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宇宙的中心要炸了
林见鹿的眼睛原本都闭上了。
又睁开了。
“你在找打吧?”他醉了七八分,拳头蠢蠢欲动。
厉桀觉得他很双标,明明刚才他还要当自己的妈,现在又不允许自己当他的爸:“我认真的。”
林见鹿忍了又忍,算了,他今天过生日。于是他又闭上眼睛,眼睫毛变成两条好看的弧形。
这两道弧形让他仿佛此刻变成了眯眯笑眼,厉桀从未察觉林见鹿也有温柔的一面。他一直都是冷漠的冰,居然也会为了情感哗然。厉桀接住了他的情感,推心置腹地说:“我要是你爸爸,我就同意咱俩从小学开始同校。”
要说厉桀完美的18岁人生中有什么遗憾,那就是林见鹿一直在别的队伍里。
他也不懂林宇叔叔为什么非要坚持分开他们,一起长大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嘛,非要搞那么生疏。
“我当年要是你爸就好了。”厉桀当时还真的这样想。
林见鹿侧躺在他旁边,哼哼唧唧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身上还冒着酒香。厉桀虽然不是男同,但还是凑过去闻了闻,闻出酒香里青提的清甜。他轻手轻脚地推了一下他,林见鹿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四分之三神志进入朦胧睡衣,仅存的四分之一也应付不来现实。
好不一样,和见面就打架的那个他好不一样。
厉桀撑着手臂坐起来,借着外头的月光,用影子盖住了他,像给他盖了被子。忽然林见鹿的嘴动了动,是在说梦话,厉桀又一次凑近去听。
“……蛋糕。”林见鹿喝了酒之后脸色才没有那么苍白,红扑扑的盖着两坨,“我做了……很久。”
天啊!厉桀大受震撼!他喝醉了还放不下表白,心心念念都是蛋糕!
如果这时候林见鹿忽然坐起来,问自己要不要和他试试,怎么办?厉桀站了起来,戳在床边陷入两难,其实他根本没有想过结果,但爱情的到来从来不讲道理。万一林见鹿用青梅竹马的身份强迫他,能怎么办?
揣着这份担忧,厉桀把林见鹿看了个遍。
他今天穿着乳白色的T恤,和平时的墙白色不太一样,很可爱。白色运动短裤露出膝盖,膝盖圆圆的,也很可爱。下面是踢掉了拖鞋的脚和白色中长袜,林见鹿有两个圆滚滚的脚后跟,还有两个弧形明显的足弓。
明明这么长一个人,为什么不显得壮呢?
厉桀不理解,只是一味打量。他觉得林见鹿是等比例长大的那种,小时候腿怎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晒不着太阳的大腿根白得晃眼。
铛铛铛,有人敲门。
厉桀意犹未尽地离开房间:“怎么了?”
“晚上咱们怎么睡?”云子安特意问他。
“你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当自己家就行。这房子我爸妈不回来,就是我的,主卧你们随便造。”厉桀怕他们不好意思睡主卧,又强调一遍,“我爸妈五六年前就没在这里住过。”
“那行。”云子安和大家伙还真是这样考虑,万一睡了人家父母的房间,太不合适,“等等,你后头这屋子挺好,还有露台呢?要不我和冰言睡这屋吧。”
说着他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床上有人:“谁啊?林见鹿喝醉了?”
“还能有谁,就是他。”厉桀叹了一声,自己酒量不行就少喝,喝醉了耽误大事。明天一早林见鹿醒来一定懊悔,他忘记了表白。
“哦……”云子安拖着长音,“成,那我们就不在这屋挤了。你在这里干嘛呢?不去打游戏?”
“平时都打腻了,我歇歇。”厉桀反手关上了次卧的门,又偷偷用钥匙给锁上了,免得别人误闯。
客厅里非常热闹,宋涵旭是抱着今晚必定出片的态度来,架着圆形灯开始营业。厉桀从未想过自己的成人礼这样酸涩,原来人一旦有了心事就没法松弛。
这时候他手机震动,来电人是——陶最。
“干什么?”厉桀怒气冲冲地接了。
“生日快乐。”陶最冷冰冰地说。
“呦,你还会说人话呢?我以为你这张嘴抿两下就把自己毒死了呢。”厉桀从小和陶最就不对付,偏偏陶最比他年龄大,他小时候还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比陶最高6厘米。
“呵,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考虑考虑下周的比赛。”陶最抿了下嘴,没死,“听说林见鹿在你们那里?”
“都开学这么久了,你现在才听说?”厉桀怀疑他脑子出了问题,“请问你们喵喵队是有什么霹雳大事让你分心么?乐乐呢?让他接电话,我还怪想他的。”
陶最家里是再婚家庭,对面阿姨带了一个男孩儿来,跟着陶最从小打排球。厉桀也认识乐星回,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没想到乐乐长大后栽在了排球运动员的硬性要求上。
他没长高,只有180,这个身高打职业男排,相当于少了一条腿。
“他又不是你弟弟,你想他干什么?”陶最的反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不关心他,我关心他,乐乐在队里适应么?”厉桀都能想象到陶最那边是什么模样的死鱼脸,也就是长得不错,不然真是死鱼脸加上死鱼眼。
“他能有什么适应不适应,小矮子一个,轮不到你管吧?好了,挂了,下周赛场见。”陶最说完就挂,没有半点缓冲。厉桀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呵,果然,二传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队的二传不算。
屋里的热闹持续到凌晨一点多,大家终于闹不动准备睡了。厉桀像个大家长一样安排他们的室友,一个个安排好,又看着他们排队去洗漱,唉,当队长就是心累,什么事都要放在心里。
所以一会儿要不要叫林见鹿起来洗澡?
他醉成那样了,要是起不来,自己不会还要抱着他帮他洗澡吧?厉桀长这么大都没干过这种事,但他相信,网上也没有类似教程。
但是万一有呢,于是厉桀打开了那一扇潘多拉之门,走进了拥有林见鹿的次卧。现在连屋里都飘着酒香了,可想而知林见鹿喝了多少。他要是真喜欢品酒,厉桀决定带他回家里的酒窖挑一挑。
他坐在床边,开始搜索“如何帮一个男人洗澡”这类视频。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搜到了一个。厉桀迫不及待点开,高三复习都没有这样认真过,把它当成了某种珍贵文献来研究。视频里的一个男人显然已经醉倒,平躺在沙发上,用小臂挡住眼睛。
厉桀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是一模一样的姿势。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看起来挺生气,捏着醉倒男人的下巴,端详了几秒。他很粗鲁地将人拽起来,用右肩膀的力量顶着醉猫的身体重量,两人像打架一样进入浴室,磕磕绊绊。最后那个生气的男人取下花洒,拧开了开关,温热的水柱如天女散花降落在醉猫的脸上……
这样有些太粗暴了吧?厉桀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
等到他再回过头,屏幕里的两个男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开始接吻!
厉桀直接把手机丢了出去,飞到了床边。床上的人忽然转了个面,刚好转到他这一边,刚刚紧抿的嘴唇微开,为了缓解唇部的干燥,林见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厉桀的脑子忽然想到了他曾经那6个关系不错的队友。
他们平时就看这样的林见鹿?他们平时就这么虎视眈眈!
屏幕里两个人还在亲,亲得啵啵有声,亲得有来有回,仿佛彼此的嘴巴就是什么神奇的魂器,只要把舌头捅进去了就通往极乐境地。两张嘴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其中一个人开始往下脱衣服,白色T恤全面淋湿,拓印出下方肌肉的轮廓。
厉桀口干舌燥,连忙把手机关上了。
他觉得他不能给林见鹿洗澡,他没想过这么快就初吻。
厉桀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去洗漱,兄弟们都安静下来,大平层变成了集体宿舍。厉桀裹着浴巾回到次卧,林见鹿还在睡,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脱衣服……
还是算了,要是明天林见鹿一睡醒发现全身光光,他一定误会自己不是正人君子。
已经快到凌晨两点,厉桀直接躺在了林见鹿的旁边,希望能缓解林见鹿忘记表白的失落。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苏醒的时候只觉得热。
好热,屋里是不是开暖风了?和妈妈说过很多次了,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窗,但妈妈总怕他吹感冒,趁着自己睡熟就进屋关上。现在肯定又关上了……林见鹿的头还是晕,但热意不假。除了那份热意,还有另外一种更为难耐的热意更为鲜明。
18岁的身体完全控制不住。
林见鹿对此也很苦恼,雄性荷尔蒙促使他在青春期变成了激素的奴隶,他没法对着另外一个器官下命令。它会在睡觉的时候清醒,在上课的时候猛然清醒,有时候明明洗着澡,根本没想到它,它就醒来了。
半夜和早上更是出奇得要命,而且压力越大它越不听话。现在林见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热意继续在身体里川流不息,胡作非为,再加上没有代谢的酒精……
对,自己好像喝酒了。林见鹿闭着眼睛,任由大脑空转,他完全不记得身在何处,也不记得睡觉前一秒发生了什么,他只能确定身体要炸掉了,必须发泄出来,否则他会坏掉的。
像一个充气充过头的排球,已经膨胀到极限。
“要坏了……”林见鹿低声梦呓,在激素的控制下将手伸向下方。
他很熟悉这个过程,柱状物的把握也是熟练。往常这时候他只需要碰了碰,但现在无论怎么上下碰都不管用。
气还在往排球里面灌,林见鹿满身是汗,怎么这次不管用了?
情急之下他沉沦又自甘堕落地加快了速度。
还是不行。林见鹿睡意朦胧地压在枕面上,眼睛想睁又睁不开,眼皮压着他的崩溃和无奈:“难受……怎么了……”
越来越快。
厉桀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对面睡觉的林见鹿抓着他。
这是他成年后的第一天。
他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该怎么让林见鹿对我负责?
小鹿:睡醒一觉全忘了。
第32章 开罐头
厉桀对排球之神发誓他什么都没干,一直在老老实实睡觉。
他甚至穿着T恤和睡裤,平时他穿个裤衩就睡了。
这不是旁边有林见鹿嘛,厉桀想着林见鹿早上可能会表白,自己衣衫不整不像话,所以穿得老老实实,裹着被子,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并列躺好。
结果呢?结果林见鹿深更半夜“开罐头”!
明明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厉桀的听感却是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林见鹿的哼唧以及热气,仿佛全世界把最甜蜜的礼物一股脑推到他怀里。厉桀再次发誓,这是他睡姿最乖的一天,真是林见鹿自己动的手。
他就这样不顾一切、飞蛾扑火般压到他身上,两个人像双面胶直接黏上了。
黏上了还不够,头晕目眩的动作让厉桀没法保持冷静,他甚至碰到了林见鹿肌肉纤长又线条分明的小臂。林见鹿的双腿压着他的腿,白袜在他小腿上下摩擦,像是在攀登。
压得这么近,这么紧,厉桀眼前不是黑漆漆的天花板,而是一个旋转灯球。他的大腿前侧甚至感知到了林见鹿的缝匠肌!
他的耳边就是林见鹿高挺秀气的山根,偶尔能听清楚他的话。什么“要坏了”,什么“怎么办”,什么“在哪儿呢”。
自己不是男同,可自己真的要炸了!
作为一个被开盒的罐头,柱状体已经被一网打尽。
厉桀的喉结也在上下滑动,林见鹿的脸颊好烫。这是他不认识的他,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全部褪去,又柔软又强势。他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不排斥呢?厉桀再次震惊于他的大胆和勇敢。
这可不是打一架那么简单,这是探索生命大和谐的奥义!厉桀从来没有吃这么好过,整个世界都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旋转……
林见鹿也感觉在旋转,要憋疯了。
他能闻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味,但是又不记得谁会喷这种香水。思路在脑海里打结,林见鹿能感觉到心跳和激素一起加速跃动,完全击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他以为他马上就能舒服,曾经的无数次经验也告诉他这样会很舒服。林见鹿不是羞于谈性的人,他很直面自己的身体,也很快接受了如何取悦自己的方式,甚至知道怎么能更好,更高效,可是所有的经验都失灵,不起作用。
“怎么办……”林见鹿加快了速度。
厉桀全身都要融化了,或许大脑正在融化,只剩下神经末梢的阵阵战栗。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表白都是这样来的?
很明显手感有变化,但林见鹿的体感完全没有改变,他又一次往枕头上凑了凑,彻底放空了大脑,试图蹭醒沉睡的身体。
厉桀的后脑勺像被一把锤子猛敲,咚咚咚,咚咚咚,持续不停……林见鹿怎么还开始蹭他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溺在林见鹿带来的惊喜当中,无法自拔,又没法说服自己认真享受,毕竟他是一个大写的笔直。可是林见鹿的手怎么这么会……厉桀怀疑自己这几年都是白干了……
林见鹿又开始往他身上凑,凑得摇摇晃晃。厉桀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成年后的他不能再那么冲动,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谨慎,三思而后行。
几番挣扎之下,厉桀判断林见鹿的各种反应都是在邀请他,一起?
两人的白色裤带都快缠在一起了,像是要在他们当中打一个爱心蝴蝶结。厉桀混沌的大脑终于下线,生理反应全面占领高地。他不能放任林见鹿这么难受,不帮忙是不道德的行为,尽管两个没关系的男人这么做有点奇怪,但……
厉桀闭了闭眼睛,来吧。
林见鹿忽然间不动了。
然后猛然间开始冲刺。
他的一切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身体被热浪激活,重新归于他的“掌握”。只是林见鹿怀疑自己糊里糊涂中手劲儿大了些,不然为什么还有点疼呢……
但不管了,这一点疼不足以覆盖舒服。林见鹿长长地喘了一声,将整张脸压在了枕头里,这样就没有人能听到他溺水般的呼吸。
幻想中的那个排球终于停止了充气,已经膨胀到最大的极限,林见鹿断断续续,最后说:“满了,破了。”
他居然把脸压在自己耳边……厉桀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不知道林见鹿“破了”什么,也搞不清楚林见鹿“坏了”什么,更无法理解他“满了”什么。但他接纳了林见鹿的抽搐,抖得像筛子一样。
厉桀第一次发觉次卧做了隔音是正确的。
一帮小伙子睡到七八点,每个人脑袋里都有一个生物钟,一个接一个地醒来了。
屋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昨天屋里在开party,大家可能闹了个通宵。林见鹿起床之后身体还是很沉,嗓子里很闷,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下的。
更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和厉桀躺在一起?
