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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正逢春日◎


    巫真在最近几个村落查看了, 有不少村落的村民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巫真觉得大概率是死了, 但她后面继续追踪其他标记好的村落时,却并没有再遇到这种事。


    就像是敌对势力的动作强行停止了。


    咦。


    是因为怕做得太过头,被人发现吗?


    可这种行为迟早是会被人发现的,如果是她的话,她只会趁着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线索确实在这里断掉,只能确认确实是邪修的手笔, 如果是没有理智无法自控的魔人,现场应该会有不少外溢的魔气才对。


    巫真直起身,对巫霜说道:“走罢,不用再查了。”


    看来是剧情还没到时候,那当然再怎么触发都不会出现了。


    巫霜对她的决定向来没有异议, 乖乖跟了上来。


    巫真则准备先回前线。


    她一边赶路一边寻思,她的遁速在结丹境界中应该也算快的了,且她标记的点位顺序绝对是能最快依次抵达目的地的路线, 但那个npc依然能够在她之前赶到, 完成仪式后离开。


    不过, 最后一个遭到毒手的村落里还有一个没有来得及擦去的法阵。


    这么匆匆忙忙,与前几次都不一样, 是察觉到了有危险靠近吧?


    说明他们提前获知了她的动向, 也知道她在追踪他们……是神识强度很高的修士吗?


    巫真打开地图,神识覆盖比较远, 已经超过地图显示红名的范围,因此她放大缩小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之处,便带着巫霜前往刚刚占据的战场据点浚溪洞中。


    星雨坞长老还留在此处处理相关事宜, 和搜查浚溪洞中的魔门临时据点,那个叫元别的npc也在。


    她回来后,二人都同一时间抬头,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巫真径直走向星雨坞长老,高亮物品描述,从一旁的桌案上精准地抽出地图,并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地点,说道:“这几个村落被屠村了,我追踪过去见到了一个没有被完全处理的法阵,但是找不到敌人,对面的速度比我更快。”


    星雨坞长老对她说出的话没有任何质疑,但也有些惊讶。


    毕竟巫真的战力,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只是金丹初期,也极具有威胁,金丹境内几乎没人想要单独对上她,不死也要蜕层皮,但现在竟然有人能在她察觉不对后,先于她行动。


    长老点头道:“我会上报仙盟的。”


    告知了我方npc后,巫真就前往了另一处战场。


    主要是带着巫霜打打游击,提升一下实力。


    而在她走后,元别当场就起了一卦,然后脸色骤变,捂住嘴咳嗽起来,指缝中溢出了血迹,他抬起头,凝重地说道:“巫道友提及的这件事,与之相关的人境界远在我之上,恐怕身上还有反卜算的禁制……”


    所以他不但算不出来,还遭到了反噬。


    星雨坞长老的神情也微微一变。


    远在他之上,而结丹之上,那就是……


    二人对视一眼,都不敢托大,开始迅速联系起其他人。


    与此同时,一处山洞内,正打坐调息着的黑袍人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冷哼一声,抬手拂去了什么。


    “大人?”战战兢兢立在一旁的人试探性地问道。


    “有人在算我……还真是敏锐。”黑袍人道。


    旁边那人道:“大人,属下斗胆一问,为什么当时在那里……不杀了那个女修?”


    黑袍人道:“从她发现并追踪这件事开始,就只有坏和更坏这两个结果,我只是选择了相对来说更好的一个罢了……但是拈星门也参与了进来,确实不如当时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的好。”


    以那人的实力和在东洲的影响力,他若是动手,只将境界放在金丹可不一定能按死她,还会冒出不小的动静,可若是放开境界,又会被东洲那些敏锐的老东西们察觉。


    可若是拈星门的弟子来占他,还已遭到了反噬,恐怕东洲正道也会有所怀疑了。


    黑袍人收回思绪,继续运行起化气搬血功残卷来。


    “按照计划,一路往东南去罢。”


    ……


    星雨坞长老对待此事十分谨慎,只联络了绝对可信的人,她还想提醒一下巫氏家主,然而对方神出鬼没,已经无法找见了。


    这事让元别来也没办法,他也算不出来一点。


    而且他对东洲宗门来说只能算个外援,此时难免无事,就开始抽出灵纸给留在南洲的师兄写信。


    虽然师兄说是要闭关,但他相信对方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行动,要是对方真的那么勤奋,早就突破元婴了。


    果不其然,远在南洲正在帮师门长辈带徒弟的仲象很快收到了元别的传讯。


    他知道元别定是见过那位天才了,连忙展开灵信。


    看到前面对那位天才的描述,和东洲其他修士对她的态度后,他眼中异彩连连,关都不想闭了,就差自己也跑去东洲了,更何况,长生宗里似乎有老不死的偷偷摸到了东洲想要亲自下场,不过目前这还只是猜测。


    仲象继续往后看去。


    然后,越看他的神情就越古怪。


    ……等等,这小子的措辞是怎么回事。


    这种娇羞的感觉真的是他们卜算一道的修士吗?


    还有什么叫“我好像对那位天才一见钟情了”?


    不行,这个师门全员都没有道侣,师弟怎么能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绝对不行!


    明明当年还跟他一起震撼过江枕雪的恋爱脑的!


    想到这里,仲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有些夸张的神情一下子沉寂了下去,将灵信收好,看向窗外的流云。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整理好心情,找到宗主和师尊请辞,准备也去东洲一趟。


    只不过因为南洲也开始有人刻意搅浑水,他又被留了一段时间,不知何时才能动身了。


    半年后,正值初春。


    巫真又从一处战场上下来,将局势稳定后就退到后方为巫霜护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门那边厉害的结丹修士也越来越多,战况时常陷入焦灼,巫真会在东洲各地游走支援,有她参与的战局境况往往会好上许多,减少伤亡,但结丹修士层出不穷的主战场上,基本就是在打消耗,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刻出现效果。


    更何况,她虽然战力能强行拉平差距,但事实上她也才刚刚步入结丹期。


    反正没自己在也不会输,巫真就理所当然地按照对巫霜成长更有利的路线行动。


    半年时间对玩家来说也就是一晃而过而已,在此期间,巫斐和巫淮也都突破了结丹期,坐镇一方据点,他们手中也有化血决,再加上自身资质,想必进入金丹后晋升的速度也不会很慢。


    大量的敌人正好可以作为化血决的养分。


    放在其他时候,很难正当地杀死这么多修士,而不引人警惕和关注。


    就像她上次半路拐混沌恶线时,在开战前就大批量开红一样,太惹人注目了,到后面无论正魔两道都想要杀了她。


    想到这里,巫真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之前云见宗掌门就特意让双子提醒过她,魔门那边可能来了个新的元婴修士,就隐藏在东洲。东洲地幅辽阔,再加上一介元婴要是有意想要隐藏,他们也找不到他的位置。


    云见宗掌门提醒她务必小心。


    他们这么警惕的原因很简单,要是东洲自己的元婴修士还好,你一个很可能是南洲修士的元婴跑到东洲来,没什么打算就有鬼了。


    巫真偶尔会按顺序调查一下地图上出现的事件,也是想看看能否触发什么剧情。


    而现在,结合了下令之人很可能是元婴修士后,她忽然想到被屠灭的,是凡人村落的原因了。


    就像她之前获得的万人斩成就一样,如果那个邪修所修习的法门,想要驱动,所要求的是斩杀人头数量,又或者收集或摧毁的魂魄数量呢?


    只论数量的话,杀凡人和修士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还更容易隐藏自身,因为修士人少,而凡人却有很多。


    以修真者的实力,杀死凡人也更容易做到,还不会被轻易推断具体实力。更何况,对大部分修士来说,凡人都不算做人,大概只能与动物归为一类。


    虽然在玩家看来,修士和凡人也只不过都是npc罢了,并无高下之分。


    至于那邪修杀了太多凡人可能招致的劫数……对面都当邪修了,这种事估计是最不在意的。


    巫真打开地图。


    在修真界中,东洲似乎是凡人数量最多的,而且,虽然东南洲距离凡人界都是相同的遥远,但比起被寒山山岭环绕的南洲来说,从东洲前往凡人界要更容易一些。


    甚至有些立志于寻访仙山,且有灵性的凡人都能摸过来。


    ……


    巫真合上了地图。


    现在东洲和南洲所有修士的目光,都在东洲的土地、宗门和资源上。


    在收到有陌生元婴悄然来此的消息后,各方修士的精神应该会更加紧绷,东洲的凡人村落出了事,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东洲的事,是针对东洲的阴谋”。


    但东洲的凡人再多,也多不过凡人界。


    巫真召出撵架,带上巫霜就往位于东洲东南方向的凡人界去。


    穿过了因灵气浓度不同,而出现的可能会蒙蔽人感官的屏障后,她来到了距离东洲最近的凡人村落中。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寂,小地图上没有任何活动的标点。


    巫真继续往前遁去,又经过几个死村后,很快就遇到了拦路的黑袍修士。


    他们提前结好了阵,拦住了前往下一个人类城镇最短的路线,破阵之法也很简单,把人杀光就能出阵,玩家处理他们花了些时间。


    他们应该是一批一批分别在 不同地点留下行动的,她抵达一座城镇时,这些邪修确实正在动手,但下一批人也已经抵达了下一个目的地,这样就能用最快的速度,达成他们的目标。


    玩家将闯入一处农户中的红名修士杀死时,茅屋中仅剩的大人,老人和农妇正满眼都是泪水,惊惶而带着恨意地举起草叉,对准外面的修士。


    躲在她们身后的是两个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的小孩,手中也都紧紧攥着农具。


    玩家的目光扫过几人的头顶。


    他们的血条都只有短短一小节,比起修士来说确实和蝼蚁没什么区别,她一下就能把他们捏死,对这些邪修来说也是一样。


    巫真收回视线,没有再往前去。


    她打开地图,凡人界不如修真界广阔,但也能比拟半个东洲了,哪怕是她,赶路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越往东南方向去,城镇和人口就会越多,就算她到时真的赶到,估计人也死得不剩几个了。


    心情变得很差的玩家选择了直接读档。


    回档之后,巫真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想起那些源源不断的拦路红名修士,再看看这个虽然早,但也不是那么早的档位,果断开始摇人。


    这个存档位就是她能接受的最早的回档位置了,再往前的话,白干的时间就太久了,哪怕凡人的眼泪再辛辣,她也只能对那些可怜的凡人npc说抱歉了。


    所以为了抢时间,团队人数是必要的。


    玩家在东洲的影响力和号召力,已经在短短几年时间,达到了几乎称得上可怕的程度,她来到最近的一处据点,只是让人跟她走,甚至没有说明原因,就立刻有修士决定追随她一同行动,并且开始传讯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于是,等她抵达凡人界时,就不用再花费时间独自杀光所有红名了。


    巫真看了一眼游戏时间。


    很好。这次能赶上——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有点卡文…下一章明天上午发[化了]今晚要早点睡


    第92章 ◎宜会故友。◎


    距离上次离开凡人界, 已经过去了多久了?


    十年还是二十年呢?


