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宇宙的中心挨了打
厉桀耳边响起一阵风。
屋里出奇得安静,那阵风好像带动了无数只鸽子飞过去,呼啦啦散落耳边。余光里的林见鹿脸色青白,两只耳朵红得跟精灵爱上了人类似的,但五官却写满了“愤怒爆发”。
太熟悉了,厉桀从小见惯的他就这样。下一刻林见鹿爆发的怒火变成铁拳,击中了他的下巴,厉桀顺势后退,完美地撞到了衣柜门上,发出巨大声响。下巴首先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麻痹,厉桀侧头躲过了下一拳,拳峰擦过他的耳际,十足凶险。
“小心!”厉桀还是扶了一把林见鹿。
林见鹿反手肘击击中厉桀的肋骨,两个人再次“扭打”成一体。林见鹿这才意识到他们发生了多大的信息偏差,厉桀这个蠢货居然……他居然一直以为自己是痔疮破了?
流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家吃饭不给自己准备海鲜也是这个原因。
我谢谢你的好心好意!
林见鹿喘起粗气,肩膀扛住火星,两人一起撞向项冰言的书桌。纠缠的巨兽一旦打起来还有什么好事,必定是地动山摇,项冰言桌上的小摆件稀里哗啦掉了一地。林见鹿揪住他的领口,然而自己的一条手臂还在厉桀的手里,他用不上全力,但也不想松手,只想把痔疮栓塞到厉桀嘴里!
你给我咽下去!
林见鹿连救球不成功都觉得丢人,恨不得亲手检查每一位观众手里的手机,让他们把失败镜头删除。而厉桀的误会不亚于100个救球失败,他高高挂起的自尊心变成了一个泡泡,被厉桀开着玩笑就戳破了。
还要帮我塞进去?还要“缓进快出”?林见鹿也就是打不过他了,不然真要把厉桀甩一个圆弧状的过肩摔!
而厉桀的心里则是另外一种滋味,噜噜这是太害羞了。
“好了好了,别打了,你又打不过我。”厉桀仅仅用一只手就将他们短暂分开,挨了好几拳就挨吧,反正林见鹿又打不死自己,充其量下巴麻麻的、眼眶酸酸的。可林见鹿更像是被打的那一方,光是被厉桀按在衣柜门上就已经成为了“受害者”。
领口凌乱,头发凌乱,打人的关节透着肉粉色,整张脸偏向一边。厉桀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脸,心惊胆战地愣住,林见鹿以前在队里也这样和别人打架么?
这和奖励那些傻逼有什么区别!
419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又一次和门外的热气喧腾对比鲜明,一扇门隔绝了厉桀和林见鹿,两人的喘气声反而成了背景音。厉桀拧着他的手腕,煞有其事地说:“你手好像流血了。”
“你怎么不把脑浆流完呢?”林见鹿心脏都被他给气停,这根本不是啼笑皆非,而是羞耻透顶!
“我承认我说话是有一些直接,但你也不能恼羞成怒。噜噜,你太任性了。”厉桀批评了他,“鉴于你是初犯,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略过不提。”
“你……”林见鹿嘴角微微抽搐,生硬地反驳,“我没有痔疮!你是傻逼吧!”
厉桀明显愣住了两秒,英俊的脸都要掉在地上了,眉心也不知不觉蹙成一团。“你没有?”
林见鹿气得浑身滚烫,血压可能都升高了,不然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双腿的血液正在轰隆隆冲上大脑。但因为他太高了,血压又不能一口气冲上去,跳楼机一样往下掉,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
简单来说,林见鹿让厉桀气晕了,字面意义上的“晕”,产生了真实的眩晕。
“是谁告诉你我有……痔疮的?说!”林见鹿把栓剂捏碎。
“我自己看到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厉桀回答。
林见鹿又是两眼一黑,大脑一道白光闪过:“你什么时候看到了?”
“就在你来学校那天,我不是把你堵洗手间隔间里……看你的胸。”厉桀说得很详细,生怕他忘记。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林见鹿声音都变了调:“你闭嘴吧!”
“你放心,这件事才是你知我知,我永远不说。”厉桀肯定不会到处说他的胸口有“小问题”,“那天我看见你流血了,对吧?是你的吧?”
足以杀死林见鹿的羞耻感萦绕不散,林见鹿的呼吸仿佛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向厉桀,这人……
果然是傻逼。
“是我流血了,但那不是……那个的血,你能不能搞清楚?”林见鹿被窘迫和愤怒挤压。
厉桀目光中的疑惑散去了,由另外一种笃定取而代之。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小隔间里,两个人也是刚刚打完架,林见鹿遭遇了一连串的打击,在自己身边他才有迟来的安定。
“真的不是么?”厉桀将声音一再放轻,怕惊扰他们恍然大悟的对白。
林见鹿的表情管理全部下线:“当然不是。”
“是不是你不敢承认?噜噜你听我说,医生说了,十男九痔,这并不是疑难杂症。如果北京看不好,我可以带你全国约见专家。”厉桀将他的别扭尽收眼底。好吧,我接纳你的小脾气,我容纳你的降落。
打了我就不能打别人了。厉桀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去泰国比赛之前我们就走。”
“全国约见专家?让全国肛肠科专家看着你带着我去看病,咱俩又是体育生,你信不信专家第二天就把咱俩挂在网上讨论?”林见鹿有气无力地反驳,思路都要被他带偏了,“我郑重地警告你,我的屁股很健康,不是!”
厉桀眼里有难以言说的隐忍,郑重地提议:“好,我相信你。”
林见鹿苦笑:“我用得着你相信吗?”
“那你让我看看。”厉桀关怀地问,不然他不能放心。
林见鹿再次一头雾水地看向他,血压冲头再次失败,眩晕了几秒。他刚准备动手,厉桀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将他双手按住,林见鹿一脚踩在他崭新的排球鞋上,甩开了他的拥抱。
“我警告你,不要再怀疑我的……我的屁股,很健康,不需要自证。”林见鹿把栓剂丢给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419,厉桀鼻青脸肿地看着门,刚准备追出去,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是陶文昌。
“喂,哥,干嘛?”厉桀一边问一边捡项冰言的小摆件。冰言什么时候多了这个爱好?
“刚刚把陶最和乐乐送出学校,你怎么比赛结束就没影了?”陶文昌要一碗水端平,那边弟弟输了比赛,他自然要献上关怀,“乐乐也真是可怜。”
“可不是嘛,他就是身高不行。”厉桀把冰言的椅子推回原位。乐乐是长身高偏早的那类,他很早就冲到180了,初中时候在队里打主攻、副攻、接应,也试着打过二传。结果老天非要这么残忍,给他身高定格,打野排球他肯定无所谓,打职业这个身高真是钉死了位置,只能去后排。
一个打惯了前排和进攻的人,要重新学习后排的防守,所以厉桀今天不忍苛责他,乐乐是从头学习。
陶文昌这时又说:“原本我还想凑一局,大家一起吃个饭,后来一想,算了,怕你和陶最吵起来……你现在干嘛呢?”
厉桀去洗手间洗手,看着红肿的眼眶,问道:“哥,你说……男生得痔疮很羞耻么?”
“你有了?早看病早治疗。”陶文昌回答。
“不是我,是我一个同学。但是我给他买了药他又不用,还挺生气。”厉桀开始取经,“这是怎么回事?”
陶文昌气笑了:“那就是人家没有病呗,你有病吧?”
“真的么?”厉桀开始反思。
陶文昌语重心长:“你别总是好心办坏事,人家不需要就别勉强,说话别总是那么直接。如果人家需要你的帮忙,找医生也好,买药也好,你再出手。”
“明白了,看来是我误会他了。”厉桀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给噜噜气到口不择言了。
林见鹿又一次回到名人墙小公园,坐在这里缓缓。厉桀不仅是傻逼,还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傻逼,居然还想帮他上药?
他摸了摸脑袋,怀疑已经被气到冒烟了。就在这时候,包里手机开始震动,林见鹿打开看看,很意外收到了厉桀的道歉。
厉桀:[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冒犯了,是我一直误会了你。我现在知道你不是,我不该擅自做主给你买药,都是我的错。]
厉桀:[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误会,我在做决定之前一定问问你的意见。请你原谅我。]
厉桀:[药已经全部扔掉了,对不起。]
林见鹿看着这一连串的新消息,揉了揉嗡嗡作响的太阳穴。
厉桀:[我知道你的屁股很健康,你也不用证明给我看。今天咱们的球赛非常精彩,你和副攻线的配合越来越熟练,就是体力下降太快。如果有需要,我们以后一起去健身楼,一起进步。]
林见鹿的火气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还是把消息都看完了。
他又坐了半小时,等头脑完全冷静下来才开始分析,其实要说厉桀有错,确实是错了,但只是一个乌龙,超级大的乌龙,出发点还是好的。
也有自己自尊心作祟的原因,换成不当回事的人,比如皮俊、任良,可能哈哈一笑就过去了,说不定以后时不时讲出来调侃一下厉桀。但这件事放在林见鹿身上就做不到调侃,他没有那么心大。
他只能做到原谅厉桀三分之一。
晚上还是训练,首体大引起了新的拦网机器人,明天准备正式投入使用,大家都围着欣赏。林见鹿站在这一边,厉桀站在远远的那一边,他能看出厉桀几次三番想要过来,但又都忍住了。
最要命的是,厉桀的眼眶被自己打青了一只,变成了熊猫眼。
“哥们儿你怎么了?”皮俊和任良一直在问。
厉桀摆摆手解释:“从上铺往下跳,想耍帅,一不小心磕冰言的椅子上了!”
“我说呢!我的小摆件摆放顺序都不对!”项冰言跳起来说。
“回去你重新摆一下不就得了。”厉桀看不懂小摆件的人脉关系网,反正搓堆儿给放一起了。他又看向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垫球热身。
到了晚上,大家按部就班地洗漱。
林见鹿在排球馆就洗完了,回来刷个牙就上了床。云子安没一会儿来串宿舍,先是以身作则擦了擦地,而后开始像模像样地恢复小摆件站位,一个一个码放好才走。
林见鹿心里很过意不去,其实小摆件是自己弄掉的,差点给人家摔坏了。
熄灯之后,林见鹿一直睡不着,可能是今天打球太兴奋,也可能是和厉桀打了一架,激素还没代谢干净。他的心开始七上八下,一会儿觉得厉桀有毛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一会儿又想到乐星回。
乐星回发挥不好,他的队友都没有怪过他。
哭有什么用,赛场不需要眼泪。林见鹿在黑暗中胡思乱想,不一会儿又绕回了厉桀这个人,震惊于厉桀的脑回路。
想着想着,林见鹿的床晃了一下。
有人!有人上来了!林见鹿连忙起身,只见床帘外钻进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人,不用看身影轮廓,光是感受周围的温度变化就知道是谁。
“你干什么?”林见鹿用手机光对准他。
一下子就看到了乌眼青的脸,是自己下手太重了。
“我想跟你严肃地道个歉。”厉桀直接跪在他小腿的一侧。
林见鹿首先想到的是首体的床质量真好,果然为了运动员都做了加宽、加高和加固。“我已经看过你的道歉了。”
“但是你没回复。”厉桀指出。
林见鹿沉默,其实没那么气了,但不知道怎么说。
“……不能不回复信息,这是原则。”厉桀摆出他的恋爱底线,吵架可以,但不能冷战。
“好,我以后回复,你能不能下去?我要睡觉了。”林见鹿先答应下来,两个人在床上太近。
得到恋爱许诺的厉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也不会不回信息,原则是双方面的,是相互的,需要好好维护。”
林见鹿巴不得他不回复,但看在他被自己打肿,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了:“下午也是我反应太过度,但错确实怪你。”
“那你不生气了?”厉桀反问。
林见鹿五指并拢,手背朝他摆了摆:“不气了,下去。”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想到厉桀杀了一个回马枪,压低声音问,“湿纸巾上的血怎么来的?你肯定有别的伤口。”
林见鹿眉梢狠狠一抖。
厉桀已经抓住了他光滑细腻的劲瘦脚踝,拉起来说:“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哥,我有一个朋友……
陶文昌:你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第42章 只有我配
有的时候林见鹿觉得厉桀是个傻逼。
有的时候又觉得他聪明得吓人。
但不管是傻还是聪明,厉桀的种种都不能以正常人的水平去测评,多多少少沾了些“骇人”的成分。
首体大的宿舍楼一旦进入睡眠模式就沉入静谧,没有人熬夜打游戏,都知道明早又是一整天的训练。林见鹿不确定项冰言睡着了没有,但是他很希望项冰言被吵醒,打断厉桀的作死行为。
“下去!”林见鹿平稳的呼吸里带着几分刻意。
就算是加宽的上铺也容不下两个人,他的腿没有什么施展的空间,同理,厉桀也没有空间,只能往上方伸展。抓住林见鹿脚踝时他才切身体会到这双腿又多长,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踹他。
“你别动,我检查一下。”厉桀还没有松手。
林见鹿的脚踝不属于纤细,但在他手里也没有太大的分量,轻轻松松攥一圈。这时候还没到秋天,每个人睡觉就穿一个T恤足矣,林见鹿偏偏T恤、短裤都穿好,就是防着别人看他的伤口。
偏偏厉桀不讲武德!林见鹿没见过上床就拉开人腿的!
