。
他看着众人,微笑高喝:
“祭天大典——”
“献祭开始!”
“轰隆隆——”
无数隐藏在地下的巨柱在此刻拔地而起。
一道道符纹显现,迅速蔓延,最终围绕整个祭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万灵血祭大阵!
“啊!!!”
“我的修为!父皇!不要啊!!”
“我是尚书!我有官身护体……不!我的官印!”
“陛下!您不能这样!”
惨叫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让修士们趋之若鹜的官印,此刻却成了索命符。
每一个拥有官身的人,身上的气运、修为,甚至生命力,都在被那阵法强行剥夺,源源不断地汇聚向高台上的夏帝。
“不!”
刚刚还主持大殿的礼部侍郎慌了。
他乃是大夏的合体期大能,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人敬仰。
可此刻,他体内的合体期修为,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炼虚期……
分神期……
元婴期……
最后连金丹都保不住,咔嚓一声碎裂。
整个人瞬间从中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昏君!!你这个昏君啊!!”
“虎毒不食子!你连亲儿子都杀!”
“大夏亡了!亡了啊!!”
“夏戎!你不得好死!”
有老臣绝望地怒骂,却只能换来更快的死亡。
所有人的气运与修为,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涌向夏帝。
而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夏帝,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量。
脸上的皱纹正在一点点抚平,苍白的头发正在一点点变黑。
就连浑浊的眼睛,也变得清明而锐利,仿佛回到了年轻之时。
他闭着眼,满脸享受,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吾乃大夏之主,尔等不过是朕的臣子,朕的血脉!”
“能为朕献身,是尔等的荣幸!”
夏戎根本不在乎那些凄厉的惨叫,也不在乎脚下正在干瘪死去的亲生骨肉。
他只知道,自己正从行将就木的老朽,重回英姿勃发的壮年。
“再快一点!再多来一点!”
此时此刻,广场上除了夏帝,凡是拥有大夏官身,或是享受过国运加持的人。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皇亲国戚,都尽数成了夏帝重返青春的燃料。
反倒是苏棠几人,虽然也装出一副痛苦挣扎的模样,实则屁事没有。
他们没受过大夏王朝的半分好处,那大阵对她们来说完全免疫。
……
就在这时,那国师变了。
肉.体被抛弃,滚滚黑气涌动,迅速凝聚成一只巨大墨眼。
【呵呵呵……】
【恭喜陛下了。 】
【重返青春的感觉,如何? 】
与此同时,墨眼转动,锁定了角落里的苏棠等人。
【嘿嘿……】
【找到你们了。 】
众人:“!”
“诅咒之主……果然是它!”
若是换作平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诅咒之主早就冲上去动手了。
但此刻它却稳如老狗,只是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等着。
它不急。
毕竟苏棠手里那把斧子砍起人来是真疼。
它可不想再感受一番。
还不如等夏帝完全恢复实力,再用浩瀚国运将苏棠彻底镇压。
到那时,它再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
“那是……魔修?!”
“天啊!是南洲的魔修!”
还有一口气的官员们看到那只恐怖的墨眼,彻底崩溃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不是陛下疯了。
是陛下……入魔了!
“您不仅杀了大皇子,您还勾结魔修?!”
“这是引狼入室!这是要毁了我大夏啊!!”
“陛下入魔了!!大夏亡了啊!!”
面对臣子们的控诉,夏帝却毫不在意。
他挥动着充满力量的手腕,一脚踢开脚边大皇子的尸体,不屑道:
“入魔?勾结?”
“魔又如何?神又如何?”
“自古成王败寇。”
“历史只由胜利者书写!”
“今天过后,你们都将化为尘土。”
“不过众爱卿无须担心,朕很快就会提拔新的官员,生出新的皇子。”
“只要朕还在,大夏就在。”
“炼虚也好,合体也罢,朕随时能再造一批听话的新狗!”
“至于你们……”他笑道。
“一群必死之人,知道真相又如何?”
“谁能把消息传出去?谁能审判朕?!”
“哈哈哈……哈哈哈!”
众臣面露绝望之色。
大夏,完了。
……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苏棠应当是慌张的,甚至是绝望的。
但此刻,她却抬头,与满脸痛苦的四皇子夏疏容,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中交汇了一瞬。
计划,成了。
“父皇。”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原本应该随着众人抽干气运,变得奄奄一息的夏疏容站了起来。
他缓缓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硬生生扛住了那恐怖的国运威压。
在一众瘫软在地的皇族中,站得笔直,如同一棵不折的青松。
他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父皇:
“回头吧。”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嗯?”
夏帝眉头一皱,目光暴戾地看向说话之人。
是那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儿子。
“老四?你居然还没死透?”
“怎么,想教朕做事?”
他着实不理解,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死?
居然还能站起来?
“给朕跪下等死!”
夏疏容没再多言,深深地看了这位父亲最后一眼。
“既然父皇执迷不悟……”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便请天下万民……来看看吧!”
刹那间,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亮起了无数道光芒。
一道道光幕凭空出现。
通过画面里的景色,夏帝认出来了,那是……
从中州的盛京,到北境的安北要塞;
从东海的镇海军港,到南方的繁华水乡……
大夏王朝疆域内,整整三十六座主城,所有人口密集之地,他们都在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投影。
而投影里,正是赤阳殿祭坛上发生的一切。
是夏帝狰狞的面容,是大皇子飞起的头颅,是满朝文武被吸干的惨状,是那只代表着魔修的巨大墨眼。
换句话说,夏帝弑子,血祭百官,勾结魔修的全过程,被现场直播了!
全天下的百姓、修士、贩夫走卒,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震惊地仰望着天空。
所有人都看到了。
“天啊……”
“那是什么?”
“是陛下!他在做什么?!”
“大皇子……陛下杀了大皇子!”