    巫真的目光飞快掠过下方的景象。


    她的遁速是最快的,也带着巫霜最先抵达第一处凡人村落, 此时那些邪修才刚布好仪式,还没有动手,也没有布下只有将他们杀光才能破阵的拦路阵法。


    巫真一个落雷送走了冲到最前方想要动手的几个邪修,他们顿时面露骇然之色,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来得这么快,而那些村民则是怔怔地看着雷击过的尸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朝她的方向跪拜,涕泗横流,口称仙师。


    余下的邪修浑身僵硬,竟不敢动弹,口不能言, 只能听着那些凡人对他们的咒诅,说他们一定会和先前的那些人一样,被天雷轰顶的。


    巫霜看看下面的凡人, 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家主, 悄悄握紧了家主的衣袖。


    而巫真没有停留, 她拉住巫霜的手,让她在飞雷梭上站好, 径直往地图上标记好的位置而去。


    而在地图上, 她身后的绿点也越来越多,绿名的我方队友很快来到了村落之中对付邪修, 其中有几个绿点来得尤其快,应该是有结丹期修士也参与其中了。


    哪怕有修士并不在乎凡人的性命,但他们应该知道她是在乎的, 以玩家的威慑,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和动力保护那些贫弱的凡人npc。


    果不其然,在她离去之后,无论是正道宗门的修士,还是一同前来的散修,没有人敢在巫家主的眼皮子底下趾高气昂,摆仙人谱子。


    他们其中大部分人虽都从未来过凡人界,但起码也去过修真界之中的凡人村落,就算不知如何对待凡人,也能和一旁总是出任务的正道宗门弟子学上一学。


    不过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同的是,在除去了那些邪修后,凡人们虽然会感念他们,以恩人相称,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将房屋之中最好的东西都带出来,试图表达谢意。


    但这些凡人眼里的仙人,只有那个最开始来到这里的黑发修士。


    在修士们即将离去之时,凡人们手忙脚乱地将谢礼交给他们,拜托他们带给那位仙人,带着希冀和紧张含泪询问她的去向。


    于是宗门弟子们,尤其是云见宗弟子,只能安抚他们:


    “那位可是结丹真君,不会有事的。”


    “我们会把谢礼带过去的。”


    “不用担心,好好睡一觉吧。”


    他们时间紧迫,安抚完后就立刻动身,和随后又闻讯从修真界赶来的同道一同,继续跟随着先行去往下一处村落或城镇的修士而去。


    与此同时,青城中,天色渐亮,城中居民都已经趁着清早起来,开始谋生。


    路边的茶楼也开始收拾起桌椅,为后晌的客人到来做着准备。


    因为是初春,乍暖还寒,冬季的寒意并没有完全过去,早上起来还是泛着些让人大脑都不由清醒几分的冷意的。他们搓搓手脚,让自己穿得厚实,路边贩卖包子和粥的店铺打开盖子,就立刻能看到窜出的缕缕白烟。


    这座不大不小的城镇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城门开启后,不止是来城中做生意的,就连背着刀和剑江湖客,也随时都能见到。


    不过他们都很守规矩,并不在城中打闹,更不会破坏城中居民的摊子和房屋。


    因为青城是有仙人护佑的传说的。


    江湖客从一处院外走过,一个扎了两个小辫的女孩也随之从院中蹦蹦跳跳地走出来,沿街和居民们打着招呼,又蹭到城中镖局里。


    镖局里有个闲人最爱讲故事,往往镖局一开大门,他就会蹲在路牙子上观察过往行人,很快身边就会围上一群小孩。


    这些孩子的父母们也乐得省事,总归有镖局的人看着,孩子不至于丢了,况且这青城可是真真正正的有仙人护佑,哪怕是外来不信的人进入城中,也会没来由对此心存敬畏,因此青城中很少敢有拐子。


    那闲人最爱讲的,就是青城以前的事。说青城在一二十年前,乃至于更早的时候,都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镇子不大,他们的镖局也没什么生意可接,民风淳朴,作奸犯恶之人也同样十分少见。


    听他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总是说起,镇外有座破庙,已经许久没人前去参拜,镇中居民都已经对那座庙的存在习以为常,没成想有一天这庙忽然变成了一间小小的宅院,院中也住了一位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女孩。


    有人抢答:“我知道,这位就是下凡历劫的神仙娘娘!”


    闲人道:“你还知道‘历劫’呢?”


    小女孩得意地说:”话本上都是这么讲的,我可是镇上最聪明的孩子呢。”


    闲人哈哈笑着,继续说道:“对,那位就是神仙娘娘。”


    仙人哪怕是化凡历劫之身,其神异也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刚开始那时候镇中许多人都有些惧怕她,觉得她的行为不似常人,亦难以理解。她能轻而易举地放倒十几个壮汉,甚至能几日之中就上山猎取猛虎,并将它们带下山来卖给商人。她身上从不携带包裹,却总能取出许许多多惊人的物件来。


    她的名声逐渐传到江湖之中,那些江湖人没有能成为她一合之敌的。有许多人都来镇中打听她的消息,又在一段时间后全销声匿迹。


    来到青泥镇中的人越来越规矩,来往的人也越来越多,有许多看上去十分不凡的老人在此隐居,据说当时有位神医就居住在此,是仙人难得的凡人友人,十里八乡的人都会上门求他医治。


    “只不过那位神医总是告诫他们,想要治病,千万不要求到巫真头上,否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巫真就是我们青城的那位神仙娘娘的名讳了。”


    “我知道,是怕惊扰了仙人吧,不然那么多人都要求助仙人,打扰了她可怎么办呢?仙人也不是无事可做的,她要历劫呢!”


    “没错,往后数十年间,青泥镇乃至于周边的城镇,都风调雨顺,也无人敢犯。江湖中的各种组织势力对她毕恭毕敬,就连十绝楼也不再接暗杀无辜之人的暗杀单。来我们镇中定居之人越来越多,镇子不断扩大,最后将那间宅院,竹林,也包括在了镇中。”


    只不过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靠近。


    对或许是仙人曾所居住之地的敬畏是一方面,也有不信邪的,非要进入其中的人迷了路,几日之后才走出来,说自己遇到了鬼打墙,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片竹林,而后他便发了十多日的高烧,整个人都陷入昏睡,请了许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还是他的家人压着他磕了三个头,才慢慢好转过来。


    并且没有任何后遗症,人还显得年轻了许多,那之后他便再也不质疑仙人的存在,还自发在城中巡逻,以防有外来的人对他们青泥镇的仙人做张狂之举,或者误闯入竹海之中。


    从此之后,就再没有人敢对那片竹海不敬。


    仙人的传闻也一直流传了下来,一直到青泥镇变成了青城,也同样如此,震慑着所有的心怀恶念之人。而在青城自己人的心里,这里也永远只是那个某日有仙人临世的青泥镇。


    而这个镖局,也或许是曾让下凡的仙人在其中待过的缘故,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讲完青泥镇和仙人的渊源,闲人又开始讲起镇中出名的人物,比如那位一生未婚,不知修行了何种武学,极为长寿,且一直在收养无家可归的孩童的大善人……后面的这些孩子们就不大愿意听了,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孩挥手告别,蹦蹦跳跳地回到了院中。


    她从街道中经过时,还有人递了一株梨花给她,笑着让她给家中的爷爷带回去,从小在这里长大的镇里人都知道,他喜欢梨花。


    青泥镇里也种了许多梨树,在道路两侧,梨花盛开之时,就像枝头落满了雪。因为不会有人恶意破坏,反而都有心维护,和镇中的烟火气息一起逐渐成为一种独特的景象,吸引许多文人在这个季节前来镇中观赏。


    “今天可能要出太阳,记得催促爷爷出门晒晒太阳喔!”


    爷爷年纪大了,越来越少下床走路了,总是躺在床上,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镇中人总会轮流去照顾他。


    包括他养大的那些孩子们。


    不过小女孩总觉得,其实爷爷没有他看上去那么垂垂老矣,行将就木。只是他总是很沉默,不喜欢说话,年纪越大,眼里的光就越衰败,只有见到来看他的其他人时,才会温和地亮起来,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忧心。


    其他时候,他都会安静地抚摸着一些很老很老的物件,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问起时,爷爷只是笑着说,“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们一面了”。


    “他们”是谁呢?


    哪怕听了那么多故事,她也不是很明白,况且已经那么多年过去啦,在故事里英姿勃发的少侠,都已经成了快要下不去床的老爷子了。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小院中走,回去的一路上被人塞了不少东西,最后只能用脚推开院门,朝深黑的屋中喊道:


    “邓爷爷,我回来啦!”


    第93章 ◎“你……是谁?”◎


    巫真一路往东南方向追踪。


    她一边看着小地图一边驱动法器, 和她的预感相近的是,小地图的边缘, 逐渐出现了她所熟悉的地形地貌。


    神识无限延伸过去,她也看到那些身披黑袍的红名身影了。


    为首的红名微微侧了下脑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座城镇中。


    城中居民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百十里外,已经是一片仙人交战,鲜血横流,就像是无法注意到走过去的行人的蚂蚁那样, 仍守着眼前的生活忙碌着。


    这座城镇的人口不少,再加上之前那些人,差不多足够作为他所修习的功法的养分了……他当然知道那些正道修士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来得飞快,也杀了他不少人, 但那又如何呢?


    他早已在那些人身体里种下了芽子,他们死了,自然也会化为他的养分。


    达成在境界上更进一步的目标, 就在眼前, 只要现在动手, 哪怕是东洲那几个元婴合力,他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他现在却没有立刻行动。


    因为这座城镇里, 不只有凡人的气息。


    这里有一处他的神识无法探知的区域。


    那片区域之中,有极为浓郁的灵气, 甚至浓郁到自成结界,将那处与周围地界区分开来,只散溢出些微的灵息, 充盈着整座城镇。


    可仅仅是这点灵气,就足以令这城中草木盎然,所有凡人延年益寿了,若是有凡人误入其中,甚至会被那过于浓郁的灵气所伤。


    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确定留下这种程度的灵气之人的境界。


    若是此人仍在城中,仍居住在此处,修为至少也是结丹后期……可问题在于,若真是隐居于凡人城镇的修真者,是不会将如此重的灵息外化的。


    而若是许久之前留下的灵息,到如今还有此等浓度,相当于生造了一个小秘境,那此人的实力,必然已经到了连他也不得不警惕的地步。


    因这情况有异,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在片刻的沉思后,挥了挥手,让几个下属先行混入城中,接近那个神识无法捕捉的地点,探查情况。


    顺带杀几个人,看看是否会被阻拦。


    几名黑袍人很快化作流光落入城内,前往神识被阻隔的那处地点。那是一大片竹林,竹林深处一片漆黑,被薄雾笼罩,他们神识一扫,找到了居住在竹林附近的一户人家,里面只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和一个凡人孩童。


    他们踏入其中,穿过院子,就要打开屋舍的门时,一道剑气猛然穿透木门,将木门击碎之后,竟威势不减,直接落在了他们身上,将衣袍划出一道浅浅的破口。


    几人微微一惊,虽这剑气中不含灵力,但剑意竟已经成型,凡人能有此力量,显然是已经走到了凡人所能走到的顶层,若是身具灵根,怕是早以武入道了。


    他们不由往里看去,只见在神识探测之中,已然行将就木的那个老人,此时艰难地从床下拿出了剑,长剑出鞘,光辉一如往常。


    反光映入他的眼中,他似乎是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浑浊的双目便清晰起来,明明已大限将至,此时却像是忽而又有了握剑的力气,将屋中的孩童拉至身后,厉声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黑袍人不屑地冷笑一声,为这凡人不自量力的反抗感到可笑。