“你下去!”林见鹿额角渗出冷汗,一脚踹了过去。
厉桀没有躲开,直接一脚踹在了他的面中。
两人顿时都不动弹了,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察觉的尴尬,身体都是肉眼可查的僵硬。
好熟悉的感觉。厉桀顿时想起他们的首次见面,也是深夜两人私会,林见鹿特意开着小夜灯等他。戴大钻戒的时候厉桀发誓林见鹿是笑着的,就是那一瞬间的笑容迷惑了他。
笑完之后林见鹿就踹他。
因为厉桀当时不相信他是男生,觉得他在骗自己,两个人也是这个姿势。林见鹿细白直长的腿就这样一踹,脚丫子就蹬在厉桀脸上了……如今还是一模一样的配方,厉桀的心情很复杂,是担心、怀旧、亲切以及不能深究的窃喜各种混合起来。
林见鹿在用同一种姿势唤醒他的回忆,虽然荒谬又疯狂,但厉桀成功识别出了他的身体语言。
脚还在他脸上,厉桀悄声无息地捏着林见鹿的脚弓,缓缓拿下:“好了,别闹了。”
他又把那只冰冷的赤脚放在他滚烫的大腿前侧肌上,方便林见鹿踩他:“我就检查一下。”
林见鹿的心跳非常快,他觉得这种动作特别变态,但是他确确实实想把厉桀踩死。“检查个屁,你给我滚下去。”
“那你自己告诉我。”厉桀的膝盖重重地压住床垫,上身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林见鹿的全身。
林见鹿的右腿挪不开,左腿微微曲起,手机光勾勒着他模糊的身体轮廓。厉桀深吸一口气,灯光下林见鹿的身体泛出月牙白的健康光泽,让他鬼使神差地想要看更清楚,找出隐蔽的问题所在。
肯定还有伤口,如果长时间不去处理只会持续恶化。厉桀试图分开林见鹿并拢的大腿,手中紧攥的脚踝猛地一蹬,他顺势一把抓住林见鹿矫健修长的小腿,刚好掐在他的跟腱上!
像黑暗中进行的武侠片,只不过厉桀并没有被踹到魂飞魄散。可是踩在他大腿肌肉上的那只脚挪了位置,朝中心一踹,不偏不倚地踩到了正中心。
这一下,厉桀顿时魂飞魄散,噜噜他踩什么?
他玩这么大么?他这么喜欢踩人?好居高临下!
踩歪了之后林见鹿也惊慌一刹那,这脚感显然不太对劲!但踩就踩了,他只可惜这一脚力度不够,居然没把厉桀踩废?越想越生气,林见鹿干脆往下碾了两下,忽然间他们听到了床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对方。
下一秒同时失重,狭窄的上铺变成了简易版的跳楼机,发出划破宁静夜空的巨大响声!
做过特别处理的承重结构只能容纳一个人,两个排球运动员共处一床,无论是重量还是体格都超出了极限范围。也不知道哪里先出了问题,床板朝着外侧歪斜坍塌,林见鹿和厉桀同时滑落,猛然下坠。
跟着一起坠的还有枕头、被子、床垫……床下书桌也开始震动,专业课书籍、水杯、运动包、排球……纷纷换了位置,不是砸落声就是摩擦声。林见鹿七荤八素地掉在地上,手肘接触地面,冰冷钝痛,黑暗中他摸不到手机也摸不到厉桀,唯一庆幸的就是床板只是歪斜,不是断裂。
他身高也足够高,滑下来像坐滑梯,没伤着什么地方。唯一让他迷糊的就是……厉桀那个王八蛋呢?怎么摔下来就找不到他了?
一个更加不秒的念头诞生了,林见鹿没有再环视四周,而是看向了身下。怪不得他不觉得疼,原来是厉桀替他承担了大部分的撞击,完成了缓冲步骤。现在他两腿分开就骑在厉桀的脸上!
往下滑落的过程里林见鹿下意识要坐直,身体是往前扑的,厉桀又刚好在他对面。
厉桀的后脑勺有一点疼,他体重沉,比林见鹿先落地。落地之后林见鹿就开始扑他,他脸上一热,呼吸一闷,再反应过来已经达成了“骑脸”姿势。现在他的视角非常诡异,脸上的触感也非常诡异。
林见鹿这可真是字面意义“居高临下”,他原来喜欢这种调调。
“谁!”项冰言摘下眼罩和耳塞跳下床,还以为宿舍里进了小偷!
隔壁宿舍的兄弟们闻声赶来,皮俊第一时间开了灯,光线充满419:“俺不中勒!你俩干什么!”
散落一地的乱物中心就是他们的队长和二传手,两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一个躺着一个骑着。项冰言睡眼惺忪,蓝眼睛显然不能适应忽然打开的灯,捂着眼睛又难以置信。
“你们……你们干什么呢?”项冰言还掐了下自己的脸蛋。这不是梦啊!
林见鹿猛地起身,仓促地抻拉着T恤下摆,他以前觉得被队友排挤就是最悲惨的命运,但自从加入汪汪队,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地自容——他被厉桀害得社会性死亡了!
何止是死亡,他简直是死完了!透透的!
谁也没法说清这场极致的混乱源自何方,云子安钻出人群,第一时间把项冰言拉了过来,用一种明显责怪的语气说:“能不能注意点儿?”
“注意什么啊?我怎么知道学校的床这么不结实。”厉桀也反应过来,爬起来拍拍衣服,“刚才我帮林见鹿做复建呢,谁知道床就塌了……先把灯关上,咱们别影响其他宿舍的同学。”
“……是,我的手臂扭伤了,让厉桀帮我复建,帮我按摩了一下。”林见鹿被迫站在统一战线。
“还有点脱臼,我帮他归位。”厉桀说得有模有样。
林见鹿紧随其后:“床不吃力,就塌了。”
“以后你们也要吸取我们血的教训,复建尽量在床下完成,不要带到床上去。明天我和宿管老师反映一下,争取把咱们的床都检查一遍,还好,我俩都是清醒的,这要是睡梦中……我先关灯吧,大家别怕。”不等厉桀说完,他先把419的灯关上了。
他有一半私心,也有一半无私。不想吵到别人,也不想别人干扰他和噜噜的氛围。紧跟着厉桀摆摆手:“散了散了,大家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体测呢。这个床……这个床明天再弄,今晚小鹿先睡隔壁。”
419还有一张好床,收拾起来倒是难不倒厉桀。厉桀亲手“遣散”了兄弟们,对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闭口不提,只是闷头铺床,先把隔壁小床给收拾出来。
他开着手机灯操作,林见鹿则坐在椅子上,又气又无奈。他怀疑自己和厉桀指定有点什么说法,大概就是“天生对家”,以后自己要随身带一把糯米,遇上厉桀不对劲的时候就撒一把。
床很快铺好了,林见鹿爬上新床,戴上眼罩赶紧入睡,尽量不去想太多。倒是厉桀睡不着了,自己应该是林见鹿踩的第一个男人吧?应该也是他骑脸的第一个男人吧?
一想到林见鹿居高临下看自己的眼神,厉桀就觉得今晚非常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很燥热,很冲动。林见鹿在他身上解锁了原始的生理反应,对吧?他应该就是很喜欢踩人,鹿蹄子乱踹。
第二天,厉桀的熊猫眼下,有非常明显的黑眼圈。
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知道419宿舍昨晚的事故,两人对厉桀和林见鹿的交友深度进行了深度的剖析,最后一致认为当初选厉桀当队长果然没错。厉桀对任何人都可以包容,这不,最难融入的林见鹿都让他帮忙做复建了!
林见鹿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是不是逃过一劫了?床塌了,事情闹大,厉桀倒是直接跳过了他的伤。
他看向场上,重新把重点放在训练上,比起厉桀这个王八蛋,下个月的泰国比赛显然才是重中之重。场上正在运行的机器就是最高科技拦网机器人,通过热度人像感应进行定位,达成有效拦防。
泰国回来之后是全国大学高水平联赛,明年是全球大学高水平联赛,一场接着一场,国家队是“瓜队”,他们都是“小瓜队”,一想到比赛周期林见鹿就激动,他们现在还这么年轻,机会多得是。
“好球!”厉桀在场上休息,“‘十拦’你加把劲儿,刚才那个快攻特别漂亮。”
“十拦”是柳山文的外号,因为他在某一局比赛中被同一个人拦了10次,每次都拦防成功。柳山文直接把球砸向厉桀,耳朵上的耳钉闪闪发光,像晶莹的泪珠。
“滚你的。”柳山文拨了一把头发,“你等着看吧,迟早有一天我要超越这个外号。”
“你肯定没问题。”厉桀鼓励他,忽然问,“对了,山文……你和林见鹿是师兄弟关系吧?”
这其实是柳山文不爱说的事:“对啊,我爸对他比对我上心多了。”说到这里柳山文明显不太高兴,“说真的,我真希望我爸没带过他,我真希望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我家。”
“那他有什么旧伤么?开放性的伤口,还会流血的那种?”厉桀问。
柳山文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他受伤了?”
“没有没有,我瞎说。”厉桀不敢确定,“歇会儿去吧,一会儿咱们和大三打练习赛。”
劝走了柳山文,厉桀又开始琢磨,最后拿出手机打给了美云女士:“喂,妈……”
“干嘛?”陶美云警觉,“在学校没惹事吧?”