“那黑色的眼睛是……是魔修!”
“陛下入魔了!”——
作者有话说:夏帝:朕掌控生死!朕即是天命! [愤怒]谁能审判朕? !
苏棠:别喊了老登,抬头看看, [狗头]4K高清360°直播。
诅咒之主: ……[害怕]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
——明天开新地图了,[撒花]宝子们猜猜是哪个?
原本预计12月份完结,照这个速度…… [爆哭]大概会多一丢丢~
饿饿[空碗],[垂耳兔头]想要饭饭!
第149章
投影还在直播, 夏帝却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自己狰狞如恶鬼的面容,看到了满地的尸骸,更听到了那万民沸腾的怒骂声。
“父皇。”
夏疏容站在高台之下,遥遥看着高高在上的夏帝。
“您听听这万民的声音吧。”
“您勾结魔修, 残杀亲子, 视百官如草芥, 视万民如猪狗。”
“您为了自己一人的长生……”
“是要毁了这整个大夏吗?!”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狠狠砸在夏帝的心头。
他终于回过神来,也反应过来——
自己被算计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逆子,双目赤红: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逆子!”
夏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那是朕的天下!朕想杀谁就杀谁!”
“你竟敢算计朕?!你竟敢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朕要杀了你!朕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抬起手,想要调动浩瀚国运捏死这孽子。
可就在出手的瞬间,体内的力量飞速流逝。
那原本汹涌澎湃的磅礴气运,此刻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疯狂地从他体内逸散而出!
“怎么回事?!”
“朕的力量……朕的气运?!”
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臣子和儿子身上抽来的力量,怎么会不受控制地离开自己? !
……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父皇,您忘了, 这国运从何而来?”
“它来自于大夏的万里山河,来自于这千千万万的子民。”
“是他们的信赖与认可, 才汇聚成了您身上的皇权与力量。”
正因如此,一旦成为昏君甚至入魔,那原本将他视若神明的千万百姓,心中的信仰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与唾弃。
信仰崩塌,气运自散。
“不!回来!都给朕回来!!”
夏帝惊恐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那些流逝的金光,可那就像是用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那些逸散出来的浩瀚气运,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竟汇聚成一条崭新的金龙,咆哮着冲向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那个为民请命,敢于直面暴君的身影——
四皇子,夏疏容。
“是你……是你这个孽种!!”
看着这一幕,夏帝还有什么不懂的。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个逆子要去施粥?为什么要在民间博名声?
“是你偷盗了朕的气运!!”
他根本不是什么善心,而是在收拢民心。
是在不动声色地窃取本该属于他的根基!
夏帝怎么也没想到,他防备了手握重兵的老大,防备了心机深沉的老二,甚至把满朝文武都怀疑过……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个连名字都快记不清的废物儿子!
……
“不是偷。”
沐浴在滚滚而来的新朝气运中,夏疏容的气息节节攀升。
他平静地看着那个正在迅速衰败的老人:
“父皇,气运从来不属于某个人。”
“它属于大夏,属于万民。”
“当您选择与魔修勾结,背叛大夏的那一刻起,您就不再是大夏之主了。”
“您入魔了。”夏疏容慢悠悠地往前踏了一步。
“可儿臣不能让整个大夏,为您陪葬。”
夏帝眼睁睁看着自己迅速衰老,佝偻。
反观夏疏容,却在浩荡国运的加持下,光芒万丈,如新皇登基。
“不,不,不——”
“我的……我的大夏……”
随着夏戎身上最后的一丝国运被抽离,他整个人瞬间佝偻成了一团。
真相曝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结局已定。
……
反转来的太快,快得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祝九三人面面相觑,还有些茫然。
“原来还能这么搞?”
“这四皇子……竟然藏得这么深!”
“不需要兵变,不需要刺杀,只需要让天下人看清老皇帝的真面目……”
“此局自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妙局也!”
相比于祝九等人的高兴,诅咒之主则恰恰相反。
“这就……输了?”
它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看着已经废掉的夏帝,又看了看气势如虹的四皇子……
“这个废物!”
诅咒之主嫌弃地啐了一口。
它之所以和夏帝合作,看中的就是那庞大的国运压制力。
现在摆明了夏帝彻底完蛋了,那还等什么?
等着被那个新皇调动国运金龙群殴吗?
“溜了溜了!”
诅咒之主也是果断,大难临头各自飞,竟是直接舍弃了夏帝,转身就跑。
没有半点所谓的盟友道义。
它周身黑气一卷,化作一道流光就要撕裂空间逃遁。
“嗨?”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就在它即将钻入虚空的瞬间,黑龙领域展开!
诅咒之主一头撞在屏障上,撞得七荤八素。
它惊怒交加地回过头:
“苏棠?!”
苏棠不装了。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仰起头,对着大眼珠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朋友!”
诅咒之主独眼一黑:“!”
“你……你想干什么?”
“聊聊呗。”苏棠笑道,“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她笑眯眯地手腕一翻。
人皇幡在手。
“我看你孤身一人在法界飘荡,怪可怜的。”
“正好,我这儿有几个你的老熟人,想死你了。”
诅咒之主:“?”
下一秒,苏棠大手一挥。
“出来见客了!”
“小影!小火!”
两道恐怖的气息瞬间从人皇幡中冲出,化作同样的两个大眼珠子。
左边那颗身缠黑雾,阴冷诡谲,正是阴影之主。
而右边那颗,浑身浴火,暴躁狂野,正是原火之主。
“哟!老咒!好久不见啊!”
“我们哥俩可等你好久了!”
诅咒之主:“……?”
墨眼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原火? !阴影? ! 】
【你们……你们怎么会……】
这不可能!
这俩不是死了吗?