厉桀也醒来了,也可以说他后半夜几乎没怎么睡。
“早?”林见鹿疑惑地歪了下头。
他好可爱。厉桀点了下头:“早。”
“嗯。”林见鹿的回忆是被剪断的胶片,拼拼凑凑也拼不完整。
“你昨天睡好了么?”厉桀主动问,
林见鹿又点了下头,掀开被子看了看:“谁给我脱衣服?”
“你自己。”厉桀没有说瞎话,昨天他们同时抵达生命大和谐之后,林见鹿就开始脱衣服。
“哦。”林见鹿试图不让自己那么尴尬,还好没有脱T恤,不然厉桀这个恶趣味的人一定会嘲笑他的胸。
“你酒量是不是不太好?”厉桀试图唤醒他的回忆,昨天你都对我那样了,现在不说点什么?
林见鹿顶着一头鸡窝乱发,抱着被子,像是在发呆。他羞于承认自己是一杯倒,便厚着脸皮说:“酒量很好,从来不断片。”
果然他都记得!那昨天晚上的一切行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厉桀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挺震惊又挺无奈,我都花钱给你布置好告白背景了,你不用,非要夜里搞忽然袭击。
我是直男,但显然我二弟分不出直弯。尽管它的物理形态是直的。
“昨天你睡好了吗?”林见鹿发现这一刻的厉桀格外沉稳,非常不像他。难道18岁生日真是什么生命大关,过了就长大了?
“……还行。”厉桀直视着他的眼睛。两个柱状物体都是我收拾的,你觉得我能睡好么?
林见鹿浑身都很秀气,俏俏立立的,颜色很浅。
“那……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林见鹿想错峰洗漱。
“不用。”厉桀马上拒绝了他的提议,你不要以为昨晚你弄了一次我今天就要休息。
“那……我先去洗漱。”林见鹿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他怎么和厉桀躺一起,上一次躺一起还是第一次见面。现在他翻身下床,林见鹿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记起了梦境中的一角!
昨天夜里他是不是做春.梦了?
“我……”他立即转回来,心情变得很复杂,恨不得像鸵鸟一样羞于承认现实,“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你现在问我?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你暴露了对我的全部感情。厉桀还裹着空调被,一想,算了,林见鹿清醒之后脸皮很薄的。
“有,你一直翻来覆去,还抢我的被子。”厉桀慢慢地说。
那就好,看来只是一个梦。林见鹿放心地点了下头,去客厅找自己的书包了。
等到他离开次卧,厉桀一下子躺在枕头上,胸口里的心脏撞得不要不要的。现在他们的关系算什么?林见鹿是默认自己同意?
可是一段关系的开始总要有一个明白的开端吧?不能糊里糊涂就交往吧?厉桀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天表现不好,没达成他心理上的技术合格线。
转念一想,不应该吧,他都被自己弄成那样了。厉桀百思不得其解,成年人的世界比他想象中复杂。
房间里变得热闹起来,每个人都在研究这一片花海怎么处理。林见鹿洗漱完,听到郑灵建议:“不如咱们装书包里带回家吧,放在家里还能绽放几天。”
“我同意。”陈阳羽第一个行动,“都不用醒花了。”
宋涵旭已经在耳边簪花一朵:“我干脆做个头饰好了……可是这也太多了吧,要不……运回学校?”
“放排球馆里吗?”林见鹿冷不丁地问。
大家同时间回头,林见鹿走路不出声确实是个问题,每次都像他们的背后灵。
“你们往家里拿吧,我就不用了。我爸从小到大只让我玩排球,我要是带花回去,他会怀疑我把多余精力放在了玩乐上面,然后杀了我。”柳山文很平静地说,弯下腰默默地帮宋涵旭簪花。
林见鹿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柳重教练对他一向宽容,没有那么不讲理。但柳山文没有必要骗大家,而且说得云淡风轻,林见鹿忍不住猜测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没时间思考太久,因为厉桀出来了。他一出来,整个汪汪队仿佛被盘活了,每个人都火力旺盛到处溜达。更奇怪的是,厉桀还总是跟在自己后头,林见鹿刷牙刷到满嘴泡沫,厉桀斜倚着门框在外头看着。
好奇怪。林见鹿怀疑厉桀是在要生日礼物。
午饭是厉桀叫外卖,麦当劳的专属外卖员一口气来了5个才把餐品送齐。下午1点多大家陆陆续续回家、回宿舍,每个人的包里、手拎纸袋里都是鲜花,汪汪队变成了香喷喷队。
“你回哪儿?”厉桀在林见鹿换鞋的时候问。现在他们有了身体之欢接触,显然林见鹿有些疏离,他在害羞。
“回家。”林见鹿没想今晚回宿舍,他恋家,能多住一天就多住一天。
“哦,那我送你。”厉桀理所应当地说。
林见鹿眉头一皱:“为什么?”
现在还搞这种欲擒故纵的小巧思?你是不是忘记昨天夜里你二弟吃多好?厉桀很火热地说:“总要送你的吧?”
厉桀说完又回味了一下,身为运动员他经常忌口,显然他没有自己二弟吃得好。
不等林见鹿回复他,厉桀忽然想到了他的蛋糕。昨天甜品师的蛋糕一口都没剩下,可林见鹿的蛋糕倒是一口没动。他把蛋糕挪出来,拎在手里,跟着大家一起下了楼,亲手交给大礼堂的经理。
“我一会儿叫同城快递,来大堂取,您帮我给他。”厉桀要把蛋糕送回家。
项冰言跟着一起下来,对这个蛋糕还耿耿于怀:“我还以为你要带学校分呢。”
“一个蛋糕有什么可分的。”厉桀准备独享,回头对林见鹿说,“走吧,我送你回五棵松。”
林见鹿看着自己不受待见的蛋糕,默默点了下头。
大家兵分好几路,林见鹿又一次和厉桀分到一组,顶着太阳站在霄云路8号的路边等车。阳光晒得林见鹿眯眼,他从包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刚刚压了压帽檐,只听厉桀说:“你考驾照了么?”
“考了。”林见鹿是暑假考的,但他没有开车的打算。
“我现在也能考了。”厉桀很有信心自己能一把过,以后两个人在一起总不能一直叫车。现在他刚好买车,先让林见鹿开着。
不一会儿,车到了,两人都是大长腿,还好车子空间也大。司机可能是第一次见这么高的乘客,不由地往前调了调车座。
两人在车里各自看手机,林见鹿这才有精力去翻朋友圈,人在喝醉的时候总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傻事,比如发了个鲜花环绕的厉桀暴扣照。
底下有点赞的,有评论的,更多的人只留下一个“?”,作为云里雾里路过的痕迹。但其中有一个人的“?”让林见鹿心里一刺,也是他6个队友之一。
林见鹿没有删掉他们,因为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无限期沉寂下去。
而那个“?”之后,跟着一句话——“我今天下午去你家找你”。
厉桀也在看手机,只是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身体里那一阵战栗好似还没过去,林见鹿的声音一直在耳道里。
手机里的字好像在自动排列,厉桀想要重新认识它们,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屏都写着——不直——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让我看看那6个情敌之二是谁!!!
小鹿:不是情敌!!!
第33章 人生处处是情敌
林见鹿又觉得热了。
“你体温多少度?”他对着厉桀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和你一样吧,应该。”厉桀摸了下额头。
好吧,林见鹿又一次安静下来,心里沉淀着他不愿提及的情绪,很明显他不愿意厉桀和周程碰面。
周末路况一般,但也算不上拥堵,林见鹿心事重重,没有回复周程的评论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车子刚好顶西晒前行,半小时后林见鹿的汗水顺着喉结滑落,思绪也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一天排球馆灯光通明,林见鹿刚刚受伤,右腿肌肉拉伤算不上什么大事故,他选择带伤训练。发球一直是他的弱项,不管胸口再如何强烈起伏,林见鹿都觉得排球在他击打时变得很沉。
“为什么……”他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呢?”身后响起周程的声音。
林见鹿撑着膝盖往后看,看到了周程的排球鞋:“我在想为什么我发球那么飘。”
“把球给我,我这个ACE来指导你。”周程一直都是队里发球最好的那个人,曾经在省队比赛中光靠发球连追5分。林见鹿弯腰将排球捡起来,送到他手里,指尖稍稍在他手背上滑了一下。
周程显然也注意到了,但没有在意。“你应该先从起跳开始矫正,起跳的时候你的力量被腿分散了,没法集中到腰。”
“是,你说得对。”林见鹿认真听指导,全力击球时不可能依靠全部的上肢力量,更多是借力。从腰肌、背肌、胯部……把力量传递上来。
光线从高棚洒下来,给他们出汗的身体镶了一圈金色的边。林见鹿擦了一把细密的汗珠,喉结微微泛红。
“对了,你知道最近有人传闲话吗?”周程故意瞥了一眼林见鹿,“再给我一个球。”
“没有,我不关注别人。”林见鹿又弯腰捡起一个,双手送到周程怀抱,这一次因为距离太近,他不小心碰到了周程的大臂。
周程往前一步,抛球,起跳,追球,大力跳发被他的肢体诠释得美轮美奂。林见鹿羡慕地看了几秒:“我必须把发球练好,现在国际比赛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发球完全进攻化了。”
“有人说,吴教练对你有意思……你的重心太靠下了,要学会往上挪。”周程一边说话,一边悄悄关注林见鹿的一举一动。
“那我把重心往前脚掌放一放。”林见鹿试了试下肢姿势的改变,紧身训练服刚好卡着他的腰。
“他们说吴教练是同性恋。”周程忽然话锋一转,“你怎么看?”
“啊?”林见鹿这才听出他一直在问别的。
他太投入,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其他的问题,但吴教练是他最喜欢的老师,也是他心里默默追随的榜样。他希望自己成年后也有那样宽挺的臂膀,身体不要这么精瘦,而是壮实一点。
在意大利、波兰、土耳其……那些强队里,男排选手显然已经过了单拼身高的时代,现在是力量的王朝。可是周程的话又把林见鹿的思维引回来,他莫名其妙地问:“谁说的?”
“别人。”周程回答。
“别人是什么人?无聊。”林见鹿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那你怎么看……同性恋?”周程都没发现他盯着林见鹿看太久了。
林见鹿的动作停下来,刚刚抛到空中的排球也应声落地,不止是思路截断,他也像电力截断的机械人,在原地卡顿。只因为周程说了他难以启齿的秘密,毫无防备的他应付不来了。
自己就是一个同性恋。这是林见鹿的最大秘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见鹿发现他对女生没有天生爱慕和追随的想法,他很明显偏向了另外一个性格,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性别。然而这给青春期的他带来了灭顶之灾,他找不到人倾诉困境,也不敢和父母提起。他们都是传统思想,他害怕在他们眼中看到失望。
然而就是他这几秒的无所适从让周程看出了谜底,他退后两步:“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林见鹿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
“吴教练和你……你们都是同性恋?”周程又退后两步,再联想林见鹿刚才摸了下他的手背和小臂,周程的胃忽然很不舒服,开始翻江倒海。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喝,甚至一起放松和洗浴。一想到那么多兄弟的身体暴露在林见鹿贪婪的目光之下,周程就仿佛被一个变态狂视.奸过,那么恶心。
“我……”林见鹿想要开口解释什么,然而他的话在此刻的反应和表情下都是徒劳。
周程一退再退,恨不得沿着球场的端线一直退到场外去:“林见鹿,你真恶心。”
“您好,目的地到了,请您拿好随身物品。”专车司机洪亮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好,车费付过去了。”厉桀准备从右边下车,见林见鹿一直没动,“下车啊?”
“啊?”林见鹿迅速地问,“你怎么也下车?我已经到了。”
他以为厉桀把他送到就会折返,没想到厉桀也要下去?林见鹿不想他下。
“我下车松松腿总可以吧?”厉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两人膝盖相贴。林见鹿没有办法,只好推开车门下去,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到周程,千万不要碰到周程……
然而当那一抹熟悉的影子出现在小区门口时,林见鹿全身血液直达冰点,周程,他真的来了。
周程背向他,很明显没有看到他,林见鹿立即动脑筋打算从小区南门回家,把这一场毫无征兆的见面摧毁。可是他忘记身边还有一个厉桀,厉桀只是往那边瞄了一眼就认出……那边有一个同行。
想认不出来都难。
就是这样一扫,厉桀碰了碰林见鹿的肩膀:“你家这边还有人打排球?”
林见鹿浑身绷紧:“没有,快走!”
话音刚落,周程转了过来。厉桀顺着被打量的感觉看回去,完全顶着周程的目光,脑海里的花名册翻了又翻,轻而易举搜索到这人的信息。
林见鹿的高中同学,曾经的队友,副攻手。
“小鹿。”周程则故意忽视了厉桀的存在,放慢脚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小鹿……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你是不是要好好和我解释一下?
