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绝望骑士05


    0121.


    眼前是一片漆黑。


    杰森听到血液流淌的声音，未凝结的血液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手肘向下滴落，砸到地上绽开看不见的血花。


    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他的骨头早就一遍一遍地断裂过，身上的伤早就让他麻木到说不清有多少。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这里没有日升日落，他没法判断时间，只觉得他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快要将他前半生的所有覆盖。


    他尝试过逃跑，但被发现之后只会迎来更加痛苦的折磨。


    神经毒素一遍又一遍地侵蚀他的理智，身上的伤痛一寸一寸地将他的脊梁磨碎。


    他大叫，他悲鸣，他痛哭，换来的是被一点点片开的血肉，一次次折断的四肢。


    谁能来救救我？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祈祷。


    蝙蝠侠一定会来的，只要他发现自己不见了，他就会来找自己，他会将自己带出这无间地狱。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你在期待什么？


    他早就抛弃你了，你失踪了六个月他就找了新的代替品，杰森·陶德是什么人？就连你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在唾弃你的无用，怎么又能期待有别人会惦记你？那位伟大的英雄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啦！


    最终他紧紧咬碎牙齿。


    ……没人能来救我。


    带着蝙蝠侠面具的人狰狞地朝他落下铁拳，砸得他满脸是血，砸得他头晕目眩。


    开枪吧。


    他的手里被塞进一个冰冷的物体。


    正是蝙蝠侠想要你痛苦地死去，因为你的存在毫无意义。


    你知道过了多久吗？他早就有了新的搭档，你只会是一个多余的麻烦。


    尖锐的飞镖刺进他的身体，翻卷的皮肉却没有该有的猩红，因为他的血早就流得差不多了。


    他扣下了扳机。


    四散的硝烟和飞溅的血液，他早就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界限。


    小丑的笑声就在他耳边，但又好像隔他很远。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铁链和绳索将他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捆得极紧的麻绳阻断了血液的流通，让他的双手已经冰凉得毫无知觉，或许也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也无法感知到他的手。


    咚咚……


    他昏昏沉沉。


    那是什么声音？是小丑的脚步？但他又听见小丑的笑声，此起彼伏地在他脑海之中撞来撞去。


    外边似乎有什么骚乱？


    杰森竭尽全力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他的眼睛肿到他没法看清身边的一切。


    小丑对他挥出一拳。


    他下意识再次闭上双眼，过了好一会他才意识到刚刚的小丑似乎只是幻觉。


    他的思维如此混沌不清。


    神经毒素搅乱了他的大脑，身体上的伤让死亡的气息紧紧咬着他的后颈。


    杰森奋力挣扎起来，但他一身的伤让他的竭尽全力不过像是沙滩上一条搁浅的鱼苗。


    他周围是黑的，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现在他的身边没有人。


    杰森告诉自己，他现在听到的小丑声音是幻象。


    “哦不不，小鸟是准备逃跑吗？已经忘记了上一次被折磨得有多惨了吗？”


    小丑大笑着在他身边走来走去。


    他的脚步声是如此真实。


    ……不，脚步声。


    好像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有人在奔跑……是又有人越狱，阿卡姆开始骚乱了？


    他该抓住这个机会……他能抓住这个机会吗……


    在这无数个日日夜夜间，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蝙蝠侠的声音。


    他们那样近。


    但一墙之隔他深陷地狱般的折磨之中，无论如何声嘶力竭地挣扎都无法引起对方的注意。


    或者那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以为自己挣扎了，哭喊了，但过量的药物让他瞳孔涣散肌肉无力，根本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或者蝙蝠侠根本也没有来过。


    所有的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幻想有人还在寻找他，幻想有人还会在乎他……在一遍一遍跌进死亡的边缘的时候，幻想一切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他所有的希望都在不断地破灭，他所期待的一直都是他单方面的空想。


    ……


    ……


    布鲁斯从背后放倒了一名持枪的守卫，他将对方击晕过去，然后跨过他的身体走向前面紧闭的防火门。


    世界与世界的区别让阿卡姆这栋建筑也存在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对另外一个阿卡姆的全面了解让布鲁斯更轻易地发觉在双开门的监控室里展现出来的所有房间之外，还有一个深藏地下的空间。


    他推开那扇紧闭的门，缺少维护的老旧防火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干涩刺耳的声响。


    在折扇门背后是一间堆放着杂物的储物间。


    按他的分析，另外一个方向更可能有通向那被藏起来的空间的道路，但布鲁斯已经检查过这栋建筑的几乎所有地方了，除了在阿卡姆后来的装修中重新粉刷过的墙面，布鲁斯没有找到任何通道，这里是最后的可能性了。


    布鲁斯紧紧皱着眉头，在这其中翻找可能的密道。


    ……


    ……


    “哐当——！！”


    杰森终于挣扎着和椅子一起倒下。他被绑在木质的椅子上，但在如此漫长的折磨之中，这张椅子早就已经不如原本那般结实，在他狠狠砸到地上的同时四分五裂。


    断裂的木刺扎进了他的皮肤，杰森的心脏狂跳起来。


    为的不是木刺穿透皮肤的疼痛，而是逃脱束缚的……恐惧。


    “哎呀呀，想逃可是不好的哦？”


    小丑站在他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摆脱身上的绳索和铁链。


    脱臼的手腕从冰冷的手铐中拽出来，杰森跌跌撞撞地想要爬起，但他眼前昏黑几乎迈出半步就要再度摔倒下去。


    他一条腿粉碎性地骨折，扭伤和脱臼让他半边身子都无法使得上力。


    杰森捡起木椅的一条腿，尝试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但是长期未曾真正进食和失血阻止他向前迈步。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是哈莉胡乱给他绑扎上去的绷带。绷带基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鲜血还在一点点地渗出来。


    她不是想要救他，那个疯子也不过是想让小丑的玩具死得再慢一点。


    杰森几乎是在地上爬着到了门口，地上的碎玻璃和木刺扎进他的身体，勉强没有流血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他身后蜿蜒出一条带血的路。


    小丑的声音笑着，一个词一个词地提醒他，上一次他试图逃跑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四肢被折断腹腔被剖开，电流穿过他的身体让他嗅到自己肉体焦糊的味道。


    他被推进死亡的边缘，然后再被残忍地拽出来。


    杰森控制不住自己肢体的颤抖，他竭尽全力支起身子，用木刺和刚刚在地上摸索着捡来的东西尝试撬开门锁。


    ……


    ……


    布鲁斯翻开沉重的垫子，狭小的储藏室掀起一阵呛人的灰。


    他看到了地面上有一扇隐蔽起来的门。


    从边上捡起一根撬棍，将一段塞进门的缝隙之间，布鲁斯用力将门撬开，然后向其中望去。


    光线混杂着灰尘，落进一条向下的阶梯。


    ……


    ……


    杰森跌跌撞撞地在走廊上跑起来。


    他听到混乱的动静，有人闯入了阿卡姆掀起了骚乱。


    他抓住了这次机会，他迈出了第一步……但他仍旧在阿卡姆的范围内，只要小丑发现了他不在原地，那他下一秒就会又被抓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遭到更加非人的折磨。


    或许都不需要小丑发现他，只要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他们都会争先恐后地向小丑告状。


    苍白的走廊上留下了他蜿蜒的血迹，他每一秒都接近昏迷的边缘，但杰森又一次咬破了那已经流不出多少血的舌尖。


    他要逃出去，他要逃出去，他要逃出去……


    好恨啊。


    为什么他会遭遇这些。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过来找他。


    为什么他一遍遍看向曙光，却一遍遍跌入深渊？


    他已经再也无法挤出一丝气力，冰冷的指尖甚至已经不再颤抖，因为他连抽搐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


    你该憎恨谁？


    那声音一遍遍地问他。


    是谁将你带上这条路，是谁教会你希望却从不给你温暖，是谁亲手把你推进深渊？


    蝙蝠侠。


    杰森摔倒在地，他再也站不住了。


    撕裂的伤口在他身下流淌出鲜血，他挤出浑身力气想要向前爬。


    他还被困在阿卡姆的范围内。


    他要逃不掉了。


    然后他看到一双靴子停在了他的眼前。


    ……


    ……


    布鲁斯走下楼梯，顺着走廊一路向下。


    但越往前走他的心就越是往下沉下去。


    他脚下的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他踩过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电筒照过走廊的墙面，上面残留着斑驳的血迹，还有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他一直向前，直到走进一个空旷的房间，他看到地面散落的各种凌乱的道具，从它们狰狞的造型上就能猜出具体是用作何途。


    布鲁斯的心脏一点点冷掉。


    这里空空荡荡，只残留着有人曾经在这里遭受了极端虐待的痕迹。


    ……


    ……


    “……带我，出去。”


    杰森奋力从牙缝里挤出颤抖的单词。


    “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一个人冷漠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带我走离开……”


    来者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倒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他手中的刀还在滴着血，但眼前这个孩子却将他视作了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


    “行吧。”


    他蹲下身，将这个孩子扶起来。


    “这单我接了。”


    杰森昏了过去。


    最后在他视网膜上停留的是……


    闯入阿卡姆的雇佣兵——丧钟，斯莱德·威尔逊。


    ……


    ……


    布鲁斯站在落灰的房间里，他看着这片空间之中曾经留下的那些可怖的痕迹，握着武器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来晚了。


    第122章 绝望骑士06


    0122.


    被废弃的地下空间，那些狰狞的刑具，无一不指向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那就是在这个镜像世界之中，杰森已经……


    布鲁斯只觉得胸膛中翻涌的情绪暴躁不堪，他好像在一次次地迟到。


    ……但这还没有结束。


    就算杰森已经死了，他也要找到那个孩子的尸体。


    无法真真正正确认一切他是不可能停下的。


    而且从镜像世界中的经验来看，杰森还有复活的机会，他还可能经历更多的磨难。


    布鲁斯不想再迟到了。


    他在暗处重新调查了整个阿卡姆的所有可疑之处，如果有尸体，他们应该会想办法运出去，这必然会留下痕迹。


    哪怕没有蝙蝠侠那般的战斗机巧，布鲁斯仍旧是天生的侦探。


    他敏锐地找到了阿卡姆的异样。


    废弃的地下空间里存在着让他侧目的蛛丝马迹。


    血迹检测显示了这里几乎每一寸都被泼满了鲜血，但新旧有别，其时间跨度几乎横跨了以年为单位的时光。涂抹开来的血迹指出了一条向外的道路，外面的走廊上都是蜿蜒的痕迹。


    布鲁斯入侵了阿卡姆的监控系统，在顺便用一些手段撬开了几个好心人的嘴猴，他知道了一条新的情报——


    在一段时间之前，丧钟曾经闯入过这里。


    丧钟是带着任务孤身一人前来的，但离开的时候却抢走了载具。


    是什么让他忽然做出这种决定？除非他带走了什么东西，什么不方便他拎着就走的东西，并且这东西并不在他一开始来的目的上，不然他会提前准备好离开的方案……


    丧钟从阿卡姆带走了什么？


    比如……一个饱受折磨身受重伤的少年？


    布鲁斯立刻着手调查了丧钟近日的动向。


    没有任何情报显示丧钟接了谁的单子，但是最近却偶有他在招兵买马的动静……


    布鲁斯立刻扭头离开哥谭，一路追踪着丧钟的痕迹向南。


    丧钟不愧是专业的，他小心打扫过自己的痕迹，以至于布鲁斯一路上几次都差点弄丢了那些细微的东西。


    但最后他还是从对方的动向上找出了可以追查的踪迹，一路跟向了南美。


    期间黑面具尝试过联系他，毕竟在从黑面具那弄来关于杰森的情报的时候，布鲁斯也曾点头答应为他工作……但布鲁斯对利用完黑面具转头就丢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黑面具联系他的手机，他就反手把电话挂了，折了手机扔进水里，像是个消失的渣男一样把罗曼抛在脑后。


    布鲁斯几经辗转，终于顺着丧钟可能出现的痕迹找到了……南美的一处山谷。


    当他站在山谷之上，低头看向谷中正在慢慢成型的基地的时候，布鲁斯就明白他找对地方了。


    他追查了丧钟最近行动的资金来源，在辗转数次之后竟让他查到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在海外的特殊账户。


    最开始布鲁斯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这个世界的蝙蝠侠，难道是蝙蝠侠雇佣了丧钟？但他卓越的侦探技巧给他带来答案，不是的，蝙蝠侠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发现他的账户有所动静。


    或许丧钟手段了得，能从韦恩的手上不知不觉地捞走一部分的金钱？


    又并非如此。


    他要是能以这种手段从他人的账户里一声不响地弄出钱来，雇佣兵就显得不是什么优秀的职业选择了。


    除非……有人知道更多，能用更加内部的手段，在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未曾察觉之前，在他那浩如烟海的大量资金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撬走一块。


    这样的人选布鲁斯很清楚有谁，比如，他自己。但很显然这不是他动的手，这个世界上的蝙蝠家其他人也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除了被所有人认为已经死亡，实则在阿卡姆遭受了两年的折磨，最终依靠丧钟之手逃出地狱的，二代罗宾，杰森·陶德。


    布鲁斯站在山谷之巅，单手持握着一支造型精致典雅的手杖点在地上，身披一件遮住了大半张脸和身形的斗篷，让面容藏在阴影里。


    风吹过他的身边，为草地吹起波浪，也吹动了他的斗篷。


    从这里看下去，山谷中崭新的小型基地外把守着丧钟找来的雇佣兵，里里外外将这里护得滴水不漏。


    不过这样的严密拦不住布鲁斯。


    他已经基本摸清了这里的结构……可以确定的是，他所寻之人就在这里。


    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夜色拢上枝头，当黑暗吞噬天际的时候，布鲁斯纵身跃下了高处。