“您这么这样呢?您儿子可是十全十美英俊青年,早就不惹事了。我是想……下周咱们干脆在家请吧,小鹿一家来吃家宴。出去吃还要开车、停车,还不敢喝酒,在咱们家他们也自如些,喝点酒可以住一晚。”厉桀步步计划。
“也行,我一会儿问问巧梦吧。”陶美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厉桀敲定了父母见面的地点,感觉人生大事已经做完了一半。这样就好办了,噜噜在自己家住,又可以参观他完美无缺的收藏间,又可以回忆他们的初见,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检查他的伤口。
在学校他不好意思,在自己家肯定会放下心防,毕竟自己不是外人。
厉桀看向正在喝水的林见鹿,真没想到你喜欢踩。不过没关系,我是一个接受度很宽广的男人,也很开放,你的一切性癖我都可以接受。
唉,你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厉桀又惆怅起来,做个男人好难,每天都被林见鹿玩弄于股掌之中,犹如冰火两重天。
但是一想到林见鹿曾经的那些队友,厉桀又觉得还是玩弄自己比较好,他们不配!——
作者有话说:小鹿:想踩死你。
桀桀桀: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第43章 谁的求偶期
这几天林见鹿的训练重点放在了“攻防配合”。
二传不止是组织进攻,也有攻防转换的调度作用。白板上再次出现代表个人的磁吸圆盘,代表林见鹿的“二传”圆盘是磨损最明显的,可见,全场比赛二传跑得多么忙碌。
但光有二传,想赢没门,每个位置都漂亮到位才行。排球是最起码6个人的项目,林见鹿时时刻刻铭记。场上6个,场下还有替补。而“替补”不代表不好,在游戏里相当于对策卡。
每个人的特点和惯用高度都要记住,林见鹿甚至还挖掘到宋涵旭的奇妙之处……这个辅助接应的二传意识比项冰言高出很多。这肯定算得上“宋小生”的闪光点,但林见鹿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别样心理。
他就是这么别扭,只希望场上有他一个二传,说他霸道也好,反正他就不愿意让位置。
烈日如火,再高的棚顶仍旧架不住日晒,排球馆的空气里弥漫着火热的气息,橡胶地板也晒出了灰尘味。只有长期在场馆训练的人才能闻出来,这种微微的尘土味却伴随了他们十几年。
“注意节奏!”纪高给林见鹿发一传。
现在是林见鹿和副攻线的配合训练,林见鹿站在2号位置,柳山文从3号起跳,云子安从4号起跳。
“3号快球,4号高球,两个人别撞上。小鹿注意高度。”纪高下令。
柳山文飞快地绕过云子安,两人也在进行副攻的前交叉训练。“副攻”并不是打得不如“主攻”所以被发配到“副线”,而是根据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和个人特点分配的任务不一样。他们能打的球、能拦下的网,主攻线未必干得了。
孔南凡的数据记载里,一场比赛中副攻的起跳次数往往畏惧前茅,他们又要诱惑对手又要拦防,上蹿下跳。
在两名教练短促有力的口令中,如今副攻线的交叉节奏已经变成了主旋律。林见鹿微微弯腰、屈膝,目光精准,眼光如炬,开始应对孔南凡在对面给的球。手臂动作和手势都会影响方向,林见鹿脑海里全是来球线路。
两手准备好,这次训练加入了郑灵,林见鹿等郑灵给他球,两手在额头前变成了完美的碗状。
忽然间,回忆里的一支棒球棒也挥向了他。
林见鹿冷汗密布,三分之一秒的愣神差点影响他的动作。只是手腕没有那么放松了,手指有些僵硬,失去了最佳的弹性。肌肉记忆帮助他迅捷调整脚步,林见鹿最终还是稳稳地卡在了一传的落点。
“4号!”林见鹿轻喝一声,简短有力。
4号位置是柳山文的强位置,在林见鹿给球的瞬间已然悄声腾飞。他的球没有云子安那么高,但起跳位置的可操作性比较大,很擅于接不到位的短平快球。
起手果断,落手刚猛,右手臂被拉力后引,精准制导一般挥臂!
“好球。”林见鹿看到了一个完美的最高点,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全部力气都在球上。
布满划痕的v200在巨响中垂直砸落对面场地的三米进攻线之内,橡胶地板仿佛被砸出一枚白色的花印。两人同时落地,柳山文擦着汗水:“你居然会夸人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以前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林见鹿神神秘秘地目移。
柳山文上前两步,林见鹿被他逼得只能往后退,两人一前一后向顶着走。走了几步之后柳山文忽然一笑:“师弟,你可真是不一样了。”
林见鹿调整好呼吸:“人会长大。”
“少来这套,你只是没招了,我还不了解你吗?”柳山文笑着弹了下他的脸。林见鹿见两人关系缓和,马上得寸进尺:“你生日怎么过?”
“不牢你费心,我爸妈给我过。”柳山文转了回去。
林见鹿见他耳骨洞快养好了:“那我能不能一起去?”
柳山文猛地看向他:“我过生日你为什么要去?”
“攀交情。”林见鹿没招了。
“哼,再说吧,我怕我爸一见到你就忘了我。你可是他心头唯一的大宝贝。”柳山文没好气地捡起排球,“继续练。”
下一轮攻防再次展开,林见鹿又一次投入到枯燥的重复配合训练中。他追求极致的速度和精度,很享受周而复始的击球,但人情世故这方面就难得多,比如他不明白柳山文为什么不和他亲近。
就这样过了一周,又到了周六。
这天中午林见鹿跟随家人出门,开车前往厉桀家。从五棵松出发比较远,但林宇还是婉拒了他们开车来接的好意,等他们抵达小区门口,厉桀非常瞩目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林宇和张巧梦发誓这是他们见过的最鲜明的信号塔。
“林叔叔,张阿姨!这边!”厉桀等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他们的车。他特别自然地拉开后车门,坐上车,行云流水仿佛人家是专门接他的。
“这就是我家小区的正门。”厉桀带着车卡,刷了一下才进,“一会儿我去物业登记一下您的车牌号,下次来可以直接进。”
林见鹿坐在厉桀的右侧,本身就厉桀的突然上车就多有不解,现在更是不解:“为什么还有下次?”
“咳咳……”林宇连忙用咳嗽制止了儿子的直白发言,“你家小区其实很好找,导航直接就把我们带过来了。”
厉桀则是轻轻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左膝盖。
林见鹿挪开了左腿。
厉桀继续点了点头,第一次正式见家长肯定紧张,我理解,但是你放心吧,今天我一定会让家长们同意咱们。虽然你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导者,我是被你拉下水的那个,但我不会逃避责任。
厉桀家是别墅区,家里特意腾出一个车位,林宇一把轮就停好了。后备箱自然是装了上门的见面礼,是张巧梦精心挑选的红酒和一套餐具,陶美云盛赞餐具的审美,表示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我家那些餐具都是老掉牙的了,厉韧和厉桀也不会选。”陶美云又夸了夸林宇气度不减当年,厉桀在旁边直哼哼,可别说我买餐具没审美了,美云女士您睁开眼睛瞧瞧,咱家连垃圾桶都是爱马仕的配货,我都用了一百套爱马仕盘子了。
“小鹿,来,进屋随便坐,就当自己家里。”厉韧将他们一家人引进门,苦兮兮地说,“家里到处都是猫毛,见谅,见谅,我老婆不是养狗就是养猫。”
“挺好的,噜噜小时候也很喜欢。”林宇没有厉韧高,这一家子都是“高人”啊!
林见鹿站在玄关换拖鞋,还是有些拘谨。忽然他发现自己的拖鞋和厉桀的拖鞋好像是……同一款?只不过颜色不一样。厉桀是蓝色的,他是米色。
厉桀注意到了林见鹿的停顿,轻声说:“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难道我还怕你在拖鞋里下毒吗?林见鹿一头雾水地换上拖鞋,继续往里走。厉桀心口一阵热流,噜噜太紧张了,看到他们的情侣拖鞋才放心,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自己一定要让他谈好初恋!
在真正进入客厅之前,林见鹿对“家里大”没有太多的实感,无外乎就是厉桀霄云路那套房子那么大。可是别墅的大和大平层的大还是不太一样,光是客厅的挑高就足够他昂着头看。
“你家里这么大?”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感叹,“真好。”
“你喜欢么?”厉桀原本不太喜欢这套房子,但小鹿喜欢,那以后他们可以经常回来住。
“喜欢。”林见鹿往天花板伸伸手,这么高的层高,在家里可以直接练习垫球了。
果然他很喜欢。厉桀忽然很有底气,便热情地邀约:“楼上还有更惊喜的,走,我带你去。”
“啊?上楼?我……”林见鹿虽然不经常串门,但常规的串门礼节他都明白。刚到别人家里哪有往楼上跑得道理,太没礼貌了,怎么着也要在楼下陪聊一下,去厨房帮帮忙,等大人们开始休息的时候再说。
但厉桀一路拽着他的运动包带,仿佛楼上2层和阁楼才是他们的舒适区,一口气将他带到了楼梯口。
不等厉桀迈腿,林见鹿眼瞧着一条伯恩山和一条德牧冲下来!好,好大的狗!
“大山,大牧,别动,坐!”厉桀特意把它们关在楼上,就是怕它们下楼爆冲。结果他又一次错误估算了两条大狗的智商和力气,隔离门一定被冲开了。
“你别怕,它们平时很乖。”厉桀觉得林见鹿有点害怕,唉,再198也是需要我保护,这就是当真男人的幸福吧。
林见鹿小时候有些过敏,此刻仿佛看到两个过敏源往下冲,便退后了半步:“大山?大牧?这是它们的名字?”
“对,我起的。”厉桀还很骄傲,“很好记吧?你把右手伸出来让它们闻闻,相当于系统录入气味成功,以后再来它们就让你进屋了。”
以后还要再来?林见鹿没听说过谁家串门这样频繁,但还是伸手让它们闻了闻:“这狗好大。”
德牧他见过,伯恩山只在视频里见过,没想到视觉冲击力这样大。厉桀捕捉到关键词,问:“你喜欢大的?”
“大……大挺好的,大的狗有安全感。”林见鹿揉了揉它们的狗头。
厉桀点头表示肯定:“不光是大的狗有。”
话音刚落,刚才还“气味录入”的大山和大牧开始舔林见鹿的小腿。
林见鹿尴尬地站在它们当中,小腿上湿漉漉一片。厉桀连忙将爱犬拨开:“起来起来,别这么没出息!咱们上楼吧!”
眼前又是楼梯,林见鹿如临大敌,他记得电影里的有钱人家里都有电梯,便随口问了一下:“你家有电梯吗?”
厉桀刚踩上台阶,又回来了:“你想试试么?”
“还真有?”林见鹿放松了肩膀,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我想试试。”
“走,我带你去。你还想试试什么你就说,反正……”反正你都在我身上踩了个遍了,再有什么小众招数我也可以接受。厉桀第一次发觉姜还是老的辣,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爸妈坚决要电梯,说地下室到阁楼是4层,不好走。
厉桀不怕累,别说是4层,40层他也不在话下。原来那时候爸妈就知道电梯可能不是给他准备的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厉桀今天对父母的爱有了更深的感悟。
林见鹿单纯是不想用腿,想省着力气。但第一次坐别墅家装电梯也很新奇,电梯没有居民楼里的常规款那么大,麻雀虽小肝胆俱全,监控和紧急呼叫都有。
电梯门关上,两条狗被关在外面,很不甘心地看着它们主人。仿佛在说“那条狗可以乘坐电梯,凭什么它们不行”。小小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厉桀的手指动了动,思考着什么时候正式牵手。
“你家有4层?”林见鹿见电梯上是4个层数按钮。
“嗯,但地下室我不怎么去,我爸妈弄了个电影院和KTV,还有游戏项目什么的。”厉桀从来不搞那些,“你喜欢看电影么?”