“一个暑假没见,你的状态看着好多了。”周程已经走到他们面前,这时候才主动又谦虚地伸出右手,“厉桀,你好,你的比赛回放我都看过,非常棒的主攻手,弹跳力当属同年龄段第一梯队。”
林见鹿还是绷着冷若冰霜的脸,一秒钟都不想停留。倒是厉桀不愿意动,复杂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游移,最后礼貌又克制地握住了周程的右手:“你好,我现在是林见鹿的队长。”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朋友圈发了里的单独照。”周程笑着点了点头。
厉桀感觉他是话里有话,对付这种人比对付孙轩难得多。孙轩是直来直去,他是绕来绕去。
“小鹿,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周程目光收回,重新看向林见鹿。
“咱们没有可聊的。”林见鹿自然而然拒绝,他可以淡忘,但不代表会原谅。淡忘是为了更好的往前走,要是原谅了,那就是帮着他们欺负以前的自己。
“陪我聊几句吧,有些话……我希望你也不希望你的队长听到。”周程低声说。
“你们就在这里聊吧,他希望我听到。”没想到厉桀直接用魔法打败了魔法。
“……原来是这样。”周程的语调多出了几分生硬,“所以,小鹿,他知道你喜欢男人吗?”
“你闭嘴!”林见鹿的爆发并不是突如其来,刚才凝固的血液直接沸腾。他一把揪住周程的领口,不顾一切将人往旁边拉扯,手背青筋暴起,脚步却逐渐加速。等到拉到小径的一侧,林见鹿忽然将手一松,把周程推到了一米之外。
而这一切,厉桀看了一个全程。昨天那个柔软、轻语、浪漫的林见鹿消失了。
“不想挨揍就给我滚!”林见鹿踩在悬崖边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什么让我滚?是因为你喜欢他吗?”周程的目光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你从来不那样发朋友圈,也没有单独给别人祝贺过生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队长你就这样巴结他?还是说,你不和他发生点什么,他就不让你入队?”
林见鹿咬紧牙关:“给我滚。”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那个意思。”男人对男人最了解,周程一眼就看出厉桀对林见鹿是什么在意程度,“小鹿,听我的,他不适合你。”
林见鹿忽然觉得世界特别可笑:“周程,你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些话?是,我是同性恋,但我就这么贱吗?是个男人我都勾搭,还是说只要是个男人我就想上!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厉桀,厉桀也不是一个直的,他适合不适合我也轮不到你说!”
“怎么轮不到我?他有我了解你?”周程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离开他,跟我在一起。”
林见鹿的愤怒像泄了气的气球,嗖一下,整个人都麻了。
什么?周程发什么疯?他曾经那么厌恶自己的性取向,现在他突然疯了?
“我知道曾经的自己做得不对……那是因为我没法面对自己,你听说过那句话吗……恐同即深柜。我不敢和任何人说,一直到遇上了一模一样的你,我花了3年克服了心理上的顾虑。”周程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林见鹿原本还怒火冲天,一下子只觉得周程有病。
他没耐心听他说完,他的那些情感起伏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真可笑,林见鹿只有这一个念头,曾经在学校对同性取向喊打喊杀的人,居然是同类?所以我就活该成为你当深柜的垫脚石?
真恶心。林见鹿不想和他再有纠缠,转身朝着小区入口走去。周程见表白失败,情急之下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以为首体大会接受你吗?万一他们也恐同怎么办?”
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周程继续跟着:“他们不理解咱们这个群体,所以也不会发自内心接纳。一旦你被人发现,他们就会避开你,连洗澡、换衣服都避开你,在宿舍里也将你边缘化!”
咣当!林见鹿的回应是迎面一拳,直击周程的下巴。周程被打懵了,也就放弃了追逐,林见鹿趁机跟着其他业主钻进小区的门,像甩开阴影那样,甩开了周程的声音和诅咒。
他说的,真有可能发生。因为曾经就发生过。
林见鹿马不停蹄地回了家,爸妈都在,他装作开心的模样和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就以“昨晚闹了一宿没睡”为借口回了房间。他没有拉开窗帘,所有不好的结果都在脑海里反复上演,其实周程说得对,厉桀知道之后不就愣在原地了吗?
厉桀该怎么想他?肯定在后怕,担心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的夜里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是喜欢同性,我又不是犯了罪。林见鹿想要瞒住的事情一样都没瞒住,他刚刚熟悉的队友们会不会又逐一远离?
到底要怎么办?性取向又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见一个爱一个!我不会在队里耍流氓!林见鹿沿着床边缓缓坐下,现在他怀疑厉桀已经吓跑了。
叮咚,叮咚,叮咚。
家里的门铃响了。
林宇走过去开门:“来啦!谁啊!”
门开了,外面是拎着刚刚在小超市现买营养大礼包的厉桀,笑着往里找人:“叔叔阿姨周末好,我来认个门,刚才小鹿先上来的……他回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小鹿:性取向曝光了,这下厉桀一定恶心死了。
桀桀桀:咱俩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第34章 林见鹿你好有本事
林宇太久没见厉桀,饶是他见惯了噜噜的身高仍旧被厉桀吓了一跳。
“厉桀?”林宇脱口而出,“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叔叔您又不是不认识我……”厉桀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人家没让他进去,他也不好意思太主动。但是他每个细胞都在嚷嚷“进屋”,双脚站在门外可上半身一直往里探。
张巧梦也循声走来,见到厉桀之后一愣:“厉桀?”
“是我啊,阿姨您不认识我了?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上次在视频里咱们不是见过嘛。”厉桀摸了摸脸,确定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不然他们为什么这么惊讶。
“是……是抱过,就是没想到你这么高大。”张巧梦上次见他是在视频里,可视频里只是一个上半身,没有全身的冲击感强烈。现在她理解为什么美云说“家里好挤”,厉韧有190,再加上厉桀,美云一定觉得眼晕。
“快进快进。”林宇反应过来,连忙将人引进来。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小时候来过您家,一直记得门牌号呢。”厉桀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记得住,可能是……那时候林见鹿老单方面打他,自己打不过林见鹿就怕他跑了,干脆狠狠记住了地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不,厉桀来了!
“这些是我在楼下随便买的,不是很正式,下次来我补上。”厉桀将大礼盒放在玄关处,像回自己家那么自然轻松,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客厅。
客厅里很明显,阳光充足,每个地方都透着温馨和简朴。厉桀不知不觉手背微微出汗:“阿姨,您现在还养月季花么?”
张巧梦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笑着摆摆手:“早就不养了,月季花土载好活,盆栽太灾难,药罐子似的……你这孩子记性真好。”
“我记得您以前特别喜欢养花,谢谢阿姨。”厉桀接过水,第一次这么规矩地坐在沙发上,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林宇和张巧梦,“叔叔阿姨您也坐,好久没见面我真挺想你们的。”
林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种奇妙的感觉……这孩子从小就自来熟啊,不管在哪里都像在他自己的家。
“噜噜说昨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这也没有准备,改天叫上你爸妈一起咱们吃个饭?”张巧云笑意温和,“听噜噜说,你在学校里非常照顾他。”
“噜噜?”厉桀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我天,林见鹿的小名叫这个?厉桀以为他就叫“小鹿”呢,没想到还有比“小鹿”更萌的昵称。但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厉桀马上就想到了答案,林见鹿不愿意别的队友知道,他找不到亲密时刻只告诉自己。
“还好,小鹿他非常友善,亲切,外向。在场上他调度能力很强,和队友们配合融洽,在场下大家打成一片,不分你我。”既然林见鹿这么苦心经营这段感情,厉桀当然要迎“男”“直”上。
“哈哈哈哈……”林宇先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和爱人对视一眼。你听听,这可能是咱们噜噜吗?别人不了解他,当家长的还不了解?
噜噜和“友善亲切外向”这些词根本不沾边,一直以来只有别人适应他。听到这番话,林宇和张巧梦感觉到了厉桀的成长,也颇为意外,小时候那个只知道打架胡闹的男孩儿终归是长大了。
“你比我们噜噜成熟得多,他还是要你这个队长多费费心了。”林宇很感动。
厉桀的坐姿则更加板正,两只手放在大腿上。他怀疑林见鹿是不是已经和爸妈说过他的情感了,否则叔叔阿姨为什么对自己评价这么高?他们不仅看出了成年后自己的阅历丰富,还要把儿子托付给他。
“您放心,我会的。”厉桀稳重地点了下头,林见鹿原来是一座休眠火山。地面之上永远波澜不惊收放自如,然而地面之下,是他如火的热情和喷发的憧憬。
“现在我能去看看他么?”厉桀紧跟着就问。被周程当着自己喜欢的人的面揭穿性取向,这对林见鹿而言太残酷。
林见鹿在屋里,已经听到厉桀的声音了。
他没想到厉桀还记得他家的详细住址,更没想到这人居然不请自来。眼睛里像结了冰,林见鹿怀疑屋子里也结了冰,他不能预测厉桀这一趟的目的,但根据他俩从小打架的经验而谈,绝对没什么好事。
怎么这人还和爸妈聊上了?林见鹿紧绷的身体始终松弛不下来,攥了一把冰凉的指尖就躺在了床上。原本他要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的,这辈子不谈恋爱,不找对象,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去,但周程那个王八蛋……居然用这种方式把他的隐私抖落出来!
屋里明明只有自己,可林见鹿却觉得无数目光聚焦而来,每个人的质问都异常响亮。
在性向无意间暴露之后,林见鹿的在校训练一度变得举步维艰。和他一起换衣服的男生开始躲避他,高二、高三的学长都用一种……生怕被自己惦记上的揶揄目光打量他。更别说训练后的冲澡,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
甚至有一次,林见鹿上课的时候,忽然发现桌斗里被人塞了一本男男黄色书籍。
那是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刚好就是他的班主任。林见鹿至今都觉得那天像噩梦,他低头从桌斗里拿卷子,班主任站得离他不远,目光看向他:“林见鹿,讲一下选择题。”
可是跟着卷子一起滑出来的,是两个赤身男人的纠缠。林见鹿慌忙往桌斗里塞,心里像死了一样那么绝望,班级里窃窃私语的声音如约而至,林见鹿后背渗着冷汗,站起来讲题的时候用左腿死死抵住桌斗口,不让那本杂志掉出来。
他知道,一旦掉出来就完蛋了。
现在的他也是落荒而逃,在比赛场地上他从来不当逃兵,现实却做不到。林见鹿想要隔绝一切,把外界的人都拨出去,彻底断联。他试图将身体蜷缩成一个比较小的团子,用防御性的姿态抵抗。
自己是一个注定被孤立的人……林见鹿起身去拆被子,想把身体盖在里面,忽然一声巨响!
他的房门被厉桀推开了!
林见鹿吓得被子都掉了,自己都躲起来了,为什么厉桀还这么堂而皇之破门而入?他怎么像抢劫犯似的!
“我进来了!”厉桀不给他思考的机会,通报一声就进了屋。
林见鹿动弹不得,这人怎么还进屋?真要入室抢劫?
“你困了?这么早就准备睡觉?”厉桀干脆地坐到床边。
林见鹿咬紧了下唇,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想在厉桀的眼中看到隔阂和排斥。
“叔叔阿姨说下周约我爸妈一起吃饭呢,你想吃什么?”厉桀在林见鹿的面前晃了晃左手,确定他目光还未涣散。
“你……”林见鹿整个人都慌了神,他的人生中没有厉桀这样不讲理的家伙,不打招呼就跟回家,不顾反对就进了屋。而开了口之后,林见鹿也听出自己的声音很难听,瘪瘪的。
“你能不能出去?”林见鹿瘪瘪地说。
厉桀沉默了两秒。
林见鹿已经预见了结局,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脾气,一个说话不好听的男同性恋。
“我今晚能不能住你家?”厉桀忽然说。
“什么?”林见鹿被他吓得心惊肉跳,“你住我家?你疯了吗?你没听到周程说什么?”
厉桀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成年之后的每件事都相当震撼,但这些震撼里并不包括周程:“我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林见鹿不解地瞪着他,看了一眼被厉桀关上的房门,压低了声音低吼,“我是同性恋!”
轮到厉桀不解地瞪着他,其实周程今天开口时他就有这个心态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男生,不然你干嘛一开学就疯狂对我发射好感?
“我知道。”厉桀没想到他如此排斥自己的性向。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同性恋的意思吗?”林见鹿怀疑他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理解,他以为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呢,“同性恋意味着我喜欢男生,我不会对女生动心。我会因为同性的身体和动作而兴奋,甚至产生……肮脏的!不该有的欲.望!没有直男能受得了我,说不定我看你们的每一眼都是凝视,在更衣间里,在淋浴间里,我都是那个异类!”
厉桀又眨了眨眼睛,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咱们一起睡的晚上就已经二弟互相见面了,现在你才告诉我这些?
“我不是正常人,你理解吗?我……我……”林见鹿快速地说着,血液里的二氧化碳伴随过度呼吸开始迅速排出,“我很有可能见到男人就喜欢,看到合眼缘的就上。你知道男同是HIV高危人群吗?说不定我就是呢,我们这个圈子玩很大,我们没有节操,没有底限,我们淫.乱无度……”
忽然间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两条小腿开始发麻。
这些话都是他们说过的,不绝于耳。林见鹿头晕心悸地张开嘴,断断续续说:“你该告诉每个队友……让他们小心我,不然……不然……周程没说错,咱们学校也不会接纳我,你去告诉教练吧,让我禁赛,让我……”
“闭嘴!”厉桀突然间用严肃的语气命令他。
林见鹿闭不上嘴,他还想控诉。他也不懂厉桀为什么让他闭嘴,大概是听烦了吧,谁也不愿意接收别人的负面情绪垃圾。为了让他更好的闭上嘴,厉桀那能包住排球的大手包围了他的脸,生生压住了他的下半张。
只能露出来的上半张惊恐异常。
“你都碱中毒了!闭嘴!”厉桀一只手虚虚地捂着他的鼻子、嘴巴,一只手轻拍着林见鹿的后背,摸出了他的脊椎骨。
林见鹿这才恍然大悟,发麻的四肢已经动弹不得,小臂也出现了肌肉强直的状况,捏紧的拳头掰都掰不开。他以前也触发过这种状况,在高强度球赛之后,超过上限的急促呼吸会给运动员致命一击。
“真服了你……多大的事?至于么?”厉桀想要带林见鹿去医院测测智商,“多大的人了,还能哭诉成碱中毒?”