    没有蝙蝠侠的记忆可能让他对付不了顶尖的那一波战斗力，但要潜入尚且还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雇佣兵把守的地方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布鲁斯绕过岗哨，穿过冰冷的走廊。这地方看上去是不久之前刚建起来的，一切都还分外崭新。


    他打探到的地形图已经印在了脑子里，只要从这个地方转过去，穿过中庭过去，另外一边很可能就是杰森所在的地方……


    他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孩子，确认他的状态，这片基地里基本上没人能阻止他，除了丧钟本人出现。


    只要丧钟不会刚好注意到他……


    但意外还是来了。


    当一柄冰冷的从身后架在布鲁斯脖子上的时候，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别想轻举妄动，摘下帽子转过来——”


    低沉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在他身后响起。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丧钟还是注意到了他。


    布鲁斯背对丧钟，缓缓抬手。


    下一秒他向前扑去躲开丧钟的刀锋，而后者反应极快反手朝着他的落点就是迅捷的一刀。


    虽然比起此前布鲁斯与幽魂制造者交手的时候，他的能力也得到了很多的提升，不管是这段时间他的训练还是L公司提供的EGO武器带来的补强，但是此前幽魂制造者对他出手比起真正的决斗更多的是确定他不敌后试探性的逗弄，而且幽魂虽然杀人但并不会对无辜者下手。


    然而此刻丧钟刀刀直指要害，绝对是奔着不杀了他也要先打残再问话的目的来的。


    布鲁斯躲闪不及，只来得及反身格挡，他双手持杖架住了丧钟的刀。


    WAW级的EGO武器不论其本身的强度，单说硬度就已经超越常规材料很多，明明看上去轻巧的手杖在丧钟的一刀下连一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丧钟出手招招狠辣，让布鲁斯节节败退。


    布鲁斯挡下几招却没能全部接住，胳膊上被刀划伤一刀深可见骨的伤痕，持杖的手都少了几分力气。


    丧钟举刀再攻，这一次他刀风角度刁钻，让布鲁斯根本避无可避拦无可拦。


    布鲁斯挡在兜帽之下的眼神一凝，他只得持杖轻点地面——


    丧钟的刀极快，下一秒就已经落到了布鲁斯的脸前。


    但是——他的刀刃却在布鲁斯身前停住了，像是劈到了虚空之中的什么东西上面。


    “那个孩子在你这。”


    布鲁斯可以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转身逃离，但是他心念一转站定在了原地，用肯定的句式说到。


    丧钟略微挑眉，“我还没想到会有人来找他，你是什么人。”


    “喀拉。”


    半空中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丧钟的刀劈开了布鲁斯建起的临时屏障，布鲁斯下意识退后半步，但是丧钟却将刀收回，没再继续出刀。


    他确实在意布鲁斯的来意……


    他在意那个孩子，还是仅仅只是因为拿钱办事？


    布鲁斯不觉得用来敷衍黑面具的那套说辞能够敷衍得了丧钟。毕竟此前他只是寻求情报，现在却是冒险深入敌营，那套找远亲的说法就有几分站不住脚。


    他正要开口说出准备好的其他故事，丧钟就先他一步判断出了他意料之外的更多东西。


    “你的战斗技巧有一股蝙蝠味。”


    丧钟上下打量他。


    他的对战斗的敏感超出了布鲁斯的预料，毕竟在他使用EGO武器的时候，会最先使用EGO武器自带的战斗技巧，那些更适合武器本身。


    “战斗技巧还行但是经验明显不足，”


    丧钟开始点评起来，他放下刀不再进攻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已经断定了眼前之人不及他，没法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


    “但当罗宾你年纪还是太大了一点。”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可是给罗宾当父亲的年纪。


    “……我是一个旅者。”


    “旅者？”


    丧钟挑了挑眉，并不相信。


    什么旅行者会特意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潜入一个一看就不该惹的基地？


    如果他此刻把守的是什么真正的军事基地，或者秘密研究所之类的地方，他还能理解会有人为了其中有价值的材料或者研究成果前来盗窃，但此刻这座基地的建起基本完全源自那个孩子的不安全感，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潜入的目标。


    能为了那个孩子来的，也就只有蝙蝠家的人了……


    但是蝙蝠侠应该已经认为这个孩子死去了。


    他在阿卡姆之下遭到两年多的折磨，就在哥谭那座城市里，也没见蝙蝠侠去找，如今倒找来了？丧钟觉得这必有蹊跷。


    布鲁斯抬手摸了摸自己斗篷的兜帽，他准备来找杰森，也就多在兜帽下带了面具而非易容。不像他在黑面具面前捏造了一个名字一样，他此刻没在这之下做额外的伪装，他没有设立一个额外的身份。


    “……你开个价。”


    布鲁斯缓缓地说道。


    既然丧钟是收钱办事的雇佣兵，总有他拒绝不了的价格。


    “我要带那个孩子走。”


    作者有话要说：


    梦到幽魂哥拿刀架我脖子上说他要当主角……


    所以，新预收[可怜]


    《[综英美]要蝙蝠亲亲才能起来》（暂定名）


    “你已被‘当只好蝙蝠系统’绑定，新手任务一，破坏双面人的阴谋……”


    ——这见鬼的什么玩意，绝对、绝对是绑错对象了。


    他可不是什么蝙蝠，他甚至不在哥谭，而且他还讨厌看到有任何蝙蝠相关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领地里。


    ——当明科第不知道多少次无视了那个声音之后。


    “任务失败次数累计过多，即将产生随机失败惩罚——”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十六岁的样子，明科终于破防了。


    为什么不去绑定那个家伙！？这样他缺的十六岁布韦恩这块谁来给他补！？


    月黑风高，看着只有十六岁的黑发少年敲开了韦恩庄园的门。


    迪克：救命布鲁斯你又捡小男孩！？


    布鲁斯：……不……这或许……可能……是我前男友。


    年轻的时候决裂的同门师兄兼初恋对象找上门来了！蝙蝠侠大危机！


    明明说好再也不见面，为什么这个家伙理所应当地坐在自己蝙蝠椅上！


    cp:幽魂蝙


    [可怜][可怜]大家走过路过喜欢的就点个收藏吧


    虽然下一篇不会先写这个，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之后会写小红鸟那本[可怜]


    第123章 绝望骑士07


    0123.


    “你的出价不够。”


    布鲁斯报了一个数字，而丧钟想也不想就将之驳回了。


    “另外的雇主给得更多，况且我不会因为有人出价更高就放弃约定好的任务。”


    别人给的更多？


    不，布鲁斯已经调查过了。他清楚的知道丧钟从杰森那里拿了多少，以及将会弄来多少。所以他报了一个丧钟大概率不会拒绝的价格……但丧钟拒绝了。


    这是否代表着，眼前之人不论多少有些在意那个孩子？


    这让布鲁斯松了一口气，至少杰森没有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在他试探着丧钟的同时，丧钟也在分析他。


    眼前的闯入者究竟是什么人？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出了比较模糊的蝙蝠系战斗风格，但这一点较为模糊的东西不太能证明什么，毕竟对方的整体战斗方式还是有别于蝙蝠。


    况且，蝙蝠侠不可能知道他的前任罗宾还活着。不然他就不会任由那小子在阿卡姆遭受那么多……事情。


    丧钟虽然对蝙蝠侠竟没能将自己领地内的情况把控清楚这件事多少有些看不起，但是他还是了解蝙蝠侠的处事风格，他若是知道这件事，这一切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眼前的闯入者或许和蝙蝠系有些微妙的关系，但是丧钟认为他绝不是站在蝙蝠的立场来的。


    布鲁斯重新报了一个价格：“让我见见那个孩子。”


    他确实也没有执著于将杰森带走，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只是过客，无法提供最好的帮助，但是他仍旧需要确认杰森的安全。


    这次的价格和内容让丧钟动心了。


    不过他还是略一沉吟：“我不确定他在能见人的状态。”


    这让布鲁斯心脏都揪了起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布鲁斯脱口而出。


    丧钟微微挑起眉头看着他，像是已经从他身上看出来了点什么。


    不过他没有针对这说什么，只是道：“如果你有办法解决他现在的情况，让你见见他也没问题。”


    ……


    ……


    杰森靠坐在床上。


    房间里的灯全部都打开了，每一盏都亮如白昼。


    床的一侧靠着墙，他就背靠在墙上，让自己的视野能够看清整个房间的所有构造。


    他的视野范围内有一扇窗，但是窗帘绑在两边，一点也没有被拉上的意思。


    房间的格局是在建造的时候他就指定好的，他现在的位置能够同时观察到窗户和门的方向。


    按理说窗帘应该被拉上，创造一个私密的空间才更符合这个房间作为卧室的定位。


    可那窗帘自从被安上去之后就没有几次是被拉开的，这样他就能够随时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空间。虽然此刻正直夜晚，不太能看清任何景色，但是他需要在任何时候都能够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在什么建筑物的地下。


    房间很干净，没有摆放多余的物品。


    他本来在枕头底下放了枪，但是哪怕丧钟不介意被他拿枪指着，还是在他又一次差点伤到自己的时候，那人把它拿走了。


    现在他的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武器，只有他身下的这张单人床和一套桌椅，以及放在上面的纸笔。


    杰森眼下青黑，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不管是谁来都能一眼看得出，现在的他急需睡眠。


    但是无论多么疲惫不堪，他根本没办法闭上双眼。


    一旦回到黑暗的环境里，那些记忆就汹涌地扑上来将他撕碎。


    “怎么了，睡不着吗小鸟？”


    小丑还在一旁说话。


    他哈哈大笑着，反着坐在他的椅子上，那涂满油彩的可怖面容就这样盯着他。


    “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


    小丑的语调上下起伏飘忽不定，像是在一点一点击碎现实和虚幻的壁障。


    “你其实还在阿卡姆的地下，还在我手上呢——”


    杰森不去看小丑，但是那声音一个词一个词地往他脑子里狠狠地钻进去，给他的大脑打了一个洞，红白混合的脑浆和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这里还是那间你熟悉的阿卡姆地下室——你感觉不到吗？你根本就没有离开呀！”


    四周很亮——真的是房间里的灯光吗？还是那是小丑直直打在他脸上，让他睁不开眼睛的探照灯光？


    隐蔽山谷中的基地很安静——真的山谷中的幽静吗？还是阿卡姆在夜色之中那死一般的寂静？


    他听到在外边遥遥地有着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那是他雇来的雇佣兵，还是阿卡姆巡逻的夜间安保？


    逃离是否真的只是他的幻想。


    他被困了几百个日日夜夜，整个阿卡姆的人都是小丑的共犯，无数人进来用尽手段地折磨他，或许大笑着离开，或许变成鲜血流淌出去，他的痛苦和绝望几乎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阿卡姆惨白的走廊好像只是一种他绝望之际的幻想，幻想能够跑出这间不见天日的房间，幻想能爬出这肮脏腐朽的牢房，他的精神逃脱了躯体的束缚，但是真正的现实之中他的肉体还被铁链捆绑着，在嘎吱作响的椅子上遭受着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明亮的灯光开始在他的世界里明明灭灭，小丑涂满油彩的面庞越来越近，那张猩红的嘴裂开一个令人恐惧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边，露出蜡黄的牙齿和恶臭的味道。


    杰森想要挥拳反抗，但是他的双手被绑在了原地，他用尽全力地挣扎，却像是过去的任何一次一样毫无作用。


    那种在神经上攀爬的疼痛感撕咬着他，眼前的一切虚幻又模糊，无数色彩斑斓的画面同一时间闪现出来，他的视网膜上投下猩红的颜色。


    他的肉体在让他大笑，但他的灵魂被绝望填满。


    “……杰森。”


    有声音在喊他。


    温和的，柔软的，担忧的。


    如同他每一次昏迷过去之前都会幻想的，幻想某一天那个人会找到他，会带他离开这里。


    他幻想的是什么人呢？


    小丑带来的蝙蝠侠痛击着他，在他身上崩裂的伤口上加上一层又一层的新伤，用那沙哑的声音尖锐地咒骂他的一切，他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他不配拥有任何昙花一现的温度，他生活在无间地狱，也就该被这无尽烈焰炙烤。


    一开始有什么在护住他的心神，他在一遍遍告诉自己某些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的东西。


    就像是有着一些过去碎片般的温暖回忆在守护他，不断地将他从搁浅中拉起，挡在他摇摇欲坠的精神面前，然后……被绝望击垮。


    那些回忆都碎掉了。


    在他的精神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崩溃和绝望，理智被磨成粉末，灵魂被切割成小块之后。


    他开始记不住，也想不起来了。


    对抗折磨的手段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无力。


    就像是他已经想不起来是谁会用这个声音喊他，是谁会担忧地看向他。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小丑折断他的四肢的时候他没有哭，高压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将他的皮肉都电得焦糊翻卷的时候他没有哭，他咬着牙将所有的苦痛咽下去，在黑暗一遍遍将他吞噬的时候他记得所有的恨。


    “杰森……”


    那声音喊他。


    他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他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徒劳地想要扑进什么怀抱里，但他的世界空旷一片，他站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手足无措。


    “摸摸你身下，你在床上，你不在别的什么地方，”那声音温柔地诱导他：“你是安全的。”