可如今看来,非但没死……
“不好!!”诅咒之主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们……被她收服了? 】
【还成了她的奴隶? ! 】
这哪里是什么旧友见面啊,这俩分明也想把自己拉入火坑!
小影不高兴了:
【你话怎么说的那么难听? 】
【什么叫做奴隶?我们这是自愿跟随伟大的主人! 】
苏棠抱着胳膊,退后两步,笑眯眯地看着诅咒之主:
“小咒啊,咱人皇幡里三缺一,就等你来开黑了。”
“小影,小火,二对一没问题吧?”
两个大眼珠子对此信誓旦旦:
【当然了,主人! 】
【您瞧好了! 】
诅咒之主还想再说什么,但两个老朋友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老咒!快来吧! 】
【还跑什么?何须挣扎! 】
原火之主周身烈焰熊熊,阴影之主则化作滚滚黑雾。
两人从四面八方包抄,直冲诅咒之主而去。
【该死!该死! ! 】
诅咒之主在半空中疯狂逃窜,却发现根本没有路可跑。
它原本进入法界后就被大大压制,实力十不存一。
再加上时间仓促,光顾着布局算计苏棠一行人和大夏皇帝,根本没来得及恢复自身本源。
不然何须借助夏帝之手?
此时面对两个同阶邪神,它简直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恶,它想不通,苏棠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快? !
“轰——!”
原火之主的攻击到了。
那足以焚烧空间的无尽黑火,直接烧穿了诅咒之主的护体黑雾。
随之而来,是阴影之主的黑暗缠身,死死缠住了它的本体。
【滚开!你们这两个叛徒! 】
诅咒之主歇斯底里地尖叫,射出无数条扭曲的细线。
“我是命运的主宰!我诅咒你们——”
它想通过修改命运线,改变、甚至逆转阴影和原火的攻击。
然而,阴影之主本就擅长绝望与腐朽,对命运的负面影响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哈哈哈!老咒,你还是这么喜欢玩弄命运! 】
而原火之主则是纯粹的破坏与湮灭,火焰化作巨手,直接拍散那些命运丝线。
【可惜啊,你这套对我们可不管用! 】
诅咒之主绝望了。
这俩货不仅实力比现在的它强,更重要的是——
它们疯了!
那疯劲儿它根本没见过,一身权柄使了个十成十,摆明了就是想拖它下水。
两个大眼珠子死命地把它往那面漆黑的幡旗里拽。
【别挣扎了!老三! 】
【外面太危险了,快进来跟我们团聚吧! 】
诅咒之主:“?”
【不! ! 】
【住手!你们两个疯子! 】
眼看离那黑洞洞的幡口越来越近,诅咒之主崩溃了。
【大哥!二哥!都是兄弟!放我一马! 】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
听到这话,原火之主和阴影之主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激动了。
【既然是兄弟,那还说什么? 】
【还想抛弃我们哥俩在外面逍遥自在? 】
【做梦! 】
【既然是兄弟,那就整整齐齐——】
【给我进来吧你! 】
伴随着一声惨叫,诅咒之主被硬生生塞进了人皇幡中,只留下一句诅咒:
【苏棠!你这个卑鄙的女人!你会后悔的! 】
人皇幡黑气滚滚,瞬间吞没了它。
……
片刻后,一个新的大眼珠子从幡中飘了出来。
正是诅咒之主。
只是此时的它,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它浑身瑟瑟发抖,意识到自己生死皆由眼前一人掌控。
那还等什么?
“罪奴……拜见伟大的主人!”
苏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她单刀直入地问道:“说吧。”
“你费尽心机和夏帝合作,是想做什么?”
“别告诉我你是来做慈善的。”
“你该不会真的只是好心,想助他重回人皇之巅吧?”
开什么玩笑?
邪神能有这么心善。
绝无可能。
诅咒之主:“……”
它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谄媚的笑容:
【主人英明! 】
【那个,自然不是。 】
【其实,小的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自己。 】
它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主人您别忘了,小的权柄是命运。 】
【我能看见命运,操控命运,自然……也能互换命运。 】
“互换命运?”苏棠眉头一挑。
【没错。 】
【我想助夏帝重回巅峰是真,但那是前半部分计划。 】
诅咒之主老老实实道来:
【但一旦他吸干了满朝文武和皇子的气运,借助祭祀大典重铸肉身,达到人皇的最强状态时……】
【便是我窃取他命运的时候。 】
【我将占据他的肉身,顶替他的命格,将自己与大夏王朝的命运绑定。 】
【如此一来,我不仅能一举恢复在法界被压制的实力,还能通过掌控大夏国运,尝试证道! 】
苏棠心中一惊。
好家伙,这诅咒之主心够狠,胃口也够大!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养蛊。
它利用夏帝的求生欲,表面上是帮助夏帝恢复实力,实则将夏帝当作自己的容器。
一旦夏帝恢复,诅咒之主便会摘桃子,将夏帝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互换。
届时,它将成为大夏王朝的真正主宰,掌控整个北境的国运。
如果真让这家伙得逞了……
“等等,”苏棠反应过来,狐疑的看着它:“你是不是少说了一点?”
诅咒之主:“……”
看着苏棠的表情,它不敢再隐瞒一点,老实交代道:
【好吧,其实还有一步……】
【成为大夏之主后,我会利用大夏举国之力,把主人您干掉……然后夺取女娲石。 】
【以绝后患。 】
【然后,集齐神石与一国气运,我便能以此为基石,在这个世界强行冲击——】
【证位之劫! 】
苏棠:“……”
她就说嘛。
诅咒之主苦着脸:
【可惜,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夏疏容啊! 】
【当然,还有最英明伟大的主人您! 】
【主人神威盖世……】
后面的马屁苏棠没听。
怎么说呢,这诅咒之主的计划可行性是真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要在背后推波助澜,原来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针对所有人,包括夏帝在内的连环死局。
这就是玩弄命运的邪神吗?