林见鹿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的业余时间全是排球,从来没尝试过分给其他:“还行。”
“还行”就是“行”,今晚带他看双人电影。厉桀觉得林见鹿特别贴心,情侣行程都不用自己操心,噜噜很会规划。以后两个人约会肯定不无聊,他负责出谋划策,自己负责财力支持。
电梯门再打开,厉桀先一步走出来:“你先把包放卧室吧,拎着不方便。”
“我为什么要把包放卧室?”林见鹿问。
不等他想明白,一扭头,就看到一扇门的外面做了一个鲜花拱形门,旁边还立着一个迎宾用的牌牌:[欢迎林见鹿。]
“这是客卧吗?我晚上住这里?”林见鹿从来不知道厉桀家里的待客之道这么……隆重。
厉桀转了过去,很从容地说:“不,这是主卧,我屋。”
说完他掏出兜里的小遥控器,拱形门上的彩灯闪闪发光。小时候他看《动物世界》,求偶期的雄性动物都会进行花枝招展的筑巢行为,没有好窝就讨不到老婆。
求偶期的林见鹿恐怕想不到这么多,厉桀先替他完成一步——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害羞且狂野。
小鹿:懵逼且茫然。
第44章 伤口曝光
这是林见鹿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迎客之道。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林见鹿问,就差直接问“可曾吃过什么药?这种状况出现多久了”。
“我以前不这样。”厉桀连忙端正态度。你是第一次恋爱,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我从来没有费心费力给别人营造什么仪式感和浪漫。
但是他不想林见鹿这么急着感动,又说:“想要弥补一些遗憾。”
过生日那天,林见鹿肯定是想在繁华中表白,不然也不会发那条朋友圈。那一个九宫格朋友圈在正常人眼中不就是“官宣”嘛,所以厉桀特别理解为什么周程看完朋友圈就来找噜噜。
周程心里的crush官宣了别人,他肯定受不了。但对不起,我是你crush的crush,你和我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灯还在闪,花还喷香,两条大狗爬楼梯上来,在拱形门左右很乖地坐下,像镇门神。林见鹿还是没能接受厉桀的精神世界,只好说:“太隆重了,我也不是贵宾。”
“对,我知道你不是,按照我爸妈的说法,咱们是一家人。”厉桀也认可林见鹿的地位定位,“晚上你和我住。”
林见鹿瞧着那个迎宾牌,总觉得眼熟。再看拱形门和大狗,忽然反应过来……上一次见到这种架势还是家里亲戚结婚,他跟他爸妈一起去随份子吃婚宴。
厉桀不会是真的傻吧?林见鹿持怀疑态度。他是不是有什么“场地buff”?比如说,一上排球场就“+50智力”、“+100球商”、“+150敏捷”、“+200英俊”,一下场这个buff就没了?
“和你睡一个房间不合适吧?”林见鹿再次打量他,是不是长太高了,营养上不去,脑子不好?
“合适,我主卧很大,床也是最大码,还是你特别喜欢的那个品牌的床垫,躺上去像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厉桀将林见鹿的喜好牢牢记住,一会儿还有很多惊喜要给他呢,“走,我带你参观……”
参观你未来的家。厉桀没有说完,保持着一份应有的矜持。
林见鹿被一个人和两条狗带着,莫名其妙开始参观各种房间。要不是知根知底,他都要怀疑厉桀想要卖房,每个细节都介绍得那么详细,仿佛下一秒就急着挂牌出手。
“这是我的收藏间。”2层的重中之重当然是这里,厉桀特意安排在最后。
林见鹿的包已经被厉桀拎在手里,他像是逛博物馆一样走进这间大屋,第一次对“收藏”有了真实体会。能看出来,厉桀是一个百分百的排球爱好者,哪怕他不打排球,他对排球的热情也是一把难以熄灭的火。
“这些都很难买吧?”林见鹿站在展示柜前,看向里面闪闪发光的纪念品。
“还好,我每次都提前找人帮我代购。”厉桀放低了声音。展示柜上有直射灯,当林见鹿站在灯下时,他发现那个“天使光圈”再一次出现了。林见鹿的身高就像天然的保护层,厉桀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天生一对”。
只有高到自己这个程度上,才能瞧见“天使光圈”。和林见鹿一样高或者比他矮,都看不到。
命运总是会给他们礼物,厉桀的手指又动了动,想牵一下试试。然而等到他鼓起勇气伸向那只手,那只手抬起来,兴奋地指向他最为珍贵的纪念版本排球。
“那些签名也是真的吗?”林见鹿闪闪发光。
厉桀直接打开了保护门,把球给他拿了出来:“你喜欢哪个?”
“有Fornal吗?”林见鹿忽然觉得此刻的厉桀帅气翻倍。
厉桀给他换了个球,笑着扔给他:“你喜欢他么?”
“喜欢,他是我最喜欢的主攻手。”林见鹿爱不释手地摸着早已干透的签名,“你是怎么让人带回来的?”
厉桀刚刚还笑,这会儿笑容消失了,怎么回事?他最喜欢的主攻手不应该是自己么?为什么变成Fornal了?波兰队的大主攻就这么有魅力么?
“让他们签名,然后把排球的气体排空,真空收纳运回国,再重新打气。”但厉桀很轻易又原谅了林见鹿的口误,Fornal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肯定不一样。
一个是崇拜,一个是恋爱。厉桀不准备和噜噜的偶像抢什么,毕竟Fornal不能拥有他,自己可以。
“那……SimoneGiannelli的签名,有吗?”林见鹿试探性地问问,总不能谁的都有吧?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看我的朋友圈?”厉桀走向另外一个柜子,口吻略带责备,“詹内利的签名我早就有了,他在里约那场我就找人签过。”
“真的吗?”林见鹿从他手里又接过一个,这回厉桀的身高都更加伟岸,“他是我最喜欢的二传手!”
“他……咳咳,他是我第二喜欢的二传手。”厉桀揉了揉鼻子,噜噜你可以不懂事,但我肩负着咱们爱情的责任和大方向,我必须懂事了。
“你是不是也没有看过我朋友圈的置顶?”厉桀懂事地追问。
林见鹿左右手各一个排球,哪个都不舍得放下。这可能就是他和偶像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了,他们的手也摸过这两颗排球。忽然间厉桀开始摸他的裤兜,林见鹿眼瞅着他把自己的手机就这样顺手地掏了出来。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林见鹿看了看身边的环境,把球轻轻地放在毛毯上。
“你给我的置顶点赞。”厉桀非常不爽,决定一会儿就把Fornal的签名排球雪藏。
林见鹿无可奈何:“好,我一会儿就点。”
“现在点吧,现在趁热打铁。”厉桀心想咱们现在这么火热,一会儿你就该忘了。林见鹿只好指纹解锁,点进厉桀的朋友圈,在他的指导和注视下进行了点赞,并且留下了一条珍贵的评论:[真棒。]
这下,厉桀满意了,他就是林见鹿口中的“棒男人”。
两人又在楼上逛了逛,林见鹿甚至跟着他去了一次阁楼。阁楼有一半是茶室,一半是陶美云的储物间,厉桀从里面搬出一副中国象棋、一沓子随身手拿镜、10把马头苍蝇拍以及一个……全皮风车。
一口气整理好,他说:“这些你拿回家玩儿,不想玩儿就送人。”
“我不要。”林见鹿听说过,光是一个小小手拿镜都一万多。
“等等,还有这个。”厉桀越拿越兴奋,恨不得搬空了直接送到噜噜家里。他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倒腾了一条硬杆马鞭,直接塞进林见鹿的运动包:“这个好,小时候我不听话我妈就拿它抽我。”
“……我拿它干什么?”林见鹿怀疑厉桀在拿自己清库存。
厉桀投来一抹微妙的目光,噜噜,这就是你的不坦诚了,你都开始踩我和骑我了,我不信你脑袋空空。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在我身上尽情释放。
等他们被家长们叫下楼吃饭,林见鹿怀疑自己已经拥有了超过20万的配货。这怎么行,明天临走的时候必须给放下。
“今晚是厨师做的菜,咱们就当家宴,随便吃吃。”陶美云很高兴,脸色都红了,显然开餐之前就没少喝酒,“年轻真好,你瞧瞧他们……巧梦,咱们认识的时候也就他们这么大。”
张巧梦也开始回忆她们的青葱岁月:“是啊,我记得你第一天来宿舍还哭了呢……说自己不会铺床,让我教教你怎么弄。最后还是我帮你弄好的。”
林见鹿第一次听这一段,怎么这么熟悉呢?
厉桀直接给林见鹿夹菜,夹到他盘子里,并且看穿了噜噜的心虚表情。你瞧,这就是“命中注定”,以前是你妈妈帮我妈妈铺床,现在是我给你铺床。
林见鹿察觉到厉桀的目光,头低了低。自己就是这么个脾气,眼前有人能使唤的时候,就不想自己动手。
“林宇,来,今天咱们也喝点儿。”厉韧端杯要和林宇碰杯,两人喝酒之后,他忽然问道,“小桀,你们去泰国比赛可要注意安全,晚上就在酒店老老实实待着,不许瞎跑!”
“我们能瞎跑什么?”厉桀又给林见鹿倒饮料,特别自然。两边家长都没有开口问什么,难不成是……他们在自己带噜噜上楼参观的时候都商量好了?
看来父母永远走在自己前一步,他们真的在认认真真托举自己的人生,以及婚姻。
“不光你不能瞎跑,你也要看着小鹿。”厉韧不太放心,泰国有的地方比较乱,再加上一些刻板印象,他就怕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孩子惹事,“我把话放在这里,小鹿的事就是你的事,你以身作则。”
张巧梦其实也挺疑惑为什么厉桀给噜噜又是夹菜又是倒饮料,但一想到两家关系这么好,再加上现在美云和厉韧都这么说,肯定是他们提前交代过厉桀。
“我觉得小桀是个很靠谱的好孩子,你们别吓唬他。”张巧梦自从上次厉桀登门拜访就很有好感,“小桀,你们出国比赛,我就把噜噜拜托给你了。”
“妈妈,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林见鹿有点挂不住面子,“我比他还大呢,他刚成年。”
厉桀坐不住了,看来自己想得没错,两家家长已经敲定了他们的关系,并且同意他们交往,说不定还商量好以后的细节。要不然巧梦阿姨怎么会那么说?
而林见鹿的“假意推辞”更激发了他的主动性,现在正是表态的时候!
索性厉桀端起玻璃杯,勇敢地站了起来,对他的第一份感情也是今生今世唯一一份感情许下诺言:“张阿姨,林叔叔,你们就放心吧。”
4个长辈加上1个林见鹿一起抬头看着他。
“谢谢你们的信任,我都明白,我都懂。”厉桀点了点头,他们把最心爱的孩子给了自己,心里该多不舍啊!
“我们当然信任你了。”林宇说,厉桀这孩子人品好,肯定不会搞队内霸凌。
身上的重担更重了,厉桀决心扛起这信任的大旗:“谢谢叔叔。噜噜说我刚刚成年,是,我是比他小,但是有些事情……和年龄大小没有关系,我爸也比我妈小,但我爸也很扛事。”
大家都笑了,陶美云更是拍了他一巴掌。这孩子,什么破比喻。
“以后……”以后我一定会对噜噜好,为我们的爱情铲除一切困难,厉桀喉头滚热,所有的心里话都在眼前这杯饮料里。他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桌上,怀着无比激动的决心说:“不管以后我们去哪个国家比赛,你们都可以放心了。噜噜……轮到你说点什么了。”
林见鹿被他绕得一头雾水,不就是去泰国比赛吗?为什么闹这么大?但厉桀的这番话是对着他的爸妈表决心,林见鹿也不好婉拒,便端起玻璃杯说:“嗯,叔叔阿姨,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们出去比赛一定注意安全,不惹是生非,健康完赛。”
说完他喝了一口饮料。
厉桀热切地看着他。
林见鹿看不懂他的热切,但最终还是一饮而尽了。厉桀恨不得现在就牵手,但中国人还是要矜持些,他要让噜噜明白,Fornal没有东方这份含蓄。
见家长这么顺利,厉桀也完完全全没想到。吃完饭他们又尝了水果和甜点,爸妈邀请林见鹿的父母去打桌球,原因无他,美云女士为了配货,刚刚提了一台二十多万的台球桌,用不上她难受。
厉桀则不一样了,现在是热恋期,他要带小鹿去地下室看电影。
林见鹿吃得有点多,两条大狗一直跟着他,这感觉就像厉桀一直在下面舔他小腿似的,特别热,空气都发烫。家庭电影院有星空顶,桌椅是按摩床,林见鹿刚刚躺上去,选好片的厉桀就过来了。
“好热。”林见鹿的意思是,你们3个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你别心急。”厉桀也热,这种暧昧的话不就和“兄弟你好香”差不多。他又屁颠屁颠去开空调,从楼上拎了一个移动式小冰箱下来,又扛了一袋冰块,一边给林见鹿做刨冰一边问:“你……你在想什么?”