    杰森动了动手指，他好像触碰到了床单的触感。


    “你在听谁的话，小鸟？”


    小丑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插进来。


    “你在我的掌控之中！”


    恐惧又翻涌上来，杰森控制不住他的颤抖。


    “听着我的声音，杰伊。”那声音低语着，好像在为他驱赶走那些疯狂的幻觉，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对方的脚步向前。


    “然后告诉我，孩子，你的手碰到了什么？”


    粗糙的床单，微微皱起，但是柔软的。


    “是的，杰伊，你在安全的地方，你在基地的床上，”那声音一点点靠近他，“丧钟就在门外边守着，他不会让任何危险进来的，你知道的，他拿了你的钱了，不会违背你的利益的。”


    丧钟……对，没错，雇佣兵拿了他的钱，为了钱他不会背叛他的……


    恍惚之间，杰森看见一双蓝色的眸子正望向他。


    但影影绰绰之间，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庞。


    “看一看，你眼前有什么？”


    他开始看清灯光，散发着光芒的白炽灯稳定地将房间里的一切照亮。


    他看清他亲手设计的房间窗户，外边夜色正好，明月高悬于天。


    “听一听，你听到了什么？”


    外面夜间巡逻的雇佣兵沉稳的步伐，远处夜里低鸣的虫啼，风吹过山谷的呼啸。


    对的……他好像已经逃出来了。


    他付给了丧钟好大一笔钱让他带自己逃离那个地狱。


    他想起来了丧钟在他的坚持下亲自教导他如何使用那些对曾经的他来说略有陌生的热武器，教他如何以置人于死地为前提地战斗……


    他在外边了，他不在那间昏暗的房间，也没有再被捆住双手，有能力握住枪把为自己战斗。


    现在他是……安全的。


    在那温和的声音和注视之中，杰森恍然感到了久违的安宁。


    久违到他都快遗忘了人类还会有这样的情绪。


    紧紧绷着的神经被松开了。


    然后疲惫开始包裹他，窗外的月色如同一张薄被，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杰森终于在那么久以来无法入睡积累的困倦之中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好像还是赶上了


    第124章 绝望骑士08


    0124.


    布鲁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缓慢地将门在他被后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睡着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丧钟负着他的刀抱着手倚在门边。


    就好像正在印证布鲁斯对杰森说的那样，有丧钟在外边守着，没有危险能够进来。


    在看到布鲁斯出来的时候，丧钟保持着靠在那的姿势，侧过头来看向他。


    “嗯。”


    布鲁斯应了一声。


    杰森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他太久没有休息过了，日复一日纠缠着他的噩梦让他无法得到真正的休养。他身上的伤甚至都没能算好全，那几年的折磨给他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留下了很多永久的后遗症。


    有时候他勉强能睡个囫囵觉，更多的时候却只能一天又一天睁着眼睛到天亮，要么给自己上高强度的训练直到昏迷过去，要么是看不下去的丧钟动手把他打晕过去。


    “我想起来在哪听过你的声音了。”


    丧钟盯着布鲁斯看。


    他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此刻露出了一头白色的头发，他一只眼带着一眼罩，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眼神格外凌厉。


    “布鲁斯·韦恩。”


    丧钟一语道破。


    布鲁斯不意外他的敏锐。


    刚刚他安抚杰森的时候并没有掩饰自己真正的声音。


    在这样的混沌状态之下人是没法感知到任何美好的情绪的，只有能够引动曾经已经在大脑的神经元上刻下过的温暖记忆，才能激活人与痛苦抗争的力量。


    能够对抗精神之中的黑暗的，也只有过去的光。


    “你是韦恩……但又不是蝙蝠侠。”


    丧钟打量着他，似乎在从布鲁斯此前给出的信息量中尝试分析出一个更具可能的答案。


    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一事他还是在捡走了这只半死不活的小鸟之后才从各种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到的。


    但是此刻眼前之人的表现又让他之前已经做出的结论有些摇摇欲坠。


    布鲁斯替他省了多余的猜测：“镜像世界……又或者你们这边更喜欢称呼为平行世界。”


    他发现丧钟也很在乎那个破碎的孩子，所以他对丧钟的态度也不自觉地好了几分。


    虽然他是因为收了一大笔钱才做这个的，但他开始教导那个孩子也是尽了心力，甚至也有尝试过找心理医生来帮忙……只是经历了那种事，再厉害的医生也没有办法理清杰森混沌的精神状态。


    “平行世界……”


    丧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已经卸下伪装的布鲁斯摘下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那张俊朗的面容。


    他穿着量体裁衣的定制西装，西装的布料纯黑，但奇异的面料在举手投足之间流淌出苍白的线条。此刻虽然对方已经把武器收了起来，但是就在不久之前的交手之中，丧钟已经记住了那造型典雅的手杖。那东西但看上去不过是一支普通手杖，甚至有几分有钱阔佬爱装的那种劲，华而不实的东西硬度却能抗下他的攻击，并且刹那之间还能创造出一个不可见的防御屏障拦下伤害，绝非凡品。


    这人浑身都充满了神秘的气质，非要说的话可以符合对布鲁斯·韦恩那种大家公子的侧写，却让人不能和蝙蝠侠对上号。


    所以在对方所来的那个平行世界之中，韦恩并非蝙蝠侠？


    不过这样的话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韦恩会这样在乎房间里那个孩子了。


    在他的世界里哪怕他不是蝙蝠侠，也可能有着别的什么身份，然后教养了那孩子的同位体。


    能对这个世界里的杰森生出同样的感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毕竟那孩子实在是太惨了，就连本身算得上素不相识的他都没法做到铁石心肠地不去为他做任何事。


    山谷里夜色深沉，布鲁斯与丧钟移步些许离开门边，以防他们的交谈声吵醒了刚刚睡着的杰森。


    布鲁斯向丧钟询问了关于杰森逃离阿卡姆那天的事。


    丧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非得要保密的内容，于是他捡着重要的部分讲述了那一天的经过，以及他看到的所有内容。


    布鲁斯已经看见过了阿卡姆地下的模样，他能从线索判断出发生了什么，却无法想象杰森在那遭受了多少痛苦。丧钟描述的每一个单词都让他的心为之紧紧地揪起来。


    布鲁斯本来就有情绪控制问题，这一刻更是咬紧了后槽牙，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情绪。


    如果现在他遭遇小丑，绝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直接杀死对方的心。


    丧钟挑眉看着布鲁斯，调侃了一句：“你看起来就像是要哭了。”


    能瞧见蝙蝠侠——哪怕只是用同一张脸的同位体——眼眶都红了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不过他也大概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你也见过他了，”丧钟问：“你准备离开还是？”


    杰森的精神状态绝非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但是至少他在这还算安全，不会有危险发生。


    布鲁斯短暂地思索之后直言道：“我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


    异想体的事情没有线索，本来他在做的就只是在等主管消息的空档中作为自己准备好可能的退路，收集镜面跳跃装置所需的材料，以方便随时使用。


    收集材料在哪里都可以收集……并且，当你面前有着一个只需要你花钱就可以帮你达成任何目的的最强雇佣兵的时候，你就更可以不用亲力亲为去收集了——只需要撒钱就好了。


    “这样说的话……”丧钟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和杰拉德都实际上是在从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口袋里掏钱？”


    这都能发现不了？那阔佬到底是多有钱才会这么大笔数额接二连三地消失都毫无反应。


    布鲁斯很难这一件事上对着他的同位体指责什么——因为如果不是有财政危机，他自己甚至大部分时间也都不会想起来将自己的所有账务全都查一遍。


    而等他终于有机会查账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么多年专注另外的工作导致了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手底下的坏账一大堆，偷钱跑路的更是大有人在。只不过是财产的基数过大才让这些东西变得那么微不足道的不引人注意。


    “我当然可以给你找东西……不过你留不留下这件事不归我决定。”


    丧钟朝着杰森房间的方向耸了耸肩。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小子才是出钱建设这个地方的主人，我听他的。”


    他强调他一直都不过只是拿钱办事罢了。


    “而且我要提醒你一下……他对‘蝙蝠侠’的态度可没那么好。”


    或许说“没那么好”都是一种委婉的表达了。


    那孩子可是已经把杀死蝙蝠侠作为了后半生唯一的目标……更甚，作为了他的生命苟延残喘的动力。


    他在饱受折磨的那些年里，究竟是靠着什么毅力让自己活下来的？


    人类依靠过去的温暖来抵御当下的伤害，但在那孩子并不漫长的人生当中，能有多少能组成铠甲的温度？当那些消耗殆尽，他在这近千个日日夜夜中靠着什么活着？在无数次昏迷濒临死亡的呓语中，在他舌尖上反复咀嚼的名字和情感……


    从期待次次落空，从希望化作绝望，那些缠绕着他的……


    是怎样深厚的恨意。


    照丧钟看来，布鲁斯在那孩子迷迷糊糊处在睡梦边缘、没什么攻击性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还好，隐约还能唤醒那孩子记忆深处的一些本能。但若是他状态清醒……更糟糕的是——在他精神狂躁的时候……


    基地里有不少雇佣兵。而杰森已经在他精神不正常的状态杀过其中的某些人了。


    丧钟处理掉了后续，但他处理不好那孩子大脑里的疯狂。


    ……


    ……


    窗外的阳光洒落了进来。


    杰森从朦胧之中清醒。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窗外的朝阳。


    虽然时间并不算久……但他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休息过了。


    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找上他，没有那些一遍又一遍重复的噩梦。


    他就只是安静地睡了一觉，睡到窗外晨曦微露。


    杰森在床上坐了一会，就盯着窗外安静地看着，听着清晨的虫鸣鸟啼。


    直到丧钟推门进来。


    “醒了？”


    他丢给杰森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作为他早上的早餐。


    如果不是丧钟尽职尽责对雇主的按时投喂，杰森几乎不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需要进食。


    他对这方面的感知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能力，他几乎要饿到两眼发黑才会恍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补充能量了。


    杰森接住了那个三明治，然后拿着它发呆。


    “昨天晚上……”


    他在沉默之后才慢慢开口：“有谁进来了？”


    在他摆脱了噩梦的困扰陷入沉睡之前，他隐约记得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引导他确认他当下是安全的。


    他好像看到一双如湖泊一般的蓝色眼睛，带着那些他几乎想要溺死在里面的情绪看着他。


    那人绝不可能是丧钟。


    但……那是他的梦吗？


    杰森不太确定。


    一切太过虚幻了，他的精神状态总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可是他从来不会产生这样温柔的幻觉。


    他的所有幻觉都是在把他往疯狂的方向逼，把他往死亡的方向推。


    “给你找了个新的心理医生。”


    丧钟漫不经心地说。


    杰森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冻得仿佛能往下掉下冰渣。


    “你不可以未经我的允许把任何人放进我的房间，这是合同上写好的东西。”


    “怎么招，你要扣我钱吗。”


    丧钟并不在乎。


    他也不是第一次违反那所谓合同上的东西了。


    遭受了非人对待的小鸟浑身是刺，恨不得在自己周围埋满地雷来保护自己，但总忘了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类，该像一个活人一样活着。


    他刚刚从那鬼地方出来的时候把自己关在牢不可破的房间里紧张兮兮地哪也不去，还是丧钟提着刀撬开房门，给这个一碰就会应激的小鸟塞点人该吃的食物和水。


    “把你的早餐吃了然后自己出来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丧钟丢下这句话，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这件房间。


    只留下杰森一个人继续对着窗户发呆，只不过现在他手上多了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


    他在寂静之中独自坐了一会，然后才缓缓拆开了三明治的塑料包装，味同嚼蜡地咬了一口。


    他的眼睛能够分辨出来这个三明治的面包中间夹着火腿生菜芝士和西红柿，但是他的味蕾却不太能分辨出其具体的味道。


    这座小型基地里有专门的厨师和定时采购的生鲜，但是他还是更倾向这种超市里直接卖的、统一采购好送过来的、包装好的食物——这种能够从配料表上看到所有原材料，且能够从包装完好上分辨是否有人在中途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的食物。


    不过通常来说丧钟给他的东西他都会直接吃。


    杰森知道自己的状态不正常。


    但是他也毫无办法。


    那看不到尽头的两年在他血肉上刻下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痕迹，搅乱他大脑的神经毒素和撕裂他身体的伤害让他只能在一堆模糊不清的碎肉之中捡拾起自己的身体，胡乱将之拼凑起来，已经顾不得拼的到底正不正确了。


    丧钟尝试过给他找心理医生，但是很可惜的是杰森认为那些家伙甚至没有哈莉的百分之一专业。哈莉能轻而易举将他的精神搞成一团乱麻，而这些所谓心理医生却没法找到这团乱麻的开头和结尾，更别说将之理清。


    在他揍了上一个提议他使用MECT电击疗法的心理医生——如果不是丧钟拦了一下差点直接捅穿对方的喉咙——之后，那家伙也就不再给他找什么医生了。


    没人救得了他。


    他身处无人可至的万丈深渊。


    ……


    ……


    “你确定你不需要我在你边上？”


    丧钟看了一眼穿着整齐三件套西装的布鲁斯，他想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一点犹豫或者退缩，但他没能找到那些东西。


    杰森如果疯起来想要按住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无伤地按住他。


    哪怕动手的时候格外注意不被他伤到，他也会伤到他自己。


    他们正在山谷中的一处隐蔽军事基地，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兵，而这人穿得漂漂亮亮的靠在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身上，在阴影间洒落金色的碎光。