果然心脏。
“所以……”苏棠看着他。
“你早就开始布局了?”
“甚至,在更早的许久之前?”
【是的……】
诅咒之主欲哭无泪。
它容易吗它?
为了鸠占鹊巢,它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先是用低语权柄蛊惑夏帝,再用诅咒权柄暗中腐蚀国运,一步步诱导夏帝与自己合作。
【本来我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这最后一把……】
【谁能想到,我布局这么久,最后竟然被那个四皇子给截胡了! 】
【我还以为夏帝那个老东西气运枯竭,完全是因为中了我的诅咒呢。 】
【没想到他也在里面掺了一脚!也一直暗中偷夏帝的气运! 】
诅咒之主是真的心态崩了。
搞了半天,结果人家父子俩在内耗。
而那个看似废物的四皇子,竟然才是那个隐藏得最深的掠食者!
它越想越气。
【最可恨的是,我早就发现你们和那个四皇子走得很近。 】
【还专门监视了你们好几天。 】
【结果你们天天在那施粥!熬粥! 】
【我当时还想,这群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谁知道……谁知道你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把这惊天动地的大事给办了! 】
它气得眼珠子都在抖。
【我竟然被一群熬粥的给干翻了! 】
苏棠忍不住啧啧两声。
“行了,别嚎了。”
“有一说一,你的计划确实没毛病。”
“你之所以会输,纯粹是因为……”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玩政治,你太菜了。”
“你一个外来的邪神,懂什么叫做夺嫡吗?”
“知道什么叫韬光养晦吗?什么叫潜龙在渊吗?”
“什么叫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吗?”
“跟一个从小在深宫里摸爬滚打,权谋点满的皇子玩政治……”
“啧啧。”
“更何况,你把夏帝当棋子,夏帝何尝不是把你当枪使?”
“老皇帝想利用你续命,新皇帝想利用你当扳倒老皇帝的导火索。”
“你夹在他们父子俩中间……”
她忍不住感叹道:
“被玩死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输的不冤。”
诅咒之主:“……”
它张了张嘴,最后一脸绝望地垂下了头。
谁特么能知道你们人类的心这么脏啊!
那四皇子每天施粥累得跟狗一样,结果他背地里在下一盘这么大的棋? !
想到自己最后被几碗粥给翻了盘……
气晕!
……
【不过,主人……】
郁闷归郁闷,诅咒之主赶紧提醒道:
【此地不宜久留,主人您最好尽快离开。 】
【我被您收进了人皇幡,气息在外界彻底消失。 】
【这种变故,恐怕瞒不过其他邪神。 】
【尤其是血肉之主和深渊之主,一旦发现我不见了,必会第一时间赶来北境调查! 】
【若是被它们截住,那就麻烦了。 】
苏棠神情一凛。
别说,还真有道理。
邪神这种东西,抓了一个招来一窝的事,是真有可能发生。
“知道了。”
她当机立断,直接将人皇幡和黑龙领域都收了起来。
……
随着领域退散,阳光重新洒落。
此刻,赤阳殿已经恢复了寂静。
短短时间,这里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女们的尸体不见了,满地的血污被清洗一空。
就连那个曾不可一世的夏帝,此刻也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而在那祭坛之下,新晋的大夏之主夏疏容,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
见到苏棠出现,夏疏容没有摆任何新皇的架子,而是主动快步上前,对着苏棠深深一揖:
“先生。”
“今日之局,若非先生运筹帷幄,疏容早已是那祭坛下的一缕冤魂。”
“疏容在此,谢过先生!”
如果不是苏棠献上此计,让天下万民看清夏戎的真面目。
他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逆转乾坤,掌控大夏。
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再造之恩。
“殿下……哦不,如今该叫陛下了。”
“陛下客气了。”
“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让万民归心的还是殿下您。”
这不是客套话。
诅咒之主自己都承认了,千算万算,算尽了天机,唯独算漏了夏疏容这个最大的变数。
如果不是夏疏容早就暗中积攒了足以抗衡夏帝的民心,想要像现在这样,直接剥夺夏帝的国运,让新皇取而代之,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们是相辅相成,这才成功。
“大夏有你,是万民之福。”
夏疏容再次拱手,神色肃穆:“先生教诲,疏容铭记于心。”
“必不负先生所托,不负这天下万民。”
“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大夏王朝,定当鼎力相助。”
这便是一个承诺了。
一个来自新任北境之主的承诺。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
苏棠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看向一旁的谢无涯,后者会意,也走了过来。
“既然此间事了,我等也不再拐弯抹角。”
“倒还真有一事相求。”
夏疏容神色一正:“先生请讲。”
苏棠道:“我等此行,其实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
“我的一位同伴,感受到一缕残魂被封印在赤阳殿内。”
“不知陛下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内一探?”
“残魂?”
夏疏容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谢无涯。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来如此。”
“先生放心,从此刻起,这赤阳殿便交由几位处置。”
“多谢陛下。”
谢无涯也不客气,对着夏疏容点了点头,随即走向祭坛四周的赤阳殿。
苏棠等人则等在原地。
只要拿到了拉神之魂,这北境之行就算圆满收官了。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实际上一看还算是有惊无险。
谢无涯一步步往里走,可走着走着,神色却变了。
“怎么了?”沉观澜问道,“难不成没在这儿?”
“不……”
谢无涯转过身,神色古怪。
不能说没在这,只是,它不在殿内。
而是有些飘忽不定……
最终,定位到了苏棠的位置。
苏棠:“?”
祝九和沈观澜也愣住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棠。
“老谢,你看棠棠干什么?”
谢无涯:“……不知道为什么,感知中,拉神的气息在你身上?”