林见鹿想要摸摸眼下,刚才他脸上的肌肉没有感觉,居然已经哭了吗?
“不就是喜欢男的么?怎么让你说得……像犯了天条似的。世界上喜欢男人的人那么多,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厉桀心里挺不是滋味,没想到林见鹿是冲破了他本人的道德底线来爱自己。
他只是爱上了自己,他又不是犯了什么罪。
厉桀感动到无地自容,他为他们的感情能做的,好像太少了。从开学到今天一直都是林见鹿单方面的推动,自己就像一个被动接受爱情的胆小鬼,把压力都抛给了他。
他刚才的字字句句,可能也有对自己的不满吧。
厉桀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别人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来爱他,他能力突出又拥有一切,全世界都应该为他让道,为他和林见鹿的感情让道才是。比起当一个被动的回避者,他喜欢当主动的出击者,最起码,在这个时刻……
他应该给林见鹿一颗定心丸。没关系,你的身边还有我。
于是厉桀低了下头,用下巴在林见鹿的额头上……不明显地碰了一下。他原本想要亲一下,但林见鹿现在太难受太不稳定,他们都想要细水长流的稳定爱情,不急于一时。
林见鹿,你真的好有本事,你把我这个直男掰弯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只是呼吸。
桀桀桀:好吧我被你掰弯了,结婚!
第35章 痔疮栓
林见鹿觉得很丢人。
在厉桀登堂入室之后又掉了眼泪,太软弱了。可他也不懂为什么能对着厉桀发泄情绪,大概潜意识认为厉桀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不太会受到自己的影响。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小认识,厉桀比其他的队友更了解他的真相。
别人眼中的天才排球手,实际上是个性格差劲到底的刻薄人。厉桀知道他一切缺点,易怒、暴躁、冷漠、偏见……等等缺点。所以哪怕现在再多一个缺点,知道他喜欢男人,厉桀也不会当回事。
整张脸都麻了,有什么在林见鹿脸上一划而过。
将近一刻钟林见鹿才完全恢复正常,他从厉桀的“怀抱里”滑出来,重新坐回床头:“……谢谢,我好多了。”
“真的?”厉桀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林见鹿只在他面前落泪。
林见鹿点点头:“真的。”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想再劝你几句,这真算不上多大的事,对吧?性取向这东西很自由,咱们又不是几百年前的老封建老古董。”厉桀自己就非常自由,昨天他还是直男呢!
林见鹿再次点了点头,反正被厉桀乱七八糟、稀里糊涂劝了一通,心里确实没有那么淤堵了。“但是你下次进屋能不能先敲门?”
这是林见鹿没法接受的事,他的边界感很强,不喜欢被侵犯个人隐私。
所以还有下次?林见鹿在邀请我么?厉桀郑重严肃地保证:“下次一定。”
“还有,你今天不能住在我家。”林见鹿的理智开始回笼,逐一回复厉桀的每一个要求,“我家不像你家,没有那么大的地方。”
意思很明确了,林见鹿真怕自来熟的厉桀强行留宿。他家是两居室,厉桀不能睡客厅,肯定和他挤一个房间。然而厉桀又一次捕捉到关键词,“今天”不能住,可能改天就能住了吧。
也是,他们现在还不稳定,首要任务不是快速发展,而是好好守护爱情的萌芽。厉桀决定要像一个真正的男人,承担起这段感情以后可能遇上的风险。
不管发生什么,我将无数次捞你于水火之中。
于是厉桀跟随着他,也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一会儿我坐坐就走。你想想自己喜欢吃什么,下周咱们家长一起吃饭。”
“好。”林见鹿松了一口气,忽然直直地看向了厉桀,“能不能……保密。”
他说得很含蓄,但也足够直接,千言万语都融在“保密”两个字里。别让我爸妈知道,也别让队友们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林见鹿希望厉桀帮他保密一辈子。
厉桀深吸一口气,胸口压抑着强烈的感动:“好,保密。”
我们的关系暂时保密,我们的爱情也不要惊动,慢慢来。
不一会儿,厉桀果真坐坐就走了,并且约定了吃饭的时间。这次见面对他和林见鹿的意义非比寻常,厉桀决定好好安排,即便他们的爱情暂时保密,这也是名义上“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
鉴于自己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厉桀决定等下周和北体的比赛结束就问问陶文昌去,他谈恋爱多,他经验丰富。
怀揣着这份憧憬,厉桀回家了,可心里始终酸酸的,也就更想给林见鹿当爸爸。林宇叔叔当年要是同意他们一起上学,哪会出这么多的旁门邪道?林见鹿在性取向萌芽的初期说不定就爱上自己了,一切水到渠成,用得上这么多波折?
唉,就当好事多磨吧,总归是磨过来了。
然而等厉桀进了家门,好心情骤然消失了,只见他爸拿着一个大勺子正在挖餐桌上的蛋糕,蛋糕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回来了?终于成年了啊,吃不完的蛋糕都学会节省打包了。”厉韧赞不绝口,伸出了大拇指,“这个蛋糕订得好,味道特别淳朴,像我小时候吃过的老派蛋糕。下回我生日也给我来一个……”
“啊!那是我的,谁让你吃了!”厉桀差点背过气去,冲过去抢走了铁勺,“你知道这个蛋糕对我多重要么?”
厉韧眉头不解:“这不就是一个吃剩的蛋糕吗?都倒了一大半了。”
“这是,这是……你不懂!”厉桀原本想什么都说,但一想到他们的保密宣言,甜蜜酸涩拧成一起发酵于心中。不,他不能食言,大丈夫一言九鼎。
索性厉桀也挖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吃。
厉韧目瞪口呆:“这里面有芒果啊儿子。”
“你懂什么……我这是脱敏训练。”厉桀冷冷一哼,“对了,下周咱家请噜噜家吃饭,你们订好一点的餐厅。”
“噜噜?”陶美云从楼上下来,两个大狗和两个“高人”围着餐桌,她顿时觉得客厅都不够用了,“小鹿啊?巧梦没有和我说吃饭的事情啊……”
“他们和我说的,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你们穿好一点,别太随意。”厉桀生怕爸妈穿得不够重视,林见鹿可是很敏感的人,他好不容易迈出一步,很容易缩回去。
说完,厉桀继续吃蛋糕了。
第二天,周一,厉桀肿着嘴唇回了学校。
上课的时候皮俊和任良就一直笑话他,宋涵旭甚至直接问他是不是接吻接肿了。厉桀说着“去去去”把他们全部轰走,你们这帮单身狗懂什么?你们能为爱情做到脱敏么?反正我能。
倒是林见鹿,上课的时候坐他前排右上,好几次回头看他。厉桀知道他这是心疼了。
林见鹿低头记着笔记,脑海里转着一个想法——厉桀是不是偷偷用美云阿姨的唇线笔了?
到了中午,林见鹿收到了白洋的消息,再一次来到了学生会。白洋带给他一个好消息,明天下午他的补助金就发过去了,一共是6200块。
“谢谢,不过……”林见鹿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会尽快找到兼职,停了这笔钱。”
白洋摆了摆手,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像是睡眠明显不足:“别,千万别。”
“为什么?”林见鹿不解。
“如果创立基金会的人一开始是你这种想法,是希望每个需要帮助的运动员尽快找到兼职而停到这笔,那他就不会创立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上场,夺冠,而不是出去兼职。你的每分每秒都要用在场上,哪怕是浪费,也给我浪费在排球馆里。”白洋坐下了。
林见鹿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我肯定不是最需要的那个。”
“没有等级之分,不管是需要多少,需要就是需要。”白洋淡淡地笑了笑,“上次那个不称职的人我已经把他除名了。”
“谢谢……”林见鹿捏着白洋递过来的通知单,盯着上面的数字问,“这笔钱还有零有整的。”
一般都是5的倍数,要么是6000,要么是6500,偏偏是6200,就好比这200块不属于补助金,而是别人塞给他的。林见鹿听从白洋的指示坐下休息,好奇地问:“我以为基金会是学校创立,居然是个人创立。是谁?还在学校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他已经不在了。”白洋忽然愣了一下。
林见鹿也愣了,不在了……居然已经已故了吗?
“那他是什么样?是女的还是男的?是你的同学吗?”林见鹿越来越好奇。
“是男的,不是我的同学,我们不是一个系,只有……学生会工作伙伴这一层关系。”白洋看向窗外,想要喝水一样拧开了矿泉水瓶,然而拧开了又没有喝,小动作很多,又拢了拢头发。
林见鹿有了很奇异的预测,难不成……
“他很高,比我高一点,不是运动员。头发不到肩胛骨,发色很黑。”白洋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你该回去训练了吧?听我的,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好好比赛。周三那场比赛我要看到你们赢。”
林见鹿微微攥了攥拳头:“你放心吧,我会打垮他们。”
等离开了学生会,林见鹿却没有回排球馆,而是转到学校门口的文创店铺走了一圈。他买了一本素描画册、铅笔、削笔刀、橡皮……然后回到他最喜欢的名人墙小花园坐坐,开始一笔一划地恢复这位素未谋面又英年早逝的创立人。
他应该是白洋的爱人。
林见鹿的敏感天赋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如果不是自己的爱人怎么会有那种怅然所失的眼神,白洋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就感性的人啊。突然间找到同类的心情很奇怪,林见鹿像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原来首体大不止他一个。
只不过白洋透露得不够多,所以林见鹿也画不出详细的细节。那是一个比白洋还高一点的男生,长头发快到肩胛骨……林见鹿顺应内心的想象开始下笔,很快就勾勒出一个大概的模样。
这个人,一定非常温柔,善解人意,很通透。他有强大的经济能力又完全理解运动员的困境。
林见鹿合上了画册,真希望这个人还活着,如果活着,他们说不定能够成为思想上的知己。
而厉桀永远不会成为自己的知己。林见鹿冷不丁地想到了他,等等,为什么忽然想到了那个不懂礼貌的人?
可能是开学之后每件事都和厉桀有关系吧。林见鹿晃了晃脑袋,把厉桀的面孔从脑海里摇了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周三,下午2点整汪汪队VS喵喵队。
上午教练要做赛前动员,孔南凡等纪高发言完毕开始展示数据AI,大屏幕上是喵喵队主攻手的进攻路线。
“根据1000次扣球统计,他们主攻手的路线主要是3种,而直线、大斜线、小斜线的比例是2:6:2,大斜线钉得非常准。”孔南凡看向陈阳羽,“羽爹,知道该怎么办吧?”
“明白。”陈阳羽冷酷地点头。
“我也明白。”郑灵笑颜如花。
“这次他们的主力二传手是……陶最。”孔南凡又把话题抛给了小鹿,“小鹿,你觉得他的战术特点是什么?”
这回林见鹿倒是说不上来,他了解孙轩、周程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是同学,可自己和陶最真正对上还是3年前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两个不对付。”
纪高忽然一笑,孩子,别把范围缩这么小,你不对付的人遍布全球。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林见鹿又说。
“……哦,那我重申一次,比赛不许打架。”孔南凡头都疼,谁让他们有个进攻型二传,“厉桀,你和陶最熟悉,你觉得他怎么样?”
厉桀就坐在林见鹿的正后方,一直在研究林见鹿后脖子上那一层软软短短的小毛毛,顺嘴就说了:“我和他也不对付,我也不喜欢他。”
他要用实际行动表示,林见鹿,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但有病就要治病,此刻厉桀的兜里装着刚刚买好的痔疮栓,等今天下午比赛完毕,不管使用什么法子……他都要噜噜用药——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将无数次捞你于水火之中。
也是桀桀桀:但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小鹿:你有病就去治……
第36章 汪汪队VS喵喵队(1)
下午都不用热场,排球场早早就有人占座位。
距离开赛还有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是留给运动员热身的完整时间块,如果没有不可抗力不允许更改。负责男排队伍的两个队医一个是宋达,一个是方松,两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前来支援。
“林见鹿在哪里?”方松一进来就找他。
“那边。”宋达给他指了指。
林见鹿正在跟随队友进行往返跑,前面是柳山文,后面是云子安。这一周他的训练对象主要也是他们两个,目前副攻和他的配合还是短板。
柳山文的耳洞看起来好些了。林见鹿在后面看了几眼,想着师兄生日快到了,可以送一副耳钉。
“今天冰言的眼睛有点不舒服,所以宋涵旭上场比较多。他不是左手,给球的时候你掂量一下。”云子安跑到林见鹿并排。
“我明白。”林见鹿也在心里衡量。
原本对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按照林见鹿的个人习惯也会直接断在这一句。可他莫名其妙又跟上一句:“他眼睛总是不好吗?”
云子安吃惊地看向他:“你居然也会关心别人了?”
林见鹿脸上挂不住,淡淡地说:“我一直都会。”
“得了吧,骗谁呢?”云子安心想我可不是厉桀,说掀你老底就直接掀开。
林见鹿更挂不住了:“真的,不信你问厉桀。”
他这时候搬出厉桀,心里非常有底,就好像他俩是同一个阵营,自从厉桀开始帮他保守秘密他们就是利益共同体。但云子安的表情非常微妙,让林见鹿摸不着头脑了。
“你让我问厉桀,和直接让我问你自己,有区别吗?”云子安笑着拍了拍林见鹿的肩膀,“今天好好打。”
“有区别啊,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喂,你回来!”林见鹿还没解释完毕这人就跑了。
奇怪的人。林见鹿搞不懂他什么意思,自己和厉桀在他们眼里怎么可能亲密无间。在正常人眼中,他和厉桀应该还是死对头吧,只不过天天搭配一起练球才暂时停战。
但思维一转,林见鹿发现项冰言的眼睛问题可能比任何人想得都要严重。
他不禁看向地面,首体大设备齐全、财大气粗,给他们布置的场地建材都是顶格。这地面防滑且吃光,余光里是柔柔一片,眼睛很舒服。但每个国家的材料标准不一样,打光需求也不一样。
一旦换到地面反光、灯光太亮的场地,他们汪汪队的“刺刀”就嘎嘣一声折断了!