    他那蓝眼睛比这里的天都要澄澈，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反而更像是下一秒就要转头走进宴会厅，去参加什么名头长得不行的晚宴或是酒会之类活动的社会名流。


    “走远点，丧钟，”布鲁斯命令道：“别跟我说话。”


    “斯莱德。”


    丧钟从善如流地向后退了几步，同时开口纠正了布鲁斯对他的称呼。


    布鲁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忽然开始执著于让他叫他的名字而不是代号。


    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个，看在他和丧钟都同样关心杰森的份上，他不介意表达一些善意。


    这个时候杰森从建筑物里走了出来，抬头看向这片空地。


    这是他们常用的训练场所之一。


    这里堆放着不少武器，但是丧钟一般不会担心杰森在这些武器之中伤到自己，因为他从来都会在边上守着。


    布鲁斯看着杰森走过来，他的走路姿势并不太笔直，被折断后又愈合的骨头让他的身形有一些歪，眼神之中满是化不开的阴郁。


    他走了过来，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杰森先是看了看丧钟，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另外一个人。


    一股无法控制的杀意在他喉头翻滚。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说着，那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让他本能地想去寻找武器。


    你恨蝙蝠侠，你要他后悔，你要他死。


    你要他为他的疏忽和遗忘付出代价，要他知道将自己拉出泥潭给予希望之后又把自己推进绝望的深渊是那样错误。


    “来了就开始训练吧。”


    丧钟站在另外的方向看着他。


    杰森恍惚了一瞬。


    蝙蝠侠？


    这里不是没有蝙蝠侠吗。


    他看见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西装，布鲁斯·韦恩站在远处的树下看着他。


    他好像从来没在幻觉中看到过这样的形象。


    但这样的形象却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看到小丑，也不想看到蝙蝠侠。


    不管是谁的出现都会让他感到痛苦，都会助长他的疯狂……所以这样或许刚刚好，给他一种他有可能在被在乎着的错觉。


    但杰森还是迟疑了一会，因为这样的幻觉真的不常见。


    “你……”杰森犹豫地问丧钟：“你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你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丧钟反问。


    他看到了杰森看向布鲁斯的时候那犹豫的目光，出乎他意料的是杰森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是……把布鲁斯的出现当做了他的幻觉。


    丧钟吃惊于杰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的身边会出现幻想中的人或物这件事。


    莫非他一直都能够看见某种幻觉？


    但是这小子半点都未曾提起过。


    他只知道对方在遭受过去的折磨，却不知道具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他为对方找过心理医生，但是杰森不面向任何人开口。


    布鲁斯对丧钟的指示是，他们要确认杰森正在经历什么，但不能替他表达他看到的，必须要让这个孩子亲口说出自己的感受。


    他需要正视自己正在经历的，需要命名并表达出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那孩子将自己牢牢封锁在他自己创造的监牢之中，他的肉体已经逃离了阿卡姆，但是他的精神还在遭受永恒的折磨。


    杰森在原地站了一会，好像是在内心之中以及确认了自己看到的就是幻觉，然后转头就走开了。


    布鲁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一切必然只是他的幻想。


    哪怕那个家伙会发现他的踪迹，追踪到南美，那来到这里的也只会是蝙蝠侠，会在夜晚直接杀进基地，而不是穿着一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西装，漏出他的面孔，安静又担忧地站在树下看着他训练。


    丧钟把武器交给他，开始为他讲解其特殊的用法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然后对方纠正他的姿势，教他瞄准远处的目标靶。


    布鲁斯在远处的树下看着他。


    杰森感觉到了那他幻想出来的视线，但他却未感到紧张或害怕。


    就像是夜晚里丧钟在门外守着的这个事实会让他感到安全一样，好像布鲁斯在那看着他会让他回想起一些他自己都忘记了的记忆。


    他已然想不起那些画面，具体的细节早就在无尽的折磨之中被粉碎了。


    杰森不太能具体描述出他的感受，但他现在没有看到小丑的幻觉出现。


    那一直缠绕着他的笑声短暂地消失了。


    或许他正感觉，他被温柔而坚定地保护着。


    有另外一股力量将他的灵魂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封面还是差点意思，又从正比改q版了，总之应该还会改，如果大家有建议非常欢迎告诉我[可怜]


    第125章 绝望骑士09


    0125.


    这些日子里杰森有效的休息时间变长了。


    在昏黑的夜里，他终于可以短暂地合上双眼而不立刻被疯狂淹没。


    他开始频繁注意到布鲁斯的幻影，远远地在某处看着他。


    不是蝙蝠侠，就只是布鲁斯而已。


    他并不像是小丑那样总是不间断地开口和他说话，不断尝试搅浑他的理智，混淆他对现实的认知。


    布鲁斯就只是站在远处，守望着。


    杰森发现，当他注意到布鲁斯的出现的时候，小丑就会消失。


    然后他的世界一下子就会变得安静下来，不再充斥着那些癫狂的噪音，那些将他按在深渊里，让他无法抬起头来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了。


    他终于可以在训练的时候全神贯注，在逃离了阿卡姆之后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认真将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能力上面，就连丧钟都惊讶于他的进步之快。


    远处的那道身影在守护着他……就像是在过去的日子里，杰森仰望着那个人，永远如此坚定地守护着哥谭一样。


    只是这一次，那个人无比坚定地守护着的，竟是他自己……


    也就只有他的幻想之中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他无法想象那人会抛下所有更重要的东西，只是为了站在一边看着他。


    他无法想象自己会被置于其他之上。


    所以杰森在得到安宁的同时心中充满着割裂的苦楚。


    因为他觉得幻想出这一切的自己实在是很可笑，他竟仍旧在渴望那些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并如同抓到了稻草一样对其无法割舍。


    他没办法否认，这样的幻象只是存在，就让他感到了一种很久没能感受过的安宁。


    他开始频繁四下张望，因为布鲁斯通常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如果他不去寻找就可能就发现不了他的出现。


    因为布鲁斯并不是一直都会在那里。


    有时候杰森四下张望的时候，不管他多努力去找，都没法找到对方的身影。


    反倒是小丑如附骨之疽一般，总是从黑暗中流淌出来。


    杰森从不和幻象说话。


    这是他应对的方式，在小丑总是在他面前大喊大叫的时候，他保持沉默；小丑用话语扭曲他的思想的时候，他也不接对方的话。


    他总是尽力无视掉那一切，好像只要他努力不去在意，那些让他大脑一片混乱的东西就会消失一样。


    可实际上是不管他如何假装自己不在乎，那些癫狂的声音总是会一遍一遍出现在他身边，让那些恐怖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出现，刻入他的血与骨。


    他的态度不会影响到那些幻觉的变化，所以杰森继续不言。


    他第一次终于忍不住，对着布鲁斯的幻象开口的时候……是在一个夜里。


    夜色已然深沉，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都是杰森被噩梦困扰的时候。


    往日那些肢体撕裂的痛苦和精神崩溃的记忆都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


    小丑会在他的哭喊声中狂笑不止，然后他便要迎来更加如狂风暴雨般的折磨。


    布鲁斯的幻象跟他进了房间，在确认了他准备休息之后，如同之前那样转身准备离去。


    “……别走。”


    当杰森意识到是自己在开口说话的时候，最后一个单词的尾音已经落在了地上。


    他看见布鲁斯回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杰森坐在床边，他将头低下去，想把疼痛欲裂的头抱住，也想避开布鲁斯直视他的眼睛。


    “别走……”


    他小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幻象不会听他的。


    就像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无论他如何呼唤，对方都不会出现一样。


    但他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发出声音。


    “布鲁斯，别离开我……”


    他将头埋下去，弓着背将自己微微蜷缩起来。


    护住头部和重要脏器的姿势在受到很多人同时的殴打的时候很有效，能够减少受伤程度，让自己不至于撑不过再接下来的折磨。


    哪怕在逃离了阿卡姆之后，在一个人独处事开始害怕的时候他也会习惯性略微蜷缩起来。这或许会让他感觉好一些，也或许不会，他从来想不清楚，只是本能地下意识这样做了，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杰森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但是他就是没由来地慌乱。


    他不想抬头，不想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不想总是被留在黑暗之中。


    他低声地乞求，但是他知道这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只是他再一次徒劳地做无用功罢了。


    就像是那些年里他无数次地乞求上苍，乞求神明，几乎将他所知道的所有信仰都在心底虔诚地祈祷了数不清多少遍。


    但这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神明，他不会得到救赎。


    没有人会来。


    “我在这。”


    他听到布鲁斯的声音说。


    杰森没有动，没有抬头。


    他不太确定刚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声音了，还是只是他内心在自己跟自己说话。


    “我哪也不去。”


    然后他又听到自己的幻象这样说。


    杰森终于缓慢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布鲁斯坐在他房间里的那张椅子上，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睡吧，”布鲁斯轻柔地说：“我在这里陪着你。”


    ……然后，杰森得到了一个数年以来，第一个如此安静又香甜的睡眠。


    他甚至没有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惊醒，而是一直到丧钟用钥匙打开了他的房门，他才被这动静吵醒。


    丧钟在走进房间之后环视了一圈。


    “终于让你的窗帘做它该做的事情了？”


    杰森这才意识到，他房间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


    厚重的帘子将阳光阻隔在了外面，也没能让晨曦的光把他唤醒。


    他昨天把窗帘拉上了吗？


    杰森想了想，但是他却一点也记不得了。


    紧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布鲁斯还坐在他房间的椅子上。


    布鲁斯揉了揉那双蓝眼睛，有些没太睡醒地打了个哈欠。那身本来笔挺的西装此刻多了些褶皱，就好像他的幻象真的在那张椅子上将就了一夜一样。


    丧钟如往常一般把他的早餐扔给杰森，然后转身离开房间到外边去等他开始他安排好的训练日常。


    “每天就吃这个吗？”


    布鲁斯开口问他。


    杰森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沉默地盯着手上的三明治，安静地撕开塑料包装纸。


    “你们基地的厨房做的菜也挺不错的，或许下次可以去试试看？”


    布鲁斯向他提议到。


    杰森想了想。


    这是他的幻想，所以这是他内心想要的东西吗？


    偶尔经过的时候确实能够嗅到食堂的香气，但那从来没能唤起他对食物的渴望。


    他现在吃东西，真的就是纯粹地让自己不要饿死罢了。


    甚至如果没有丧钟定时定点的把吃的放到他手里，他也会记不得需要进食这回事。


    在犹豫着思考过后，杰森还是在训练之后向丧钟提出了这件事。


    “……你想去和他们吃一样的？”


    丧钟有些意外。


    杰森还从来不会对他提出关于这种程度个人需求的要求。


    他只会说他需要多少军队，他需要多少训练，他要达到什么程度，才能回到哥谭，复仇。


    丧钟没见过杰森表达任何人类该有的欲望，他没有任何想吃的东西，只是偏好那种预包装好，更容易看出有没有人动过手脚的东西，至于包装里的内容物，他不在乎。


    但不管自己给他什么，杰森都能面无表情地吃下去。给的少就吃的少，给的多就吃的多，像是什么不知道饥饱的怪物。


    “没问题，午餐我让厨房给你准备。”


    丧钟一口答应了。


    活人还是该吃点热食。


    或许布鲁斯真的让这个孩子好起来了。


    丧钟对此有些惊奇，他没看到布鲁斯做任何事，甚至他基本不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个孩子训练，或者跟着他在基地里到处走。


    基地里的雇佣兵们都被提前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会去打扰。


    就只是这样而已，杰森的状态还是比布鲁斯没来之前好了很多了，到现在竟然还会主动提出要吃什么。


    但，丧钟并不认为这样的发展就只是但单纯的好事……这个孩子对那个人的执著，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深刻，更加扭曲。


    这样的情感究竟会导向一个什么样的结局，现在的他还很难看清。


    不过目前来说杰森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让他和布鲁斯都很欣慰。


    “你是不是有点太惯着小孩了，韦恩？”


    在独处的时候，丧钟问布鲁斯。


    明明可以等他睡着了就离开，布鲁斯还是整夜整夜地守着杰森睡觉，就为了他在噩梦中颤抖的时候第一时间安抚他。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


    自从他和蝙蝠侠能分开处理事情之后他都快习惯规律的睡眠了，一下子打乱作息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你让我叫你斯莱德，却叫我韦恩？”


    “布鲁斯。”


    丧钟从善如流，就像是已经在等这一刻一样。


    他们站在远处看着杰森第一次尝试去食堂吃饭。


    那些雇佣兵们都忍不住向他投去目光，虽然他们知道杰森是他们的雇主，但是他们还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杰森，现在忍不住地多打量几眼。


    就这么个阴郁的年轻人，雇佣了他们这群人，还雇佣了丧钟？


    而杰森则觉得太多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他握拳的手紧了又紧，才控制住条件反射性掏枪的本能。


    这些是他雇来的雇佣兵，不能把他们都杀了……


    布鲁斯和丧钟远远地看着，给杰森一个自己处理的空间。


    他总要自己面对更多人的环境的。


    此刻那孩子像是一只遭受了虐待之后终于走到了开始社会化进程的小动物，被许多人同时围观的时候后颈的皮毛都炸起来了。


    丧钟远远地看着是他觉得不需要太近，若是真起了冲突正好看看杰森这些日子的训练成果如何，保证杰森不会受伤就行，雇佣兵死几个没关系。


    布鲁斯站他旁边是为了一旦发生冲突，他好把丧钟踹出去让他把所有人都救下来。反正指使丧钟只需要花钱就可以了。


    好消息是社会化的第一步很顺利，雇佣兵们在这段时间的管制中已经被训练得较为冷静，面对着他们真正的雇主没人当面出言不逊。


    而杰森忍了又忍，抑制住了自己暴虐的情绪。


    在布鲁斯又打了一个哈欠的时候，丧钟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给他了。


    “你可以去休息。”