苏棠懵了。
“我?”
在她身上?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等等……
她想到了刚收的诅咒之主。
该不会是……
苏棠脸色一黑,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于是二话不说,直接将人皇幡里那个刚刚入伙的大眼珠子给揪了出来。
“给我滚出来!!”
【哎哟!主人轻点!轻点! 】
它一脸讨好的模样:
【主人有何吩咐? 】
苏棠没空听它废话:
“拉神之魂呢?”
“你刚才是不是少交代了什么?”
诅咒之主眼神飘忽,试图装傻:
【咳……那什么……主人,您刚才也没问这个细节啊……】
它心虚地小声道:
【那个拉神之魂嘛……早就被我污染了……】
……
“你说什么?!”
四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唉唉唉,别杀我!听我解释! 】
【我一开始之所以选择大夏皇朝作为布局之地,并不是因为夏帝,就是冲着拉神的这缕残魂来的。 】
【我想吞噬它来恢复实力! 】
【但后来我发现,大夏的国运更香。于是……】
诅咒之主越说声音越小:
【我就利用命运和诅咒权柄,一点点侵蚀了那个残魂。 】
【成功窃取了部分太阳权柄……】
“所以,”谢无涯脸色铁青,“从一开始指引我来北境的,根本不是拉神!”
“而是你?!”
诅咒之主心虚地眨了眨眼珠子:
【咳咳,可以这么说……】
【但我现在已经是主人您的奴隶了,我的权柄就是您的权柄,这也算……殊途同归嘛……】
“归你大爷!”
祝九气得想踹它。
搞了半天,他们忙活了一大圈,要救的神明之魂已经被这货给消化了?
……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疏容,猛地抬起头看向天际。
“不好!”
“先生,大夏疆域之外,有数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极速接近。”
“那气息……极其混乱邪恶。”
“是魔修!”
魔修?
几人心中一沉。
肯定是诅咒之主的其他邪神同伙。
这是来寻仇的。
苏棠转头看向诅咒之主,这家伙还真没撒谎。
它气息消失,果然什么血肉之主、深渊之主,真的杀过来了!
夏疏容作为新皇,心思缜密,自然不会蠢到认为这是巧合。
他看了一眼苏棠手中的人皇幡,当机立断:
“先生收了这魔修,外面那些东西,恐怕是循着味儿追来的。”
“它们……是为了先生而来。”
“还请先生快走!”
“如今我初掌大夏,虽然有国运加持,但毕竟根基未稳,尚未完全掌控这王朝气运……”
“若是那几尊魔神联手攻城,我……恐怕不是对手,护不住先生。”
苏棠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眼下这情况,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拉神之魂已经没了,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反而会把大夏这刚刚平定的局面再次拖入战火。
“走倒是没问题。”
“可是,若我们走了,那些邪神若是拿大夏泄愤……”
夏疏容却笑了。
“先生放心。”
“进攻或许不足,但若说防守……”
“我大夏立国数千年,固若金汤。”
“那些魔修想进来,也得问问我大夏万万子民答不答应。”
“我虽不能主动出击,但关起门来,护我大夏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苏棠懂了。
打不过,还防不过吗?
这整个大夏疆域都是夏疏容的,大门一关,谁也别想进来。
而他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彻底稳固皇权,掌控国运。
“好。”
苏棠四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既然如此,那就山水有相逢。”
“陛下,保重。”
夏疏容深深一揖。
“先生,一路顺风。”
他伸手一挥,新生的国运金龙发出咆哮。
只见金龙冲天而起,硬生生在虚空中撞出了一条大路。
由国运铺就而成,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任何阻碍,直通洲际传送阵。
“恭送先生!”
苏棠四人不再犹豫,踏上金色光路离去。
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恭送先生——!”
流光划破长空,冲进传送阵内。
“嗡——!”
传送阵光芒大作,四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
几乎是在苏棠等人离开的同一瞬间。
夏疏容望向苍天,抬手操控国运金龙。
“大夏听令!”
“——关门!”
“轰隆隆——!”
这一刻,整个北俱芦洲都在震动。
万里疆域,一道道金色光幕从边界线上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光幕彼此连接,迅速蔓延,最终在天空之上合拢,形成了一个笼罩了整个王朝的巨大金色防护。
山川,河流,城池,万物……
尽数被笼罩在这片绝对的守护之下。
而原本还在向这边极速逼近的邪神,竟硬生生被逼停在这光幕之外,不得寸进。
大夏关门,绝地天通!——
作者有话说:诅咒之主:[爆哭]救命!这分明是万魂幡!你们这是魔道行径!
阴影/原火(死拉硬拽):胡说! [坏笑]主人的事能叫魔道吗?这是人皇幡!
诅咒之主:[爆哭]我要投诉!我要告到中央!
苏棠:告吧,[墨镜]你看我听不听就完事了。
第150章
北界边境。
“轰轰轰——!”
一顿操作猛如虎, 一看伤害零点五。
血肉之主的触手都快抽断了,那大夏防护金光硬是纹丝不动,反倒被烫得哇哇乱叫,青烟冒起。
【该死!这乌龟壳是怎么回事? ! 】
【这大夏发什么疯?怎么突然开启了绝地天通? 】
血肉之主气急败坏, 又转头怒喷队友:
【你们俩死了? 】
【就在这看着?上啊? 】
深渊之主:“……”
你都打不开, 我上有啥用?