    哪怕将武学再修炼到极致又能怎么样。


    凡人就是凡人,和蝼蚁没什么两样,他伸出手,一条血红色的骨链像蛇一样从他的手腕之中钻出,直接抽向了眼前的一老一少。


    老人瞳孔骤缩,他的大脑能反应过来,可他的躯体已至残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拦下这一击的了。


    他能看到那骨链上包裹着的灵光,充斥着一股令人难以呼吸的邪异,这种灵光他曾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不过那时候,他所见到的灵光有如新雪,带着一种天地万物都一同归于静谧的,洁净的气息。


    他们不是凡人。


    他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人……是与那人,一个世界的人。


    或许是人在绝境之中,感官总是会出现过载,那骨链的动作此时无限放慢,他那已经变得迟钝的听觉,也忽而灵敏了起来。他闻到了火焰燃烧的气味,听到了镇中居民的惊惶的尖叫,也看到了黑袍人眼底的轻蔑。


    这些人,不把他们当做人。


    老人握紧了剑柄。他的生命本已应如枯木,此时双目却爆发出惊人的炯炯亮光,强行驱动自己衰败的躯体,就算知道绝不可能成功,也还是上前一步,将孩子护在身后,拼尽全力地斩向骨链——


    “……你果然还是一个江湖客的样子嘛。”


    一道轻若飞絮的低语,忽而随风传来了。


    老人反抗的动作停下,他微微一怔。


    打开的门扉之中,外泄的天光被遮挡住了。


    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立在那里,漆黑的长发并未束起,散在身后,正在随着风的流动而扬起,发丝的缝隙之间,有晃眼的光穿透进来。她一只手自然地垂下,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已紧紧擒住了那刺向他们的骨链,裸露出的手臂线条干净流畅,带着一种绝无法撼动的力量感。


    很熟悉。


    他莫名感到自己的双眼干涩起来,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身躯好似出现了某种本能,他的喉咙自发地颤动起来。


    “你是……”


    谁……?


    像是听到了他的呢喃,她微微地侧过了头。


    面容的轮廓隐没在天光里,模糊得像是某种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回忆。


    他看不清。


    眉眼和神情,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然后,她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已经老成这样了啊……”


    “邓才英。”.


    雨笑蓝正带着元别御剑而行,飞快往巫氏家主飞遁的方向而去。


    发觉事情比想象之中更严重,而做出反应的结丹期修士不止他们两个,只是元别有卜算能力,提前一步算出大事不对,她才没有任何迟疑地果断赶来。


    元别站在她的身后,面色惨白。


    他在门中是比仲象更有天分的人,所做的卜算,要么能得出相对准确的指示,要么就干脆算不出来,可这次占出的卦象,他竟然解读不出来,十分模糊,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卜算一道的修士自身的直觉绝不是毫无意义的,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焦虑,却只能看到一片迷雾,找不到不安的源头。


    而雨笑蓝全身都已经紧绷了起来。


    她神识同样探查到了一个黑袍人的存在,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结丹境界,但雨笑蓝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她几乎能断定此人隐藏了实力!


    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还有城中这么多无辜百姓,现在已经绝不能后退了!


    雨笑蓝不知道这黑袍人是出于何种原因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目光看着她冲进城中,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决定将先行入城的那些邪修解决。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位巫氏家主的位置,她雪白如霜的手上沾着敌人的血迹,正静立在一片竹海之前,背对着她,往其中看去。


    雨笑蓝神识一扫,发现那片竹海无法用神识探查后,心中微微一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明白了黑袍人的用意,他是个绝对谨慎的人,在确认这片竹海之中有何古怪之前,想必不会轻易亲自出手。


    巫家主停在这里,应该也是察觉到了竹海的不对劲。


    而雨笑蓝对自己的战力和在东洲的威慑力,还是有一定信心的,黑袍人能冷静地注视着自己也进入城中,则说明他有足够的底气。


    ……元婴期。


    此人……是先前在东洲指使麾下邪修对凡人村落动手的元婴老怪!


    “这下麻烦了……”雨笑蓝的脸色沉了下去。


    元别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黑袍人挥了下手,立刻有更多邪修悍不畏死地冲入城中,还有人已经开始在高空之中结印,引血绘阵,而他的目光落在竹海之中,极为沉得住气,仍没有动手。


    黑发修士终于回过身,不再注视竹海,雨笑蓝朝她略一点头,身上剑意猛然迸发开来,一剑斩向这些邪修。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如果那真的是元婴期修士,他们是绝对跑不掉的,与其思考该怎么办,不如相信自己手中的剑,这是雨笑蓝踏入修行之路后,就一直坚守的信条。


    也有越来越多的修士赶到了青城,着手救人,他们有所顾虑,面对邪修总是有些掣肘之处。


    城中的祥和已然破坏殆尽,惊惶的哭嚎声不绝于耳。


    一处小院之中,提着剑的老人被满脸担忧之色的小女孩搀扶着,来到院门处,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仙人……竟然真的有仙人……”


    “仙人们在对付魔头!”


    “仙人保佑,神仙娘娘保佑,一定是神仙娘娘又庇佑了我们……!”


    周遭的声响与他的大脑都十分混乱,夺取着他的注意,可他的眼中却只有一道身影,只有那个被随之赶来的其他人分担了救援压力后,毫不犹豫地攻向高高悬立在天上那魔头的黑发仙师。


    她认识他。用那种近乎熟稔的,令人恍惚的态度,念出了他的名字。


    高空之中的黑袍人终于确定了什么,收回看向竹海的视线,露出一个轻慢的笑容,然后对朝他攻来的几个金丹修士,抬起了手。


    灵光闪动,黑发修士的手中出现一柄巨大的,漆黑无光的镰刀。


    老人的身躯忽然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认识她,可是……


    怎么会、熟悉到这种地步呢…?——


    作者有话说:这段剧情比较重要所以写得慢一些


    边写边发,下一更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如果不卡文明天会更总计1w字


    第94章 ◎仙人对弈天阶。◎


    巫真已经察觉到这次的Boss不太简单了, 应该不是她现在这个境界能碰的敌人,按理来说是应该能碰就碰一下, 不能碰直接一走了之,下次再来的。


    但每次有类似于“全员无伤”的救援目标的话,玩家就会变成绝世犟种。


    就像她曾经玩一款crpg游戏,第一次打到炸水下监狱救人时,就算回档无数次也要追求全员生还。


    现在就和那时候的景况类似。


    不,或许还是很有不同的,那时候是为了某种成就感和执念而行动, 但这次红名npc所做的事可是在她老家动土,这点是绝对忍不了的。


    然后玩家就被秒了。


    可恶!回档!


    因为良好的游戏习惯,在抵达青城发现事态可控的瞬间,她就进行了一个快速存档,给自己了一个可以不用回档到那么久之前的操作空间。然后就是一步一个存档, 开始反攻时自然也是有存档的。


    她这一次就是回到了反击的前一刻。


    巫真大概能读出这个boss的思路,他显然在忌惮她的老家,应该还想要窥探一二, 恐怕是觉得竹海里面藏着什么宝物吧, 可惜他不知道那里只有一间凡人宅院, 和宅院之中的一处坟墓,与坟墓中一具凡人的尸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整个被竹海环绕, 灵力隔断的区域,其实是一处此间主人与她的道侣同葬的坟茔。


    黑袍人虽然不知道这件事, 但在察觉确实没有实力高强的修士留在此地,且短时间内也绝对赶不回来时,他便不再观望, 当即动了杀心。


    被压制在结丹期的气息开始展露,属于元婴期修士的绝对压迫感笼罩在上空,他不是只冲着攻向他的几个结丹修士和玩家来的,他要摧毁的是这整座城内的所有人。


    且只需要一击。


    第二次应对时,玩家果断放慢时间流速,终于能看得清楚一些了——元婴和金丹境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完全就是两个层级,别说是刚步入结丹期的玩家了,已经能冲击元婴境界的雨笑蓝,都没办法做出任何反抗之举。


    所以黑袍人才会无所谓谁来到了这里,又来了多少人,总归在他眼中,元婴之下皆蝼蚁,都是养分而已。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城中的一切,然后抬起了手,紧接着在他的身后,在天穹之上,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无数被血红色灵光包裹的巨型陨石。


    这些陨石只在倏然之间,便以极高的力速直接砸落,以至于第一次时巫真甚至没有看清楚砸下来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现在她也陷入了沉思。


    这种全地图范围性打击该怎么救。


    就算回档之后她能立刻进行处理,但问题是她只有处理的空间,没有处理的手段,这情况真的得要另一个元婴在此才能对付得了吧。


    但此人之前遮遮掩掩,不就是不想惊动东洲的元婴修士吗?显然他做得十分成功,现在就算惊动了也晚了。


    巫真尝试引动天雷,抵抗失败。


    试图用符阵挡一下,也还是失败。


    甚至回档到了更前面的档位,想办法把云见宗的元婴都摇出来了,也还是赶不及。


    再往前回档玩家就无法接受了。


    她倒是可以直接带着巫霜传送回家园,这个任务也会完成,只不过是以boss的等级更上一层楼,曾经长居的地方沦为一座死城的结果,但这个结局她并不接受。


    巫真回头看了一眼。


    巫霜正在城中奔走,她的战力在筑基期修士之中是独一档的存在,很快便清空了一片区域的邪修,又急停刹车了一下,转身把一个摔倒的妇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妇人有些受宠若惊,但巫霜看向的却是玩家的方向。


    巫真眨了下眼睛。


    ……哎呀。


    巫霜是个好孩子,而且似乎一直在被玩家影响来着,因为二代的她论迹不论心的话走的都是善线嘛。她一直都知道家里的小人会悄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然后进行模仿,从第一次和巫霜一起对上邪修时,她就发现了。


    这种时候就更不能临阵脱逃了,况且要是时隔一二十年回来见到竟然还健在的老朋友,竟然不是让他老死而是被敌对势力杀死,玩家却只能逃走,那也太逊啦。


    巫真开始扒拉自己的背包。


    囤囤鼠玩家应对的就是这一刻,她存了那么多东西在背包里,甚至还带有不少垃圾,可以说是带着全副身家游荡,她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在脑海中飞快演练排除着。


    忽而,她的目光微微一顿。


    背包格子里静静躺着一个棋盘,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巫真很快想起了它是什么。


    她尚未制作完成的,道宗阵法传承之中的上古防护大阵,现在还只是个半成品,更没有尝试过使用。


    这个真的能挡下元婴修士的一击,为可能到来的来援争取时间吗?