    反正白天有他守着，这个家伙几乎护在心尖尖上的小鸟不会出事的。


    而且他的房间不会有不长眼的去过打扰，杰森一般也不会靠近。


    布鲁斯觉得介于他今晚大概率也不会睡好，所以他接了丧钟递给他的钥匙，趁着这段安稳的时光转身去休息了。


    ……


    ……


    杰森开始感觉不太对劲了。


    最初的最初是他看到布鲁斯从丧钟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出房门，一边整理着自己凌乱的领带。


    ……他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杰森先是质疑世界，然后开始质疑自己。


    他确信哪怕他实际不怎么愿意承认，但是在心底里他将布鲁斯视作……自己的父亲。


    布鲁斯给了他一段如获新生的生命，哪怕他很快将之收走。


    对于丧钟，杰森觉得自己是信任他的。


    这位收钱办事绝不含糊的雇佣兵将自己从地狱之中带了出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哪怕这只是为了他不要那么快死去以便能够长期提供金钱，杰森也相信只要自己仍旧能够付得起他的价格，丧钟就会继续为他做事。


    丧钟指点他战斗，指点他学会排兵布阵的方法，某种意义上他应视其为师长。


    但是他为什么会看到布鲁斯从丧钟的房间出来……？


    还、还好像衣衫不整的样子……


    布鲁斯的存在是他的幻想对吧……？


    为什么他会幻想出这样一幅画面？？


    难道说是他童年缺失以至于在严重创伤之后渴望一个双亲齐全的家庭，以至于他的潜意识将这样不切实际的渴望投射到了自己的幻想之上，投射到他目前为止有着一点点将之视为长辈的两个对象身上……？


    有史以来第一次，杰森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他好像真的有精神病。


    就连小丑在旁边一直说话他都有点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不断浮现着他看到布鲁斯从丧钟房间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凌乱衣物的画面……


    他第一次没有共情小丑在边上叽叽喳喳的那些话语，什么真实啊憎恨啊蝙蝠侠啊他一点也听不进去，甚至觉得对方实在过于聒噪，说个不停是在打扰他思考。


    丧钟此前尝试过给他找心理医生，虽然那些无用的人确实一点用也没有，但是那也让这间基地里留下了一个暂时废弃的心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和咨询室是同一个空间，在这间落灰的办公室里除了该有的办公桌椅外还有着柔软的沙发躺椅和温馨的摆设。


    杰森一直觉得那些都是白费功夫。就算那里被布置成天堂一样的景象，也没法改变他的灵魂已经在地狱的事实。


    最终杰森还是找了个空挡重新去了那间房间。


    办公室早已废弃，虽然那些毫无意义的装饰还在，但已经没有人维护。


    不过杰森不是为了这里的装潢来的，他是来找书的。


    房间的书架上摆着不少心理学相关的书籍，杰森看过几本，但大多数他都没有耐心读完就开始头疼欲裂了。


    并非是书籍无趣，而是他的精神状态不足以支持他做到长时间地集中精力去做一件事。


    哪怕他将书分作很多次去看，这一次看完的部分下次打开书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忘了大半。他的记忆力早在不断的磋磨之间变得不够可靠。


    看书是没法记住任何东西的，他只有不断地进行战斗训练，让那些技巧全部变成他的肌肉本能，才能够真正提升自己。


    而且他对心理学的信任浅薄到就像是他相信哈莉·奎恩会变得正常。


    如果那个作为站在过这个世界上心理学领域之巅的人，现在都疯成这个样子，这个学科对人类还有什么作用可言？


    但此刻他觉得他看到的景象应该和他的疯狂无关，只是一个指向了人类心理解析的问题。


    况且他现在状态不错，已经能够稍微集中一下注意力来看书了。


    所以他开始看那些之前的心理医生留下的书。


    几本下去他看从字缝之间看出，阿德勒确信他自卑，弗洛伊德强调他恋母，马斯洛说这是因为他没有满足自己的自我实现需求。


    于是，杰森作为一个普通的疯子走进心理咨询室，然后变成一个没能实现自我需求、自卑还恋母的疯子走了出来。


    他觉得这不太对。


    他频繁看见小丑的幻象是因为小丑的神经毒素弄毁了他的大脑，他在自己的脑子里植入了源自于他的疯狂，要让自己永生永世被他困住。


    他看见布鲁斯的幻象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他恋母吧。


    ……真的不是吗？


    杰森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但在他还没有理清楚自己的大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前，杰森就开始注意到另外的事情。


    此前他被布鲁斯的出现影响而忽略了丧钟，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回想，似乎丧钟这段时间的表现不太对劲。


    他总是会出现的大段消失的空挡，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


    这让杰森警觉起来。


    因为他现在的生活大半依靠丧钟来维持，他只需要把钱给他就行。


    如果……如果丧钟在某种程度上背叛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崭新的封面！[让我康康]不出意外的话就不大改了


    第126章 绝望骑士010


    0126.


    当怀疑开始产生的时候，就会变得挥之不去了。


    杰森开始只是略微疑惑丧钟的动向。


    他本从来不在意这个的，毕竟他自己的精神都乱七八糟，没工夫在乎别人在做什么。通常来说只要丧钟做了所有他要求的事情，他就不会管对方其他时候在干什么。


    但那天他看到布鲁斯从丧钟的房间出来的画面……总是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所以他不由得下意识去关注丧钟正在做什么，而这一关注就让他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只是专注于基地里的大小事务，经常一消失就是好长一段时间。


    难道，丧钟真有可能背叛了他？


    杰森不想将他的大部分时光都花在质疑上面，所以当这样的怀疑开始在他心中酝酿的时候，他就决定付诸行动，要搞清楚丧钟到底在做什么。


    想要让丧钟不发现他或许对以前的他来说还有些困难，但是最近他的学习成果斐然……也正好是一个检验自己的机会。


    很快，他查到丧钟似乎正在同时专注于另外的事务。


    和他的事没什么太大关系，只不过就是那家伙在外边又接了单而已。


    自己给的钱还不够他花的吗？


    杰森实在不理解丧钟这种为钱什么都做的行为，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丧钟这种唯金钱论的行为他才能信任他。


    虽然丧钟在同时打两份工的这件事让杰森略有不爽，但只要对方没有在他这边敷衍，他就不准备再说什么了。


    只是丧钟或许已经知道了他的察觉，以至于对方开始变得稍微有些明目张胆了起来。


    杰森本没打算指责丧钟在外边接兼职的行为，但当他发现丧钟似乎就在基地附近和别人见面的时候，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丧钟为其他没有利益牵扯的人做事他不管，可让其他人到这里来？这就有点问题了。


    他需要这个基地足够隐蔽，隐蔽到在一切万事俱备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筹划，但让无关之人知道这里可不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情。


    所以在一次丧钟似乎又要和什么人见面的时候，杰森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跟着对方穿过了基地敞亮的部分，靠近了山谷中的树林。


    “……给你找来了，你要的东西。”


    杰森在远处先是听到了丧钟的声音。


    他将身形隐蔽在树后，没敢靠得太近以防太快被发现。


    丧钟在和某个人交谈，但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杰森隔着一段距离没能听得太清，只能隐约听见有人说话。


    “对，我从黑面具手上弄来的，刚好他那有一批进了找不到下家的货……”丧钟低声说着，“……这么说所以是你？怪不得……”


    杰森听到那人说了些什么。


    他隔得还有些远了，所以杰森决定继续轻手轻脚地靠得更近些。


    接着他听到丧钟回道：“……黑面具可是说你哭着鼻子到处找孩子，只要他给你情报你就答应以身相许，他心软才勉强答应你，结果你骗完他的身心拍拍屁股就走。”


    杰森躲在枝叶后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半恼：“有多少是你编的部分有多少是他编的？”


    瞧瞧，谣言都是怎么传起来的？


    “一半一半吧。”丧钟耸了耸肩。


    杰森却僵住了。


    那是布鲁斯的声音。


    丧钟怎么会和布鲁斯在交谈？


    雇佣丧钟去做其他事的人怎么会……


    ……这一切并非的他幻想？


    究竟是他病入膏肓，还是，还是……


    这一切的冲击感有些太大，以至于杰森潜行失误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很快林中二人朝着他的方向就看了过来。


    “……杰森？”


    在叶片交织的缝隙之间，杰森对上了布鲁斯那双蓝色的眼睛。


    没有料到杰森正在偷听的布鲁斯露出了略有错愕的神色。


    “我就说这小子早晚会发现。”


    丧钟则老神在在。


    杰森转身逃了。


    他在这一刻几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任何一种可能性。


    那是布鲁斯吗？


    那怎么会是布鲁斯呢。


    他怎么会为自己而来？


    杰森不相信布鲁斯会在这，可是他发现自己更加无法接受那不是他。


    ……他宁愿那是他幻想出来的，而无法接受那是别的什么人伪装的。


    仿佛是将他内心那些可悲的期待全部刨出来晒在太阳下，让整个世界看到他有多可笑。


    他竟期待着有人会爱他。


    这种幼稚的幻想愚蠢得让人发笑。


    更可怕的是竟有人猜中了他这令人作呕的期待。


    他恍惚间想起之前的一天，丧钟在早上进来他房间的时候提起过给他找了新的心理医生。


    但那没有后续他也就下意识地将之遗忘。


    “哎呀呀，是蝙蝠侠来追杀你啦！”


    小丑又一次出现在他身边了。


    “可怜的小鸟，那是他还是不是他呢？你比谁都清楚吧，你期待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为你而来——”


    那张丑恶的嘴脸再一次挑动着杰森的神经，让他名为理智的弦濒临崩断。


    “闭嘴——！”


    他终于克制不住向自己的幻觉怒吼。


    他逃得跌跌撞撞，逃得分外狼狈。


    他根本慌不择路，完全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在目睹杰森仓皇而逃的时候，布鲁斯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


    但他刚迈出步子就被丧钟拽住了胳膊。


    “给他一点空间。”


    丧钟说。


    “我们远远地跟着。”


    山谷的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气息，被茂密的树冠遮住的天空上笼罩着一层灰蓝的暮色，低垂的云挤在一起，仿佛风雨欲来。


    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湿润，吞噬掉了多余的脚步声，这或许也是杰森靠近他们的时候没能被发现的原因之一。


    布鲁斯远远地看着杰森跑到无人的山上，站在山谷的边缘出喘息。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这让布鲁斯心脏微沉。正如他们所料的那样，哪怕杰森从未直言过，但是他们能够看出那孩子会看到幻象，也将布鲁斯当做了幻象的一部分。


    他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像看起来的那样好。


    这些日子变得精神了些，并不代表着他有真的在好起来。


    布鲁斯站在远处的树下，如之前一样远远地看着他。


    直到杰森无法再次接受他的存在，大声喊他滚开。


    布鲁斯才迈开步子，慢慢向杰森走过去。


    “我让你滚开——！”


    杰森掏枪了。


    丧钟的身影出现在林子的边缘，他自然也跟了过来，只是隐去了身形。此刻的出现像是在宣告，如果杰森在疯狂的情绪下开始动手，他会出手制止。


    布鲁斯张开了双手，展示自己身无长物，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我想你应该有问题要问我？”


    杰森举枪指着布鲁斯，但他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在竭力克制夺眶而出的泪水。


    为什么啊。


    哪怕是幻象也好。


    为什么他没有来。


    为什么他不在我身边。


    “你到底是谁——！”


    杰森愤怒又痛苦，他要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他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欺骗他。


    “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平静道。


    “你不是他！”


    杰森痛斥，他眼眶中燃烧着火焰，他的指腹已经扣上扳机，他几乎就要开枪了。


    “我不是你所认识的他，”布鲁斯停在了一个杰森可能会感到安全的距离上，“我来自另外的世界，从镜子的另一边过来。”


    杰森持枪的手犹豫了，他的心在颤抖。


    远处的丧钟抱手站在原地，没有出言反驳或认可，但他在那就像是一种肯定。


    所以……所以、是其他平行世界的布鲁斯……？


    “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听说了你的事，所以我一直在找你。”


    结合杰森刚刚可能听到的一切，布鲁斯为他解释发生的事情：“我本来在哥谭找黑面具交易，准备购买能够建造在世界之间跳跃的装置，方便我回到我的世界里去……但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你的消息，所以一路追踪到这处山谷。”


    “……你在找我？”


    杰森的声音有些恍惚，他好像没听清布鲁斯吐出的其他单词，只是重复了一遍这一句。


    布鲁斯……在找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来找他？


    杰森曾经无比期盼着那个人正在找他，无比希望着那个人能真正找到他。


    他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渴望着这一切能够发生，能够带他逃离地狱，能够将他再次带回到那些美好的生活里去。


    他本该是如此盼望着这一切发生。


    但当布鲁斯真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杰森就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每个音节都是那样陌生，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


    在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被布鲁斯放弃的事实之后，他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我在找你。


    你为什么会找我呢。


    从来不会的呀。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布鲁斯那双蓝眼睛如同被微风吹拂下荡起涟漪的湖面，他那样真诚地看着杰森。


