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顾屿琛最近心情不太好。


    要不是今天是肖铭“光宗耀祖”的重要日子,他打死不去表哥新家吃这顿“断头饭”。


    “叮咚”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肖铭一手环抱盆水仙,一手拽紧肖甜馨,迈进桥厢,抬头看液晶屏,数字一级一级往上跳,直至蹦到17。


    门把手拧动响了几声,对面大门敞开。


    肖甜馨挣脱他的手,蹿到顾屿琛跟前,双手合十作揖,吉祥语张口就来:


    “乔迁快乐欢笑多,哥哥屋企(新家)似(像)天堂!冰柜永远有雪糕,比(给)馨馨零用钱一箩箩!”


    “你教的?”顾屿琛斜倚门框,手里拿杯冰啤酒,垂眸问肖铭。


    肖铭放下水仙,弯腰,坐玄关柜旁换鞋,立马反驳:“哪能啊,馨馨自己瞎编的。”


    肖甜馨换好鞋,抱起茶几上的kfc全家桶,直冲吧台,扒拉冰箱门,朝里东张西望,“哥哥,哥哥,我雪糕咧?”


    顾屿琛一手合上冰箱门,拎小鸡崽似的,拎起小朋友后衣领,把她提到餐桌前。


    他带上一次性手套,抽走她手里的辣翅,指尖对半捏住,剥掉脆皮扔回给她,语气极其讨打:“雪糕没有,想死下楼出小区右拐比较快。”


    肖甜馨转过头看窗外,远处马路川流不息,“……”


    她收回视线,盯着光秃秃的鸡翅,气哼哼地扔回纸桶里,“哥哥!你有毒吧!谁要吃没脆皮的辣翅啊!”


    “爱吃不吃,再肠胃炎进医院,别指望我大半夜扛你去吊水。”顾屿琛悠悠地低头睨脚下的小朋友,从冰箱拿出瓶酸奶,拧开瓶盖递过去。


    肖甜馨瞪他一眼,接过酸奶抿了口,“那我红包咧?”


    顾屿琛懒得继续逗她,从裤袋掏出红包,拍肖甜馨手上,花钱了事,图个清净。


    说话间,厨房里云雾萦绕,余烟袅袅。灶台上,沸水咕噜咕噜冒泡,蒸汽顶得锅盖哐哐响。


    粽叶香混着咸蛋黄的气味漫过吧台。


    肖甜馨抬头望过去,看见外婆推开玻璃拉门,手捧一个小蒸笼从厨房里出来。


    外婆取下脖颈围裙,挂门边门钩,经过肖甜馨的时候,敲她脑袋一记板栗,随后把一笼粽子放她面前,“馨馨,别整天缠着哥哥拿零花钱咯,哥哥也才刚毕业。”


    肖甜馨剥开粽子,鼓起腮帮子,小口小口吹散热,“反正哥哥做游戏赚的比你收租还多,才不会在乎几千块呢。”


    “哥哥赚再多也要攒老婆本啊。”


    张莲心扯断粽绳,剥开粽叶,扭头看向顾屿琛,“阿琛啊……”


    顾屿琛当下皱眉。


    太阳穴剧烈跳动。


    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他听见外婆一声长叹:“唉,你现在房子也买了,外婆就只剩下一个心愿。”


    不等外婆往下说,顾屿琛先把话给老太太堵回去,“我不是流星,你要真想许愿,改天带你去天后宫。”


    外婆哪肯罢休,把咸肉粽倒扣进瓷碗,推到他面前,用力一搁。


    瓷碗底磕得桌面怦怦响。


    “别给我嘴贫!每次一提找女朋友净扯些有的没的!上次我去天河公园相亲角,陈姨她们都在传,说你研究生毕业没谈过女朋友,是因为你有隐疾……”


    咸肉粽的味道算不上多好,但老太太一大早过来包粽,顾屿琛不想扫她兴。


    他夹了块咸蛋黄塞嘴里,半开玩笑地戳穿她:“所以您最近老装心绞痛,是为了骗我去医院?”


    “那我不是没办法,阿琛,你老实和外婆说,她们传的是不是真的?”


    张莲心忧心忡忡,小声问:“要真有那方面的毛病,咱们得去治,我和陈姨打听了,青艾中医馆那赵主任就是男科专家。”


    顾屿琛:“……”


    他放下筷子,见外婆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哪个赵主任?上个月肖甜馨肠胃炎,给她开错药那庸医?”