    巫真不知道,但她恰好有无数次机会。


    于是她打开存档界面,回档到与其他结丹期修士,一同朝黑袍人攻去的时间点。


    一切都各就各位。


    时间开始流动。


    涌入城中的邪修具有威胁的都被几个结丹期修士处置了,剩下的也有陆续赶来的其他正道弟子负责,于是金丹真人们得以腾出手来,开始对付真正的罪魁祸首,虽然他们都清楚这大概是没什么作用的,但他们也知道逃是肯定逃不走的,不如放手一搏。


    在场之人都有这个觉悟。


    作为修为最深厚的人,雨笑蓝冲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毫不犹豫地拔剑,剑锋对准了黑袍人,一道令日月都失色的剑意随之破空而去,但随后将剑意完全压住的,只是黑袍人下压的那只手。


    与随后在瞬息之间,便自天穹之上落下,砸向所有人的陨石。


    这一刻,像是真正的天地倾塌,元婴所拥有的伟力,前所未有地具现化。


    雨笑蓝的境界是最接近元婴的,所以比起其他可能直到死去,都看不清自己因何而死的同道来说,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逼近的落石,与落石之后,一个仿佛自天外向人间俯视的巨型虚影,与虚影那张脸上观察挣扎的蝼蚁般的神情。


    哪怕是她的剑意,也只阻拦了那些陨石微小的一瞬间。


    在最后一刻,雨笑蓝仍握着剑。


    她该做 的都已经做了,该尽的心也都已经尽了。虽然有些遗憾长生一途就此止步,但到最后她也无愧于自己的道途和剑心,于是她问心无愧,坦然赴死。


    只是身后城中这数万百姓,要与她一同葬身了。


    携带元婴威势的落陨已经近在眼前,邪异的气息扑面而来,作为站在最前面的人,雨笑蓝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雪白的流光,忽而以更快的速度,自她身后急冲而来,倏然之间便放大数倍,轰然撞上了那颗即将砸在她身上的落陨!


    然后,竟将那陨石,硬生生阻拦了一瞬!


    雨笑蓝骤然凝目,看向那流光,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颗莹白的棋子!


    而这还不算结束。


    那棋子并没有被击飞出去,也没有按照惯性继续向前或下落。它就定定地停在那里,宛若任何伟力都不可撼动,与此同时,在它落下的位置,有规整的、熟悉的白色灵光化作一道道直线蔓延开来,转瞬之间便由线及面,彻底成型——


    “……是棋盘!”


    有人惊呼出声。


    那规整的由灵光组成的田字格的「面」,正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棋盘的模样,宛若一面巨大的盾牌,将从天而降的陨石尽数阻拦在外!


    在最初定了乾坤的那一颗白子之后,又有数颗巨大的棋子,按照某种玄妙的顺序,依次错落地落在了这面上至天穹,下抵厚土的棋盘之上!


    无论是黑袍人,邪修,还是正道的结丹修士,普通弟子,同一时刻或转头或抬起头,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汹涌而庞大的灵力不住涌动,带起强大的风场,让那悬立于空中的白衣修士衣袂翻飞,漆黑的长发高高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冷淡的眉眼,和眉心一点朱砂,如仙似佛,宛若菩萨低眉,煌煌天光之下,竟有一种不可直视的道骨锋芒。


    她手中执着一子,向前打去,黑子便骤然放大,落于棋盘之上最合适的位置,就好像是仙人所指,在那一瞬间,那些交错的线路猛然亮起,威势更胜,一层层灵光波涛一样荡开,将这镇中所有人护佑在其中。


    那转瞬之间就能摧毁方圆千里所有生命的落陨,此时被牢牢阻隔在灵光之外。


    “是结界,不,是大阵……是防护大阵!”


    元别瞪大了双眼,语气几乎有些颤抖:“我在古籍中看到过,这是上古防护大阵不错,只不过以棋盘与落子的变体形式表现,一般人绝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运用熟练,她的阵道造诣……”


    ……到底可怕到了什么地步啊!


    此时无论仙凡,也无论立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一时无言。


    而在棋盘对面,那显像的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的虚影的眼中,终于出现了这些“蝼蚁”的存在。


    他隔着散发着莹莹光辉的,竟足以能拦下元婴一击的棋阵,与那结界之后立于空中的黑发修士对视了。


    明明他是在俯视这一切。


    可此时此刻,却像是那白衣猎猎的修士,正与他站在相同的水平线上的、同等的位置,与他平视,琉璃一样的瞳眸之中唯有平静,将他拉进了,她所主导的棋局。


    第95章 ◎见我,既见青山。◎


    这个阵法是撑不了多久的。


    巫真能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是道宗传承下来的上古大阵, 说到底也只是个半成品,根本没有完成的产物, 是不可能拦住想要破阵的元婴的。


    巫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再次进行了一次快速存档。


    存好档的玩家十分冷静,她旁若无人地思索着,眼帘像是惯性地微微垂落,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淡。


    黑袍人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是想要观察她还有什么底牌。


    她越是表现得毫不慌张, 他就越有些忌惮,毕竟正常情况下,就算再不知天高地厚的结丹期修士,再遇到元婴尊者时,也会下意识变得紧张起来。


    可她非但没有, 还拿出了这本该已经失传近万年的上古防护大阵,挡了他这落陨术后,竟还能继续运行。


    他不由想到那个传闻, 所谓的此人身后是一个或许存在了数万年的隐世大族, 甚至还有化神老祖坐镇的传闻。


    如果只是元婴期修士, 他倒并不畏惧,但化神……如果这是真的, 没人想给自己招惹上一个境界已至“化神”的人。


    但黑袍人的眸光中, 很快就再度浮现了杀意。


    如今他是已经把这些人得罪死了,无论杀不杀了他们, 都没有回还的余地,不如直接动手,做得干净一些, 说不定还能尽早完成目标,以绝后患!


    黑袍人当即不再留手,他伸手在半空中一捞,那俯视整座城池的虚影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行动,似乎取出了一支巨大的笔,在空中快速画下几个看不清楚的图案。


    下一秒,那些图案就像是一枚枚印记,不断坠落、刻印在阵盘结界之上!


    “砰!”


    “砰!”


    “砰!”


    随着字符坠落,整片结界之上不断动荡着灵光,每动荡一次,这光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再有几息,这防护阵法就会彻底失灵。


    巫真按照道宗传承记忆,双手在身前快速结了数个极为复杂的印记,随后她的身上便被抽取出大量莹白色的灵力,其中一部分化作棋子,在她抬起头扫过棋盘的刹那,便惊雷一般倏然落了上去!


    在棋子镶嵌在棋盘之中的那一刻,动荡的结界便瞬间稳定了下来,一圈圈、一层层的灵力波动水波一般自落子之处散开,如同神针定海,当即再次镇住了这整片河山。


    全城人都在看她。


    都在看着这一幕。


    明明只是刚刚步入结丹境界没多久,以金丹真人的寿数来说,还极为年轻。


    此刻却以一己之力护佑了满城百姓与修士,直面元婴。


    雨笑蓝能看到,她的脸色已然苍白起来,过度的灵力抽取,甚至开始影响她的生机。


    哪怕是上古强阵,以金丹之力强行驱动……该耗费多少灵力?


    又能支撑多久呢?


    人群之中,巫霜也抬头看着立于上空的黑发家主,神色有些许的空茫,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衣袖,指甲嵌入了肉中。


    “阿母……”


    这句呢喃隐没在强风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仙人对弈之像牢牢吸引,没有听到她的话语。


    然而,在众生之上的那人却好像听到了。


    她微不可查地,轻轻地侧了一下头,像是想要转头看向她,但不知是做不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只是做到这种程度,便停了下来。


    随后,一道轻柔的触碰,缓慢地落在了巫霜的发顶。


    [……不要怕。]


    是这样的含义。


    白发修士紧绷的躯体缓缓放松下来。


    见此,玩家回过了头。


    会没事的。她想。


    甚至不需要回档。


    她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此前她一直有些苦恼一件事,因为如果死掉的话,就要读档,时间就会倒退,如果操作不当的话,游戏是会无法继续推进下去的。


    但就在刚刚,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款游戏其实并不是死亡就意味着一切结束,死后必定要读档的机制。


    她轻缓地眨了下眼睛。


    然后微笑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明白了啊。


    【巫真】取出了【符笔】。


    黑袍人的动作和雨笑蓝的目光同时微微一顿。


    黑袍人的余光瞥了下手中的笔,对方是见到他的动作想起了什么吗,总觉得……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在那张冷淡的面容上,露出不带任何情绪的,微笑的一瞬间。


    而雨笑蓝则纯粹是因为惊讶了。


    因为她认出了那支符笔。


    那是满平山的珍藏,一件不可多得的高阶符笔,整个东洲应该都只此一件,如果不是满平山对此道颇有兴趣,也不会费尽心思得到它,此物现在出现在黑发修士的手中,应该是休虎林那次事件的谢礼。


    说起来,她也应该为这位家主准备一份谢礼的。


    明明是她的亲传弟子,却没有照顾好,险些送命,还是让对方的族中家主出手相助。


    如果这次,她们都能活下去的话……


    她就把私库打开,任她挑选好了。


    雨笑蓝握剑想要划开手腕,以血引灵,帮助苦苦支撑的黑发家主并为她提供灵力,却在动手之前,忽然发现对方的状态,似乎发生了些许难以觉知,也无法形容的转变。


    就好似从一柄道宫之中悬立的,出鞘的宝剑,变成了一缕轻若无物的流云,一场无声的细雨。


    与天地……融为一体。


    雨笑蓝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缩,她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身影骤化流光想要阻止对方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空——


    一种无形的力场,在她的手接触到对方的肩头之前,将她骤然弹开,宛若一阵巨浪,以令人难以想象的力势,将她向后推去。


    与此同时。


    被已至午时,悬立在所有人头顶的煌煌天光模糊了面容的修士,手执符笔,在身前划下了第一笔。


    视野不断向后退去的雨笑蓝,看到有无数纸页,有如振翅的千万飞鸟,自那片天光之中,被黑发修士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扬了出去。


    就像决意抛却必然将要抛却之物一般,毫不迟疑。


    那些单薄的纸页随着强风扬起,卷动着,就在所有人都不明其意的时候,有授月门的弟子忽然惊呼出声。


    “是字画!”


    “是常拜师兄炼做法器的字画……竟然是前辈所画吗……!”


    这时,他们才发现,在那些字画之上,竟然附着着浓厚的清正灵气!


    就在那数不清的字画被抛向天地的一瞬间,上面用浓墨书写或画作的字迹、景象,就像是拥有生命一样,从纸张上脱下,由灵息代替墨迹重构而成,无需任何牵引,便自然而然地顺着灵力的涌动,像是一个个短咒一样,刻印在了结界之上!


    散发着莹莹灵光的字迹,竖着错落排于天地之上,在看到的那一瞬间,竟令人感到一阵醉氧般的眩晕感,整个心神都被近乎强硬地牢牢桎梏,眼不能动,口不能言。


    宛若天光乍泄,颅内生辉。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


    ——【问菩萨为何倒座,叹众生不肯回头。】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一萧一剑平生意,尽负狂名十五年。】


    ——【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


    这些每张拿出来,都足以令人制成法器使用的书画,就像一张张补丁,融入大阵之中,令人难以置信的清正灵气怒涛卷浪般汹涌地蔓延,化作了足以防护那冲天邪异的铁壁。


    黑袍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愕然之色。


    眼前这年轻修士……竟是一个已可称圣的文修!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书画:lv.10】


    她握着符笔,正在身前这片天地之中作画。


    她的动作轻而缓慢,像承受着某种阻力,在水流之上作画一般。有什么在她的笔尖流淌出来,带有某种神妙的韵律,飞鸟,走兽,鱼虫,乃至于这春日的青青草木……它们的生命气息鼓动着,与这韵律隐约地重合。


    这种玄妙笼罩了整片天地。


    就好像大道也一同俯首,数不尽的仙佛也一同低眉。


    黑袍人艰难地移动着手臂,他的双眼不可置信地圆瞪,想要做些什么,阻止她——


    哪怕最开始没有意识到,此刻他也已然察觉了,这个疯子用来作画的,是自己的全副灵力、骨血、道途前程,一切生机!