“小鹿,过来一下。”宋达这时候叫他。
林见鹿远远认出是他,才过去,但他旁边的方松队医又让林见鹿如临大敌:“您好。”
“你好啊,以后多多关照。”方松比宋达爱笑,也年轻些,“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达一听就完犊子了,你这样问他,他肯定以为你不让他上场。所以宋达力挽狂澜:“方队医的意思是,你的状况能够上场,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哦……挺好的,没有什么感觉了。”林见鹿松了一口气。
宋达和方松对视一样,两人像交换情报,而后方松又看向林见鹿的左腿:“戴这么大的护具打球方便吗?”
“方便。”林见鹿干脆地回答,不给他任何“找茬”的机会。
“可是……这护具是养伤期间的必需品,你现在对它的依赖性太大了。”方松是不吐不快,林见鹿就像一个瘸腿很久的人,明明已经康复,但是他下意识地离不开拐杖,不管去哪里都拄拐。
这么大的护具怎么可能不影响精细发力?林见鹿如果真的康复,他现在肯定换上普通护膝了。
林见鹿紧张地瞄了一眼宋达。
宋达第二次力挽狂澜:“方队医的意思是,咱们慢慢换,在循序渐进的过程里换。怎么样?”
“嗯,可以……没什么事了吧?我继续热身去了,谢谢您。”林见鹿点了点头,然后弹跳着……跑了。
“你瞧他跑路的背影像不像一头梅花鹿?”宋达目光悠远。
“他这个身高应该是驯鹿吧?在北欧拉雪橇的那种,愤怒之下能顶翻一辆小卡车。”方松可不觉得林见鹿那么迷你,“这孩子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也察觉到了?”宋达早有预感。
“他离不开那个护膝,就说明他的腿没好。可是片子显示他的骨头早就愈合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还有问题没浮出水面。”方松直接下了诊断,大概率,林见鹿的心理出了一点问题。
“慢慢来吧,看看他愿不愿意做心理辅导。不过……我怕时间不够了,下个月他们要去泰国打比赛。”宋达算算时间,运动员的日程表也是紧张如流水黄金。
林见鹿不喜欢方松,总觉得这个队医能把他看穿。
“刚才队医找你说什么?”厉桀这时跑上来。
“没说什么。”林见鹿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喧闹嘈杂起来,尖叫声和鼓掌声齐齐翻腾,不用多想就知道那支传说中的“六颗心脏”喵喵队来了!
厉桀也循声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陶最。
陶最虽然不是他们队长但是走在第一个,永远装逼犯一样冷着酷脸,斜背着一个运动包,特别像热血体育番里的冷酷男二。为什么说是男二呢?因为厉桀一直觉得他是热血体育番里的男一,小麦色肤色又力拔山河,光芒万丈。
陶最无论走到哪都能冷场。
和首体的红白队服正相反,北体是红黑配色,大部分队员都是黑为主,所以这么多“黑人”里面出现一个“小红人”也很瞩目,厉桀定睛一瞧:“乐乐!”
林见鹿冷不丁地扫过去,厉桀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小红人乐星回一愣,跑了过来。林见鹿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第一眼印象……还是小矮子。
身高180还打什么职业?除非他能力卓越又是数据怪物。但林见鹿这回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厉桀的热情太过明显。
“你们很熟?”林见鹿冷冷地问。
“他是陶最的那个弟弟,我以为你还记得他呢。以前他是他们队的副攻手。”厉桀说着,乐星回已经跑到他们面前,直接生扑在厉桀的身上。
“桀哥!我好想你啊!”乐星回两只脚顿时不沾地。
林见鹿看着他晃悠的脚,小矮子。
“我也挺想你的,北体都还好吧?等等,你怎么打自由人了?”厉桀笑着把他放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队二传林见鹿,这是陶最弟弟乐星回,你们肯定认识吧?”
“你好。”林见鹿只是简短地打了个招呼,走了。
“你好啊……”乐星回招呼打到一半,“咦?他怎么走了?”
他应该是害羞,毕竟我们刚刚确定关系,我就这样光明正大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厉桀想得很开:“他慢热型,一会儿就好。不过你怎么打自由人了?你不是发誓这辈子不打自由人么?”
“说来话长,这两个礼拜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唉……我跟你说哦,我哥他……”乐星回正要滔滔不绝,忽然脖子被人一拎,脚后跟瞬间离地。
陶最把乐星回拎了起来:“还不去热身?不然一会儿想要被林见鹿打爆么?”
“他为什么打爆我?”乐星回僵着说。
陶最用一种无奈的表情把他甩到身后:“林见鹿很贼,他永远会挑最弱的下手开刀。你以为二传都是什么好人?”
“你不是也是……”乐星回揉了揉脖子。
“我不是人。”陶最摆了摆手,“去热身。”
刚才和厉桀聊得火热的乐星回撅了撅嘴巴,只好归队训练。厉桀活动着手腕:“不是吧,乐乐和我聊几句也不行?你这个死鱼脸什么时候能让他开心一会儿?”
“他和你聊就很开心么?不见得吧,他赢球了才开心。”陶最说。
厉桀眉头紧皱:“你太武断了。”
“我从小就是他第一监护人,武断又怎么了?你也热身去。”陶最朝着厉桀摆了摆手,也走了。厉桀挠了挠后颈,好奇怪的人,看不懂你们门门道道。
两队的队员开始热身,教练则开始上报队员名称、编号、职位、站位和轮次表。一小时后,厉桀准备叫林见鹿陪他去抽签,在休息区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一转身,林见鹿和陶最隔着网正在互看。
说是互看,彼此的目光都像匕首,忍不住投向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标配,每个队伍里的二传都是秀丽型,两人站在场上非常赏心悦目,一黑一白。陶最的编号是3,林见鹿还是他的原始10号,这个数字已经有了重大意义。
当他们对视时,周围仿佛进入了大静谧。
“好啦好啦,走吧。”厉桀立马勾住林见鹿的脖子,把人拉走。刚刚那个场面让他想起小区的野猫,两只猫准备打架之前就会进入诡异的相对静止状态,战况一触即发。
“你别勾着我,我自己走。”林见鹿忽然不想让厉桀和他那么近。
这又是闹什么脾气呢?厉桀没有放下手,一直勾到了抽签处。对面也是编号1,就是喵喵队唯一一个没有打过二传位置的主攻手,厉桀刚要伸手去拿签,林见鹿手疾眼快,忽然拿了厉桀没动的那个签。
等林见鹿展示,是好签,赢得了发球权!
“那我们选场地吧。”对面主攻是个特别好脾气的男生,壮阔的胸肌仿佛可以喂饱全队。他没有责怪林见鹿的抽风行为,很老实本分地选了左边场地,然后就回去了。
林见鹿又扫了一眼喵喵队,对厉桀说:“他们队有两个很厉害的副攻,你知道吧?”
“知道,那对双胞胎,我认识。”厉桀朝着对面打了个招呼。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男排运动员也朝他挥手。
林见鹿丢下一句“你怎么谁都认识”就跑了,厉桀再次摇头感叹,噜噜你可以不用这么害羞。
时间一到,两边准时上场。
纪高和孔南凡“监视着”林见鹿的一举一动,他那股子排斥的劲儿马上要冲破天际了,只要不是汪汪队的队员他都不喜欢。两边开战之前友好握手,林见鹿和陶最面对面时,俩人居然默契地虚假拍掌!
两边教练很头疼,这两个二传呦。
发球权在汪汪队这边,而首体选择的开轮是第1轮,居然是二传手在1号位发球,直接反轮开战。这也是纪高的策略,把反轮练成“强轮”。
这太考验二传的发球能力,大家的目光集中在林见鹿身上。
“对面是非常经典的第3轮,也是强轮中的强轮。喵喵队场上是5黑1红,咱们是5白1红,就看林见鹿的发球!”解说已经做好准备。
偏偏这时候,一位不速之客也走进了首体大的排球馆,周程潜伏在观众台上。
他记得林见鹿的发球相对差劲,当年还是自己亲手矫正他的动作,鼓励他当ACE,现在林见鹿的每个发球细节都仿佛有着他的影子。
哨声响起,只有8秒,林见鹿转着球,目光像狙击手在狙击镜里搜索目标,最后进行十字定格。
抛球,起跳,林见鹿完美发球过网。
周程目不转睛,他果然是自己的作品。
排球过网下沉,爆发力对准小红人乐星回。
厉桀忍不住想给陶最点赞,果然心眼子最了解心眼子,噜噜上场可不会怜香惜玉,不管乐乐再怎么活泼可爱,他会无情追发。
全球唯一一个能让林见鹿舍不得打的人,只有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不挨打的桀桀桀:他唯一不舍得打的人就是我。
挨了打得桀桀桀:打是亲骂是爱。
第37章 汪汪队VS喵喵队(2)
林见鹿的发球不亚于攻手。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都由排球自己“说”了出来。它和乐星回撞击的动静像皮鞭子抽在了皮肤上,不是“砰”那样的闷响,而是“啪”这样的脆响。
排球场扬起了透明的空气鞭,要把对面自由人的手臂打成皮开肉绽。
乐星回两条手臂都戴着整条护臂,无论是大臂还是小臂都不能直接暴露。球只是在胳膊上重重一碰,然后朝着球场左下角斜飞出去,仿佛那边有什么吸引排球的装置,没有人能力挽狂澜。
1:0,汪汪队直接拿分。
“ACE林见鹿,开场拿分,漂亮帅气!汪汪队的主场优势可能也给了他一些加持,迎来了一个开门红!”解说喊道。
林见鹿从志愿者的手里接过排球,得分之后还是他发球。他继续从端线观察对面,同时评估着刚刚那个球的分量。他从不谦虚,自己的发球质量就是很高,哪怕放在汪汪队也是第一梯队发球手。
几年前的他就像有所预见,已经吃透了这些规则。他把排球的打法当成下饭菜,吃饭的时候思考,也当成助眠工具,睡觉之前思考……他根本闲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如何打好排球。
当队友们弃他而去时,林见鹿继续走在“发球即进攻”这条路上。几年下来,他赢了,他没猜错。
“干得不错!”厉桀就在林见鹿正前方。
林见鹿却摇了摇头,他没有干得那么不错,是乐星回太弱,弱到他都不想打了。
对面还在调整,乐星回已经重回场上,再一次站在后场。他的左侧就是刚刚林见鹿抽签时遇上的对方主攻,乐星回大概是太难受了,直接把脸扎在人家胸肌当中。
那男生拍了拍乐星回的头,轻声劝着什么,很温柔。
林见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人居然能和队友用这么亲密的方式进行鼓励和安慰?光打屁股还不够吗?自己以后也需要这么干?
不等他想完,哨声响起,林见鹿再一次准备发球。他不管乐星回是多么想接好一传,也不管他们队是怎么链接感情,在比赛中林见鹿就是得分机器,从不怜悯弱者。乐星回弱,他就专门打他,打过去的排球像天上的卫星,在巡航系统带领下奔着乐星回杀过去。
啪!这一次直接打在了乐星回的单手上。一传接起来,他必须给他哥递二传,陶最往前两步,把这个严重不到位的球给了他们主攻。
只能打调整攻了,对面的奶妈主攻打过来,厉桀原地起跳,把这个毫无压迫性的长球钉在对面的地板上!
2:0,林见鹿再次回到端线,准备发球了。
“啧啧啧,对面这个自由人……不行啊,怎么会这么差劲。”连解说都连连摇头,“按照大家的入队水平,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哪怕他再不会接球也不应当这样。”
说这话的功夫,林见鹿再次ACE拿分,比分已经3:0了。
对比喵喵队那边的暂时失分,首体大这边倒是斗志昂扬,ACE对提高士气的作用可太明显了。陈阳羽还特意跑到林见鹿身边说了一句“打死对面自由人”,在排球场上专门捏软柿子可不是犯规,而是聪明战术。
“放心吧,交给我。”林见鹿点了点头。
倒是厉桀有点口径不一致了:“乐乐他以前不是这样,他以前打主攻和副攻都很强,应该是没适应后场接发体系。”
“是吗?”林见鹿冷冷地瞄着他的后脑勺。
“是啊,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打球。”厉桀面朝着球网。
隔网的中心地带是对面二传和副攻,陶最两只手压在膝盖上,厉桀凭借直觉就猜到他的死鱼眼在盯林见鹿。噜噜发球砸了3次乐乐,怎么,把你给砸急了?早干嘛去了?
但忽然间厉桀又觉得有一阵阴恻恻的寒风从背后袭来,要不是身后是噜噜,他还以为是发球手想拿排球砸他呢。
林见鹿这个球仍旧完美无瑕地过了网,仍旧选择乐星回当作突破口。可爱在场上不能当饭吃,队友可以哄你一次,但不可能哄你全场。林见鹿的追发在开局就起了奇效,上一次他被追发,厉桀通过调整阵型,全队保他,但对面不会这样做。
他甚至看到陶最指挥队友站开一些,把乐星回暴露出来。
二传手需要隐蔽,自由人本身就是接发球的预备役,乐星回必须被推出来。
ACE一直持续到5:0,等到林见鹿第6个球传过去,这一次,对面的奶妈主攻实在忍不住,果断出手。他一接就是标准一传,不仅稳得出奇,连林见鹿那颗球的旋转都完美卸掉了。
猫狗大战这才算是正式拉响!对面实在没有那么高的成本给乐星回练习接发!球给到陶最,陶最抬手起球,接应和副攻手同时起跳。
林见鹿也抵达了网前的位置,算是正式和陶最“1VS1”,从刚刚那颗球他判断陶最已经不是几年前的那个物理意义上的二传手,他富有弹性的长手指已经可以控制排球了。
球轻轻地快速一拨,小主攻手从后排起飞,球线断在了首体这边的3米线上。
“好快!”陈阳羽没救到这个球。
“没关系。”林见鹿倒退着跑回来,“咱们领先,有的是机会。”
陈阳羽点了下头,忽然问道:“你居然会安慰别人了?”