它翻了个白眼,象征性地丢了个技能。
——无效。
欲望母神也撒了一把花瓣。
惑乱心神的波纹荡开,在接触防护的瞬间, 被那金光涤荡得一干二净。
——完全无效。
三尊邪神:“……”
【这是由整个王朝气运凝聚而成的防护】深渊之主叹了口气,【除非大夏皇帝主动打开, 否则凭我们现在的力量, 根本打不进去。 】
【奇了怪了,诅咒到底干了什么? 】
【能让大夏不惜封锁国运, 自断与外界的灵机流通……】
三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诅咒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这时,它们身上携带的灵符,同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虚拟投影在空中展开。
【法界公告:】
【大夏王朝先帝夏戎,已于今日龙驭宾天。 】
【皇子夏疏容, 顺应天命,继承大统, 即皇帝位。 】
【为肃清奸佞,稳固国本,抚定万民,新帝诏令:】
【即日起,大夏封关,绝地天通。 】
【内外隔绝,休养生息。 】
【凡意图窥探、擅闯国境者, 皆视为敌寇,格杀勿论。 】
【闲杂人等,退避! 】
【……】
听到公告,血肉之主反应过来了:
【啊?什么玩意儿? ! 】
【夏戎死了? 】
深渊之主也懵了:
【怎么死的? 】
【这……难道是诅咒干的? 】
【可诅咒也消失了……难道,是夏戎临死反扑,拉着祂同归于尽了? 】
这话一出,三尊邪神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诅咒之主虽然阴险,但正面硬刚的本事在它们之中并不算顶尖。
夏戎作为一国之君,也不是什么善茬,若真到了玉石俱焚的境地,拉一个邪神当垫背的,不是没可能。
欲望母神轻轻呵了一声,指尖绕着发丝,嘴角勾起:
【毫无疑问,诅咒肯定是准备在这里冲击证道的。 】
【但看现在这架势,大夏改朝换代,诅咒气息全无……】
【它大概率是失败了。 】
失败归失败。
关键是遗产。
一位邪神,尤其是敢于冲击证道之境的邪神,哪怕失败了,多少也会留下些经验。
若是能找到它的残魂,吞噬掉它的权柄,甚至窥探到它到底经历了什么,对自己的证道之路无疑大有裨益。
可问题是……眼前这道凝聚了整个王朝气运的防护。
血肉之主气得触手乱飞,骂骂咧咧:
【该死的! 】
【门关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还查个屁! 】
【真特么晦气! 】
一片暴躁中,唯独欲望母神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不对劲。 】
【太急了。 】
诅咒从现实世界回来才几天?
就算它想证道,也不该这么仓促。
伤没养好,法界压制尚在,大夏更是龙潭虎xue……
它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成功踏出那一步?
强行证道,无异于找死。
除非……
欲望母神心头一跳。
除非,它认为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
一个大到……让它觉得即便冒着风险,也必须抓住的重要契机。
一个被它隐瞒下来的,关键情报。
欲望母神看着紧闭的大夏国门,心想:
“一切反常,都是从它回归之后开始的。”
“得弄清楚,它在现实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嗡——!”
光芒散去,苏棠几人重新脚踏实地。
还没等她们看清四周情况,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莫名让人心绪一宁。
“阿弥陀佛。”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瞬间戒备,抬头望去。
只见传送阵外,一名穿僧袍的年轻和尚,正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几位施主,可是自北境大夏而来?”
苏棠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和尚,檀香,佛礼。
毫无疑问,这里便是西牛贺洲。
正是他们之前讨论要去的第二站。
苏棠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同样回了一礼:
“大师慧眼,我等确实刚从北境过来。”
那和尚笑容更盛,自我介绍道:
“贫僧法号无求,忝为大觉寺知客。”
“早在数日前,家师便心有所感,言道:有贵客自北方携风雷之势而来,关乎我佛门大兴之机。”
“故而,特命小僧在此恭候。”
早有预言?还特地蹲点?
几人心中一惊,瞬间神识交流了起来:
【祝九:不是吧?这帮秃驴……啊不是,这帮大师这么神的吗?提前几天就算准了咱们要来? 】
【谢无涯:据说佛门擅观因果,修宿命,有点神通倒也正常。 】
【沉观澜:关键他说的什么大兴之机……贵客?风雷之势?我们吗?我们像是能振兴佛法的人? 】
【苏棠:现在关键是……去还是不去? 】
这西洲人生地不熟,刚落地就被本地地头蛇堵了个正着。
还一副“我知道你要来”的高深莫测样,着实让人心里没底。
见几人迟疑,无求和尚也不催促,只是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诸位施主不必担忧,家师曾言,此番缘法,与诸位心中所求之事息息相关……”
“或可助一臂之力。”
心中所求之事?
众人神色一变。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复活神明,证道成神。
难道这大觉寺手里,有什么关键线索?
事已至此,对方几乎把话点明,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是阳谋。
“恐怕真得去了。”
对方已经堵在了门口,躲也躲不掉。
更何况,若是真有线索,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去闯一闯。
“原来是大觉寺的高僧,失敬。”苏棠回应道,“既然大师神机妙算,那我等若是不去,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有劳无求师父带路。”
无求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主言重了,请。”
……
苏棠几人随着无求离开了传送区域。
这一路上,她们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洲际景色。
如果说北境大夏是铁血,森严与肃杀的人间皇朝。
那么这西牛贺洲,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传说中的……西方极乐界。
天空澄澈,飘荡着朵朵白云。
街道整齐干净,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偶有梵音阵阵。
一路上,入目所及,皆是金顶红墙的佛塔与寺庙。
但最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里人的生活状态。
行走在路上的人,无论是垂髫小儿,还是耄耋老者,身上都穿着僧袍。
这里不见凡人,似乎人人皆是修行者。
而且,没有贫苦。
他们看不到一个乞丐,看不到一个为生计奔波愁苦的面容。
也没有争吵。
他们亲眼看到两个路人撞在一起,非但没有红脸,反而互相鞠躬,双手合十,相互道歉。
一片安乐祥和。
甚至连路边的狗,都安安静静地趴在寺庙门口,不乱叫,只竖着耳朵,仿佛在听寺内传出的诵经声。
众人:“……”
这地方,正经吗?