“想你。”林见鹿实话实说。
厉桀的动作忽然停了,噜噜你不要忽然开奖!你现在要亲我对么?
“我经常想,为什么接应和副攻的球容易给,主攻的球不容易给。”林见鹿确确实实在思考厉桀的事,“后来我发现,有时候我在场上很依赖你。副攻和接应打快球,行程短,球精准度高。但是我给你的球位置很远,我还要注意步伐,就……”
厉桀一下攥住他的手腕:“别说了,我懂。”
“嗯……你懂就好。”林见鹿是刚刚想明白的,有时候他太依赖主攻,好球给副攻接应,破球给厉桀。厉桀在他手里吃了不少垃圾球,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林见鹿就是觉得厉桀的调整攻特别好,只要这个球有点危险,他都塞给厉桀。
“谢谢你。”这样一想,林见鹿决定以后要改变一下打法。
“爸妈他们都决定了,我们也不需要说‘谢谢’。”厉桀刚刚说完,一头巨大的狗头冷不丁加塞,插在他和林见鹿的中间。
伯恩山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嘴筒子一刹那伸进林见鹿屈起的左腿根部。
林见鹿没有防备狗,只觉得大腿内侧贴了个热乎乎的狗鼻子。随后什么东西一抻……
“你……你怎么这么流氓!”厉桀拽着大山的项圈把它拉出来,嘴筒子从运动短裤的裤腿抽离,嘴上还叼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带血的纸!
林见鹿马上坐直了,伸手要抢。厉桀先一步抢过来,手指一按,血还是热着的,湿着的——
作者有话说:小鹿:这狗……
桀桀桀:干的好啊!
第45章 情绪大保底
“这是……”
厉桀手心温热又潮湿,这是林见鹿的屁股血!
林见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瞒过那么多人,连爸妈都骗过了,又骗过了队医、教练和队友,没想到最后栽在狗鼻子上!狗对血腥味这么敏感?
“这不是我的。”他口不择言,明明就是从他裤腿里抽出来,现在又把睁眼说瞎话表演到淋漓尽致!
他想走,再好的居家电影院也没了兴趣。人生中总有那么多意外,厉桀被他糊弄过去了,结果厉桀的狗没法糊弄。可是他刚要起身就被厉桀一手按下,厉桀的手那么大,压住了他左边的心口。
好快。厉桀感觉到掌心下的心跳好快。
“这怎么不是你的?我亲眼看见大山从你裤腿里叼出来。”厉桀从小养狗,深知狗鼻子可比人鼻子厉害,而且狗不会骗人。它闻到伤口就肯定有伤口,现在林见鹿没法抵赖。
林见鹿想起,起不来,只能挣扎:“你放手。”
“我怎么放?你知不知道身体有个地方在流血啊?你真以为自己是狂战士体质,越流血越有战斗力加持,最后一滴血的时候攻击力增加10倍?”厉桀差点被他气背过去,“上次咱们在洗手间,就是这个吧?”
林见鹿躲不开,回答不上,干脆偏过头装死。这到底是什么迷幻的人生,居然被狗揪出了漏洞。
伯恩山和德牧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坐着,主人的情绪变化也让它们躁动不安。但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它们没有扑林见鹿,反而一左一右地盯着人类,主人的口令和行动不清晰,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立功了还是闯祸了。
刨冰机还在旁边咔咔工作。
林见鹿闭着眼睛,又一次试图变回沙漠里的鸵鸟。但厉桀咔一下掰过他的下巴,又一次强行突围他的心理防线,一脚踹开了他的意识高墙。
“林见鹿,你是不是在等死啊?”厉桀特别讨厌他这一点。
“和你没关系。”林见鹿抿了下嘴唇。
怎么和我没关系?全世界最和你有关系的人就是我。厉桀深以为然,成年人都应该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配偶的亲密度高于父母”,更何况张阿姨和林叔叔都把你拜托给我了!
“伤口不愈合,会坏死,你知不知道严重坏死就要截肢?”厉桀气势汹汹。
林见鹿这时候才眉心一紧。
“你这么喜欢打排球,你是想截掉自己的哪条腿?这个伤口一定在大腿根部附近,腹股沟以下,你是希望整条腿全部截肢还是希望腹股沟以下全无?一旦下肢出现高位截断,你很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大臀肌的支持,最严重的后果是半个臀部一起截掉。”厉桀冰冷异常,这时候没有再开玩笑。
林见鹿的呼吸明显开始急促,试图再次从他手下溜走:“没那么严重……”
“没有?那这是什么?”厉桀把纸巾放到他面前。
出于躲避现实的心理原因,林见鹿又一次偏过头。
“这么明显的出血量,你不疼么?”厉桀冰冷的语气又骤然消失,变得很轻很轻。仿佛一块冰坨丢进了开水里,冰溶于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打排球那么聪明,为什么这种事情上像个傻逼?你在比赛里知道把不到位的垃圾球丢给我处理,让我打调整攻,为什么现实生活里不能丢给我?”厉桀匪夷所思。
“我……”林见鹿还想试图起来,又一次被他按在按摩床上。
“好,你有本事。”厉桀发现林见鹿根本不吃这一套,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脱裤子让我检查。”
林见鹿刚刚准备开启的心门一下子又撞上了,其实厉桀的那番话很对,他已经有所动摇。“你敢!”
“我怎么不敢?”厉桀捏住证据,“现在你爸妈都在楼上打台球,我冲上去告诉他们你的伤一直没有好,你猜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我现在就去……”
“别!”林见鹿一把抓住了厉桀!
厉桀刚刚起身,又被这一下给揪回了原位。林见鹿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已经被厉桀的鲁莽和直接逼到了死胡同里。每一次他想和厉桀进行一些心灵层面的接触,厉桀就直接炸了他的大本营,让他无所适从。
两个人的气息都很急促,林见鹿还在挽救岌岌可危的尊严:“你刚才是在气我吧?”
“不,我是在通知你。”厉桀被他气得够呛,没想到林见鹿居然反将一军,说自己气他。
刨冰机的工作终于停止,碗里出现一碗雪碧碎碎冰。林见鹿感觉自己的自尊心都被厉桀撕了下来:“我还没准备好。”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对着我不好意思,对着医生总不会不好意思吧?”厉桀给了他两条路。
这种回答简直就是不给林见鹿活路,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前者,不选择去医院。现在去医院爸妈也会知道,林见鹿忍了又忍,最后把自己那看得像生命一样重的尊严缓缓放低:“我不能全脱。”
“全脱?你的伤口那么严重?”厉桀哪里想到他的伤口还需要脱那么多,怎么看个大腿在林见鹿这里像要砍他大腿似的?
林见鹿没有搭理他,唯一庆幸的就是电影院灯光昏暗,给了他最后一步安全感。“你把狗带出去。”
哪怕明知道它们看不懂,但林见鹿也不想再多两双注视的眼睛。厉桀只是吹了个口哨,朝着门口一指,伯恩山和德牧丝毫不带犹豫走向出口,没有半分反抗。厉桀再去关门,回来的时候林见鹿坐在按摩床的边缘,双腿并拢,像是在下一辈子的决心。
不就是看个伤口嘛,厉桀不懂。
林见鹿揪着裤带,揪了好半天。每次去医院检查他都难为情,更别说是当着厉桀的面。厉桀强制的行为让他敢怒不敢言,只好缓缓脱下了短裤。
因为大腿根部有伤口,林见鹿一直以来都穿三角内裤,他慌张地将短裤放在一旁,问:“这样行了吧?”
“什么就‘行了吧’,我还没检查呢。”厉桀将林见鹿的上半身放倒。
林见鹿的体感像躺了手术台,只是他面前没有那一盏手术灯而已。身下的按摩床在厉桀的操控下变成了平躺,林见鹿原本自然下垂的双腿被不断抬高,他攥着拳问:“你有完没完!”
“我看见了。”厉桀忽然说。
林见鹿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厉桀真的看见了,因为那一片皮肤明显红肿,和林见鹿的自然肤色不一样。又那么巧,红肿的那一块紧贴着内裤边缘,哪怕不去故意碰它也有可能摩擦出血。厉桀的第一反应是很疼,那应该算得上皮肤最薄的位置之一。
林见鹿已经自暴自弃,换成两只手捂住两只眼睛。
他的一条腿被厉桀抬起来,掐着的位置刚好是膝窝处,像架了一个分腿架。在医院检查也是这样,每一次都让林见鹿不堪重负,只想夺门而逃。但厉桀比医生还可怕,他虽然不碰,但是他会更仔细地看,林见鹿这一秒就被他的目光彻底剖开。
“……为什么?”尽管厉桀做足了心理准备,他也没料到会是这种伤。
像是被撕开的伤口,并拢的时候只有浅浅一道缝隙,但腿一旦分开就发现它了。厉桀自己就受过不少伤,挫伤、擦伤、撞伤,被排球打到手臂淤青不断,但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忍不住凑近。
热气呼在林见鹿的大腿内侧,他像被架在火上烤。厉桀的脑袋就在他双腿之中,在无地自容的情绪下林见鹿下意识将腿一并,没想到直接夹住了厉桀的脑袋。他粗硬的头发扎着自己的皮肤,林见鹿的手一直没能拿下来,直到厉桀将他的腿再次分开,又一种奇异的热源抵达皮肤。
厉桀打开了手机灯。
灯光打在伤口上,厉桀甚至看清了红色的肉。他距离伤口太近,鼻尖都要抵上,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更多的恐惧、担心、后怕也袭击了他,林见鹿就是带着这种伤口训练和比赛?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他还要带着它去泰国打比赛?
“够了!”林见鹿一刹那起身,将厉桀推开,“你看够了没有!”
“什么时候的伤?为什么你不早说?”厉桀短暂地怔住了,连忙又说,“你别怕,我家有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帮不了我!我又不是没去医院看过!”林见鹿几乎是暴怒而起,翻下身先捡起短裤,飞快地套上,“医生说它不愈合,我能怎么办?我已经看了很多次医生了,我能拿它怎么办!”
不是他拒绝就医,林见鹿一开始比任何人都配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希望破灭,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厉桀这时到他旁边,抓住他快速系上裤带的手指:“伤口如果一直不愈合说明肯定有别的因素在影响它,我们一样样去查不就好了……”
“不会好了!你懂不懂!”林见鹿甩开他的手。
厉桀站在原地没动。
“你没经历过你怎么能明白?你从小到大连个困难都没有,怎么体会我的心情?”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场上,他处理不好这个球了,每一条进攻线都被堵死。于是他双手一弹,这个垃圾球又一次传给了厉桀。
只要是厉桀就好了,厉桀能处理。
“每一次医生都让我好好养,我没有不好好养,我没有。”林见鹿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我肯定没有忌口,说我肯定过度疲劳,我那时候已经……已经休息半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它就是不好,我还能怎么办!”
厉桀静静地站在原处,仿佛扑面而来的是成千上万不到位的二次传球。
“药我也上了,晒太阳我也晒了,医生后来说……世界上还有一种情况,伤口会带一辈子,我可能就是那种体质。我甚至想过给它缝上!”林见鹿痛苦地揉了下太阳穴,“我怎么知道这种伤口会是这样!”