    杰森持枪的手终于颤抖到再也握不住，他缓缓将持枪的手放下。他感到脸上滑过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脸上都是潮湿的气息。


    “……我不是。”


    杰森嘶哑着声音说。


    眼前之人自称来自镜像世界，那在他的世界里也有他自己的杰森。


    你不是我的布鲁斯。


    我也不会是那个你可以为之放下一切去寻找的人。


    我不是你的孩子。


    “为什么不是？”


    这一次轮到布鲁斯反问了。


    他再次迈开步伐缓慢向前靠近，他盯着杰森的双眼，轻声问他。


    杰森没有回答，他的指尖都在颤抖。


    布鲁斯就替他说。


    “哪怕世界与世界之间存在不同，但是作为父母，怎么会不认自己的孩子？”


    杰森看着布鲁斯靠近他，开始一点点超过他设定的警戒范围，一点点越过他感到不安的界限。


    然后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水雾将眼前的世界遮盖。


    或许是因为山谷中的气息过于潮湿，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杰森想说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自己的亲生父母就将他视作累赘抛下，蝙蝠侠也从未直白地认证他为家族的一员，他姓陶德而不是韦恩，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基因的纽带。


    但布鲁斯就是这样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的孩子。


    就像他们本该就是一家人一样。


    杰森终于崩溃地落下眼泪。


    这是他从来没有等到过的。


    他的心脏如同在一遍遍地溺死之中终于喘上了一口气，他恍然又无法分辨现在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另一幕他幻想出来的画面。


    山谷中的乌云渐渐聚拢，厚重的云层挤压过来，让一切覆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轰隆。”


    远处的天空一声惊雷，山谷在嗡鸣中震颤，风变得凌乱起来，无数连绵的雨珠从天空倾泻而下。


    湿润的气息已经弥漫了许久，雨终于在此刻落下。


    先是细碎的几滴水珠落在脸上，然后是更多的雨点泼洒下来。


    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作一谈，已然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哭泣。


    布鲁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和他一起站在细密的雨幕中。


    他可以选择抬手触碰杰森，可他却站在那里，给杰森留下了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距离，一个他可以随时逃跑的距离。


    杰森可以转身逃跑，逃离这个他无法掌控的局面，逃离这个超出他想象的画面。


    过去的创伤让他无法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发生在他身上。


    于他而言这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他得到了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就更加确信自己会在下一刻跌入绝望。


    但他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无法说服自己离开。


    就算下一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然在那暗不见天日的阿卡姆地下，他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沉迷在这一幕里。


    如果这是梦的话。


    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下雨了。”


    布鲁斯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层层叠叠地压着，这雨显然没有什么马上就停的意思，并且很快会越下越大。


    然后他再次将视线投向杰森，“先一起回去吗？”


    布鲁斯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放在杰森面前。


    他没有继续靠近，他在等杰森自己迈出那一步。


    杰森有些没由来的恐惧。


    他的眼神慌乱地张望，在雨中看向四周。


    他没在林子的边缘看到之前站在那的丧钟，这让他的手更加颤抖。


    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害怕亲手戳穿这一切。


    “杰伊？”


    布鲁斯轻声呼唤了一声。


    他抬在那的手没有动，耐心地等待着。


    “我们一起下山。”


    杰森终于咬牙抬起颤抖的手，他轻轻放在了布鲁斯向他递过来的手心上……然后布鲁斯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在雨中对方的皮肤变得有些冰冷，但这样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杰森分不清他眼前遮挡了他的视线的究竟是眼中的水雾还是空气中的雨幕，他也不明白布满他脸颊的有多少是他的泪水。


    隔着雨幕看着布鲁斯专注看向他的面容，杰森在雨中无声地掉着眼泪。


    他说，我一直在找你。


    他说，你是我的孩子。


    哪怕是梦境之中他都未曾幻想听到过这个。


    如果此刻是梦的话……他再也不想醒来……


    “走吧。”


    布鲁斯紧紧握着他的手，直到温度从掌心中传来。


    像是在向他宣告此刻的一切是如此真实。


    “一会雨下大了。”


    杰森的心口发紧。


    喜悦，恐惧，慌乱，无措……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在他胸腔里疯狂地乱撞。


    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这让他……


    ……嫉妒得发疯。


    为什么……另外一个世界的他，可以得到这样理所应当的爱？


    理所应当到他只是偶然沾上一点点多余的光，都像是跌进了梦幻的天堂。


    他好像在卑劣地享受不属于他的温暖。


    手心上的温度像是他偷来的糖果。


    如同是幼年的时候到处偷窃以果腹，得到食物后要考虑的是被发现之后的后果，究竟是谩骂还是毒打，要跑多快才可以逃离紧随而来的危险。


    山谷中的雨还在下。


    杰森就这样站在雨里几乎挪不动脚步。


    好似他害怕走出这雨幕，不属于他的一切就要消失了。


    “嗡嗡嗡嗡——”


    在雨声的遮挡下，杰森才恍然注意到有一架直升机的靠近。


    直升机悬停在他们之上，降下软梯。


    丧钟直接开了直升机过来从山上接他们下去。


    “别磨叽了，一会下大了。”


    第127章 绝望骑士011


    0127.


    布鲁斯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在他看到杰森状态的时候，他心口泛起的那种疼痛。


    哪怕已经远离了阿卡姆，但那些时日依旧在杰森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受伤之后没能得到正确的处理让他的脊椎有些变形，他的步伐不太平稳，还有他的脸上，烙上了一个J形的伤痕。


    这个孩子似乎总是在经历他无法想象的创伤。


    他被迫经历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布鲁斯觉得自己被怨恨是完全能理解的事情。


    可当那个孩子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依旧是闪出了一瞬间明亮的光。


    丧钟已经提醒他，杰森从不在他眼前掩饰他对蝙蝠侠的恨意，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要回哥谭去复仇，那些暗不见天日的时光里支撑着他咬着牙活下来的，或许就只是那无尽的恨。


    可这孩子仍旧……


    布鲁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当他出现在附近的时候，杰森会微不可察地松一口气。他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感到安心，会因为自己守在床边而终于能够合上双眼进入梦乡。


    他遍体鳞伤，却依旧揣着对这个是世界的那个自己满怀的依恋。


    他口称仇恨，眼睛里确是溢满的悲伤。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那个他，竟能对这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的孩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遭受非人的折磨，为什么他可以毫不在乎地继续向前？


    杰森是这样好的孩子，为什么他总是会被迫经历这一切？


    ……那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自己。


    或许是他的存在才让杰森总会一遍又一遍掉入黑暗的深渊，因为他将这个孩子拢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却没能好好地尽责保护他。


    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从幼年的时候就满身磕磕碰碰的迪克，还要在社工面前为他开脱；到提姆失去双亲，那个坚强的孩子却还要那种时候反过来替他着想。


    都是……他自己的错。


    因为他，这些本该自由翱翔于晴空的孩子们经历了多少不该属于他们的伤痛？


    是否只要所有的他都不存于世，这些孩子就能得到他们命运里本该拥有的幸福……


    当那股无法克制的疯狂杀意再一次在布鲁斯的胸腔中回荡的时候，他像是触及到了危险的边缘，生命自保式的急停机制让他在一个瞬间骤然冷静下来。


    那不是完全属于他的情绪。


    ……曾经在他接触到那面编号为O-09-81的镜子的时候，一片不属于他的人格碎片就已经倒映进了他的灵魂之中。


    虽然转化的进程被中断，但他仍旧获得了一股……毫无由来的，针对所有同位体的杀意。


    此刻他全然理解了这股杀意的本质。


    那是在看到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因他而痛苦，因他而受伤，因他而失去生命后的绝望。


    是源自于因为他做不到去责备他人，只得将责任一遍又一遍归结于自己的头上，承担下所有痛苦后的疯狂。


    他曾能轻易压制这股情绪，只要他不刻意将之放出，就不会受其影响。


    可他越理解这股情绪的本质，就越发与之共鸣，越容易被之动摇。


    ……这是危险的。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终于在崩溃中被这股情绪操控，亲手杀死某一个自己的同位体也说不定……


    但现在，他接触不到自己的同位体，他身边只有一个需要他的孩子。


    杰森在意识到布鲁斯实际上是真实存在的之后很明显有了改变。


    在他那场大雨下发生的一切之中冷静下来后，仔细去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时，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


    布鲁斯是……在他开口了之后，就一直在夜晚里守着他吗？


    他为此感动，却又忍不住在想起来的时候面红耳赤。


    他早就过了需要人陪着睡觉的年纪了！……况且在他年幼的时候，也从没有人这样陪着他过。所以他就没有什么需要人陪睡的年纪。


    布鲁斯拿他当小孩子的态度让他臊得慌。


    不过既然这不是他的幻想，那就说明他不像是那些什么书里的心理学家说的那样，存在什么俄狄浦斯情节，对吧……？


    他看弗洛伊德的书认为儿童存在视父亲为竞争者并产生敌意、同时对母亲出现过度依恋的行为。


    虽然他不否认自己现在存在对蝙蝠侠的强烈负面情绪，但他也不是书中所说的“儿童”的年纪了——


    而且再怎么说布鲁斯也不是他妈妈！


    在杰森靠着布鲁斯的肩头睡着的时候仍在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


    午后的山谷中弥漫着静谧，阳光慵懒地铺陈开来，微暖的风吹过林间，扬起一片自然的低语。


    布鲁斯坐在树下，看着面前的树影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摇摆的风中在地上描摹出晃动的点点光斑。


    杰森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这孩子的脸上总是布满了阴郁和疲惫，锐利可怖的眼神让基地里的不少雇佣兵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此刻他睡着了，在晃晃悠悠的树影中，安静得终于像一个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丧钟慢悠悠走过来，他手中拿着冰镇的啤酒和汽水，过来将一瓶汽水递给了布鲁斯。


    他自己提溜着啤酒，本来他也给布鲁斯拿啤酒，谁想这大少爷不仅不准没到年纪的杰森喝酒，他自己也不喝。


    但丧钟还能怎么办呢，两个都是他金主，都给钱的，还给不少，只能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供起来，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了。


    布鲁斯抬起另外那只手接过丧钟递给他的汽水，然后低头看了看，确认没有惊到靠在他另一边肩膀上浅眠的杰森。


    哪怕是在小憩之中他也睡不安稳，纤长的睫毛时不时地微微颤动。


    “喊这小孩起来训练了。”


    丧钟站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一点风。


    不同于布鲁斯看到杰森睡着了就娇惯着让他多睡会，丧钟严格按照定好的时间表来行事，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得做什么。


    午后的风带着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气息，穿过山谷的树林到达这里。


    丧钟看着树下靠在一起的两人，一种难得的安逸在他心中蔓延。


    或许他也可以找个地方坐会，就这样看着这安静的一幕。


    “斯莱德。”


    布鲁斯开口，他忽然皱了皱眉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嗯？”


    “我不在的话你好好照顾他。”


    布鲁斯轻声说。


    “怎么，已经打算走了？”


    丧钟想了想，布鲁斯让他找的东西也都找到了，没多少东西，想必在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之前布鲁斯已经找了大部分了。


    既然对方已经准备齐全了，想走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只是丧钟沉默了一会，挽留的话在喉头滚动了几番，最后说到：“不准备为他留下来？”


    “……如果我自己走的话，我会考虑带他走。”


    布鲁斯是真正在考虑这样的事情。


    杰森的精神状态虽然在他面前表现得还算稳定，可实际上他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这孩子需要帮助，而不是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地在这山谷里训练一支军队去攻打哥谭。


    “别让他去杀蝙蝠侠。”


    布鲁斯对着丧钟强调。


    丧钟则是耸了耸肩：“我不保证。”他拿钱办事罢了，杰森是付钱的那个，那自然是听老板的话。


    况且他对杀蝙蝠侠这件事也挺有兴趣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不准备真的多花多少心思去阻止。


    “要做什么你自己留下来做，我不给你养小孩。”


    他是不会替布鲁斯去做那些他想做的事情的，除非——


    ——除非他留下来。


    哪怕布鲁斯花钱让他去做这件事，等他走了，杰森总能给他更多，对吧？


    他要做什么，就得自己留在这里。


    布鲁斯紧紧地皱着眉头。


    并非丧钟的拒绝，而是因为……


    ……倒计时在他眼前跳跃。


    他落点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因为落点不稳而没有精准地降落到主管希望的、异想体会出现的时间点。


    所以主管会在某个时刻再一次校准跳跃落点而重新让他进行一次镜面跳跃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现在就来……


    杰森怎么办？


    这孩子才刚刚得到片刻的安宁。


    况且在了解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之后，他对此前主管提供的，关于那个“骑士”异想体的描述有了新的理解。


    而这理解并没有指向什么美好的故事。


    他本想在主管所主导的镜面跳跃来临之前，准备好镜面跳跃装置，这样他可以直接带走杰森。


    不管对方是否愿意跟他走，他都需要去到一个真正能够帮助到他的地方，而不是像丧钟现在做的这样，任由仇恨在他内心蔓延，然后再交给他足以复仇的力量。


    “杰森……”


    布鲁斯轻轻呼唤睡着的孩子。


    “醒醒，孩子……”


    杰森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在醒来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了些许不安，似乎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让他内心产生了恐惧。但是在看到布鲁斯的下一秒，那些动荡的不安全然消失。


    “……到训练的时间了？”


    杰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我要离开了。”


    布鲁斯说到。


    杰森一瞬间困意全无，像是一桶冰水直接浇在了他的脸上。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他如同跌入冰窟。


    “……什么？”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或许布鲁斯只是准备去做点别的什么事情然后再回来……他会回来的……


    “抱歉。”


    布鲁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第128章 绝望骑士012


    0128.