太安静了,太祥和了。
美好过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感觉不太真实。
这里没有乞丐,没有纷争,仿佛真是一片人间佛国,极乐净土。
但苏棠几人却越看越觉得心底发毛。
……
满腹疑虑中,众人被带到了一座宏伟至极的寺庙前。
大觉寺。
整座寺庙依山而建,金光万丈。
寺内香火鼎盛,烟雾缭绕如云海。
无数信徒从四面八方赶来,络绎不绝,一步一叩首,虔诚跪拜。
苏棠几人看得啧啧称奇。
穿过喧嚣拥挤的前殿,便进入了清幽的后山。
这里景色截然不同,古木参天,禅房错落,映在竹林深处。
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悠远的钟声,清净又庄严。
无求将他们领到一处禅院前,再次合十行礼:
“几位施主,请在此稍作歇息。”
“待家师出关,自会召见。”
“有劳了。”
苏棠微微颔首。
看着无求离开,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又布下了一层隔绝探查的领域。
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面相觑。
“……怎么说?”
“这地方太邪门儿了,”谢无涯皱眉,“感觉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我也这么觉得,”沉观澜点头,“太过平和了。没有欲望,没有纷争,甚至没有一点负面情绪。”
他摊手:“可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只有善,没有恶?只有祥和,没有冲突?”
祝九有点想不通:“难道这就是修佛修到了极致?”
“无悲无喜?”
“可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呢?”
“总感觉背后凉飕飕,让人心里发慌。”
苏棠看了看这清幽雅致的环境。
“不管这里有什么古怪,等见到那位大师,或许就能知道一二了。”
“在此之前,我们保持警惕,静观其变。”
“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虽然心中各有揣测,但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别说,抛开那股诡异感不谈,这禅院的环境确实不错。
清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
“为了庆祝咱们逃出生天,”祝九拎起桌上的白瓷壶,给每人倒了一杯凉茶,建议道,“要不以茶代酒,碰一个?”
“有理。”
“可以!”
“干了!”
四只瓷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响。
一口饮尽。
……
苏棠刚放下杯子,一抬头,就对上三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苏棠战术后仰,“干嘛?要吃人啊?”
“苏棠,老实交代。”祝九往前凑了凑。
“那诅咒之主,是不是让你给收了?”
他们可是没忘记刚才那一幕。
苏棠就那么人皇幡一召,那不可一世的诅咒之主就像个仆役似的出来了。
那姿态,何止是收容,简直是收成奴隶了。
那可是邪神啊!
祝九满脸震撼。
“虽然有点拉胯,但好歹也是掌管命运权柄的神明!”
“你那幡……现在连这都能往里装了?”
谢无涯和沈观澜也是目光灼灼。
他们早就知道苏棠手里那杆人皇幡,也见识过曾经收容鬼魂的盛状,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现在进化得这么离谱了?
连邪神都能收?
大佬,请受我一拜!
“淡定,淡定。”
面对队友们仿佛看怪物般的眼神,苏棠拎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不过是收个残血的邪神罢了,无须大惊小怪。”
“我人皇幡包罗万象,小小邪神,自然拿下拿下。”
“……”三人一时无语。
还得是你啊!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直接把敌方BOSS变成己方奴隶的操作,简直满分。
“说真的,”祝九往后一靠,忍不住感慨,“当时夏帝掀桌子的时候,我真以为咱们要玩完了。”
“谁能想到,这局还能这么翻盘?”
“所以,”她看向苏棠,“你早就和夏疏容串通好了?”
“他还叫你先生。”
先生,这可不是随便叫的。
这意味着苏棠不仅仅是帮手,而是帝师,是这一场改天换地谋划的真正执棋手!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苏棠到底是什么时候布的局?
“没那么玄乎。”苏棠摆摆手,解释道: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夏疏容藏得这么深。”
“连反向窃取国运这手都备着,我是真没料到。”
她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此人并非池中物,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于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华夏智慧。”
“华夏智慧?”
“对。”苏棠笑了笑,目光悠远了些,“我们那儿有句话:君者,舟也。”
“庶人者,水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祝九反应过来:“民心?”
“对,在大夏这种国运与皇权深度绑定的体系里,硬碰硬是下策。”
“皇帝握着一国之力,靠刀兵起义,胜算渺茫。”
“破绽不在兵戈,而在人心。”
“国运源于万民,民心一旦背离,龙气自溃。”
苏棠风轻云淡,却听得三人头皮发麻:
“我只是把这个道理告诉了夏疏容。”
“既然夏戎靠国运无敌,那就抽干他的水,掀翻他的舟。”
“所谓的直播天幕、舆论攻势、民心逆转……都是他自己的手笔。”
“不得不说,他很聪明,一点就通。”
“牛逼!”祝九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还举起茶杯虚敬了一下。
“那这么说,”她忽然想起什么,“咱们之前起早贪黑熬的那一星期粥……”
“实际上,都是障眼法?”
“嗯。”苏棠坦然点头。
“总得做点什么,好让那位夏帝和躲在暗处的诅咒之主放松警惕。”
“他们越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才会肆无忌惮地开启祭祀大典,毫无防备地把自己送上审判台。”
“……”
祝九、谢无涯、沉观澜三人对视一眼,齐齐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这苏棠和夏疏容的心眼儿得有多少个窟窿啊?