    而此人——这个就连结丹之时,都有大道相贺,仙人敲钟的天纵奇才,当代道子——若是决然殉道,那么……


    这片天地,又岂有不应的道理呢……?


    “……魂归天地外,身留青冢中。”


    煌煌天光之中,那身披白衣的修士垂下眼,手中符笔划过最后一笔,灵光倏然散去,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所画的是什么。


    是一副真正意义上绵延千里的,千里江山图。


    “见我……”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这幅仍缺了一点骨血,一点灵机的图画上。


    然后,用含着笑意的,平静而轻缓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既见、青山。”——


    作者有话说:


    其实应该是即见青山,但更喜欢既见的读音所以就这样写了


    第96章 ◎无非草木声。◎


    “见我, 既见青山。”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


    在方圆百里的云层之上,忽而出现了层叠的片片祥云。


    天光不再是耀眼如炬, 却又显得无情而惨淡的惨白色。有霞光从厚重的云层之中迸发,像柔软的披帛那样,轻柔地、近乎小心地落在悬立着的黑发修士身上,将她轻轻地笼罩。


    黑袍人努力想做什么,却只能脸色惨白地放下了手,明明是一方元婴大能,却只能怒目圆睁地看着这一幕, 几乎动都动不了,整个身躯都被扯入了无情的金光之下。


    那道道金光,将他的手脚穿透,将他牢牢钉在原地,邪异的术法和用邪功修出来的灵气, 全都像雾气一样,在烈阳的笼罩下撕扯得粉碎,飞快地消融。


    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知道。


    天地……回应她了。


    仁慈地回应她的殉道, 也无情地履行承诺, 收取应有的报偿。


    不,仁慈的, 从来不是大道。


    在霞光金芒笼罩之下, 黑发修士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散作灵光。那些灵光融入画中,画卷上的千里青山便逐渐具现, 在这天穹之上绵延千里,宛若九重天宫之景,势拔五岳, 巍峨难言;这连绵的、真正融入了一位真君骨血的群山,就像是真正拥有了实体那样,从画卷之中变得真实,无情地朝下压去。


    “呲——”


    黑袍人的身上开始绽开血花。


    一簇簇的血花。


    “不、不……”他的脸上开始流露出惊恐之色,拼命想要动弹,想要逃离这片江山图的阴影,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那些金光的束缚——它们自天上降下,自地上拔升,牢牢捆住他的四肢,将他像虫子那样固定在原处,领受这场处刑!


    他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不受控制地抬头看向那望不到尽头的群山——他被笼罩在阴影之中,群山之上,却是究极刺目的辉光。


    在辉光之中,他看到那人、那个黑发修士,亦在群山之上,露出半个天光所做的,宛若日轮的金身。


    她在更高处俯身,向下俯视,双眼之中再没有瞳眸与眼白之分,唯有一片金芒。


    极盛而无可置疑的神性,在这一刻终于全然地显露。


    她冷淡地,近乎无情地向下俯视着,一只手按在群山之上,将这片青山,向他当头压下。


    “你……”


    黑袍人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血来。


    “到……底……”


    一处处血花不断迸现,最终,在他说完之前,那不可撼动的压力就已经彻底落下。他浑身的骨血灵力倏然爆开,恐怖的灵压以那副身躯为圆心向周围冲去,宛若某种猛地在空中炸开的巨大的烟花。


    人们终于在那种震撼之中,那种相识之人在天道注视之下登临天阶,朝人间俯视的巨震中回过神来,见此等元婴陨落的冲击,面色顿时煞白一片,第一反应就是躲藏。


    然而那仿佛给了邪魔难以承受的重压的群山,对他们来说,却竟然足以称得上轻柔。


    连绵的群山落下,顿时将几乎带起冲破耳膜的鸣响的冲击,湮没于无形,就像整个世界都在一瞬之间重新安静。


    玩家很喜欢这样的安静。


    她看向面前的面板,已经没有体力等各项数值的显示了。按理来说,这是在战中,不止是敌人,她自己也要有血条显示才对,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像是cg展示。


    自她做出决定开始,一切便无法回转地运行下去了。


    她只需要跟随着画面之中出现的判定,做出她该做的事。


    玩家并不惊讶。


    相反,她感到愉快。


    这是最好的、完美的结局,一场绝不会被遗忘的落幕。就像是命运使然,她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玩家的仍没有。


    这场游戏并不会因「死亡」而谢幕。


    她的终点,只有「飞升」。


    所以玩家在作出决定之前就已然知道,想要达成完美的结局,需要做些什么,而现在只不过是在尽了应尽之事后,迎来短暂的死亡。


    不得不说,这款游戏的各项拆分无比细节,就连这种时候、这种行为,也有设置好的应对流程,而她现在就是第一次触发这项流程拆分,还感到有些新奇。


    甚至为了尽可能保留沉浸感,在必要的数据显示,和突破境界的仪式感之外,从没有过剧情配乐的游戏,此时也已经奏响了bgm。


    玩家很感兴趣,她仔细听了一下,又看向周围的祥云之景,忍不住想要露出笑意。


    是人声吟唱呢。


    新触发的这种殉道天地,以换大道除魔的剧情,配乐有管弦之音,但最突出的应该就是人声的吟唱,像是有万万人的魂灵看着她,推她向上攀升,就像要带她升入九天一样。


    是不是有些显得过于悲壮了。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


    不过,出于对每一代自己的尊重,她并未多言,而是继续完成未完的一切。


    然后,青山开始化去。


    本就是从画中而来,虚幻之物,现在也应当回画中去了。


    是以何为画呢?


    是天地。


    于是组成了那群山的,厚重的灵光,反而有如轻缓的流云那般散去,化作河流,化作青山,落在枝头,也落在万家万户之中。


    有疾的忽然好了,流血的也不再受伤。满城的梨花一息之间全部开放,雪白的花瓣随着灵光一并扬起,又疏疏落下。


    不知是谁先开始流泪,从有人反应过来的那一刻起,这些凡人便近乎虔诚地拜向了那道身影。他们的声音与那袅袅天音隐约重叠在一起,像是一方在下面垫着另一方似的,最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旋律。


    雨笑蓝的目光从未移开过,她看到那人的身躯不知何时,已再无骨血,只余灵光。


    天光甚至已然能穿透她那化作天地的躯体了,因为那道身影本就只剩下随时都会溃散的灵息,其中的血肉早已不存。


    但其他人,那些低境界的修士,还有数万万的凡人,都看不透这一点。


    还有仍心怀希冀,不愿接受事实之人。


    她明明是还存在的,不然怎么会仍能看到她的身影呢?


    化向天地的灵息几乎笼罩了整个凡间界,不止是青城,曾经玩家去过的所有城镇,那些安然生活着的所有百姓,此时都抬起了头,朝那霞光所散的方向看去。


    知道凡人界出了事,仍匆匆赶来的其他修士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御剑而行的巫斐,双眼死死盯着慈悲而神圣的霞光之中的那道身影,下意识地伸手拉住巫淮的手,似乎想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最后只能勉强地拉动了唇角,以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轻声询问着对方:


    “那不是她……不是我想的那样……对吗?”


    “……”


    身旁只有沉默。


    她颤抖的手被握紧了,虽然握紧她手的那只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冰凉得像是现在并非春日,而仍是寒冬。


    黑发少女的喉咙中似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忽而侧了一下头,双眼隐没于发丝的阴影之中,在其他人都怔怔地御器悬立,看向那道身影时,拉着巫淮化作流光,飞遁入城中。


    在那种浓郁得令人感到眩晕的灵气之中,巫斐只觉得头晕眼花,修士们甚至没办法维持飞行,在接近青城时就只能落下。她上前走了两步,眩晕感越来越重,她忽然感到有些熟悉,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未曾踏上修行之路时,家里的灵气就是这种浓郁到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粘稠。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只是和巫淮一样,从不过多询问什么,现在才不得不、亦不受控制地去思考,那又是谁的血肉……?


    “师尊……”


    巫斐来到立在房檐上的剑修身后,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呼唤她。


    剑修回过了头。


    在看到巫斐和巫淮的那一刻,这位向来一往无前的剑修眼中,出现了一抹浓重的哀恸。


    “徒儿,你……”


    巫斐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在察觉到那抹哀恸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在倒下之前,被她身侧的少年伸手扶住了。


    巫淮的动作算不上轻柔,抚琴的修长手指抓住巫斐的双肩,不让她倒下,骨节攥得惨白。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在这种时候,以甚至显得有些冷酷的声线,近乎无情地说道:“保持清醒。不要让自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然后,他抬起头,定定地,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方向,那个即将消散的以灵光所构成的身影。


    而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那道正在化去的身影轻微地动了,她朝他们的方向,轻轻侧过了头,似是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微笑。


    构成她身影的灵息终于自她身中飞出,和那些消散的、繁星一样的光点不同,宛若一道道流光,一只只雪白的振翅的飞鸟,落在了这座凡人城镇之中。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放缓,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


    在近乎融化的视野中,巫淮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向他走来,轻轻地抚摸了他的头发,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将他们二人一并抱在怀中,就像他们刚降生时那样。


    虽然灵息并没有温度,他感到一阵柔软的、刺骨的冰冷。


    另一旁,白发少女的身前,也有人走近,跪坐了下来,与瘫坐在地的她平视,擦去了她空洞的双眼旁的泪水,说道:“……好阿霜。”


    许多修士都看到了那些灵息,只不过他们看到的各不相同,灵息也不为他们停留。


    他们看到的,仿佛只是一种幻影,一种旁观了繁星陨落时那划过天空的一瞬流光。


    他们其中的大多数人都被那位黑发前辈救过,他们曾目睹过她在战场上出刀的模样,现在也看到了曾所见过的景象的重现,像是旁观了她璀璨而短暂的一生。


    这样的人应该不断向上攀升,最终羽化成仙,白日飞升的。然而她现在却不再向上走了,她的一切都落了下来,融入了天地,泥土,与草木之中。


    “……爷爷?”


    与此同时,小院前,女孩忽然抓住了身旁的老爷爷的手。


    老人的身躯则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到院外有一道身影打马而过,长发散在身后,随风扬起,身上穿着的不是道袍,而是利落朴素的劲装。她经过时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总是这么敏锐——停下马匹,遥遥地看了过来。


    她似是歪了下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朝他挥了下手。


    他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


    然后,那道身影就转过了头,从马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还拍了拍自己的手,像是上面有什么灰尘似的。她牵住马头的缰绳,哼着歌,发尾一晃一晃,脚步轻快,经过他的小院,往回走。


    往竹海中走。


    最终,她的身影没入了那片幽深的竹海之中。


    ……


    而在上空,已经接近虚无的黑发修士,也终于完全地随风散去,再也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有镇民哭了起来,虽然他们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何而痛哭,又到底是察觉到了何种深远的、与那位修士的联系,哪怕是察觉到了,恐怕也不敢直接地说出来罢,他们只是含着泪,几乎急切地找到最近的修士,询问着:“那位仙师是谁?”


    “——她是谁?”