    夜色中的山谷被黑暗环抱，远处的山峦在低垂的夜幕之中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为昏暗的房间里涂上一抹银白色的光。


    杰森坐在床沿，低沉着脸色。


    “你在这做什么？”


    丧钟抱着手靠在墙边。


    “我守到你睡着我再走。”


    “我不需要。”


    杰森冰冷地回答。


    “他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


    丧钟注意到杰森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好不容易因为作息规律养得开始有些红润的脸庞又渐渐苍白下去。


    他难以入睡的情况更加严重，大部分时间枯坐到天亮，哪怕让自己训练到极度疲惫的状态后昏睡过去，或是用手段强行睡着，也会在梦里惊醒。


    他没法睡得安稳，闭上双眼的时间被剪成细碎的碎片，睡意刚刚开始包裹他，下一秒就会慌乱地睁开眼。


    好像他的潜意识让他觉得，只要他睡着了就会失去什么。


    但杰森在那之后也不是只做噩梦。


    某些日子里他也会在那些碎片化的浅眠中梦见一些让他不愿醒来的东西。


    他梦到那一天，午后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在风中摇曳的树荫下，布鲁斯倾身拥抱他，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布鲁斯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那模糊的声音轻诉着他几乎想要放弃一切溺死在其中的话语。


    有时候他会梦到连绵的大雨，山谷的天空闪过刺目的闪电，轰鸣的雷声让田地为之震动。他站在冰冷的雨里瑟瑟发抖，但是布鲁斯过来将他拥进一个如阳光般温暖的拥抱里。


    然后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他想紧紧抱住布鲁斯，想要拽住他的衣角不让他离开，但当他伸出手的时候，梦境就会如同轻飘飘的肥皂泡一般碎裂，化作五彩的灰烬。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一人独自被留在了黑暗的夜里。


    梦里越温暖，醒来后就越痛苦。


    为什么又要留我一个人。


    为什么又要离我而去。


    不是为我而来的吗？为什么又将我抛弃？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总是会有更重要的事情。


    杰森无法确定他所梦见的东西究竟是他的记忆，还是他的幻想。


    至少丧钟让他确定了布鲁斯是真实存在过的。


    但他不确定布鲁斯是否真的有拥抱过他。


    他能清晰的记得的，也只有布鲁斯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那视线如同最平静的水面，如一叶扁舟将他带入一片无风的水域，随着水流上下轻摆着，除此之外的世间万物万籁俱寂。


    他看向他。


    但……真的是在看他吗？


    他正面看见了布鲁斯的情感，他的心为之跳动，几乎让他跌撞着走出黑暗的角落，抓住树影间隙里斑驳落下的光。


    但那份温暖，好像不是给他的。


    布鲁斯大抵是在透过他看向其他人，看向那个真的被他视作孩子的杰森·陶德，而不是他。


    那爱屋及乌的在乎，很快就在有风吹来的时候轻飘飘地飞走了。


    留他在不断晃动的小船上，面对着忽然汹涌的水面茫然无措。四下张望，却找不到靠岸的方向。


    “你要是一直现在这幅样子，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可解释不了。”


    丧钟说到。


    他觉得那人还会为杰森回来的。


    布鲁斯确实是在准备能够在平行世界之中跳跃的装置，但是从丧钟的角度来看布鲁斯只是刚刚准备好大部分需要的原材料，要完成这种程度的制造不可能是一瞬间的事情——更何况布鲁斯要的东西基本上都还在他手上收着，对方还没拿走——那天根本不像是主动离去的。


    他既然不是主动走的，那就还会回来。


    他看得出布鲁斯有多在乎杰森，自然也看得出对方绝不会将这一切放下不管。


    可杰森听了这话却只是茫然。


    他回来的时候？


    杰森不确定地想。


    他会回来吗？


    他又要开始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吗？


    别离开我。


    别丢下我。


    别让我一个人……


    布鲁斯像是他昙花一现的美梦，而现在，梦醒了。


    梦醒之后只有漫长的黑夜在等待他。


    他本该早已习惯黑夜，早已习惯这根本没有尽头的等待。


    因为他明白等不来他想要的人，不管他如何在煎熬中向漫天神佛祈祷。


    只是在沐浴了午后阳光最温暖的一个瞬间之后，他开始渐渐无法忍受这永无止境的黑暗。


    可布鲁斯……布鲁斯不会来的。


    ……很多年前杰森就已经在等了。


    他从来没有来过。


    他们都是布鲁斯，他们都是一样的。


    他们一遍遍离他而去，一遍遍将他抛下。


    不会来了。


    黑夜会一次又一次地到来这里，不将有尽头。


    杰森拒绝了丧钟的停留，他任由黑暗将他淹没，一点点啃噬他的灵魂。


    小丑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在他耳边低语着，那近千个日夜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永远不会消退，不会被短暂的温暖融化。


    日复一日，冰冷的午夜仍然会让他身上的旧伤疼痛，但正午的阳光却没有它该有的温度。


    这处山谷如他所计划的那般发展，每一步都照着他测算的脚步向前。


    温暖是如泡影般转瞬即逝的。


    但是在泥泞的深处，痛苦与恨当是永存的。


    “享受这些疼痛吧。”


    那声音说。


    “这疼痛塑造你，成就你，完美你，”


    虚幻的声音如刀切割开他的皮肉。


    “光芒是短暂而空泛的，只有一切给你带来的痛苦才是永存的，只有你所憎恨的才是一切的意义。”


    “你恨的人是谁，罗宾，告诉我？”


    那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的声音一遍遍问。


    他便一次次地回答……


    “……蝙蝠侠。”


    山谷中的一切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


    这里离哥谭那么远。


    但是他的灵魂从未走出过那里……


    ……


    “……雇佣兵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杰森问丧钟。


    “只等你一声令下，骑士。”


    阿卡姆骑士没有在满腔的恨中留手。


    数年压抑在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


    这座城市辜负了他。


    于是他便于此见证哥谭被战争笼罩在迷雾里。


    恐惧在这座城市里蔓延，绝望如同山火般肆虐。


    如同曾被丢弃在这座城市黑暗角落中的他。


    哥谭的夜晚总比白昼更加真实。


    罪恶在这座腐朽的城市里张牙舞爪地探出它的触手。蝙蝠灯照亮的只是夜空的一角，而更多的黑暗在街头巷尾腐蚀出吞噬灵魂的泥泞。


    阿卡姆骑士站在这座城市的高处，他看着夜色中的灯火，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这让他恍如隔世的光景让他下意识带上微笑，像是随时准备开怀大笑。


    他享受此刻。


    享受蝙蝠侠在这座城市里东奔西跑，一如既往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享受他的迷惑与仓惶。


    他嘲笑蝙蝠侠的故作镇定和自以为是，嘲笑他以为万事皆在掌控。


    但他眼里只有冰冷，笑意从未来到过他的双眸。


    因为他的痛苦从未真正离开，他的愤怒也从未真正停歇。


    蝙蝠侠将死在今夜。


    ……


    ……


    当布鲁斯察觉到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


    或许，哪怕他在最初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在世界必然的洪流之下也无法改变什么。


    传说在很久以前，一位英雄立下誓言守护这座城市。


    哪怕无数岁月过去，她依旧会一次又一次地在这片土地上选出她的代行者，给予其祝福让之履行她的正义。


    他在这个世界的哥谭之中没有找到符合“骑士”异想体描述的任何线索。


    因为镜像跳跃的最初出现时间上偏移的原因，他没有如主管一开始所计算的那样落点在“骑士”异想体已经出现的时间。


    “骑士”什么时候会出现……？


    她狂热地想要守护他人，守护她立下誓言将守护的一切。


    ……那她的出现，就是当整座城市倾倒，当她竭尽全力为之战斗的人们深陷恐惧，当她交与祝福的代行者……身死。


    当她的绝望蔓延。


    布鲁斯在重新进行了镜面跳跃调整时间落点之后，只看到一座火光遍布的哥谭。


    恐惧的气息在这里弥漫，战争的脚步已经到来。


    他听到人们害怕地谈论。


    “阿卡姆骑士袭击了哥谭，蝙蝠侠……死了。”


    他们的声音颤抖着，恐慌着，对失去了蝙蝠的未来恐惧着。


    “蝙蝠侠死了，”他听到那些害怕的声音无措地询问，“那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稻草人还在那里，那些疯子在烧杀抢掠，谁能来救救我们？”


    “到处都是罪犯，不是罪犯的也会被它变成罪犯 ，这座城市已经沦陷了……”


    哭声到处都是。


    “没人能来救我们了……”


    ……


    【O-01-73 绝望骑士】（*1）


    管理须知：“被绝望骑士选中的代行者将获得其祝福，获得对象将被标记为O-01-73-1。


    当O-01-73-1死亡时，绝望骑士将突破收容，周期性随机传送并对周围目标造成无法躲避的灵魂伤害。”


    镇压建议：“绝望骑士的威胁甚至高于部分ALEPH级异想体，因其出逃代表着主要战斗力已死亡。高随机性导致反灵魂立场护盾几乎无法起效，请准备好足够的治疗弹，调离低灵魂护甲员工至安全区，并随时准备撤离当前位置以防异想体瞬移至此。必要时■■■■。”


    “——那是什么怪物！？”


    “她在杀人！”


    “蝙蝠侠——救救我，救救我——！”


    “蝙蝠侠不会来了，这座城市已经没有守护者了……！”


    作者有话要说：


    （*1）化用自脑叶wiki，适配世界观有所修改


    第129章 绝望骑士013


    0129.


    丧钟正在收拢在这座城市里散落开来的雇佣兵。


    在……之后骑士一言不发地失联了，也放弃了对手上这些雇佣兵的管控。导致在头顶无人的空档期，部分新招募的家伙开始仗着手中的军火在城市里作威作福。


    丧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不乐意见到自己手底下的兵如此闲散嚣张的。况且他一直对这些并非职业军人出生的雇佣兵的服从性不够不满意，哪怕他已经花了大量的时间去调教他们，但是以他的军事背景所持的专业眼光来看，还是差了不少。


    但骑士才是老板，他不要求这些人有多有能力，他只是要一支能撕裂防线的军队，要一个助他杀死蝙蝠侠的手段。


    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


    ……蝙蝠侠已死。


    哥谭已经摇摇欲坠，这座城市即将陷落。


    此刻丧钟面对着他们带进这座城市的军队，肃整军容。


    站在高处，丧钟忽觉身侧飘来一股气流。有一个人落到他身边。


    “杰森在什么地方——？”


    他侧目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介于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蝙蝠侠已经死去了……


    “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丧钟打量了一下对方，没从对方身上看到任何变化。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笔挺的西装，就连发丝的长度都没有改变，像是时间并未在他身上走过。


    “杰森在哪？”


    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这就是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吗布鲁斯，没有寒暄？”


    丧钟挑了挑眉。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布鲁斯眉头紧锁，看得出他现在的情绪非常糟糕。


    “……我留在他身上的追踪器被他扔进哥谭湾了，想从我这入手你是找不到他的。”


    丧钟也不知道骑士现在的位置，但是他猜测对方仍旧在哥谭范围内。


    “不如去问问蝙蝠们？说不定他们能给你提出点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呢。”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但肯定在蝙蝠侠死后的现在已经乱做一团了，丧钟不介意火上浇点油。


    布鲁斯冷着脸，在他心口翻腾的情绪让他身周的气场维持着低气压。


    丧钟还是第一次对蝙蝠侠的秘密身份就是布鲁斯·韦恩这件事有实感。


    他只见过安静地守着杰森睡觉的布鲁斯，不喝啤酒非得让他换成汽水的布鲁斯，在大雨后浑身湿透也先为孩子拭去泪水的布鲁斯。


    他还是初次看到布鲁斯神色变得如此冰冷的那一面，那寒霜遍布的眸子里带着一股可怖的压迫感，让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但这其中不包括丧钟。


    他对布鲁斯红着眼睛的样子印象太深了，所以当这张脸没有蝙蝠面具的遮挡，他只能想到最后一面的那个午后，布鲁斯温柔地将杰森拥入怀中的画面。


    “带上你的人，”布鲁斯的目光扫过下面整齐列队的军队，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去哥谭街头维护治安。”


    “我看起来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他可从不发善心干好事。


    “我缺过你钱？”


    布鲁斯冷冷瞥他一眼。


    “遵命，老板。”


    有钱拿一切都好说。


    丧钟可是想起来了，蝙蝠侠已经死了——就代表这个世界布鲁斯·韦恩已死，并且除了知道他秘密身份的人以外，没有人察觉这个事情——布鲁斯现在能直接光明正大地挪用自己同位体的财产了。


    有韦恩的财力作保证，刀山火海丧钟都乐意效劳。


    布鲁斯不再施舍给丧钟眼神，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在这里找不到杰森就只能另寻他法。


    黑暗低低地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似乎随时都会将之吞噬。


    ……


    ……


    昏暗的空间内，许多亮着光的屏幕将光线打到眼前的人身上，红发的女子眉头紧锁，眼前不断闪烁着的代表着警报的红光昭示了整座城市不断发生的危险。


    “不要靠近那个家伙，夜翼——”


    她在通讯频道里指示到。


    “让所有附近的人全部撤离，并且一旦发现她的出现立刻就跑！”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夜翼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另外一头传过来。