怎么回事?自己安慰一下队友就这么奇怪吗?林见鹿皱了皱眉毛,云子安在比赛之前好像也是这种看法。
好吧好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触,于是林见鹿看向了陈阳羽的屁股。
但发球哨声已经响起,这一次球在喵喵队手里了。林见鹿连忙跑到最下方去站位置,反轮的劣势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是全队最后面的那个人,要是队员可以重叠,他甚至都想骑在厉桀肩膀上!
等到归位的时候,能少跑一步就少跑一步呢。
对面发球的就是刚刚那个得分的小主攻,球无功无过,不可能一下子ACE,但威慑力仍旧在线。球刚刚离手,宋涵旭就跟逃命一样往后撤退,把位置给往上补的林见鹿腾出来。
“哈哈,宋涵旭撤退也太快了。”解说点评,“在场上,打接应的人特别好认。如果接应在后场他肯定垫底,如果接应在前场,他会不顾一切跑走。”
“小鹿快上!”纪高在场边喊。
林见鹿顺利抵达网前,整个流程非常丝滑。因为接应和他站对角线,在互换位置这方面必须磨合,这周他的训练重点也放在这上面。宋涵旭明显是往后撤,再往里扎,而且是大圈跑,林见鹿最直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都给他让开。
刚刚陶最组织起来的立体进攻非常到位,对面不容小视。球被陈阳羽传给林见鹿,林见鹿给了柳山文一个背传。柳山文是小副攻,上手打快球,球刚刚过网……
砰!排球被拦回来!
陶最轻轻地落了地,都没用上他们的双胞胎副攻手。
落地之后,陶最和林见鹿再次隔网对视。
比分5:2,北体开始追分。
很强的预判能力,林见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开始搜集陶最的比赛细节作为大数据进入脑海。如果他没猜错,陶最在网前还能兼顾副攻手进行拦网。
他身高比自己高一点,据说官方身高是两米整。林见鹿忽然觉得自己的高度不够用了,为什么没有高过陶最?
眨眼间,主裁判给他俩一人一次警告!
“啊?”林见鹿和陶最同时抬起脑袋。
长时间敌视对方,主裁判当然要口头警告他们,这俩二传要干嘛?一会儿打起来怎么办?
不等林见鹿狡辩,他腰上忽然落了一只大手,兜着他一只往回走,一兜就给他兜到了后场。林见鹿不解:“你干什么?”
“干什么?一会儿主裁判你粗鲁、冒犯、侵犯行为,直接给你判下场。”厉桀实在头疼。
噜噜,你对别人,能不能拿出对我的万分之一耐心?
虽然被如此明显区别对待让厉桀很受用,但他希望林见鹿上了场能压制一下。他非常无奈地看向林见鹿,想了又想:“你放心,下周吃饭没有陶最。”
下周是两家人父母一起吃饭,陶最作为自己的亲戚,当然不能来。厉桀怕林见鹿误会什么,便再三强调:“我说到做到。”
“……哦,好。”林见鹿心想谁有功夫想下周吃饭,但刚刚一回身就被厉桀拍了下后腰。
林见鹿飞速回过身,厉桀正在拍其他队友的屁股。
还是北体发球,但两边已经顺利度过了开局,前几个球丢得乱七八糟,好似把赛前热身挪到了这时候,两边都在熟悉对方的套路。陶文昌在比分进行到15:18的时候姗姗来迟,直接坐到白洋旁边。
“完蛋了。”陶文昌直叹气。
“怎么了?”白洋问。
“两边都是我弟弟,哪边输了都不行。”陶文昌看向场上。
完完全全的二传之战,林见鹿和陶最都是多面开花的高手,副攻在他们手里打快攻,主攻打平拉开,接应直接小背飞,后排直接攻击也是有声有色。明明是平面战场,但视觉效果就是立体战场,两个人都是隐蔽性极强的手法。
场上,林见鹿一个精彩绝伦的半高球给到厉桀,厉桀大力扣杀,直接打破了陶最的拦网,下球拿分!
可是打着打着,当后排副攻换上自由人的时候,自由人又一次上场之后,整个战况就一边倒了。
“找区域,直接找区域!”纪高在旁边喊。
无论是飘球还是下沉,纪高的态度异常果断,打他们的小红人。林见鹿这时候还在前场,看着他们的球打到乐星回手臂上。排球弹跳而起,仿佛在乐星回的手臂上走过山车,林见鹿不禁代入自己……
如果乐星回是自己的自由人,只给自己传这种质量的一传,恐怕一场下来就气死了。
他以为陶最会让奶妈主攻再出手,可陶最并没有组织救援,反而制止了别人的帮忙。乐星回就这样明晃晃打失误球,垫飞了一个,又有一个直接垫到了网口上。
这还怎么组织最有效的战术攻?
这球就算给林见鹿,林见鹿都想不出制定什么战术!
战术攻被迫转换成调整攻,开局的场面再次重现。汪汪队的前排立即进行高拦网动作,在几次非常成功的拦网和借手拦防反击之后,以25:21,拿下了他们的第一局!
第一局比赛结束,几家欢乐几家愁。汪汪队6个人围成一圈,林见鹿生疏地融入这个圆圈型的拥抱,感觉……还不错?
“最后一个拦防太漂亮了。”柳山文拍了拍厉桀,“手疼不疼?”
“麻了!”厉桀甩了甩右手掌,忽然想到了什么,把正往下走的林见鹿拽到身边。
林见鹿满脑子都是陶最的战术,这个人绝对是劲敌,必须进行长期的比赛视频追踪。没想到身体一歪,被厉桀拉到休息区的无人区,两个人刚刚结束一场战斗,鼻尖还挂着汗水。
“你要说什么?”他觉得厉桀有话要说。
“……你那里疼不疼?”厉桀怕他痔疮又破了!
林见鹿匆忙低下头,活动着大腿;“不疼,没事,你别在公开场合说这个!”
“好好好,我不说,我下次换个场合说。”厉桀和他心有灵犀,看来一定要把林见鹿单独约在宿舍里再给药。
但他又不想林见鹿讳疾忌医,便温和地劝道:“我问过网络医生,医生说……你这种状况不罕见,能治。”
林见鹿脸色都变了:“……别逗了,我也问过医生,医生说我这种……很罕见。”
厉桀心里一凉,难道林见鹿还是一个……复合型?特别难根治的那种?
“需要动手术么?”厉桀紧跟着问,恐怕痔疮栓塞进去都不管用。
“难说。”林见鹿低着头,对那道伤口的不愈合也是束手无策。
看台上的陶文昌站了起来,他俩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还站那么远?——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应该带他去医院。
小鹿:你确实应该进医院。
第38章 汪汪队VS喵喵队(3)
叽叽咕咕的,商量什么战术呢?
陶文昌恨不得把耳朵伸过去,又被白洋一把抓回来。白洋看他那抓耳挠腮难受劲儿,轻笑着问:“两个弟弟,哪个和你更亲?”
“差不多。陶最他打小不爱说话,打小爱给他弟弟当爹。厉桀打小就特别能说话,他俩凑到一起不出5分钟,肯定打起来。只不过陶最比厉桀大了快1岁,小时候厉桀打不过他。”陶文昌说,手心手背都是肉。
“陶最还有弟弟?”白洋更加好奇。
陶文昌指指下面那个在队员怀里不高兴的小不点儿:“重组家庭的弟弟,陶最抱着长大的。”
“等等,他比咱们厉桀大1岁,怎么他才大一?”白洋更好奇了。
“他晚上学一年,跟乐乐凑一届。不过……唉,从小不会好好说话,将来感情问题也是家里的老大难。我家也就是我异性缘好,他俩,不行。”陶文昌摆摆手指。
白洋微微皱起眉:“……好吧,说不定他俩另有打算。”
场上正是休息时间,纪高又一次布置战术,这一次,陈阳羽下场,郑灵上场,首体的小自由人也得练练。纪高又看向宋涵旭:“你打右手的时候尽量要斜,因为你是右利手,回手线又比较多,他们会重点防范。”
宋涵旭咬着香蕉:“明白。”
“子安,你和山文的两条副攻线要分出主次,尽量给小宋的‘加塞’打掩护,放烟雾弹!”纪高又说。
两个副攻手一起点了点头。最后纪高才看向厉桀和任良:“感觉到了吗?”
听着像谜语,可厉桀、任良不用多说,两个人完全深有感触。就算他们的心灵没有感触,打了一场比赛之后身体也会告诉他们答案。
北体的副攻线是一块难啃到极致的硬骨头!双胞胎副攻手能保住他们追分,两个人就像太行山脉制霸网口。厉桀虽然是队长,但公正地说,他们的技巧在子安、山文之上。
如果没有他俩,北体连15分都拿不到。陶最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那么长的网口,而且在判断力的果决方面,陶最没有副攻那么敏锐。
诱饵、拦网、快攻、边攻、吊球……基本上厉桀能想到的副攻组技能,他俩全都有。更可怕的是这两个人一个左利手一个右利手,长得还特别像。起跳之后,厉桀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哥哥还是弟弟,他回手线多还是顺手线多?
厉桀熟悉他们的数据,但人眼识别系统出问题。
短暂的休息过后,两边互换场地,第2局开始。
这次一上来就能看出调整,汪汪队还是第1轮,还是林见鹿发球,但对面换上了他们的王牌自由人,一个叫韦星火的熟面孔。
这才对嘛,林见鹿顿时斗志昂扬,北体有这么好的自由人不送,非要让乐星回白送一局。
“现在本校这边还是反轮开局,咱们10号小鹿的进攻欲好强烈!”解说飞速地说,“可以见得,林见鹿他喜欢发球,全队包括教练也挺纵着他,果然二传都比较受宠。”
“对面开轮仍旧第3轮,强力轮次强力追局。这一局目前来看……简直难分上下!”
在解说员的带领下,新闻社的大家纷纷看向场上,林见鹿已经发球过网。这一回,身高188的韦星火直接稳住了一传,那个球稳到仿佛是对面特意喂给他的低速球,不带有任何悬疑的成分。
球给到陶最,林见鹿已经抵达网前。
厉桀已经和宋涵旭完成了反轮的位置调换,从2号位到了4号位。他观察陶最就像观察林见鹿,无论是手肘角度还是眼神,藏起的信息量只有他们本队的人清楚。一旦他们一传稳住了,喵喵队的满场心眼子就开始在场上乱飞。
陶最起跳的时候,主攻手起跳、副攻手起跳、后排主攻手开始加速。
“有点乱。”这时候纪高脱口而出。
从专业教练的眼光判断局势,纪高和孔南凡都不觉得这两支队伍磨合完美。首体的问题非常核心,就是二传和大家的配合以及二传的体力。但北体的问题特别散,每个人都在场上用“调度”的视角看局面。
要说他们的上升难度,纪高和孔南凡也认为首体会更快。
不是他们偏心,眼前两支队伍就好比高考语文试卷,大家都是80分。但汪汪队的80分是作文没写,一旦作文补上就能冲高分。喵喵队的80分是作文写了,但每一道题都有点问题,查漏补缺的地方太多。
首体已经启动了3人拦网,宋涵旭盯左边,云子安和厉桀两人防他们主攻,郑灵站在大斜线的位置上,一个副攻快球半秒内就拍到了郑灵下巴上!
这个难度的球,郑灵处理不好。
球直接飞向了端线,该自由人救球的时候了,可自由人的接球机会已经用过,后排的任良作为最近者不顾一切飞奔出场,鱼跃扑球的瞬间,擅长捕捉距离的任良一眼分辨他够不到这个球!
就算他飞,这个球也就是勉勉强强。
在距离的计算上他一直比厉桀好一些,可他仍旧选择救球。球没落地,放弃就是耻辱!任良双脚腾空,飞速往前跃扑,用惯了的右手尽可能往前伸,恨不得这时候长两厘米的骨头出来。
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在场上救球的不一定是自由人,也可能是主攻手啊!
“防守!网下!”林见鹿在任良没有救到球的情况下,立马指挥收缩队形。
这些话也被陶最听了个一清二楚。
林见鹿这么多年没上场,一旦上场就是最强的头号敌人。他提前预测到任良能救起来,还提前预测了这个球万一救起来会怎么飞,甚至预测到他们队要怎么下手。
任良的纵身一跃没有白费功夫。
最后一秒钟他的手从伸掌变成了攥拳,在判断能接到的那一秒他就知道必须给一拳。这一拳自下而上直接提起,完全用拳头把排球抡向他的身后。当排球画着高高的弧线飞向网口时,任良正在下落。
球往前,人往后,球起来了,人落下了。但那才是球应该去的地方。
抬头太高,速度太慢,行程又太远,给喵喵队足够的时间,主攻连带着副攻一起起跳。林见鹿灵光一闪,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郑灵!
高位吊球!陶最绝对要阴他们!
陶最的手掌压下来,高位吊球刚好落在林见鹿身后。郑灵双臂一抬,球被接住,但飞行方向不对,林见鹿的身体快于意识朝三米进攻线冲刺,奔向了5号位。
双脚往前一溜,林见鹿立即把球给了宋涵旭:“你的!”
宋涵旭正在起跳,一口气拍下去。没想到又让对面的副攻手救了起来。
这一颗球还没决定“花落谁家”,但已经变成了“两面对轰”的局面。高射炮般的球速直达人心,比分也追得非常近,两支队完全嵌入了纪高的判断,综合评分差不多,但问题完全不一样!