厉桀只是看着他,像是用眼神问“什么伤口”。
“别的伤我都养好了,骨折我养,拉伤我养,韧带我养,右手攥不住笔我连左手写字都学会了……偏偏就是它不好!你知道关节骨折怎么养吗?你不可能知道!医生为了不让组织粘连,不让骨头乱愈合,要一次一次掰开,每一次都要掰开!我每次去医院都要听那个声音,就像又被人打断了腿!”林见鹿转了过去,用回避动作回避他的问题。
“撕裂伤?打断腿?”厉桀突然开口了。
“不然呢?不然呢!难道我好端端走着路就受这种伤?”林见鹿将痛苦转移,口不择言,“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原本都忘了,都是你问的。你不问我就不会想起来,我原本都他妈忘干净了!”
“忘干净什么?”厉桀上前一步,“谁把你的腿撕裂了?”
林见鹿颤抖地闭上了嘴。
“是,好端端走路不会伤成这样,好端端走路不会3年养不好。你忘干净什么?你说。”厉桀和他面对着面,林见鹿因为太过激动,眼睫毛掉了好几根,乱七八糟地铺在面颊上。
“谁干的?”厉桀又问,“你说,你忘干净什么了?”
林见鹿再次回到刚才那个循环,偏过了头:“我,我,我说错话了……没有,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是‘说错话’还是‘说了真话’?你说,我发誓不告诉别人。”厉桀将他一根眼睫毛摘了下来,他真想告诉噜噜,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哇哇哇一顿输出。
桀桀桀:我的智商又上线了。
第46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爸
厉桀这个摘睫毛的动作太亲密了,而且出现得非常奇怪。只不过林见鹿没有精力去想别的,无形中纵容了他的小动作。
摘了一根之后,厉桀又取下了下一根。他真的很难想象这是曾经见面就打的林见鹿,如今可以这样亲昵。
“太热了。”林见鹿怀疑厉桀的体温有100度。
又是这一句,是不是每次你想要我的拥抱或者接近都要这样说?好,我满足你。
厉桀这一回大胆出击,手臂环绕到林见鹿的肩膀上,炙热又紧密地搂住了他。这是他们恋爱之后的第一次拥抱,厉桀确信噜噜看到了他成熟之下的成长,还有那一份出于心疼的理解。
“没关系。”厉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林见鹿瞪着眼睛,被小时候最想揍瘪的人拥抱了。
“你应该早说,早说我就全明白了。”厉桀感受到了林见鹿的悸动和悸动后的僵硬。这才是爱情,不单单是性方面的吸引,对吧?
哪怕噜噜夜里主动和自己的二弟亲密接触,又总是用自己的身体满足他从未声张的性癖,但厉桀还是认为爱情中一定要有怜惜的成分。他看懂了林见鹿的“臭脾气”和“应激”,每一次他强烈的反抗背后都有成因。
林见鹿快要被厉桀的身体闷死,整个人都要自燃了。刚刚他又一次无意识地对厉桀大吼大叫,林见鹿忽然有一种恐惧,他不止在赛场上,在情绪的交流上也很依赖厉桀“调整攻”的能力。
“你早说的话咱们早就去看医生了,我也不会误解你是痔疮。”厉桀差点亲手给他塞一个痔疮栓,如果塞不进去他可能直接买机票带噜噜飞成都去看肛肠科。
“你丫闭嘴。”林见鹿顿时把厉桀的好感度清零。
打是亲,骂是爱,噜噜对自己这是又亲又爱,爱不释手了。厉桀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也就是这一下子,他对情感的理解和触动又一次产生了升华。
厉桀第一次渴望婚姻。哪怕他明知道国内不会承认他将来和林见鹿的配偶身份,他仍旧深深地渴望了。
他想要给林见鹿一些具有保障成分的东西,不能只是口头的誓言和花里胡哨的礼物。他应该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在法律意义上给于伴侣爱护和保护,一生一世一双人大概如此。
“我觉得……我突然间就长大了。”意识到这一点,厉桀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以后我们一起去英国。”
林见鹿不知道他长没长大,反正自己是彻底头大。“你只要帮我保守秘密,不告诉我爸妈,将来去哪个国家打比赛都行。”
“现在很多国家都可以……”厉桀心潮澎湃,很多国家都承认同性婚姻关系,确实不用非盯死英国。
“你得帮我保守秘密。”林见鹿才不管去哪儿,反正厉桀别说出去。
没想到刚刚还满口誓言的厉桀一下冷静了:“我保守秘密也有条件,首先,你明天跟我去看医生,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我不信治不好。”
林见鹿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好,我跟你去,你听听医生怎么说。”
“其次,你要告诉我你的腿伤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马上告诉你爸妈!”厉桀可不是开玩笑。
“你!”林见鹿料不到他会变脸,“你威胁我?”
“没错,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威胁,但你就要承担不被威胁的代价。你爸妈会马上知道内情,知道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养伤根本没养好,知道你的腿是人为的意外!”厉桀像个巨大的反派,手里捏着正派的关键秘密就准备为所欲为。
林见鹿气得说不出话。
“最主要的是,我要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才是厉桀最受不了的事。
伤可以养好,比赛可以重上,国家队的选拔年年都有,瓜队的教练每时每刻都在寻找新人。唯独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厉桀心里的刺,他一想到林见鹿的骨头被人生生打断就站不住脚,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凭什么只有受害者在承受痛苦?
“是谁啊?”厉桀追问。
林见鹿快要被他的胸肌撞死了。厉桀两条大臂从前到后圈了一整圈,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安全气囊,快要把他胸腔里的最后一点氧气挤空。“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
“不能。”厉桀拒绝。
“你……”林见鹿再一次无话可说,“你这是强迫我说。”
“不然呢?我不强迫你说,难道你自己会说?luckin鹿同学,请你仔仔细细回忆一下,从开学到现在,有哪件事是你自己主动开口告诉我的么?不都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么?”厉桀可太懂他了。
林见鹿,你就偷着乐吧。也就是你遇上了我这种语文考试阅读理解满分的人,不然换成别人,你这场初恋再拖延800年也谈不上。
试着挣脱两下,林见鹿确定自己逃不开,这才勉勉强强地说:“不是……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也没有用。没用的事情我就不会去想,不会纠结,不会反复美化没发生的事。”
“你不能回避问题。”厉桀真想亲亲他。
原来这个世界上“直掰弯”不是传说,厉桀顺利接收了自己的直变弯,也深深理解了林见鹿这个少数派群体。爱情没有性别之分,林见鹿在别人眼里是198的巨鹿,是锋利冷酷的二传,是脾气暴躁的体育生,但是在他眼里……林见鹿漂亮,脆弱,可爱,傻。
“不回避……能怎么办?没有证据。而且……而且我也不确定到底是谁。”林见鹿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当时我被套了麻袋。”
厉桀当头一棒。
“你再说一遍。”厉桀手臂上的肌肉一瞬间全崩出来。
林见鹿明显又被挤了一下,他仿佛是一颗柠檬,被厉桀用胸肌、大臂肌肉榨汁,连声音都苦酸苦酸:“我真的没看清楚,等我挣扎起来……只看到棒球棍。”
厉桀腮部的肌肉明显在动,在咬牙。
“有人套麻袋,有人拿棒球棍……那撕裂伤是怎么回事?”厉桀在脑海里自虐一样分析案发现场,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可能是单人行动。
林见鹿动了动肩膀:“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我现在是在强迫你。”厉桀坚持他的固执。
“好……我说了你也没有任何办法,事情过去那么久,我连他们的模样都没看清楚。我当时……在上楼梯,他们从楼梯下面上来,我一条腿正在往上迈台阶,套了麻袋之后,有人抓着我后面的腿往下拽,我在楼梯上劈成了竖叉,大腿撕裂,肌肉拉伤,然后膝盖就被打碎了。你满意了吗?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林见鹿可能是太痛苦了,“你能不能松开些,我喘不上气。”
厉桀的手臂这才微微松动,但也只是松开了一点点。
他们只有8厘米的身高差,但从投在隔音墙上的影子看,林见鹿只有厉桀一半薄厚似的。他脑袋微微下垂,似乎沉浸在命运被打断、改变的那天,厉桀的手忽然落在他后颈上,拎着他颈后的那块肉,往上拎了拎。
“好了,不用再说了。”厉桀也没法再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报警了么?”
林见鹿目光呆滞,摇了摇头。
“叔叔阿姨知道么?”厉桀好想用掌心托一下他的面颊。
“我是在学校里出的事,那一段是学校的监控死角,报警没有用,学校怕出事已经提前告诉我了,那一段没有监控,是我这件事出了之后才加了摄像头。我和他们说……是我太累了,疲劳性骨折又坚持训练,一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林见鹿喘了喘,“学校说,因为我是校内受伤,给于人文关怀,愿意支付我百分之八十的医药费用。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我哭着告诉他们是有人故意干的?”
“那……”
“厉桀,你太不了解这个社会了。因为你爸妈很厉害,所以你就觉得我爸妈也应该那么厉害。事实上……大部分普通人没有能力要求公平公正,如果有证据还好,我没证据,这就是一个死局。与其让他们伤心难过后悔,我情愿一个字不说。”林见鹿打断他。
厉桀暂时安静下来,又松了松手臂:“那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怀疑?哈哈……”林见鹿忽然笑了。
厉桀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闪光。
“你知道吗,我怀疑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那段日子……我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每个队友,每个同学,每个老师每个教练每个队医,我都怀疑我都恨!你以为我是什么善良大度的人?我不是,我恨不得变成世界上最阴险的小人报复回去!只是……我是没办法。”林见鹿飞快地摇了摇头。
星空顶还在闪烁,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开始播放片头。片子是厉桀选的《盗梦空间》。
他真希望林见鹿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能松开我了吗?”林见鹿开始深呼吸,“电影开始了。”
厉桀慢慢地松了手,手臂从他肩膀上滑落。“林见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林见鹿吸了下鼻子:“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要威胁我什么事?”
“我来当你爸。”厉桀却是诚心的,一切都是林宇叔叔当年的一念之差,如果噜噜和自己一个学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谁要是敢动他,厉桀把学校掀翻也得要个说法。
“……什么?”林见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以后我就是你爸,你可以直接叫我‘爸爸’,就这么决定了。”厉桀要从林宇手里要这个儿子。
林见鹿忍了又忍,这一巴掌没有扇过去,算了,他不和傻子计较。
电影很长,《盗梦空间》厉桀已经看了很多次,也就更加心不在焉。林见鹿倒是第一次看,很投入,可能是回忆太痛苦了,所以他不仅投入地看,还投入地吃爆米花和刨冰,用一切外欲的满足去填补内心的空洞。
厉桀看到了这个空洞,自己一定能填满林见鹿的空虚。从今天开始,他要接管噜噜的一切,当一个爹系男友。
林见鹿看完电影只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劳,而是心累,情绪的输出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所以他也没去计较为什么厉桀安排他们睡同一张床。吹干头发之后,林见鹿擦着头发走向双人床,这场面……有点奇怪,也有点别扭。
不是,自己和厉桀有这么亲密吗?
“你洗澡好慢。”先洗澡的厉桀坐在床边,正在调节空调温度。
这一下,林见鹿更别扭了……现在的他和厉桀好像那种片子的开头。他不是没看过片,一般情景片都是这样,然后其中一个就要开始换睡衣了。
“换睡衣吧,我准备了一套新洗的。”厉桀开始包办他的一切,拿出洗好又晒了太阳的睡衣。两人睡衣是一个系列,不同色。
怎么越来越像了呢?林见鹿仿佛从镜头外走向了镜头里,放下擦头发的白毛巾,他试探性地问厉桀:“厉桀,你脑子没坏吧?”