    屋檐之上,扶着姐姐站立着的少年面色被阴影笼罩,模糊不清。但他听到了这些声音,于是他低声道:“……她叫做巫真。”


    “你们应当知道她的名字……”他看着手心中落下的雪白的花瓣,慢慢地收拢掌心,“……永远。”


    修仙者和镇民们同时怔住。


    尤其是祖祖辈辈就生活在青泥镇的镇民们,他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跪倒在地,哽咽起来。


    而从院中跑出来,也正想要询问这件事的小女孩正好得到答案,急切地奔回院中。


    刚刚邓爷爷在院中看到那个骑马经过的身影后,忽然就倒下了,像是什么维持着行将就木的身体运转着的气力,终于散去,他摇摇欲坠起来,小女孩急得哽咽,艰难地支撑着他倒在了榻上。


    她本来是想要请求仙人们来帮忙的,他们那么厉害,肯定知道爷爷这是怎么了。然而爷爷拦住了她,只是目光温和地让她去打听一件事,那个修士的名字。


    现在她听到了!


    “爷爷,是巫真——他们说仙人的名讳是巫真——”


    她这么快就完成了爷爷交代给她的任务,爷爷一定会好起来的吧……!


    听到她的话,老人猛地愣在了原地。


    数秒之后,他忽然大笑起来。他眼中的泪水像是流不尽一样从那双浑浊的眼中涌出,将双眸洗净,一时之间,那双眼睛像是变得无比年轻。笑着笑着,他一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捂住下半张脸,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巫真……咳、咳咳咳……是巫真啊……原来……”


    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一边又哭又笑,很久没有笑得如此畅快过了。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都没来得及再思考,一个大限将至的老人的声音怎么会不再沙哑而逐渐洪亮。她只是忽然,好像隐约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是像镖局里的闲人所描述的一样的影子,一个意气风发的江湖客,一个已然老去的大侠。


    但再聪慧的孩童也无法明白那么多,她只是懵懂地将这些感受压下,握紧了老人的手,颤声说道:“爷爷,我,我去找仙人来……”


    老人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也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这数十年间,他的目光从未如此明亮而温和,慢慢地撑着自己的身体,重新平躺在床上。他已经不再咳嗽了,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上方,颤颤巍巍的手缓慢地摸到了放在身边的剑,有些艰难却平稳地将它抬起,放进了自己怀中,不由自主地呢喃道:


    “巫真……巫真。”


    “邓爷爷……”小女孩脸上流露出不解,因为好像青泥镇从前的那个神仙娘娘,也叫做巫真,那爷爷呼唤的是谁的名讳呢?还是两者兼有之呢?


    她搞不明白。


    但老人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请女孩帮忙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


    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霞光穿透进来,照亮了昏暗而带着些许腐朽意味的房间,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房屋角落里的小草舒展了身躯,因为上了年纪,老人早已僵硬的身躯似乎也变得再一次柔软起来。


    打开了最后一扇窗户,小女孩在转过身之前,只听到他缓慢地,带着一种叹息般,轻声说着:“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江山看遍,故友重逢。我邓才英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爷爷?!”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而他已经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


    梨花簇簇,暖意融融。时间好像倒退到了很久之前,他们经过蜀中时,耳边还有茶楼里先生的说书声。


    “……上回书说到,你来我往眼前百年,群侠尽起。说那时英雄正年少,山河无限好,新朋旧友相逢早……”


    ……——


    作者有话说:大家补药吵架呀…


    以及第二幕终于是圆满落幕了。


    后面应该会有两章幕间,大家也可以理解为后日谈。


    “上回书说到…”那一段出自歌词念白,应该是《我辈》


    📖幕间📖


    第97章 ◎【CG-壮烈成仁】◎


    展览馆中, 一个新的图影出现在了其中。


    玩家还是第一次误打误撞地来到这里,她一边腹诽这游戏藏的可真多, 她到底少玩了多少五块钱,一边看向自己的展览厅。


    展览厅分为“成就”和“cg”两大类。


    进入其中之后就可以反复查看。


    玩家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成就栏,每个成就她都能想起对应的事件,这些成就也是按照获取时间严格排列的。


    玩家对此感到满意,然后才转头看向cg。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cg还不止一个,应该都是游戏检测到某种“重要时刻”而制作的。


    这还真是每个玩家都独一无二的展览馆了。


    cg有图片, 也有视频,像她第一代那样平凡的终局,也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视频cg,名为【不逢春】。


    玩家愣了一下。


    她的手落在cg上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打开去看, 而是放回了原处。


    除了这一张,其它cg玩家都从头到尾慢慢地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新获得的这个cg上。


    【解锁cg:壮烈成仁】


    下方还有一排小字:


    【身化天地, 青山长存。】


    玩家打开了这段cg。


    这是一段视频(这游戏自动制作cg时竟然还切机位的吗), 在视频之中, 那张捏脸时就捏得仙风道骨的冷淡面容,有大半都隐没入了天光之下, 呈现出一种曝光感。剩下的部分则模模糊糊地暴露出来, 她的双眼垂下,就好像闭合了一样, 眉眼的神态宛若菩萨低眉,但唇角却轻轻弯起,露出一点朦胧的笑意。


    她身后是煌煌天光与一轮金色的日轮, 有飘渺的光线几乎将她穿透,她的下半身是接近透明的,只有一片灵光,显然这是她的血肉化作青山绿水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机位视角原因,是从下往上收录的,她身旁还有漂泊的流云,像是给她落上一层轻飘飘的披帛。


    ……哇。


    玩家不由发出惊叹的声音。


    简直是圣母玛利亚啊。


    这摄影技术怎么拿来做游戏了,今天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怪不得这游戏那么贵呢。


    她继续往后看去。


    镜头是不断后推的,她下方的城池中的百姓也显露出来,他们都抬头看向她的位置,像朝圣一样,玩家在里面找了找,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影,还有一些认识她的人脸上的神情极度复杂,遗憾震撼哀恸敬仰等等乱七八糟的,不得不让人感叹一下游戏的技术力。


    玩家开了下声音,bgm顿时震撼响起。


    玩家对自己肃然起敬。


    游戏里的cg和截图都是可以导出的,反复欣赏了好几遍之后,玩家暂时退出了游戏舱,把这个cg导了出来,然后传到了这款游戏专门的游戏论坛上。


    并很快刷新出了许多惊叹声,许多人追问她是怎么打出来的,还有人已经开始去尝试了。


    以及最经典的“什么?!这游戏竟然还有bgm么?!”。


    玩家乐了一会儿,就关闭了光屏上的页面,补充好游戏舱的营养剂,就重新进入了游戏之中——


    作者有话说:先放段游戏外缓一下


    以及第二代写完了,养肥的宝们是不是也要回来了呜呜(咬被角)


    关于第三代的家主想法有点多,还在整理思路中,这两天会先更一下幕间,或许相当于卷番外?但不会太久


    第98章 ◎不见真君◎


    一个元婴修为, 且很大可能是长生宗宗主或太上长老的大魔头死了,在场之人却并没有流露出几分欣喜放松的情绪。


    相反, 城内的气氛极其沉重压抑,还有人在哭。


    后赶来一步的修士们吓了一跳,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拦截失败,出了什么大事,听了一阵后,才微微怔然, 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地之中悄然的灵光还没有完全落下,像冰晶一样莹莹生光,与满城飘落的梨花交汇在一起,像是下了一场细雪,伴随着天际的霞光, 这场景实在难得一见,用多少溢美之词都不足以形容。


    这清正的灵气,甚至抚平了他们战斗时伤口带来的难忍的疼痛。


    城中的修士们忍不住朝某处看去。


    跪坐在地上的白发少女低垂着头, 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像是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在她的掌心有一息未散的灵息盘绕, 而很快,这抹灵息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但等到合拢的时候,已经是空无一物了。


    “……”


    白发修士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泪水一滴滴砸在她的手中, 她慢慢地、深深地低下头去,几乎匍匐在地,就在周围的修士露出不忍的神情, 想要上前去的时候,他们听到从她的胸腔、从她的喉咙中,骤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凄厉的哭嚎声甚至在某一瞬间不再像是人类,而像是某种鸟雀或野兽。周围的修士骇然后退了一步,便见从她的心口处像是礼花迸现一样,在那一瞬间,忽而涌现出了漆黑的灵光。


    这漆黑的灵光以一种令人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像烟雾一样将她笼罩,他们瞳孔骤缩,已然意识到什么,若是往常,他们早便退得远远的,可此时此刻,这些修士都上前了几步,伸出手,试图挽留她。


    但是已经晚了。


    极细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吊在了周围那些死去的邪修的身上,他们僵硬的躯体,从地上以一种违反人体规律的方式扭曲地站起,像木偶戏中的人偶那样重新拥有了战斗的力量。尸傀悍不畏死地拦在他们身前,只是视野和追击的动作被阻拦的一瞬间,白发修士的身影便已然消失不见。


    片刻后,不再被操纵的尸体再一次倒在地上。


    只余一丝微不可查的魔气盘绕在此。


    而在场的修士以手掩面,久久无言。


    此后过去了几日。


    城中的居民们筹集并拿出了今年所有的收成,请善铸造的修士雕刻黑发修士的塑像。


    这些修士们并未收取钱财,往日里他们可能也对凡人感到不屑,此时却自愿留下,帮助凡人们为那位家主立祠。


    巫斐和巫淮归去又回来了一趟,带来了那位家主的一套衣冠,又看着它下葬。


    尸骨无存,也只能葬下衣冠了。


    于青山脚下下葬时,几乎全城百姓都来了,还有曾看着那道雷光划过,震慑了宵小的,被邪修入侵的村落的村民们。东洲的修士同样来得不少,其中还有南洲的修士,他们的神情都复杂难言,表露出最多的则是一种绝对的敬重。


    元别在后面一直在哭。


    在场的人也都没有心情去安慰他。


    巫氏的天才双子站在最前方,他们没有落泪,只是沉默地看着只放了衣冠的棺椁下葬。


    家主在此身化天地,她的坟墓也合该埋于此处。


    等葬礼结束后,雨笑蓝上前一步,安抚性地拍了拍他们的肩。


    “……那个白发修士,”她顿了顿,低声问道,“你们找到了么?”


    “没有。”巫淮说:“我们会慢慢找的……她不会做什么的。您请放心。”


    雨笑蓝轻轻叹了口气。


    少年的语气平静而冰冷,像是寒冬的雪,自那日起,他已经不再露出任何笑容。


    巫斐和巫淮在一起时,明明总是巫斐的话更多一些。可如今却是巫斐一言不发,所有的交涉都由巫淮代劳。


    而巫淮的情绪总是惯常隐藏得很好,少有此外露的时候。


    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雨笑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感到一种悲哀,为那位家主不得不在她在乎的亲人面前殉道,来换取其他所有人的存活。若是她上次闭关突破元婴成功,如今是否就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呢?


    她并不知道,巫氏的这几位族人和他们的家主,是更为密切的、更为血脉相连的联系,那失踪的修士,也更不是什么族内选拔出的随侍子弟。


    雨笑蓝没再多说什么,和满平山对视一眼,一同先行离开了这里,将坟茔前的空间留给了巫斐和巫淮。


    他们在坟前站了许久,第七日时离去。


    巫氏家主巫真战死,在凡间界击杀了一个元婴修士的消息,也早已传遍了东洲。


    客栈里,肉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点了一盘招牌灵食吃的修士,还在盘算着多久能去到却云城,听到周围人的讨论声后,进食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那位家主……战死……”


    “真君……青山……”


    “……渡人不渡己啊……”


    等到手中的杯盏掉落在地,发生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她才猛然清醒过来似的,向周围人连连道歉,低下头去拾杯盏的碎片,用垂下的发丝遮挡住脸上的茫然。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一天,在六逢山那些邪修据点之中,那人斩灭了所有邪修,唯独像是能精确地分辨善恶般放过了她,得以令她只身逃出魔窟的那一幕。


    ……明明是想要报答她的。


    修士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抽噎。


    这份恩情……要永远也还不完了吗……?.