到了后半段,林见鹿的速度就有点慢了。
但网那边到了后半段也不太稳定,比方说双胞胎副攻不太服陶最,这是个老大难问题。
而且特别明显的是,两个副攻是跟着他们主攻手跑。这个问题林见鹿自然也看得明明白白,只要他们一得分,双胞胎就奔向奶爸主攻,一起捏人家的屁股。也就是他们主攻手老实,换成别人肯定急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把乐星回给换上来了。
“北体喵喵队是发自内心想培养这个小红人啊。”解说看到了机会,“我猜测他们接下来的策略是让主攻手多多参与接发球,先把小红人的压力分开。”
不止是这样,林见鹿连忙向右边移动,垫步起跳,防住了右边的副攻快球。主攻分担压力,那副攻的边攻次数一定增加,他们在加快进攻节奏。
“好球!”厉桀又拍了下他的后腰,刚才那个快攻又一次被林见鹿化险为夷。
“不错嘛,有效反击。”云子安也说。
林见鹿摸了下自己的屁股,自我奖励一下:“接下来咱们稳扎稳打就好。”
比分已经到了22:23,现在居然是喵喵队领先1分。郑灵的一传没有羽爹那么神奇,但在林见鹿眼里绝对算合格球。轮次是第4轮,林见鹿错开了厉桀的加速时间,身体腾空,两手却未起球!
云子安和任良两人同时充当诱饵。
林见鹿从4号位置给出半高球,后排厉桀朝前飞跃,手掌和排球擦肩而过,像一对有缘无分的恋人。
上场之后还没拿分的项冰言后排起跳“加塞”,在进攻线上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双快一游动”。
至此,纪高和孔南凡深深松了一口气,配合训练没有白费,上周这个游动阵型打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摇散的鸡蛋黄都没有他们松散。今天完美成型,像一个标准磨具里的鸡蛋羹!
“撤撤撤!左右分开!”但纪高还在提醒他们先拆开,别卡住了。孩子们,你们卡谁都不要紧,先把小鹿给放出来,像华容道那样,让二传手先走喂!
林见鹿根本没动,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因为刚刚后排起飞的力气扑他身上了,现在一整个挂在他肩膀上,林见鹿寸步难行!
“你干什么!”林见鹿觉得他好沉。
厉桀也没干什么,纯粹的惯性使然,身高马大就是容易刹不住车。他连忙松开林见鹿,又觉得林见鹿身上有一种香味,很干净,便走神了:“你喷的什么香水?”
“……不关你的事。”林见鹿低头。
还真的喷了啊!厉桀又一次发现了新大陆,林见鹿你的小巧思真的很多!
确定关系之后就开始喷香水,冷漠的林见鹿又一次为了自己变成了努力开屏的雄性生物。厉桀小时候看《动物世界》,雄性动物在求偶期都是这样的。
林见鹿进入求偶期!
厉桀心口一阵热流,他真怕林见鹿为了自己做出什么大胆的举动,比方说亲他。
林见鹿这时候已经偷偷“游动”到项冰言身后。
刚刚那1分拿得非常漂亮,也非常关键。首先他们把发球权拿过来了,下一次发球轮转,汪汪队就是第3轮,这简直就是给林见鹿开外挂。
第3轮啊,林见鹿手拿把掐的命运之轮,打第3轮的时候,他看左侧的厉桀都格外顺眼。
再其次,比分持平,只要他们再接再厉拿下两分就赢了。综合所述,林见鹿认为项冰言这一次的辅助非常完美,便果断伸手,看准了项冰言的屁股。
啪叽!
“干得不错。”林见鹿淡淡又冷冷地表扬。
项冰言看他的目光跟看三体人差不多。
厉桀和云子安齐刷刷地看过来。
过了几秒,项冰言像是要说什么,但嘴唇动动又咽下去,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林见鹿都会鼓励别人了,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来了?项冰言连眼睛难受都顾不上,只觉得自己的屁股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抚摸。
比赛继续,发球的人换成了第2局的金牌救球手,任良。
任良发球那可是……比林见鹿重得多。如果说林见鹿是迫击炮,主攻手的发球一般都是高射炮。这颗球打在乐星回身上,直接给人打了个后滚翻。
嘶……连林见鹿都觉得挺疼的。
乐星回应该是快要哭了,眼圈明显深红。比分24:23,优势在汪汪队,任良再次大力跳发,乐星回吸收经验,团身往前,这一次接到了,但这次比较近三米线。
两边都在飞速调整,陶最掉头冲向三米线,救他弟弟的球,给主攻发调整攻。首体的防守已经成型,双人拦网给网口罩得天昏地暗。
球起,球落下,比分25:23,首体赢了第2局,北体又一次输在了自由人身上。
林见鹿这一次隔着网,有些同情地看向乐星回。
如果自己是乐星回,干脆放弃吧,别打了。真的,打成这样队友嘴上不说,心里会怪你没用,你自己也不好受,时间久了也会受伤。“三年主攻手,十年二传手”这句话还有下一句……“一年一个自由人”。
忽然间,林见鹿感觉自己的右屁股蛋被人揪了一下!
“谁!”林见鹿抡起胳膊回过头,哪来的人耍流氓!——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摸别人,可以。
也是小鹿:哪个混蛋摸我!
第39章 汪汪队VS喵喵队(4)
林见鹿一胳膊抡了个寂寞。
咦?身后怎么没人?
是谁!谁揪了自己的屁股蛋!
林见鹿在身后找来找去,可疑人员太多,每一个队友都有嫌疑。根据速度判断,这个人下手非常快,脚步声几乎没有,喧闹的环境成为了他的掩护,帮助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小动作。
谁?林见鹿又在身后扫视一圈,有本事站出来咱们互相来拍,突然间下黑手算什么本事?
局间休息很短暂,一晃而过,林见鹿揉着屁股蛋的右边,被揪的感觉仍旧十分强烈。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找“背后黑手”,只能等比赛结束去看新闻社的比赛录像。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休想逃跑!
林见鹿连果冻都没嗦,喝了几口水就开始换场地了。
周程还没有走,他也在用手机录像,如果今天林见鹿能打到第5局,那么他就要录到第5局,一直录到最后半秒钟。当年的事情他认为自己是有难处,但同性恋这个群体比较少见,他也不相信林见鹿能这么快找到别人。
无论是配合还是熟悉还是相互了解,最有优先择偶权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厉桀,肯定是自己。
但记录林见鹿不止是为了他们以后的爱情之路,周程也在默默观察他的进步和短板,以及这一整支队伍的大问题。出于对小鹿的透彻了解,要想击垮他的精神壁垒就必须赢他,场下一万次告白不如场上一次有力的扣球。
周程本人就是打副攻的人,他认为自己比首体大的大、小副攻都要更适配林见鹿的传速。一个云子安,一个柳山文,他们只能让林见鹿发挥出一半的能耐,如果换上自己,对面两个双胞胎副攻手根本拿林见鹿的快攻到位球没辙。
可如果自己站在小鹿对面呢?周程细细看过“汪汪队”每一个队员。首先这个队名就非常难听,太弱智了,其次队里只有林见鹿一个二传手,连个替补都没有!
一旦对面把林见鹿打废,汪汪队就会变成一群野狗。
如果周程站在林见鹿对面,他相信自己队伍的第一防守对象是厉桀,但第一攻击对象一定是林见鹿!
这个道理不止他明白,北体大“喵喵队”的陶最也一清二楚。
换场地的时候他和林见鹿擦肩而过,林见鹿身上的汗水已经出到不太正常的地步,10号队服都洇透了,队服像保鲜膜一样裹在他身上。林见鹿只能揪起布料来扇扇风。
他体力好差。陶最仿佛看到林见鹿的脑袋顶上有一个体力条,还剩下三分之一。
哨声再次吹响,发球权又在汪汪队这一边。这一次厉桀下场,开局就换了皮俊上来,林见鹿平时和皮俊配合也比较多,开轮是一个第2轮,他站在最前面。
其余的5个人都在他身后,好爽。
林见鹿极度渴求且迷恋这种统领一切的感觉,对面开轮是第4轮,最前面的人也是二传。林见鹿藏着胸口起伏的弧度,目视陶最基本上没有太明显波动的胸膛,忍不住羡慕了一下。
好强的体能。陶最的体能上限好高。
就算是正常体力,打到第3局也会稍显疲惫,但陶最就能像没打过一样,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都维持在“全新”的状态。运动员非常吃天赋的,林见鹿像渴求球场统治权一样渴求这份体力,这都是天生的。
就像一些传奇副攻手,当慢动作回放,有些高强度的扣球直接打在他们的小臂、肘内侧,整个肌肉形状都被打到变形。要是换成普通人,肘关节早就反向骨折了,但副攻手不止不骨折,还能完好无事地完赛。
谁说骨密度和强度不是天赋?天生骨头硬到哪里都好使。
排球被云子安发过去,照样是乐星回来接。副攻在三米进攻线上,乐星回这一回的球飞过了进攻线,算一个百分之八十的到位球。林见鹿和皮俊、师兄柳山文一起拦网,已经过了两局,现在开场已经去了急躁。
稳扎稳打,两边都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林见鹿则是感受到了乐星回短暂时间内的爆发性进步。
他到第3局就开始能接副攻手的球了,这确实是肉眼可见的飞跃。但根据竞体中的边界效应判断,乐星回的上限不一定很高。球过网直扣,打在了皮俊的左手小拇指上。
皮俊的手指裹了10个指节,借手算第1次触球。第2轮开球是没有自由人的,5号位置的人刚好是项冰言,原本后排的一传以任良为核心,可关键时刻……谁管你是不是核心!
救球的真谛是——谁能救起来谁就是核心!
项冰言后撤一步,直接垫球。在二传这方面他远远不如宋涵旭,这也是他和宋涵旭的区别。宋涵旭是辅助型,而作为进攻型的项冰言没了主意,只能把球给前排的皮俊了!
“我!”皮俊已经开口了。
比赛中大家都喊,谁的球就谁开口,所以有些观众会觉得排球比赛特别吵。皮俊原地起跳,一只手兜住排球,腕口下压,照准了陶最的手掌间隙扣下去!
能打过去吗?林见鹿往后撤了一步。
陶最的左肩膀有些歪。
糟了,扣不下去!林见鹿立即判断形势,陶最的半空中改变了拦网方向,从拦截直线球变成了拦截大斜线。他确实好会拦网,这会儿就是完完全全的力量级碾压,看他的手臂强度大,还是皮俊的力量级更胜一筹!
一力顶十技,排球中管用!
砰!排球撞在陶最的小臂上,借手后直接出界。汪汪队拿分,林见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热情的皮俊抱了下肩膀。
“力气真大。”林见鹿很佩服。
“我都歇了两局了,肯定中勒!”皮俊在场上狂舞。
确实。林见鹿并没有太过乐观,汪汪队的主攻线非常好,厉桀、皮俊、任良各有各的特色,而且力气都好大。但陶最真的是接不住吗?不见得。他是半空中核心不稳才成就了首体大的借手出界球。
也是因为皮俊是全体力,打他比较容易。再加上他们飞速成长的乐星回……林见鹿总能完美预测一切事情,他这时候就觉得北体将来一定会成为劲敌。
比赛仍旧继续,解说员也没有休息。
“现在比分是8:2,北体算大比分落后了。但是观众同学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队员不骄不躁,没有背水一战的急迫感。这种心情非常值得推广,在已知球队短板的情况下,稳扎稳打。”
“但他们一传的波动性太大了。自由人不止是接发球有点问题,在双方交锋的过程里,他的防守移动也出了很多致命问题。”
话音刚落,乐星回那边是一个竭尽全力的鱼跃。
“这个球其实用不上鱼跃,完完全全是自由人刚才的防守漏洞造成的。他们二传很有耐心,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3号二传手对自由人大吼打击或者不耐烦,正相反,北体大非常团结,每一个攻手都在积极调动中。”
厉桀这一局直接给了皮俊,他在旁边观赛,并且负责看着大家的包。
主要是看着林见鹿的包。别人的包都大咧咧放地上,就他,放在地上还铺了个衣服,每次都搞这么特殊化。可是厉桀从拉锁缝隙里一眼看到了那个v200……
他瞬间被林见鹿的暗示给暗示到了。
心照不宣,初恋暗号。他带着自己的排球来比赛,其实也是一种独特的加油方式,而且只给自己加油。厉桀守着这个运动包,一颗心又被林见鹿拿捏起来,一会儿发胀一会儿酸涩。
林见鹿这是要给他最完美的初恋体验么?厉桀承认他招架不住。
场上比分已经到了23:16,尽管林见鹿的体力大规模降低,但他仍旧属于游刃有余的二传。他和陶最一样,不断调动、刺激着队里的进攻点,争取把攻防转换做到位,队内cpu就必须有cpu的觉悟,被队友宠着就必须做出成绩来。
这一秒,林见鹿在救球。
又是一个没有自由人的轮次,那颗球只有林见鹿能救。这位置卡得太死,林见鹿完全奔着休息台冲。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已经愈合的膝盖却在这时候疼起来,给他造成了身体上的阻力。
他忽然有些害怕。
这样高强度的冲刺,腿会不会又受伤了。
半秒钟的犹豫和走神让他错失良机,林见鹿同样鱼跃救球,球却滚着往前飞,用落地的声音和他说“拜拜”。汪汪队在他手里丢了1分,林见鹿气恼地趴在地上,堵着气不肯起来。
很长的一个人趴下了,屁股朝天。
“他怎么了?受伤了?”看台上的陶文昌问。
“看着像小孩儿闹脾气。”白洋笑了笑。
林见鹿面朝下,两只手伸向前方,说什么都不肯动。好丢人啊,他的自尊心永远高高悬在头顶上,赢球了就骄傲,输球了就难受。最后还是他师兄拽着他脚脖子给他拖回9平方米的场内,林见鹿的汗水在地面上拖了好长一道弧线。
“起不起来?”柳山文喘着粗气问他。
“我先在地上写一个‘惨’字。”林见鹿还不想起。
柳山文从小就不惯着他:“赶紧起,别抽象了。”
林见鹿这才起身,等待对面发球。现在他只希望镜头不要记录下他的失败,所有人的手机最好全部失灵!只记录他赢球的完美和强大就好。
最终,北体大不敌首体大,以19:25的比分输掉了第3局,首体汪汪队胜了整场。
第二场排球联赛画上句号,大家都打得意犹未尽。林见鹿还沉浸在自己那个糟糕的鱼跃救球阴影中,耳边是纪高的赛后总结:“小鹿非常稳定,而且咱们有强大的后防支持,我总是和你们说一传一传,现在体现出一传重要性了吧!战术执行的成功是每个人的配合,大家都很强!”