    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地劝了句:“外婆,你少带肖甜馨去那些私人小诊所,别人都给医傻了。”


    张莲心见他油盐不进,拿他没辙,也不管他听不听,自顾自说:“我不管啊,下午陪我去看阿铭赛龙舟。我这几天正好认识了个女孩子,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很清秀,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又来。


    心累。


    顾屿琛往椅背靠去,语气无语又无奈,“真没空,我下午一点半飞波士顿......”


    还没等他说完,张莲心两眼一闭,秒抽张纸巾,抹了抹眼角的“心酸泪”,“唉,算命的都说我这身体活不过七十五,有生之年怕是没机会抱上曾孙咯......”


    顾屿琛:“.......”


    肖铭看不下,拉了张餐椅坐近,用下巴指了指顾屿琛的手腕,“好啦,外婆,别演啦。哥不是不找女朋友,是早心有所属了好吧,看到他手腕那核桃手链没?都破成啥样了?不是女孩子送的他能带……”


    “肖铭。”顾屿琛抬眼,沉压压的眼神扫过去。


    肖铭背脊神经猛然绷紧,后半句“七年啊.....”生生咽回肚子里。


    要不是老太太演太过,给他一万个胆,他也不敢在表哥雷区蹦迪。


    肖铭打哈哈敷衍,假装来不及比赛,“我们吃快点,赛龙舟要开始了,要是输了我爸肯定让我跪祠堂啊!”


    -


    龙舟赛定在下午三点开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小时。


    烈日炎炎,河涌边,沥青路面热浪翻滚,石栏杆温度高到能煎鸡蛋。


    丁沁把美甲摊挪到榕树下,叼着根绿豆雪糕,甜丝丝,冰冰凉,躲树荫里观赛。


    河风轻轻刮,水面泛起一层又一层波纹。


    她望着河面的圈圈涟漪放空,插上耳机,耳边循环播放“猫猫面试官”的英语录音。


    顺着流水,视线再往前。


    龙舟比赛起点处,“赤橙黄绿蓝”五支队伍,队员们七零八落,涂防晒霜的,高抬腿热身的。


    一个个小人点虚晃成油锅里的彩虹跳跳糖。


    丁沁咬完最后一口雪糕,把冰棍扔进垃圾桶,听见石栏杆处传来“啪”地一声响。


    她闻声扭头,只见张婆婆举着蒲扇,眯着眼,瞄准石栏杆的蚊子。


    “婆婆?甜馨呢?”丁沁笑问。


    “诶?小丁啊,馨馨在那陪她哥哥玩呢。”张婆婆蒲扇尖指向起点处。


    “对啦,小丁啊,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张婆婆人好,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丁沁挺喜欢她们两婆孙,便爽快答应:“好啊,什么忙呀?”


    “待会儿我们家阿铭要比赛,我看你那木雕手艺是真好,能不能请你帮忙,在我们家船桨上雕条锦鲤啊?如鱼得水,图个吉利嘛。”


    丁沁盯着张婆婆手里的船桨,抠了抠指甲的美甲钻。


    那质地,那光泽,一看就是高级定制。


    上周摆摊时,听隔壁牛杂摊老板八卦过,广州房东一只划船桨起码能抵半栋楼一年租金。


    老实说,真不是她不愿意帮张婆婆忙,只是......


    丁沁神色为难,坦白自己的顾虑:“婆婆,我主要怕给您雕坏了,几十万的船桨我真赔不起.......”


    “船桨只值几万块而已啦,哪有外面吹得那么夸张。”张莲心“噗嗤”笑了下,蒲扇轻轻给她扇风,“再说了,就算真值几十万又如何,你的一双巧手只会为它锦上添花,放心雕吧。”


