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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相见

    天授十八年,庆国中秋,明月初照。


    五光十色中,一辆轿撵在路上缓慢行驶。


    这辆轿撵有寻常马车三倍大,用厚重的金丝帷帽遮挡住,四角初还均挂着几盏琉璃灯笼,随风摆动。


    摊贩与百姓站在两侧观望,议论纷纷。


    “这是荣王的马车吧。”


    “荣王?陛下的子嗣不就只一个大皇子吗?”


    “嘘,他是先太子的遗孤。”


    “先太子遗孤?我怎么没听过。”


    “嗐,这荣王在安国做了十年的质子,如今也是刚回来,不过也正因如此,两国有了盟约,蜀国才不敢来犯。”


    “那这么说来,这荣王倒也算为庆国立下丰功伟绩了。”


    “这……功过难说,听闻原本陛下也并未想让他去,是当年惹了大祸没办法了。”


    轿撵里的人听着外面的声音,却始终面无波澜,他撩起帷幔帘子,对车旁的黑脸大眼侍卫问道,“阿招,今晚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确定……她会来吗?”


    “一定会。”


    男子点头,放下帘子的瞬间,一辆标记着林府的马车与他的轿撵擦肩而过,风吹起对面车幔的一角,露出张面容娇好的脸,皮肤白皙,清冷秀丽,鼻尖还有一颗红痣隐隐约约并不真切。


    男子瞳孔皱缩,眸光渐冷。


    林妙仪感受到有人注视着她,她抬眸,却只见一辆金色高大轿撵从身旁经过,她面露疑惑。


    身旁的王宛如见她走神,也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清,只被街上的灯笼晃得睁不开眼。


    她问道,“楚楚,看什么呢?”


    林妙仪垂眸,犹豫下才回答,“没什么。”


    王宛如是她的母亲,可她们母女却无比生疏,与寻常人家不同。


    只因……她早已失忆。


    五日前,她回到林府,才得知,十年前她因落水昏迷不醒,后被师父所救,随他漂泊十年。


    如今竟才归家。


    对失而复得的父母和身份,她除了接受好像也没有选择。


    只是今日是圣上举办中秋家宴,允三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参加,可这样的宫宴,对她来说一点诱惑都没有,她在外多年,早已过惯简单平淡,不喜繁华的日子,如此盛宴还不如与师父在青云观里吃一碗热汤面来的舒服。


    可为人子女,总不该扫兴。


    她看着身上的水蓝色罗裙,紧紧地束缚在身上,只觉自己如同一只被蚕丝包裹住的茧,再难有振翅高飞的那一天。


    马车停下后,她扶着王宛如下车。


    宫门口已乌泱泱站了不少家眷,各个穿的绫罗绸缎,光鲜亮丽,再加上亭角处灯火摇曳,打在人脸色竟也是五彩斑斓。


    两侧的侍卫拿着名帖一个个对着。


    随后宫门被打开,她走在人群里,身边却时不时有打量的目光,林妙仪想着或许是今日上了妆,难免艳丽些,她趁着王宛如看不见,用袖子将眼尾的眼线抹去一半,又拔下去两只金钗拢在了袖子里。


    丰明殿内,灯火通明,舞女们在殿中翩翩起舞,裙摆飘扬,数十张桌案置于两侧,桌面上也均已摆好银烛台盏,玉碗美酒。


    林妙仪随着王宛如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匆匆坐下。


    悠扬的钟声响起,殿中舞姬纷纷散去,家宴也终于正式开始,乐师们轻拨琴弦,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宛如天籁。


    主位上,永安帝举杯,“今日团圆佳节,众爱卿不必拘束,随意就好。”言语间是淡淡的喜悦。


    林妙仪也端着杯子随众人起身,对着永安帝的方向齐声道,“恭谢圣上隆恩。”


    随即坐下。


    紧接着就是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周围皆是你来我往互相吹捧的声音,林妙仪听着却只觉心中烦闷。


    她盯着杯中的桂花酒,一股甘甜清香的味道传入鼻中,她端起杯,一饮而尽。


    只是不一会……腹中却突传一阵剧痛。


    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冷汗涔涔,王宛如看出了不对劲。


    “楚楚?你怎么了?”


    “我……我想如厕……”


    王宛如急忙叫宫婢带林妙仪出去。


    皇宫偌大森严,林妙仪捂着肚子,跟着宫婢一路七拐八绕,终于在一间偏僻的院子停下,她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等再出来时,却发现……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宫婢不见了?


    她可不记得回去的路!


    月光下,暮色如水,温柔清绝。


    林妙仪四下张望,院内满是杂草,周围漆黑一片,像是已经荒废掉了,只有远处地亭子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一道身影。


    身影背对着她,身材修长,右手好似执着一盏琉璃灯笼。


    她从杂草中找到一条小路,快步走去,“请问……宫宴怎么走?”