    “大部分受伤的人根本撑不到医疗救援，只是哪怕不在要害部位的一剑……”


    天台之上，夜翼遥遥地看着远处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行走着的……女人？


    她一头蓝发，身材高挑，半张脸被黑暗吞噬，生出尖锐的犄角，另外半张苍白的面孔上只有一只空洞的眼睛，黑色的泪水从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她一边哭泣一边在街上游荡，布满星光的蓝色长裙拖拽在地上，三把纤长的西洋剑悬停在她的四周随她而动。


    她所行的街道空无一人，因为她脚下遍布尸体。


    那些没能逃掉的人们被西洋剑穿透身体，绝望而亡。


    几乎无人能够抵挡得住那西洋剑的一击，但所幸只要你逃得够快，她是不会追你的。那些剑只会攻击附近的人。


    而那蓝裙的女人只是哭泣着在街道上徘徊。


    若只是如此那一切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只要注意着远离她就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但诡异就在于她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消失，然后随机出现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刺穿任何处在身边的人。


    夜翼已经疏散了附近几条街上的群众，而神谕正向全城发送应对方法——不要靠近，躲进室内。


    那些西洋剑不会攻击那些躲在室内、与她不处于同一个空间的人。


    但人不可能永远不出门，他们必须要找到处理之法。


    现在整个哥谭已经够混乱了，稻草人暂时行踪不明但他留下的威胁还在逼近，那个杀害了蝙蝠侠的凶手也仍逍遥法外，这座城市遍布着疯狂的罪犯，夜翼几乎一刻不停地在拯救那些深陷绝望的人们，竭尽全力守护这座城市。


    他没有片刻的喘息时刻……甚至，他根本来不及停下来去追悼。


    布鲁斯，我该怎么做……？


    我要怎么办？


    这座城市正在滑下去，正在跌进深渊里。


    他很久之前就有过失去蝙蝠侠的准备。


    他们每天行走在刀尖上的日子如此危险，总有哪天会不慎失足。


    但是夜翼从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他几乎当场就想要冲出去找出那个自称阿卡姆骑士的罪犯，让其付出该有的代价。


    暂时绊住他脚步的是这座城市里那些还在危险之中沉浮的人们，那些还等着有人来拯救他们的人们。


    他胸腔里的愤怒和痛苦无时不刻不在燃烧着。


    他甚至感到无措，像是任何一个失去了家长的孩子。不管他在什么年纪，蝙蝠侠一直是他敬仰的导师、兄长、父亲。他如同一座大山伫立在那里，不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蝙蝠侠的身影……就会感到安心。


    可现在……


    但哪怕他再怎么六神无主，他也不能将之表现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慌乱。


    因为其他人同样慌乱，同样害怕。


    他必须要站出来抗下所有，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在他们头顶撑起的伞没有倒下。


    “夜翼……”


    当他在混乱的街道上再一次解决一桩正在发生的危机的时候，神谕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


    “我在，小芭，什么事？”


    夜翼确保自己第一时间回应通讯，以防有任何人担心。


    他们现在的精神都太过紧绷了。


    “有人在试图入侵我们的频道，我正在抵御，但如果接下来我下线了或有其他任何异动，请注意分辨情报真假。”


    神谕严肃地说。


    夜翼深吸一口气：“……了解。”


    坏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不是吗。


    下一刻，耳麦里就传出了一阵细微的电流音。


    “刺啦……”


    那被神谕努力阻止的入侵还是成功了。


    夜翼在这一瞬间屏息凝神，他等着有什么敌人的宣战，恶徒的挑衅，甚至是什么人尝试动摇他们心神的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晚上好，各位。”


    夜翼猛地睁大双眼。


    ……布鲁斯！？


    他不可能认不出这个声音。


    但是，不，不可能……他已经亲眼见过了布鲁斯的尸体，所有人都见证了他的死亡，整座城市都知道了蝙蝠侠的陨落。


    他的血已经流干，躯体已经冰冷，他守护这座城市的日子已经无奈地结束了。


    是什么人……！？


    什么人在冒用他的身份，什么人在打搅他的安宁？


    ——他怎么敢！


    夜翼怒不可遏，同时也痛苦万分。


    但同样的他也意识到，通讯里传来的了未经掩饰的布鲁斯本音而不是蝙蝠侠。


    是谁会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都有数，除了……


    除了那个让蝙蝠侠陨落的凶手。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考虑过让小标题叫《俄狄浦斯》……当然，真的是因为弑父而不是别的什么真的[眼镜][眼镜][眼镜]


    第130章 绝望骑士014


    0130.


    “你是阿卡姆骑士的人？”


    当夜翼包含怒气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在通讯频道之中回荡的时候，他只听到了那位入侵者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布鲁斯正在寻找阿卡姆骑士的踪迹，可是现在看来，不仅最有可能知道其行踪的丧钟并不知晓，蝙蝠家这边更是毫无头绪。


    蝙蝠家这边的孩子们……显然他们知道得比自己更少，他在这里是得不到他想要的线索的。


    从夜翼的态度他已经判断出来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杀死了蝙蝠侠的阿卡姆骑士就是杰森这一件事，他们甚至不知道杰森还活着。


    在这场危机里，他们几乎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他们虽然救下眼前正遭受侵害的无辜群众，却没有破解更大的局。


    布鲁斯抬手稳固了一下塞在耳中的耳机，他持着手杖在街上走着，视线扫过这座处于危机当中的城市，他的眼前是混乱的街道。


    失去蝙蝠侠是独属于哥谭这座城市的悲剧。


    ……但所有人还需要走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做什么，为什么在用他的声音说话！”


    夜翼的声音里几乎冒出了火星，他感到愤怒，感到逝者被玷污。


    “关于我……并不重要。”


    布鲁斯终于走到了他的目的地，站在街道上他抬头看着这栋建筑。


    既然他们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他有必要作出提醒……


    “绝望骑士的转移会伴随着哭声——一旦你们听到哭泣声，立刻离开当前所处的空间。”


    布鲁斯提醒他们对那个异想体的应对之法。


    绝望骑士的西洋剑会对目标造成高额的灵魂伤害，这种伤害是穿透护甲的真实伤害，如果没有相应高抗性的EGO护甲，不管是防弹还是防爆的装备几乎都没法抵挡，对普通人来说更是一击必杀。


    但所幸这个异想体并不会主动攻击，祂只是在漫无目的地哭泣着游荡，只有靠近祂的身边的人才会被处决。


    这一切的缘由对布鲁斯来说很明显了……


    因为蝙蝠侠死了。


    绝望骑士所选中的代行者死亡之后，祂便会出现，哭泣着游荡在城市里，绝望于祂无法守护祂想要守护的人。


    这个时间点才是主管一开始将他送来的时间点。


    一个绝望骑士已经出现，行走世间的时间点。


    “绝望骑士……？”


    芭芭拉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


    “你是指那个穿着蓝色裙子，身边的西洋剑杀害了大量无辜者的女人？”


    同样都是“骑士”，但对方的描述显然并不是在说阿卡姆骑士。


    但通讯里没有人回应她的疑问。


    因为说完之后布鲁斯就已经挂掉了通讯。


    他抬腿踏上台阶，拾级而上，走进……哥谭警局。


    “……韦恩先生！”


    有人一眼认出了他。


    “天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现在到处都乱得可怕——”


    布鲁斯礼貌地回应，然后问道：“戈登局长呢？我有事找他。”


    “局长就在楼上，现在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没事，我自己上去找他就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讨论。”


    ……


    ……


    “刚刚那人……”


    夜翼愤怒之余还有着不解。


    那人费劲入侵了他们的频道，为的就是告诉他们那个在街上游荡着杀人的女人叫做“绝望骑士”，以及应对她的方法？


    “……我想起来了，哥谭的传说，还记得吗，”芭芭拉说到，“有一位守护着哥谭的骑士，她会在这座城市里挑选她的代行者？”


    “——但那个传说说的不是她会守护这里吗？”可没说会有什么杀神在街上到处杀人。


    “传说里没有说的是，如果她挑选的代行者在履行意志的过程当中……死了呢？”


    会怎么样？


    意志无法践行，要守护的没能被守护，于是骑士陷入绝望。


    “……从其他线索来看，这份情报很可能是真的——它能帮助我们规避掉绝望骑士会出现的地方，这可以减少很多伤亡。”


    芭芭拉一边说着，一边将这条消息转达给所有人。


    “但那个人到底是谁……”


    夜翼眉头紧皱。


    “我在追踪他刚刚通讯时产生的信号，这个人的信号几乎没有被加密……”


    神谕状态下的芭芭拉声音格外冷静可靠。


    但她心中却略带疑惑。


    能骇入进他们通讯频道的人，会不对自己的信号进行任何程度上的加密吗？


    不会。除非……除非他并不在意他们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在一张属于哥谭的地图上，一个代表了信号来源的小红点平稳而规律地闪烁着。


    那里是……哥谭警局！？


    芭芭拉心脏猛地一紧。


    不好，爸爸还在警局……


    危险人物混进了哥谭警局，并不介意他们知道？这莫非是威胁，还是……


    她必须赶紧通知警局的人……


    ……


    ……


    “……你有这份心很好。”


    警察局长吉姆·戈登有些疲惫地站在办公桌边上，一边从他手里的档案里翻找着什么，一边对站在门边的布鲁斯说到。


    他忙得实在是停不下来，疲惫几乎已经化作实质写在了他的脸上。


    “但是我不确定我们警局里能腾得出人手来和你一起做这件事。”


    布鲁斯·韦恩忽然出现在了警局，提出现在哥谭正在经历风雨，他希望能够和警局合作一起直播为哥谭市民们打气，只要他们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人在竭尽全力地守护一切，就能让动荡的人心稳定下来。


    如果不是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是真正没法腾出人手来，戈登会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并亲自去支持一下。


    蝙蝠侠死了，所有人都在恐慌。


    他们害怕于无人能够拯救他们，害怕黑暗的未来和无光的明天。


    如果在这个时候布鲁斯·韦恩能站出来和所有人共存亡，自然能够让更多人拾起努力生活下去的勇气，不再那么害怕稻草人铺在这座城市上空的恐惧阴云。


    “没关系，我去准备就行，”布鲁斯说：“我只是来要个授权，这件事需要加上哥谭警局的名义，让大家知道警察们仍旧在努力守护一切，他们没有被放弃。”


    “那就太好了。”


    戈登局长松了一口气。


    他找出了他要的那份资料，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戈登局长疑惑于女儿为何在这个时候给他打来电话。


    难道说，芭芭拉遇到什么危险了？


    他紧张地迅速将其接通。


    “芭芭拉，怎么了？”


    “哦爸爸，你现在在警局里吗？”


    听到戈登略带担心但并不紧张的声音，芭芭拉也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看来警局里还没有发生什么？


    “在的，有什么事？”


    “有什么人……到警局去了吗？”


    芭芭拉试探性地询问。


    “你是说布鲁斯·韦恩吗？”


    戈登局长心中闪过一瞬间的困惑，芭芭拉怎么知道有人过来了。


    “他在那——？”芭芭拉下意识地拔高了一点自己的声音，但很快将情绪压下去。


    蝙蝠侠已经死了，布鲁斯·韦恩已经死了！


    那个出现在他们频道里的声音还可以解释是有人伪装，但警局里有一个吉姆·戈登亲口认证的布鲁斯·韦恩！？


    那人到底是谁！？他想做什么！


    “是的，他来找我想要开场鼓励哥谭人民的直播……”


    戈登因女儿忽然变化的态度而产生了些许的警惕。


    布鲁斯·韦恩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站在门边的布鲁斯。


    刚才他专注于找那份资料，只注意到布鲁斯来了，没有仔细地打量过他……


    他手持一只精致的手杖，支在地上。


    如果别人来看并不会发现什么问题，但是实际上戈登一家和这位韦恩的关系都还不错，吉姆·戈登比别人想象中的要了解布鲁斯·韦恩……


    他或许有着大少爷式的审美，但他从不随身拿着这种手杖。


    “小心他，爸爸，小心那个‘布鲁斯’……”


    芭芭拉咽了口口水。


    哪怕说出一切代表着暴露秘密，但在现在这个极端的情况下，为了父亲的安危她不觉得自己有别的选择。


    “那可能不是‘布鲁斯’。”


    “怎么了吗？”


    布鲁斯站在门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保持着微笑着看着眼前的戈登局长。


    “芭芭拉现在来找你，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现在的情况我在外边让她有些神经紧张了，总是过会就来问我还好不好。”


    戈登局长仍旧保持着和女儿的通话，故作平静地抬起视线看向“布鲁斯”，看向那个站在门边的人。


    此刻他意识到，对方站在了他唯一的逃跑路线上，如果发生冲突他可能必须要正面应对。


    如果真是“布鲁斯·韦恩”，那他对付对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他现在无法确定眼前之人到底是谁，是谁伪装的如此之像？


    “你在想你腰间的配枪吗。”


    布鲁斯的表情依旧不变。


    他已经注意到了戈登手臂肌肉细微的抽搐，只要他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对方就会立刻抽出他的枪。


    在看到对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他只是没准备打断。


    毕竟他才刚刚入侵了神谕的频道，而对方一定会担心独自在警局的父亲。


    同时，戈登局长将无条件相信芭芭拉的提醒。


    他的话让戈登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手已经放在了腰上。


    “你不是布鲁斯·韦恩，你是谁？”


    戈登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