“但是咱们不能小看对面的副攻和二传,同样非常耀眼,可圈可点。副攻线打了很多神仙球,晚上等孔教练梳理视频,咱们慢慢看。二传也有顶级二传的雏形了,只不过他们受限于一传体系的弱,没法施展啊。”
这倒是。林见鹿看着对面的乐星回。
乐星回撑不起来,一传和防守端他都不行,一旦被针对,陶最手里的所有技术攻体系就会全面崩盘,二传的运转集体失灵。
但喵喵队怪乐星回了吗?林见鹿觉得没有。
好奇怪,他们还在互相打气。乐星回哭得梨花带雨,给人家奶妈主攻手的队服胸口都哭湿了。
“呦,乐乐哭了啊?”站在他旁边的厉桀也看到了。
林见鹿冷冷地问:“哭有用吗?”
他又看向乐星回,冷冷地说:“哭没有用,如果哭有用我早就哭了。乐星回又不是人鱼公主,掉的泪珠又不值钱,比赛复盘靠的也不是泪水。你明白吗?哭只不过是情绪的宣泄,可是在这里情绪是最没有用的……”
说着说着,林见鹿的体温有些升高。“装可怜也没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吃香蕉。”厉桀剥了一根香蕉,直接塞到林见鹿的手里。
林见鹿莫名其妙地举着香蕉,觉得厉桀是不耐烦了:“我脾气是不是很差劲?我就是这样,你可以不用和我说话。如果有一天我比赛哭了,我不希望队友们哄我说‘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希望大家严厉地指出我所有问题……”
“嗦不嗦果冻爽?”厉桀把他包里的CC果冻爽葡萄味拧开,塞到他另外一只手里,“打个比赛哪有那么大心理负担。”
林见鹿左手举着香蕉,右手举着紫色包装的果冻爽,一刹那忘了要说的话。
“吃啊。”厉桀怕他低血糖,局间休息噜噜可是一口没吃。
林见鹿憋红了脖子,冷不丁地问:“刚才你揪我屁股,是吧?”——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直接打断施法。
小鹿:我要找出那个流氓!
第40章 我缓进快出
厉桀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羞辱。
“我什么时候揪你屁股了?”但厉桀又原谅了他的羞辱,没关系,林见鹿被人揪了屁股蛋居然第一个怀疑是他,这说明什么?
他将自己划定在“准许触摸”人员名单之内。
但厉桀也很无奈,作为一个有生理常识的男人,他不会去乱碰一个痔疮患者的隐私部位,因为很危险。更别说林见鹿还是……罕见的复合型,医生都束手无策。
“真不是你?”林见鹿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有那么傻么?”厉桀倒是想问呢,谁把鹿屁股给揪了?还不是摸,是揪,直接照着手感去的?自己队里还有这种人?
见林见鹿还有些不相信,厉桀又问:“如果是我,我为什么不让你知道?”
我们都已经确定关系并且要见家长了,还需要这样遮遮掩掩?是你觉得我拿不出手还是我觉得你拿不出手?不解的人轮到了厉桀,看着林见鹿,要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见鹿想了想,确实,如果是厉桀他一定不会跑掉,他脸皮厚。但林见鹿也不可能和他道歉,只是很高姿态地点了下头,到旁边的休息区域坐着去,慢慢地嘬起果冻。
厉桀的心情又一次随着林见鹿的暗示而鼓动,便知冷知热地坐到林见鹿特意给他空出来的休息位置,也就是林见鹿的旁边。在包里装v200是真挚热烈,现在又是拉扯疏离,厉桀甘拜下风。
“你很喜欢吃这个?”厉桀又主动出击。
林见鹿还在思索找谁去找比赛视频,一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我不喜欢吃香蕉。”
说完他把手里的香蕉给了厉桀。这东西他实在吃腻了,几乎成了运动员的标配。训练吃、健身吃,林见鹿真佩服香蕉这种植物长得这么容易携带。
厉桀有些局促,他们的关系又一次被林见鹿主动推进。在家里他妈妈不爱吃的东西都是直接丢他爸的盘子里,但他们是已婚,是老夫老妻。难道在林见鹿眼中……自己和他也是么?
可能还真是!他们从小就认识了!
“比赛的时候你怎么办?咱们学校又没有做果冻的。”厉桀也老夫老妻地问,还顺便把香蕉给吃了。
比赛时候主办方也是给香蕉,运动员可以自己带水和补充剂,但吃出问题你们自己负责,血检、尿检过不去你们自己去解释。厉桀见过有些运动员自己带蛋白粉饮料,还有一些外国运动员带牛油果奶昔,但那也是全队标配。
“再说吧。”林见鹿在局间休息时只习惯喝水,忽然间,看台上有个人影一晃。
周程?他怎么又来了?
“这个给你吧,我不吃了。”林见鹿顿时没了胃口,把果冻爽也给了厉桀,让他帮自己扔掉。然而等到他拎着包去了更衣室,厉桀还没有从震撼中抽离……
林见鹿把他吃了一半的零食给自己?他又在暗示什么?
厉桀攥着还剩下三分之二果冻爽的包装袋,看着那个被林见鹿咬过的吸嘴。吸嘴上有一个咬痕,显然他吃东西不仅很慢还乱咬。如果自己吃了这不就是……间接接吻!
这可是自己的初吻啊!
厉桀最后还是拧上了瓶盖,把果冻爽放在包里的小内袋里。哪怕林见鹿邀请他间接接吻他也不会这么快同意,厉桀矜持地想。况且谁家初吻要间接的?直接才对,才有仪式感和正式感。
感情不能心急,要循序渐进。厉桀很想轻声告诉林见鹿,我们应当来日方长,别被荷尔蒙驾驭。
林见鹿冲了个热水澡,今天他的伤口没有流血。
周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林见鹿想不通。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一个深柜暗恋3年再穷追不舍,现在他怀疑周程是疯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拿这件事威胁他。
可是等到他们队集体冲洗完毕离开排球馆,周程又不见了。
北体喵喵队也离开了,林见鹿眼前又出现了乐星回的身影。打排球最怕不确定性,北体的自由人万一站住了呢?以后他们怎么打?
赢了球大家都很高兴,纪高请孩子们去东食堂打牙祭。这一次林见鹿也跟着一起去了,和队友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真想一个一个去问——究竟是你们当中的谁揪我?
“现在咱们就好好吃饭,不谈比赛了。”孔南凡破例允许孩子们喝碳酸饮料,又说,“我那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问题,请问,一个排球人应该死死保护的3样东西是什么?”
“手指。”柳山文第一个就说,一边说一边拆手上的绷带。
“脚腕。”陈阳羽第二个说,自由人的位置很低,经常往下压,特别容易崴脚。
轮到林见鹿,林见鹿想了想:“没有划痕的米卡萨!”
桌上一片笑声,话题又让林见鹿给绕回去了。林见鹿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他真觉得一个完美无缺的排球特别重要,像阿贝贝似的,放在身边很有安全感。
厉桀咬着吸管,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心弦再一次被他狠狠拨动。他很想告诉噜噜,我已经看到你包里的球了,你放心,我看到了。
吃过饭是自由活动,林见鹿刚好路过学校的水吧。他很少买饮料,基本上都是矿泉水,现在却买了一杯带冰块儿的菠萝汁,迷路10分钟后摸到了学生会的门口。
白洋正在清点活动后的剩余物资:“林见鹿?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谢谢你。”不善交友的林见鹿把菠萝汁递给他,“旧护膝快报废了,新的我已经买好。”
“那就好,刚好我也渴了。”白洋没有回绝林见鹿的好意。林见鹿看他大口畅饮,好奇地问:“这些饮料你不喝吗?”
屋里满地都是饮料,各种各样都有。白洋含着冰块儿摇头:“不喝,这些是基金会的东西。”
真是一个公事公办、公私分明的人,林见鹿又联想到他上次吵架的模样,深度怀疑如果有人敢占基金会的小便宜,白洋会和他拼命。白洋喝了半杯见他还不走,就看出他还是有事:“有心事?”
林见鹿难以启齿:“如果……如果我有一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但是有人要拿这个秘密威胁我,怎么办?”
因为全体院只有白洋是同类,林见鹿无处倾诉的烦恼才有了输出口。他真希望白洋的爱人活着,说不定两个人一起管理着基金会,能给他一些心理方面的指导。
白洋把冰块儿嚼碎,慢慢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得先看是什么秘密了,如果是损害别人的秘密,咱们另说。如果这个秘密说出来只损害你,那么你就要想想怎么和损害对抗,不要活在自己的恐惧里。”白洋说完忽然注意到他的嘴唇,“你是不是喝学校新上的树莓汁了?”
林见鹿快速摸了下嘴唇:“对,中午教练带全队在东食堂吃饭,大家都喝了。”
“嘴唇都染红了,像涂了口红似的。”白洋走神一般笑了笑,“不过也有人不用涂就这么红。”
林见鹿脑海里忽然闪起一盏灯。等到他回到419宿舍,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本,给那个模糊的人像画上天生红润的嘴唇。
白队说得对,自己不能永远活在周程给的恐惧里,自己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让他的阴影蔓延到大学里?
身后响起了开门声,林见鹿三两下将画册收好,塞回了抽屉里。“谁?”
“我。”厉桀刚才去班里领东西,他猜林见鹿一定回了宿舍,这不,都让他猜对了。
“哦。”林见鹿点了点头,站在桌边,“你回来睡觉?”
好关心我。厉桀站在衣橱的正前方,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闷响。林见鹿猛地看向他,眉头也是拧成了疙瘩,他觉得厉桀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林见鹿心想难不成厉桀也看到了周程?
“你觉得我要说什么?当然是我们……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事。”厉桀吊儿郎当地靠住衣橱,无奈地说,“噜噜,你还准备逃避多久?逃避没有用,你必须正视问题。”
果然,他看见周程了。林见鹿连深呼吸的动静都放得很轻,尽量让他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松弛和冷静:“我正在正视。以前是我把问题想太严重了,都是我自己吓自己。”
厉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整颗心都被碾碎了。噜噜是不是一直看不好,所以放弃了治疗?
“有人告诉我,人不能活在自己的恐惧里。我想,如果我不把它当回事,说不定它就真算不上一回事。对吧?”林见鹿还是有些紧张,右脚排球鞋的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干净的地面。
项冰言和他都是“好吃懒做”那类型,每天都是厉桀撅着屁股擦地。想到这里,林见鹿对厉桀的好感上升了几度:“你就当不知道,好吧?”
“就当不知道?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么?”没想到厉桀的声音豁然冰冷,两三步走到林见鹿面前。
林见鹿又被他给烫着了,下巴微微抬起:“我们都当不知道。”
“可事实上它就是存在,世界是唯物的,不是说……你觉得没事就没事。”厉桀怀疑林见鹿就是医生最受不了的那一类医闹,不看病,不吃药,你和他谈科学,他和你谈玄学!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点燃,林见鹿觉得厉桀太较真了,自己已经决定放下,他偏要自己高高举起。面对厉桀的压迫感,林见鹿也没有躲避,反而迎着瞪回去,两人鼻尖不断靠近,胸膛都要撞上。
“难不成,我还要大摇大摆地说出去!这种事……只要你知我知就够了!”林见鹿浑身火.药味,呼吸交错间都是火星。
厉桀虚虚攥住的拳头骤然间指节发白,刚刚撕掉肌贴的骨节处还有粘合剂的痕迹。他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难道林见鹿的意思是两个人搞地下恋情么?只是“你知我知”,队友不用知道,家人不用知道?
永远活在地下?
“我不同意!”厉桀胸口堵了一口气,“你也得问问我的态度吧?”
奇怪,我的性向和你的态度有什么关系?林见鹿觉得好难啊,和厉桀建立心灵层面的沟通好难,转身就要离开。没想到厉桀反手攥住了他的腕口,一个用力就把他的右手腕反拐到后腰处。
“好吧,是我错了,是我扯远了。”厉桀的声音虽然急,但道歉很快,也很诚恳。他一只手伸向裤兜,摸索了两下,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情……遵医嘱就可以解决一半,你别这样。”
一个子弹头形状的东西被塞到林见鹿的左掌心。
“如果你不会用,我可以帮你,我看了说明书和使用视频,其实不难。你也不用觉得难以启齿,我可以戴一次性手套,在医院里医生也是这种操作方式,很快,不疼,一眨眼就塞进去了。”厉桀确实学习了。
“有些人难以突破心理关,不喜欢异物感,我帮你克服它。”厉桀又说,声音不高,“这个……很小,异物感应该不会很强烈。使用后是凉凉的。但是这个需要一些深度,大概是一到两个指节,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胜任。我会很小心,缓进快出。”
林见鹿愣在厉桀胸口。
下一刻林见鹿两只尖尖的耳朵开始爆红。
手里是一枚痔疮栓。
“你……”林见鹿攥着痔疮栓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白队:我老公没死。
桀桀桀:噜噜不愿意公开。
命运之神: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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