厉桀不解地看过去:“你怎么可以这样质疑你的爹地?”
“我……我是同性恋,你没忘吧?”林见鹿好心好意地提醒他。你就这样和一个同性恋睡在一起,你不别扭吗?
“我没忘。”厉桀这时候站了起来。
林见鹿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糟糕,片里也是这么演,下一步就要开始脱睡袍了。唯一让他庆幸的就是厉桀不是同,他俩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厉桀停在了林见鹿的面前,鼓足了勇气。噜噜刚刚洗完澡,嘴唇好红,眼梢也红了。
他块儿头好大。林见鹿看着他停在面前:“怎么了?”
“你想亲我一下么?”厉桀心悦诚服,我败给你了,林见鹿你是暧昧拉扯的王——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开始争夺噜噜的抚养权。
噜噜爸妈:???
第47章 宇宙的中心订了婚
卧室里的顶灯早已关闭,只留下床头灯和氛围灯。
尽管林见鹿也看不懂卧室里搞氛围灯是为了什么,有钱人可能干什么都需要氛围吧,但他更搞不懂厉桀。
“你要我干什么?”林见鹿想开着泥头车给厉桀一下子。
“亲我啊。”厉桀换上了鼓励的口吻,耳边都能听到他们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交织成完美的乐章,刚刚自己洗澡的时候他就发现林见鹿一直在计划这事。
因为厉桀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噜噜就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厉桀不止读懂了他的暗示,现在已经进化到默契,热恋期两人共处一室,很显然,噜噜又要开始推进度条了。
他已经不满足光有简单的肢体接触,他的胃口已经被自己的纵容养大了。
但厉桀觉得这样挺好,自己养大的胃口当然要自己来满足,这大概就是养成系恋人的美妙之处。
林见鹿愣是没反应过来,因为太过离谱,导致他第一反应不是暴跳如雷,而是反应卡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大脑里“嘎嘣”一声,链接得好好的神经元愣是被厉桀开着泥头车给撞了个稀巴烂。
厉桀见他还是不动,便再往前走一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你勇敢地向我走出第1步,那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向你走完剩下的99步。
不用,两个人要是心有灵犀,哪里用得上99步,几步就足够了。厉桀不介意自己来做第一个迈步人,而且他完全可以自己走完接下来的路程。因为他有底气,这份底气就是林见鹿开学至今持之以恒投喂给他的爱和温暖。
他都能把自己掰弯了,这份爱意干点什么不成?
“我知道忽然说出来有些唐突,但你真的可以了。”厉桀专注地看着他。
他一会儿要亲自己的哪里?是面颊还是嘴唇?厉桀希望是面颊,不要一上来就舌吻,虽然他已经把牙齿刷了好几遍。但林见鹿显然没有大动作,目光好似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完全飘忽着。
就这样飘着飘着,缓缓落在了厉桀的脸上。
厉桀霎那间口干舌燥,其实,舌吻也行。
啪!林见鹿的巴掌扇在了厉桀的脸上。
这一扇并不用力,比起之前在宿舍那次,甚至可以说“轻柔”。厉桀的体感就像是被按摩了一下子,酸酸的,麻麻的。要是别人这样动手打他,厉桀不把那人胳膊拧断了呢,但林见鹿从小就喜欢和他动手,所有特殊的举动都被林见鹿这个人赋予了只属于他们的私密含义。
“你是在拿这件事开玩笑吗?”林见鹿特意外的。
厉桀已经知道他是同性恋了,不仅安排两个人睡一个房间,现在还来这一出。林见鹿以前身边就有这种直男,明知道性向不同还非要挑事,但他没想到厉桀也这样。
“你如果敢拿这件事开玩笑,我现在就出去。”林见鹿很坚持,也是摆明了告诉厉桀,我不喜欢这样。
或许在你们直男的眼里,亲亲抱抱都是正常不过的举动,但我不一样,我也不能那样。林见鹿这一巴掌没用力,一方面是他从小就认识厉桀,这个人就是每时每刻想挑衅,随便找个理由两个人就开打了,然后滚在一起。
另一方面,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林见鹿不觉得厉桀是个混蛋。厉桀很多举动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好玩儿,包括他们曾经的打架,他就是觉得打打闹闹很有意思。
这一巴掌,给厉桀打醒了!
是啊,接吻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自己也太不稳重了!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得对。”厉桀揉着并不疼的脸,从“手下留情”里品出了噜噜对待这份感情的谨慎小心。他们都太年轻,处于一个浮躁的年轻,浮躁的社会里,爱情是稀缺的。
“其实我是一个老派人,我很传统。”厉桀推心置腹,很意外地发现恋人也是老派人。
这份意外,让他欣喜,他们的爱情是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萌芽期,两个人要用4只手一起守护,呵护,等它自己长大。
林见鹿深吸了一口气,也提醒他:“我也是。”
他也很老派,受不了厉桀的傻逼玩笑。林见鹿又看向厉桀刚刚复原的眼眶,庆幸自己方才没用全力,不然……住在别人家里,结果把主人翁给打了,显得他没有家教。
看着他深深吸气,厉桀也情不自禁地跟上了,呼吸之间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你的伤口需要上药么?要不要我帮你?”
“那怎么行!”林见鹿几乎是跳开的。
厉桀心痛得无法呼吸,都这时候了,噜噜你还逞什么强呢?他紧跟一步,差点和林见鹿面对面贴上:“我得帮你检查,下周一我们去看医生,宋达和方松队医那边我们也要说实话,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
爱情中的小事我可以听你的,但生活、训练里的大事你必须听我的,即便我再怎么宠溺你,咱们也要看病啊。厉桀将僵硬的林见鹿缓缓拉到床边:“坐下,把腿分开。”
“你在发什么疯啊,我的伤为什么要……”林见鹿闷声抗议,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这一刻林见鹿不知道该说自己看片比较丰富还是厉桀说话就是有歧义,反正……不对劲。
“那我就去告诉你爸妈。”厉桀说。
林见鹿顿时没了招数,商量着说:“你能不能别拿这个威胁我?”
“不能。”厉桀又给他指了下,“坐下。”
林见鹿觉得这事特别屈辱,一再而再给别人展示伤口,还是隐□□,可是厉桀捏着他的把柄,他也只能坐下。问题来了,厉桀的床本身就不矮,他也挺高,厉桀蹲着的时候看不到伤,就只能跪着。
林见鹿被他分开双腿的时候,反正轻微地颤了一下。这他妈……什么傻逼姿势。
“每天都流血?”厉桀手里捏着棉签,这伤还真不能请家庭医生,得直接去医院。
“你能不能别问这么多?”林见鹿双腿紧绷。
好吧,厉桀倒是听话,不让问就不问了。他能感受到林见鹿的紧张,也能感受到他的疼,可林见鹿像是已经习惯了,疼痛忍耐度完全定格,无论是擦血还是垫纸,都一言不发。
这一看就是疼习惯了。厉桀擦到一半又收了手:“要不你自己来吧?”
林见鹿慢慢低下头,看着跪向他的巨人:“怎么了?”
“我下不去手。”厉桀把棉签还给了林见鹿,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但再往里面清理就不敢了,碰都不敢。林见鹿顺手接过棉签,熟练清理着私密处,仿佛那块肉早就不是他的,变成什么样都和他无关。
厉桀最后跪着帮他套上睡裤,才起身:“下周跟我去医院。”
“……好吧。”林见鹿没辙了。
来了一趟厉桀家,林见鹿稀里哗啦掉了好多秘密,自己捡都捡不起来。等两人背向对方躺平,林见鹿觉得他还得深刻地提醒一下厉桀,于是转过去说:“厉桀,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厉桀早就想转过来了,好的床垫将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他这个身高体格,这样大的动静,林见鹿那边都平平稳稳,没受打扰。
林见鹿若有所思了几秒:“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同性恋,所以你别给我开那种玩笑。林见鹿在高中受够了直男的羞辱,这份情绪他也只敢和厉桀发泄。他的脑回路也开始串联,在球场上,“串联”就是“谁接、谁传、谁扣”全过程,林见鹿已经培养了非常好的串联意识,一传给自己,他二传给攻手,一旦他不小心接了一传,二传就给接应。
现在的他,心情好了,传给别人。心情不好了,传给厉桀。和厉桀聊天的时候他有种傻乎乎的轻松,因为厉桀反应不过来。
厉桀果然没有马上回应,看样子正在反应。
“好,我明白了。”厉桀反应过来之后欣喜若狂。林见鹿是说,他对这段感情是很认真的。
“还有,我意外受伤这件事你一定保密,别给我家找麻烦了。”林见鹿对命运已经磕头认栽。
可厉桀不是:“如果还能解决呢?”
“怎么可能?你听说过哪个学校的学生能赢学校?你以为学校给我医疗费用是真的人文关怀吗?那是封口费。在学校里出意外,处理方式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不想给我爸妈造成二次伤害。”林见鹿苦笑了一下,“你真的好傻。”
自己傻么?厉桀不认同。当年这事是哪个领导办的,总能查出来吧?有钱子弟随随便便打个人,打断了腿,学校还是他们的帮凶,摆明就是欺负林见鹿这样的普通家庭。
“我就应该给你当爸。”厉桀更难受了,“反正你别管了。”
“你傻得真可爱。”林见鹿佩服他的意志,只能用这种“嘲讽”的说法来提醒他。果然是宇宙的中心啊,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才理所当然地追求什么公平。
厉桀浑身涨得不行,拉扯之王林见鹿他又开始了!
给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是吧?刚刚打了自己,现在开始心疼了,又拉不下脸来哄自己,所以就夸可爱。厉桀承认这套真管用,林见鹿真是媚骨天成,初恋都能谈成这样。
还好自己将来是他第一个男人,他要是再多谈自己,自己一定会被他玩儿死!
“对了,暑假要是有时间,咱们去拉斯维加斯吧。”厉桀一头撞入温柔乡,不准备出来。
“为什么?”林见鹿这辈子都没想过去那里,“我不会赌,而且咱们都是运动员,怎么能进那种地方?”
“不是,咱们去购物,去看大峡谷。”厉桀心想噜噜你不要装不知道,拉斯维加斯能干什么,你不知道吗?那边当然是结婚方便啊,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我们的终身大事先敲定。
“大峡谷……也行吧,到时候再说。先睡觉吧,晚安。”林见鹿完全没当回事,再说暑假还有夏训呢,估计连一周的假都没有。
“晚安。”厉桀却睡不着了。
林见鹿刚才,答应了他的求婚。他们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了。
怀揣着这份心情,厉桀辗转反侧,彻夜难安,一会儿醒过来就要瞧瞧身边人,一会儿又赶紧戴上眼罩,命令赶紧入睡。林见鹿睡觉一开始很老实,睡着睡着就开始压人,过生日那天的睡姿再次重演,也就是厉桀不怕压,换成一个正常身高的人,已经被林见鹿压死了。
这头鹿可不是一般大呢,很大。厉桀搂着林见鹿的腰,真不知道全世界除了自己谁还能享得下这份福。
等到他们晚上再回学校,厉桀的身份又多了一重。云子安晚训的时候就觉得这哥们儿不对劲,下练的时候凑过来问:“你老笑什么呢?”
“唉,你不懂。”厉桀摆摆手,我给你们这种单身的说不明白。
“行行行,我不懂。但是我得警告你……晚上你和林见鹿注意点,冰言还得睡觉呢。”云子安恨不得厉桀再回原本的宿舍住,“要不然我也换个宿舍吧,我也去419行不行?”