    院子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亭角处挂了几盏走马灯,暗影摇动,灯火朦胧。


    男子闻声回头。


    此人一身玄色祥云纹锦衣,紫金镶玉腰带,腰带上挂着一串流苏玉佩,身姿挺拔,俊朗丰逸,一双丹凤眼深不见底,似笑非笑。


    林妙仪倒吸一口气。


    光是这身衣服,她也猜到此人身份……不简单。


    可这张脸……她却好似在哪见过,虽说并非一模一样,却……也大差不差。


    只见他手持灯笼,眼神晦暗,声音不疾不徐,


    “月圆之夜,恰逢故人相见,林小姐,你我……还真是有缘。”


    灯笼的余光打在他脸上,越发显得皎洁。


    林妙仪却有些发愣。


    故人?有缘?


    她定了定神,垂下眼,声音轻柔,“公子说笑了,小女初回都城,不敢高攀,况且缘分二字,愧不敢当。”


    男子则高举灯笼,俯身向下,寒星一般的黑眸落在她的身上。


    他戏谑,“你果真失忆了?”


    林妙仪睫毛微动,她后退一步,将袖中的金钗攥在手中,抬起头,对上那双凤眼,平静道,“公子将我诓骗来此……不会只是好奇吧。”


    “呵。”男子冷笑,他缓缓站起身,视线落在她身后,“你倒是聪明,只是不知……今日这个院子林小姐可还熟悉?”


    林妙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月光如炬,她所在的凉亭下,那片草丛里分明有暗流涌动。


    那不是杂草。


    那是……一片湖!


    只不过这院子太久无人打扫,任湖里杂草肆意生长,所以看不真切。


    林妙仪若刚才没有看到那条小路,行差踏错半步,只怕……就要重蹈覆辙,皆时……她孤身一人在此。


    后果不堪设想。


    她回过头,眼里也带着一股寒意,“小女初回都城,不知与公子有何深仇大恨,竟如此费尽心机。”


    “费尽心机?难道你母亲没告诉你吗?”


    林妙仪一怔,“告诉什么?”


    男子轻笑,“也对,你母亲爱女心切,定是早已将我恨之入骨,只是……有些事,本王认为,林小姐还是要自己去问才好,最好再问问荣王殿下是因何为质,你父亲又是如何从官中小吏升为户部尚书。”


    林妙仪却一头雾水,荣王是谁?


    她没听过。


    不过大小是个王,捏死她如同捏死只蚂蚁。


    眼下,还是要保命要紧。


    林妙仪用力地挤个笑,那张寡淡地脸上倒也生出一副流光溢彩来,她像模像样地对荣王作揖,“好,殿下既然说了,臣女自然会问。”


    男子却愣住一刻,似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痛快,也似是被她的笑唬住,难以想象濒死之人竟还能笑得出来。


    “那么现在,臣女可以回去了吗?若出来久了,只怕母亲和皇后娘娘都会担心。”


    提起皇后娘娘,这位殿下的脸似乎有一些松动。


    少顷,他才冷淡开口,“送林小姐回去。”


    此言一出,刚才那名宫婢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领着林妙仪走出院子。


    林妙仪回到座位上时,面色苍白,额间也出了一层冷汗。


    王宛如看出她不对劲,“楚楚你没事吧?”


    林妙仪摇摇头,“只是肚子不舒服。”


    她垂眸看向桌上的那壶桂花酒。


    她师父医术无双,她与他在一起多年,虽只学皮毛,可却对草药味道极其敏感,又怎会不知这桂花酒里放了东西。


    只是她想知道下药的人究竟有何目的,她就必须喝下去。


    宫宴结束后,一行人渐渐散去。


    一盏油灯挂在马车前摇摇摆摆,照着石板路上,车里一片寂静。


    林盛行一身绿色官服,满面红光,身材匀称并未发福,看起来不过三十二三,倒是王宛如,面色暗黄,身材臃肿,桃花色的衣裙宽大肥阔,反倒趁的鬓边白发与眼角皱纹更加显眼。


    二人坐在一起,怎么看也不像是夫妻。


    回府时,林妙仪的确听下人说起,她父亲林盛行是十年前官至三品,一跃龙门。


    还有王宛如,曾与她解释是意外落水。


    细细想来,总是有许多出入,左右这位殿下应是与她落水一事脱不了干系。


    只是……他为质子一事竟是因为她吗?


    可惜她失忆,谁是谁非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了。


    她不自觉揉起太阳穴。


    王宛如见状,柔声道,“可是累了?要不要合眼休息会。”


    林妙仪放下手,淡淡回应,“不累。”


    晚风顺着车帘吹进来。


    林盛行拿起披风披在她身上,“楚楚没参加过这样的筵宴,想必不太适应,今日若不是荣王刚回来,圣上也不会在宫中举办家宴。”


    林妙仪适时地插嘴,“荣王殿下……很得圣上宠爱吗。”


    林盛行解释,“倒也不算,只是圣上的哥哥,也就是先太子当年病故,先太子妃生下他后难产而亡,圣上……也是念他可怜罢了。”


    王宛如却面色一冷,“可怜?哪里可怜?”


    林盛行轻咳一声,眉头紧促,“夫人,荣王过两日便走了,前些日不少大臣向圣上谏言,说他年过二十,应去往冀州封地,你……又何须如此。”


    王宛如一听,面色才缓和几分。


    车内也再次寂静下来。


    倒是林妙仪眸光动了动,荣王……要去封地了?


    希望这几日……他不会再找她麻烦。


    他这个人心思颇深,三言两语就将林妙仪说的疑神疑鬼。


    还是要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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