    “行吧。”丁沁接过船桨。


    太阳高晒,岸边一整排榕树歪头耷脑,河风裹挟咸腥水汽掠过树梢,树叶沙沙响。


    丁沁取下手腕的黑橡胶圈,松松绑起发尾,将船桨横在膝盖上。


    她弯下腰,从木桌底翻出工具箱,取出美工刀,刻刀尖抵着船桨末端。


    一笔一画,一刀一刻。


    木屑簌簌落在她帆布鞋边。


    小姑娘做事情专注干脆又利落。


    看她这认真劲,张莲心不由得感慨,这要是自己孙媳妇该有多好啊。


    只可惜乖孙早已心有所属。


    张莲心摇摇蒲扇,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想,目光落丁沁身上。


    姑娘用手背抹了抹汗珠,也许是手链碍事,她解开环扣,悬挂小木桌旁挂钩。


    河风一吹,木雕小猫小鱼相撞,“咚咚咚”地响。


    张莲心摇蒲扇的手顿了顿,把滑至鼻尖的老花镜往上推,看清手链的模样。


    镂空小鱼尾巴勾住猫爪。


    扣在一起刚好是拥抱的姿势。


    猫鱼本是天敌,却被设计成相拥的恋人。


    别出心裁。


    印象深刻。


    至于为什么印象深刻,当然是因为两小时前,她看见乖孙手腕有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即使乖孙手链的猫鱼木雕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小丁啊,这核桃手链上的吊坠,是你自己雕得嘛?”


    丁沁点头,手上雕刻的动作没停,“是呢。”


    “那,”张婆婆攥着蒲扇柄的手蓦然一紧,将小板凳拉近些,“这对猫鱼为什么是拥抱设计?”


    闻言,丁沁雕锦鲤的动作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我小名叫小鱼,那小猫其实是我初恋,所以......”


    张莲心眸光闪了闪,谎话信手拈来,“小丁啊,婆婆我是签约作者,在写一本青春校园小说,最近老卡文,能再给我讲讲你和你初恋的故事吗?就这手链,给我来点灵感?”


    丁沁不可思议地看向张莲心,没想到婆婆一把年纪会上写小说,更没想到婆婆写的是青春校园题材。


    见她一脸震惊,张莲心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小丁,琼瑶六十岁才写出《还珠格格》,你也不能歧视我们老年人吧。”


    丁沁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其实是这样......”


    姑娘将她的初恋故事娓娓道来。


    她说,她的初恋在冬天出生,小时候因为厌食症,不爱吃饭体弱多病。


    他外婆担心他长不大,信奉小名越土越好养活,所以给他取小名“顾冬冬”。


    高三的时候,男生准备竞赛,要去临市封闭集训,她不敢打扰他。


    经常见不到面,又希望他一切顺利,旗开得胜,所以她花了很多功夫打磨一对核桃手链。


    一条在男孩那里,另一条在她手里。


    她手链设计参考的是果壳风铃。


    当手链悬挂在风中,猫鱼吊坠相撞,会“咚咚响”,“咚咚响”——“想冬冬”。


    她把对男孩所有的想念和祝福都藏进了风声里。


    “后来高三毕业他去美国读书,我们就分开了。”姑娘说到这,顿了顿,抬头问:“我们的结局,听着是不是挺遗憾的?”


    张莲心嘴角耷拉,点点头。


    “但其实不遗憾的。”


    丁沁雕刻锦鲤尾巴,眉眼弯成月牙,非常释怀地笑起来:“婆婆,你知道吗?后来冬冬考上了m大,有风光的前程,我也过上不错的生活,我们各自安好,迎来了崭新的人生。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很美好吗?”


    听完,张莲心难以置信,想确认自己没猜错,问:“小丁,你高中哪个学校的?”


    “啊?就闵城附中。”


    张莲心饱含热泪,握住丁沁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真没想到,你......”


    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孙媳妇!


    “嗯?”丁沁见张婆婆欲言又止的模样,金牙在阳光下亮晶晶,面容羞赧低下头:“抱歉抱歉,我好像说多了,让您见笑了。”


    张婆婆摇头,取下挂钩的手链,绕一圈红绳,扣回丁沁的手腕,说:“没有,婆婆听完很感动,小丁你要相信,相爱的人兜兜转转一定会重逢。”


    “啊?”丁沁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又见张婆婆拎走她手里的划船桨。


    张婆婆渐行渐远,大概和她孙子打电话,中气十足。


    她讲的是粤语,丁沁听不太懂。


    “阿铭,等阵挪阿琛新屋噶备用锁匙比我。仲有,如果输佐扒龙舟,你今晚训天桥底,唔洗翻屋企啦。”


    (阿铭,待会儿拿阿琛新房子的备用钥匙给我,要你输了龙舟赛,今晚睡天桥底,不用回家了。)


    “醒定滴(醒目一点),婆婆我有大事要做。”
图片
新书推荐: 忠犬死士没想带球跑 白月光他又争又抢 被年轻十岁的爱人找上门后 上司总撩我 转移恋爱脑(快穿) 小蛇老婆不可能是正道师尊 [足球]曼联太子?不,是曼联劳模 cos白超的我也想拥有灰蝙蝠[综英美] 不止玫瑰有爱意 误将病娇反派当成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