他们还真以为苏棠就是想体验生活,结果人家是在大气层。
两人表面上施粥,背地里竟然悄悄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把夏帝和诅咒之主那是唬得一愣一愣的。
哦……连带着把他们仨也一起蒙在鼓里。
“得亏咱们是队友。”祝九长长吐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这要是对手,怕不是被你们俩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一个深藏不露,隐忍布局,窃国运于无声。
一个另辟蹊径,四两拨千斤,用君舟民水论撬动最坚固的权柄。
这两人凑一块,夏帝和诅咒之主输得……
真是一点不冤。
沉观澜和谢无涯深以为然地点头。
杀人不过头点地。
苏棠这招,是诛心,是连根拔起。
“别把我想得那么阴险。”苏棠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这叫……传播先进的华夏哲学思想。”
众人:“……”
神特么哲学思想!
“总之,”沉观澜举起杯子,叹服道,“敬先生。”
“敬华夏哲学。”祝九紧随其后。
“敬……咱们没被你卖了。”谢无涯补了一刀。
苏棠:“……”
她对此只能表示: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
“只是可惜了。”谢无涯叹了口气。
“虽然大夏得救了,我们也成功收容了诅咒之主。”
“可拉神,还是失败了。”
众人沉默。
是啊。
拉神之魂被诅咒之主污染、吞噬,虽然诅咒之主现在被抓了,但拉神却回不来了。
甚至连证道的门槛都没摸到,卡在了复活上。
复活神明,总共四次机会。
现在只剩下三次了。
“也不算完全白跑。”沉观澜忽然开口。
“至少,我们验证了神明留下的考核,确实是这四大洲。”
众人回想起大夏的经历,从求贤令的陷阱,到夏帝的贪婪,再到最后夏疏容依靠民心逆风翻盘。
“北境大夏,修的是气运。”
“但最终决定胜负的,却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民心。”
“或许,北境的考题核心,是以人为本。”
夏帝倒行逆施,背弃万民,最终被国运反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夏疏容,顺应民心,最终取代旧皇,登临帝位。
同样,神明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
无论是信仰,还是国运,其根基,都在于人。
想要证道成神,就不能脱离这个根基。
“所以说……”祝九若有所思,“想要在这个世界证道,得获得民心的支持?”
“更确切地说,是获得这法界生灵的支持?”
“很有可能。”苏棠点头,“这法界就是考场,那些土著就是考官。神明想要回归,得先过他们这一关。”
说到这,苏棠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随着大夏关门,岂不是意味着北境考场……关闭了?”
“那些还在外面晃荡的邪神,再也进不去大夏,也没有办法得知任何消息。”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别说,还真是!”祝九乐了,“他们连考场都进不去,直接零分啊。”
在争分夺秒的证道之路上,这无疑是巨大的优势。
“对了。”
谢无涯忽然道:“既然你收服了诅咒之主,是不是能问问邪神那边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供我们参考的?”
“有道理。”
苏棠将人皇幡里的诅咒之主召唤了出来。
“来聊聊。”
伴随着一团黑雾,诅咒之主一脸谄媚:
【伟大的主人,您有什么吩咐? 】
苏棠开门见山:
“你们这群邪神降临法界也有日子了,除了你差点偷家成功,其他的家伙呢?”
“都什么情况?有没有点证道的经验或者线索?”
【这个……】
诅咒之主难得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
它搓着手,支支吾吾半天:
【那个……回禀主人。 】
【经验……真没有。 】
【别说成功了,大家现在的状态基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
“啊?”众人愣住。
诅咒之主一脸不堪回首,尴尬道:
【这法界的规则太古怪了。 】
【欲望母神去了南边,想搞那套放纵欲望的把戏,结果被那边的土著神灵按在地上摩擦,分身都炸了好几个。 】
【血肉之主去了东边,想搞瘟疫传播,结果……咳,那边全是修仙的大能,把他当成行走的极品炼丹材料,追着砍了好几年。 】
【至于深渊……】
【唉,不提也罢。 】
【总之,一个没成功不说,还死了不少分身。 】
众人:“……”
好像也是。
一群学渣,连题目都看不懂,怎么可能做对题?
指望他们提供攻略,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苏棠嫌弃地把它塞回了人皇幡里。
……
“看来指望不上这群反面教材了。”
“当前的重点,是西牛贺洲。”
“但是……”谢无涯皱眉道,“这里有个矛盾。”
“这是佛国,所有人,上到高僧,下到走卒,全都信佛。”
“他们心中只有佛,不可能再信奉其他神明。”
“那我们在这里,要怎么获得民心?怎么证道?”
这问题直接把众人问住了。
还真是,在这样一个信仰纯度百分百的地方,如何传播神明的信仰?
这简直比在大夏造反还难。
“而且,在此之前,”谢无涯看向三人,“是不是得先确定,这里是你们中哪一个神明的证道之地?”
这话一出,苏棠第一个举手。
“肯定不是我!”
大圣绝对不会选择在西牛贺洲证道。
开什么玩笑,西游路上九九八十一难,被这帮光头念了多少遍紧箍咒?受了多少鸟气?
大圣爷要是能选,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帮秃……大师。
让他在这里证道?
他不把这里拆了都算他脾气好,绝对不可能。
“那也不是我。”
沉观澜摇了摇头,他解释道:
“我是天堂神系,背后是上帝。”
“这西方的上帝和东方的佛修……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甚至教义上都有根本冲突。”
让一群四大皆空的和尚去信仰上帝?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一通排除下来,几人的目光落在了祝九身上。
祝九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那就是……我?”
“命运女神?”
她挠了挠头。
“虽然说佛家讲究因果和宿命,跟命运勉强能沾点边……”
“但现在,女神没给我发过任何指引啊。”
众人沉默。
那接下来怎么办?
苏棠看向小院外,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殿方向,缓缓道:
“看来,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位大师身上。”
“得尽快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血肉/欲望/深渊:(拍门)开门啊!让我们进去,诅咒呢?它遗产呢?
苏棠(拍拍人皇幡):正在我幡里写检讨呢,别急,马上就接你们进幡团聚。
三邪神: ……告辞!这大夏不待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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