    云见宗,得到了消息的云见宗掌门提着一壶酒来到了满平山的洞府,二人对月枯坐着,都久久无言。


    他们在那场梦之后,从来都只考虑过,如果巫氏的族人出了什么事,那位家主不受控制的可能性。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明明在授月门山门之前,她力破重围,战中以百丈雷云之势得证金丹,是那样年轻的无双奇才,在结丹之后,她的寿命应该有很长很长才对。


    换做其他任何人,或许当时就已经先一步逃亡了。


    甚至在察觉出阴谋背后的主使者的修为后,根本就不可能再前往凡间界阻拦对方,只会想着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


    没有人会谴责她的。


    这可是东洲此代所有修士默认的道子啊,她的性命值当得多,但……


    满平山沉默着,他几乎能想象出来她的模样,用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驳,“凡人的生命与修真者,又有何不同呢?”


    他们在她眼中,都是一样的。


    “落鹤啊……”他忽然以手掩面,低低地说道:“我竟在想,如果在青城陨落的不是巫真,要是其他人——要是我就好了。”


    太可惜了。


    这样的人如此年轻便陨落了。


    ……太可惜了。


    “难道大道给予我们预兆,改变了梦中的走向,便是要让她在青城以身殉道,身死道消么?!”


    片刻后,满平山终于忍耐不住,他放下手,呼吸急促起来,疾声说道:“因为她可以救人,可以救那些凡人,她可以引动天地回应她的献祭,就要保留她的性命到这一刻么?她生下来就是为了那一刻的陨落的么?!”


    “平山!慎言!”


    掌门厉声道,顿了顿,叹息一声,声音又轻了下来:“你冷静一点……有些话不能说。”


    满平山侧过头,不再多言,只是双拳紧紧地攥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见宗的弟子们并不知晓他们的谈话,这些弟子可以说是东州境内最崇敬巫氏家主的一批人之一,因为双子在宗门中,他们自然而然地将家主也当成了半个自己人。


    在听闻青城发生的事后,整个云见宗都笼罩在了一种极低的气压之中,随处可以见到紧咬牙关练习术法的修士,就好像对面的训练木人是侵入东洲境的那些邪修一样。


    暂住在云见宗的元别更是失魂落魄。


    恋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仰慕的对象还是以那样一种壮烈的方式离去的。


    他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心情了,这几日连修行都停下,一连枯坐几日,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愣了半晌,开始卜算。


    算来算去到最后,他意识到如果按照黑发家主对所有人的仁慈,她的殉道是唯一一种称得上完美的解法。


    对她来说,甚至算得上是一种“大胜”结局。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哭一边哗哗给远在南洲的师兄写信。


    仲象收到这些言辞混乱的信,拼尽全力才捕捉到师弟还没来得及表露自己的仰慕,那位家主就已经为了数万凡人与东洲后续的战局,以身殉道,换取天地共除那元婴老魔的信息。


    他又是无奈,又想叹息。


    以他惯常的做法,他此时应该回信,说一句“卜算一道果真就应无情”,却笑不出来,也没力气写下任何插科打诨或故作轻快之语。


    到底是去晚了一步……他想。


    仲象垂眸注视着手中的信,最终回了一句“东洲的事怕是很快就要结束了,你寻个时间回来吧”。


    他知道元别肯定会放不下心去关注巫氏另外的几人,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好的时间。东洲乃至于巫氏家族的族人,此时需要的只有安静,而不是旁人过度的打扰。


    他将信递了出去。


    那位家主战死的消息也传到了南洲来,哪怕他闭门修行,也难免听到一言半语。


    ……为何总是天妒英才。


    七个月后。


    长生宗与无忧门的修士在东洲节节败退。


    有两位结丹修士,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找到了长生宗驻地,砍下了那个长生宗少主的人头,所过之处,邪修闻之色变,当时听闻了那个家主死后轻松的心情,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两个结丹修士,一人使剑,一人抚琴。剑修用的剑是洗尘剑,据说是她的家主交予她的,是如天之水,尽洗尘埃的洗尘。


    在她挥斥此剑之前,这是家主的剑。


    他们手段狠厉,毫不容情,而东洲修士们,也默认了这件事。


    无人有资格责难他们。


    而在另一些人迹罕至之地,也有人说曾见过一位白发女修在荒野之中游荡。


    她的长发不曾打理,已经长到了脚踝的位置,周身魔气环绕,蔓延百里,俨然是一个刚刚堕魔的魔修。没有人敢去靠近她,生怕这魔修发狂,她也从不轻易出手,只是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人隔一段时间发现一些修习了邪法的邪修尸体。


    那些尸体都是被碎尸万段之像,血肉散落一地,像是用无数利器,极尽所能地分割开来。


    虽然再怎么做,也没办法让他们同样以那种整副躯体灵肉,都散作天地灵光那样消散得无影无踪,尸骨不存。


    发现了这些尸块的修士将它们一把火烧了。


    无人会对这些人的遭遇产生半分怜惜,若是想让他们宽容以待,恐怕只有那位真君回来的时候了。


    堕魔之人似乎在极快地进步着,能探知到魔气的人越来越少。


    巫斐和巫淮总是在听到白发修士的消息时,就动身去寻找她的身影,却一次也没有找到。


    时间慢慢地过去,已经开始有人劝他们停下来,起码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他们已经连轴转了许久了。


    堕魔之人是不可能回来了。


    哪怕回来,也不会再是之前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人。


    这样的提议被二人一并拒绝,巫斐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答应了家主,要保护好阿霜的。”


    她甩落剑上敌人的鲜血,转身朝有消息传来的方向走去:“走罢。”


    擦拭着琴身的巫淮闻言,停下动作,与她并行。


    而在却云岭的家族族地之中。


    一只金狮趴在龙首居的龙首上方,看着东方朦胧的日出,感知着空无一人的宅院。


    良久,它将脑袋埋进前臂中,呜咽了一声。


    与此同时,登入游戏的玩家的界面右下角闪烁了一下。


    她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获得成就:月光】


    【——何况青山明月里,闲人逢尽不逢君。】——


    作者有话说:力竭了,写文好难啊啊


    大家意会一下


    最后一句是诗词化用拼接


    第99章 ◎捏脸与天赋选定◎


    巫斐并不意外巫霜入魔。


    事实上, 她能察觉到,在那一刻, 哪怕是自己也险些堕魔,只不过她的通明道体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拦住了她。


    至于巫淮可是姐姐曾认定过的无情之人呢……他这不是非常冷静吗。


    说实话,巫斐很羡慕他,但这是天性,旁人大抵也是学不来的吧。


    她低下头,看向水镜中的自己的模样。镜中人长发散落, 一双宛若明湖的杏眼此时暗淡无光,也不曾聚焦,某种程度上,这种冷淡的神情倒与家主更为相像了些。


    巫斐挥去水镜,她知道巫霜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和她与巫淮不同, 小霜从小都被带在姐姐身边长大,等他们拥有了灵根,拜入师门后也同样如此。


    因为资质和性格原因, 家主对她的关注度肉眼可见, 明明是被偏爱着的, 可即便如此,在偶尔的、询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刻, 她也从不多言。


    巫斐知道那是为什么, 巫淮也同样一清二楚。只是和他们不同,姐姐并没有察觉到, 她也就没有说出口罢了。


    因为小霜实在是太贪心了。


    家主姐姐都已经决定要将她留在身边了,她想要的却不止是这些,大概是“想要阿母永远陪在我身边”, “如果可以和阿母一直在一起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因为知道不会实现,所以巫霜才从不对阿母说出口,总是说自己“并没有什么想要的”。


    可是人怎么会没有想要的呢?哪怕是修无情道的,在飞升之前也有自己的欲望。


    巫霜又不真是傻子。


    但她大概以为,那种相处方式,会一直存续下去,直到某一日她的资质不够,先家主一步死去,如今的景况,怕是从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吧。


    所以在家主死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然心魔横生了。


    想着想着,巫斐又陷入了茫然之中。


    她要寻找阿霜,寻找到何时呢?


    她真的能将阿霜带回家里吗?


    从今以后……


    又该何去何从呢……?


    玩家登入了游戏。


    面前再一次出现了游戏内置屏幕。


    因为二代持续时间远比一代久远,这次结算耗时更久,一项项结算数据飞快地闪过,几乎让她目不暇接。


    在其中,玩家敏锐地注意到了还有“声名”一项——原来还有家族声望的折算的吗……?第一代好像完全没有重视这一点呢……


    不过也是,第一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家族嘛,npc关注应该也是关注玩家本身,而不是她的姓氏和家族。


    但第二代已经打好了基础,第三代想要加固这一项应该会更加容易。


    玩家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面前的结算界面终于出现了折算后的数据。


    最终结算出的继承点,足足有318!


    三百多!


    玩家的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反复确认确认是三百多,差点开心得转圈,然后才想起来现在自己是意识接入,并没有实体。


    哎,遗憾。


    她拉过数据看了一下,折算的大头是玩家自己的修为数据、家族成员数量以及在加入家族后,他们的修为上升数据,和江枕雪不同,他们是从零修上来的,贡献的继承点就比较多。


    除此之外家族声望也占很大一部分,玩家看了一眼,但没太看懂游戏是怎么计算的,头晕眼花地放过了自己,只知道在二代「壮烈成仁」后,家族的声名一下子拔升,这下是彻底整个东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南洲那边都闻名了。


    她甚至多了一个东洲第一世家的成就……玩家查看详情,发现这个成就不是因为具体实力获得的,而是玩家的家族已经是东洲修士心中公认的第一世家,就获得了这个成就。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当上东洲第一世家这么容易呢,原来是心里的第一世家。


    按照惯例,折算完继承点,背包也一同返还。那个元婴老东西掉落了不少宝贝,玩家匆匆看了一眼就搁置了,毕竟现在什么也没有她的捏脸大任重要。


    玩家平心静气,开始捏脸。


    【继承点:318】


    这次有这么多继承点,还需要什么用普通脸模改来改去的,直接捏!选一张贵的捏!


    玩家大手一挥,直接选择了一张售价60继承点的贵价成品脸模——不是最贵也不是最精美的,但按照她的想法,应该是最合适的——开始进行微调。


    她的捏脸手法并不高超,比起无中生有,还是略做调整更适合她,如果能有参考就再好不过。


    首先,是惯例地将眼尾稍微地拉上扬一些,然后微调一下脸颊肉的多少和位置分布,在将眉尾稍稍下拉,又调出面部装饰,在眉心点了一颗黑色的痣——这样和上一代就有不少的相似之处了。


    但也当然不能只有相似。玩家又在脸模的唇角点了一颗不是很起眼的唇边痣,把色彩浓度下拉,位置大概在脸模下唇的右下方,接近下巴的位置。


    只是点了颗痣,整张脸的感觉就又有不同。


    头发就依旧设定为黑色,其它颜色玩家反而有些不太习惯了。这次的虹膜大小倒不需要再如何变化,适中就好,但瞳孔她稍微加了点变化,设置成了收放时会微不可查地拉长,有一瞬间像是竖瞳的形状,但因为瞳孔与虹膜的颜色设定得相近,并不是很容易被人察觉。


    但自己捏的脸嘛,自己过剧情时欣赏就够了。


    选择成品脸模又微调完后,玩家的继承点还剩下足足225。


    她十分感动,并开始选择这一代的各项属性。


    身份锁定【来历不明之人】。


    灵根选定【雷天灵根】。


    此选项非常之贵,再往上还有更贵的,但玩家决定这样就差不多了,而且她挺想体验一下变异天灵根是什么感觉。


    血统更是昂贵,便宜的玩家又看不上,不太想污染家族基因库,于是跳过。


    后面是各项天赋选项。


    【无量功德:获得魅力加值,说服/威慑/欺瞒/蛊惑等动作更易成功;更容易获得npc的认可与追随;诸邪避易;某些时刻会带来好运。】


    ——这个选项也十分之贵,但因为玩家上一代的【壮烈成仁】结局,最后五个继承点就卖给她了,赚大。


    【金乌化目:目若金轮,日冕临空。对敌人产生震慑效果;光照下受到战力加成。大道不仁,辉光不仁,金乌也同样如此。周围人态度+-50%。】


    ——虽然看不懂周围人态度+-50%是个什么意思(这游戏文本一向蛮诡异的),但它这么贵必然有它的道理。


    主要也是很好看哎,她都选择符合修仙界设定的黑眼睛不搞玛丽苏瞳色了,让她选个能换眼珠子颜色的美瞳怎么了?


    因为【无量功德】没花多少继承点,【金乌化目】虽然很贵但玩家仍有余裕,她继续往后翻去。


    并很快找到了合心意的词条——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先放出来这么多


    正好百章开三代


    别吵了,大家和平看文


    捉虫评论jj会显示,大家仍可正常捉虫,看到会发小红包


    📖扶光-第三代📖


    第100章 ◎归来。◎


    最后一个词条。


    【完美意志:神识增长速度加快;修习神识路线功法悟性增加;□□死亡后可凭借神识强度维持活动】


    巫真看了一眼价格, 或许是因为并不算很超模,不是让人死而复生, 只是多活动一段时间,这个天赋所需价格远没有【金乌化目】高,但很合适,这样就算三代遇到什么问题死了,也相当于强行延续了可战斗的时间,还能传递情报。


    不然下一代降临的时间实在是有些不可控,很多事没办法提前交代, 会比较麻烦呢。


    选择完这个词条,巫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她还留了五十个继承点用来捏人。


    是的,在三代继承点消费界面一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独立列出一排的消费项目。


    【普通族人卡】。


    玩家:。


    这是游戏怀疑她家族里的人太少了吗?绝对是的吧。


    但这才第二代, 第二代的家主还英年早逝,她也很无奈嘛。


    但讲归讲,她迅速地买了十张普通族人卡用来填充家族旁支人数, 毕竟要从外面拉人进来也很麻烦, 她是不可能什么人都吸纳入家族的, 只会在极尽考虑之后才同意一两个人的加入,这样确实很慢。


    再加上族人基本都是修士, 修士孕育下一代就更困难了。


    为数不多的族人中, 巫淮甚至还有【无情】词条……玩家非常怀疑他日后会走无情道,感觉是不可能给他拉成一段好姻缘了。


    十张普通族人卡都是随机分布容貌和天赋, 没有玩家掌控的空间,但看到他们的基因库会来自当前家族成员基因库,她就又安详地躺了回去。


    还好她家里没有丑人。


    简直是深谋远虑啊。


    很快, 十张族人卡就全部给出了立绘和天赋,年纪分布在15-20岁,有男有女,颜值基本都在平均线以上,还有三个长得让人眼前一亮,仔细看去都有些家族成员的些许特点。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遗传了巫霜的白发,让玩家十分满意。


    这次开盲盒不算失败,至于天赋则不重要,家族旁支子弟嘛,玩家对他们要求不高,不丑就行。


    姓名也直接随机了,她看了一眼没有太离谱的,就敲定了这十张族人卡。


    最后一步,就是捏在二代完成后奖励的玩家可以捏脸的成员卡了,经过上一次,她已经知道这张卡会挂在她的名下,成为三代家主的孩子。


    巫真想了想,这次捏成了一个男孩,希望他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玩家第三代只想站在二代的基础上把控大方向,不是很想照顾小孩子。家族里已经有了白发的基因,她沉思片刻,给小人捏了双灰粉色的眼睛。


    想必修真界的人一定可以接受的,灰粉当然是灰中带粉,应该不会那么显眼吧……?


    头发还是黑色吧,颜色太跳的发色在修真界里就会显得奇怪了。


    捏好脸后,随机出来的词条出现了个【美貌】、【善解人意】。


    然后是【土、水、木】三灵根资质,其它就没有了。


    玩家对自己的盲盒运表现得十分平和,给他取名巫【闲】,进入游戏


    却云岭中,正趴在龙首居上恹恹地垂着头的闪闪今天也是无事可做。


    巫斐和巫淮都在外面,剿灭长生宗、七生门、无忧门、双极宗那些残党的同时还要寻找堕魔的巫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双子也不愿意带它一起出去。


    它还记得巫斐抱住它,没有说话,但泪水滴落在他身上,说:“抱歉,闪闪,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于是闪闪留在这里,和往常每一日一样,看守着族地。


    明明做的事是一样的,但它却半点也提不起力气,脑海中全都是当年小小的黑发人类闯进洞天之中,对他说这里的景色很好的模样。


    “唉……”


    它又叹了口气。


    “欸?打不起精神么?”


    有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它耳边以熟稔的语气问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闪闪刚无精打采地回答完,下一秒寒毛都快竖起来了,猛地后退数步,警惕地看向发出声音的人:“你是——”


    “……谁?”


    闪闪呆住了。


    因为面前的人影实在是太熟悉了,无论是看向它的神态,还是低垂的眼帘,眉间的痣,还有面庞上那些相似的部分,都让它控制不住地想起另一个人。


    那人“嗯?”了一声,伸出手,在它面前挥了挥,微微地笑起来。


    “……不认识我了么?”


    明明是个微笑,似乎在表达友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熟悉之外,看着那双微微弯起的黑色眼睛,闪闪的身上还窜起一阵湿冷的寒意。


    它惊疑不定,可是又不愿意动手,本能甚至在催促它去亲近对方,最好能直接扑进对方怀里,以告慰这些时日的思念和悲伤。


    ……这不对吧?!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等闪闪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身量高挑、四肢纤长而有力的少女就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家主的院子,并下到了暗室之中。


    并用十分熟练的态度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具尸体。


    闪闪定睛一看,顿时大惊。


    等一下,这不是家主吗?不是尸骨无存了吗,她从哪里搞来的尸体?


    巫真也觉得很麻烦。她降落的地点其实可以有两个选择,因为虽然青泥镇的祖宅已经不被冠以祖宅标签,但也可以算是老宅,她可以从祖宅和老宅选其一降临。


    她选老宅的原因很简单,她得想办法给自己收尸。


    二代那么观音降世的脸,必须要被她摆进玻璃柜中去。


    所以在死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让其中一缕灵息进老宅了。老宅的空间严格意义上是和外界隔绝的,已经算是小秘境一样的存在,所以那一缕灵息得以存留,虽然没办法再变成一具身躯,但可以变成一具没有血肉的幻影,起码能被她带回去。


    巫真把幻影塞进了背包之中。


    抬起头就又看到了自己的坟墓。


    坟墓上刻着的“家主巫真之墓”的字迹已经些微的模糊了。她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总觉得心情有些奇异。


    因为这里已经不是祖宅,玩家没办法再事无巨细地检查每一处,刚想要用神识扫一圈,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甚至还没有修炼。


    可恶,到时候四代一定要买周目基础修为继承!


    然后她就传送回了祖宅,看到了闪闪在忧郁地看日出。


    龙首居很高,但好在她还有【斗殴lv.5】,再加上经过两代,她对学习过的东西悟性恐怕 已经倍升到了一个程度,因此等到她轻巧地落在地面,她已经领悟了轻功。


    先把最要紧的事完成,将身体放进玻璃柜中。


    黑发的仙君在玻璃展柜里安静地躺着,又有鲜花环绕和夜明珠打着光,看起来更加美轮美奂了。


    玩家才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暗室。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打开家族成员界面。


    嗯嗯,巫斐和巫淮都很好,一年过去似乎战力提升了许多嘛,而巫霜……等一下。


    她的小人怎么堕魔了!


    还跑这么远,她打开地图一看,巫霜的蓝点都跑到东洲西北方的位置了。


    玩家伸手戳了戳巫斐和巫淮,看出来他们是在找人,希望他们能领悟到自己的意志。


    在西北,西北啊,速速去接你们的小侄女回家。


    玩家现在是凡人,遁速太慢了,暂时并不是很好动身。


    在戳完后,她就把家族成员卡和普通族人卡都放了出来,普通族人们互相看看,似乎很快理解了现状(虽然玩家并不知晓他们理解的什么),对她恭敬地行礼尊称“家主”,就丝滑地把还处于待机状态的巫闲一并带走了,看得闪闪目瞪口呆。


    它看了看那些忽然冒出来的活生生的人,又重点看了他们确实十分符合巫氏族人特征的优良外貌,又看向玩家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对的神情,片刻后忽然用爪子捂住了脸,十分恍惚的模样。


    “……这对吗?不对……对的……”


    家、家主不会是女娲转世什么的吧?这家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它以为它已经完全理解了,但现在这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吗!


    所以这到底是转生还是夺舍还是意志的延续啊——!


    还、还是说家主真的在外面搞了个孩子吗……?等一下那也不应该这么大了啊!


    闪闪停止了思考。


    玩家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反正闪闪的状态总是会忽然变得很奇怪,她直接进入修炼室,进入了入定状态,先引气入体,提升一下修为。


    这次应该会很快.


    另一边。


    正在一处山洞中休整的巫淮有些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漆黑无光的双瞳看上去十分冷漠,但目光下落在怀中的琴上时,那双眼睛就会微不可查地柔和下来。


    擦拭琴身已经成为了他稳定情绪的习惯,他一边默默地用软布擦拭着,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要去往的目的地。至于回家……他和巫斐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上次匆匆回去能找到一套阿姐的衣物已经是极限了,要是回去之后在那么熟悉的地方……总之,还是先找人罢。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忽然感到脑袋似乎被什么戳了一下。


    巫淮条件反射地将手放在琴弦上,眼中瞬间迸发出逼人的冷意,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眨了下眼睛,像是迟钝地感知到划过面颊的泪水,抬起头,正在闭目养神的巫斐也睁开了双眼,捂着脑袋,用一种近乎空茫的目光注视他。


    几秒钟后。


    像是从他的目光中同样看到了什么。


    这位已经被东洲修士尊称为洗尘剑君的结丹真人,一下子扑向了自己的胞弟,并且“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阿母、阿母没有死……阿母回来了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会暂时保三争六…要调整一下状态


    更新也会重新调整回每晚零点(从明天开始,今晚没有啦…)


    ps,这代可能会存在一丢丢贵乱误解,一丢丢(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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