“你来419干什么?冰言是我兄弟,林见鹿是我青梅竹马,我是怕他俩打起来。”厉桀实在不懂云子安干嘛这么上心。
这一晚厉桀也没睡好,总想为噜噜做点什么,未婚夫就要有未婚夫的担当。人的成长总在一瞬间,上个月他还未成年呢,这个月他已经一只脚踩进了婚姻。
林见鹿的心思完全没在就医上面,只想着怎么和柳山文配合好。泰国这场比赛是商业联赛,说白了就是学校专门花钱让他们出去见世面,可是林见鹿和师兄的关系总是不尴不尬。
排球就像串联,队员们的关系会影响场上的发挥,所以林见鹿就想着给柳山文过个生日。
刚刚这样想完,昨天没有返校归队的柳山文步入排球馆,朝着林见鹿过来了。
等到他走到面前,林见鹿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你耳朵怎么又流血了?”
“是你说的吧?”柳山文一点都不意外,从小林见鹿就是家里那个告状的别人家孩子,“你告诉我爸我打了耳钉?”
兄弟们围了过来,经常和妆造打交道的宋涵旭一眼看出不对,惊呼:“山文兄!你耳朵裂了!”——
作者有话说:某天小鹿一觉醒来:我怎么变已婚了?
第48章 曾经的坏小孩
宋涵旭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了柳山文的耳朵。
林见鹿自然也看过去。
刚才他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流了血。好不容易养好的耳洞一夜之间重回原点,有肉眼可见的血色。“怎么……怎么流血了?”
厉桀作为队长肯定也得管,更何况现在柳山文和他的关系也不太一样。柳山文是噜噜的师兄,噜噜是自己的未婚妻,那柳山文就算自己半个自家人。可没等厉桀开口,柳山文的责问已经暴雨梨花针般落下。
“你是不是挺高兴的?是,我爸就是疼你,你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听。现在好了,我爸又把我打了一顿,你满意了?”柳山文擦了下耳朵。
鲜血在指尖划了一道。
林见鹿站了起来:“不是我,我没说。”
“不是你还有谁?从小到大不都是你告状吗?”柳山文接过宋涵旭慌忙塞给他的纸巾。
“谁告状了?到底怎么回事?”项冰言只是听了个大概,但看到血也着急。云子安则是一把给他拉了回来,这事谁插手都没用,你就别添乱了。
“山文,你是不是误会了?”厉桀夹在当中,一面是队友一面是恋人,成熟的男人必须身兼重任,“林见鹿没有理由去告状,你别冤枉他。”
“我冤枉他?你自己问问他,从小到大他是怎么对我的?他是没有理由,但是他就喜欢干这事!我爸也是抽风,放着我这么个亲儿子不管,恨不得林见鹿和他有点血缘关系!”柳山文从第一天见着林见鹿就憋着这口气,现在又被人欺负到头上。
“他周末在我家,他上哪告状去?”厉桀连忙说,还好自己能做人证。
“大家别激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宋涵旭也拦住他们,生怕两拨人直接干起来。柳山文擦着耳垂上的血,清秀的眉头全是失望:“告状也不用直接跑我爸面前去吧?我爸可能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但肯定会接他的。”
“不是我,我没跟柳教练通过话。”林见鹿有些底气不足。
厉桀疑惑地看过去,不是,宝贝儿,这里头真有你的事情么?
“算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柳山文摆了摆手,“你们继续练吧,我去校医楼一趟。”
刚刚还在训练的队伍一下按了暂停键,谁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怎么处理。特别是柳山文说得那么坚定,林见鹿也不怎么解释,怎么品都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最后宋涵旭请了假,陪柳山文去校医楼。其余的人仍旧留下完成任务,大家都心不在焉。林见鹿干脆不练了,一个人坐在横椅上发呆,项冰言在后头看着他,忽然又被云子安拉了回来。
“看什么呢?”云子安提醒他,“别老想着凑热闹,那是他们的恩恩怨怨。”
“我就是特奇怪。”项冰言揉了下眼睛。
云子安把眼药水给他:“怎么奇怪了?”
“这事肯定不是林见鹿说的。”项冰言说。
云子安笑了笑:“你和他就是室友,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山文那个耳洞……头发根本遮不住,就算他摘了耳钉回家也会被发现的。他扎耳骨钉的时候我提醒过他。”项冰言并不是偏袒谁,而是比赛在即他不希望队伍里不和谐。
但现在不和谐的音符已经奏响,依照他对林见鹿的了解,他不会主动去和山文解释。要是把这个情绪疙瘩带到泰国,队里的副攻线还打得出来吗?
厉桀和皮俊、任良练习速度攻,时不时看一眼休息区。等到他们的循环扣球完成,厉桀才把排球丢回球筐,朝着林见鹿靠近。
有句话是“情场得意、商场失意”,噜噜和自己谈上之后情场太得意,现在友情场出问题了。
“喝不喝水?”厉桀递了一瓶矿泉水。
林见鹿没有接。
“那……吃不吃果冻?”厉桀见他旁边又空着,顺理成章地坐进了特意空出来的爱情空位。
林见鹿不说话。
这是要自己哄呢。厉桀心领神会,放低声音说:“这件事肯定是山文多想,咱们好好和他聊聊?聊开了就好,你和他是师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而且你也要解释啊,你不能用我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对吧,我这么了解你,读得懂你的少男春心,但别人不懂你的心事,你要开口说啊。厉桀直接翻了林见鹿的包,给他拿出果冻爽:“咱们去校医楼找他?小时候你们也是误会吧?”
“不,不是误会。”林见鹿捏住果冻爽。
厉桀两眼一黑,一听就知道完了,还真有。
“柳山文说得没错,我没法反驳他。”林见鹿微微垂下头,“我小时候就是很喜欢告状。”
厉桀挠了下鼻梁骨,虽然他也很讨厌告状的人,但凡事都有双标,未婚妻爱告状只能说……正义凛然。
“柳重教练特别喜欢我,他说得没错。他怪我也是应该的,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林见鹿越捏越使劲,“我刚开始打排球就是柳重教练带着,他说我比他的儿子更好。我对这种夸奖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
“……这又不怪你,是他没当好爸爸。爸爸这个位置可不好当,你以为全世界都是我么?”厉桀说,他相信小鹿迟早有一天会心悦诚服叫自己一声“爸爸”。
林见鹿已经陷入回忆,不能自拔:“你不懂。我那时候很飘,很骄傲,也很自私。我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坏人,冷酷无情,做事不考虑后果,说话又刻薄。我就想所有人的夸奖都给我,一句话都不要分给别人。只要是我能触碰的我就想要,哪怕是抢,都是我的,什么都给我。”
好啦好啦,厉桀用膝盖碰了下他的膝盖:“我又没说不给……”
这又是借着柳山文的事情提醒自己呢,厉桀深感林见鹿的占有欲和霸道,他希望自己百分百属于他。初恋和结婚就碰上林见鹿这种人,厉桀像一个刚刚走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的新人,只能跟着他走。
“有时候……我明知道我该回家了,却赖在柳教练家里不肯走。我故意在山文面前垫球,传球,显摆自己比他更出色,证明自己的优越。他有时候偷懒,或者累了,我看到了就告诉柳教练,柳教练就会惩罚他……我那时候只希望教练眼里就看到我,就表扬我一个。”林见鹿几乎把果冻爽捏爆。
这也是林见鹿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地方,这道隔阂就是鸿沟,让他和柳山文越来越远。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自己哪有资格去要求别人的原谅?脸皮也太厚了吧。山文讨厌自己一辈子都无可厚非。
“他怪我是对的。”最后林见鹿沮丧地摇了摇头,“如果没有我,他会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吧……我就是他小时候的噩梦,现在我又不知道怎么弥补。”
“你还没有尝试,怎么知道不能?”厉桀拍着他的肩膀,瞧瞧,一个悲观主义必须搭配一个乐观主义的爱人,噜噜,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林见鹿缓缓看过去:“我怎么尝试?我想给他过个生日,但现在……”
“首先你得解释清楚,耳钉这件事不是你告密,一码事归一码事。其次……你要不要和那个柳教练说说?只有你一个人认错没用,他才是山文心里的病灶。”厉桀说完又强调,“我可以全程陪伴。”
“这样就可以吗?”林见鹿在人际交往方面经验少得可怕。
厉桀笑了下:“走一步看一步。”
林见鹿看到他点头,就莫名其妙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那也行……谢谢你。”
“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厉桀的心里非常满足,男人的魅力就是扛事,他得帮噜噜解决问题。况且山文又是自己的好兄弟,心结不解,越长大越难受。
所以不等柳山文回来,厉桀就带着林见鹿去了校医楼,打算先去找山文,然后去找方松和宋达。校医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紧急处理,一部分是理疗场所,他们赶到消毒间的时候柳山文刚刚坐起来,耳朵上盖着纱布。
“这两天别洗头发,千万记住了。”一个校医说。
“不用缝针吧?”柳山文捂着耳朵问,又看向宋涵旭,“下次你去漫展,你cos古风人物,我cos一只耳。”
“呸呸呸,这种玩笑别瞎说。”宋涵旭扶着他,一转身就瞧见了厉桀和林见鹿,他马上说,“你们来啦!”
太好了,这肯定是解释来了。宋涵旭最近和林见鹿接触多,他没发现这人告状,所以里面肯定有误会吧。
柳山文脸上的笑容一秒钟凝结:“你们来干什么?”
“小鹿不放心你,想来看看你。”厉桀把身后的人往前拉,别怕,爸爸在这里。
林见鹿没想到他的伤这么严重,深度怀疑柳重教练对他动手了。“你……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劳费心。”柳山文冷冷地回答。
要是放在从前,这一句话就已经给林见鹿打回去了,但现在林见鹿也学会了厉桀的反复尝试,再一次开口:“要是去一次吧。师兄,我知道小时候是我不对,但这件事不是我说的。”
柳山文猛地转了个头,像猫头鹰瞧见了猎物,直接90度扭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时候是我不对。”林见鹿轻轻地吸着气。
“你是假的吧?”柳山文干脆走到林见鹿面前,两三步顶着林见鹿走,给林见鹿顶到了墙上。
厉桀觉得这姿势有点眼熟,噜噜刚到419宿舍的时候冰言就是这个姿势给他顶了。在洗手间隔间自己也是这样,孙轩也是这样……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想顶他?
噜噜好歹也有198呢,他身上是有什么“看着很好顶”的属性么?
林见鹿后背靠着消毒室的墙面,其实柳山文比他矮几厘米,但现在他反而气势不足。人必须学会为曾经的错误买单,林见鹿要是穿越回去也很想抡死小时候的自己。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柳山文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话。
林见鹿低着头说:“没有,师兄……”
“你叫那么好听干嘛?我们之间这么熟悉吗?”柳山文伸手掐住了林见鹿的下巴,小时候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教练父亲,有一个厉害的练球搭子,可是只有柳山文自己知道这个搭子多可恶。
林见鹿比他掐着不得不抬头,下巴一下就掐红了:“我想和你道歉。”
“我用不着你道歉。”柳山文晃了晃他的脑袋,紧接着厉桀的手就攥上来,将他的手从林见鹿脸上挪开。
“咱们好好沟通,不要动手动脚,要不然换个地方聊吧?”厉桀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捏噜噜的脸,噜噜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你们的施虐欲都激活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只有我不顶他!
也是桀桀桀:也顶……
第49章 家有傲妻
宋涵旭不甘心当局外人,一下插到他们中间:“对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在校医这里吵架。”
柳山文还没有从林见鹿的身上起来,但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应。不光是队友,还有校医,在这里闹起来确实不是好事。可积累的情绪不给他松手的机会,他恨不得当场把林见鹿掐死!
“没什么可说的。”松手之前柳山文故意用膝盖撞了下林见鹿的左腿。
林见鹿像被点了穴位,差点软在他师兄的身上!
“干什么啊……”厉桀立即扶住。他是早早看出他们师兄弟不对付,但谁能预知他们是针尖对麦芒。一个从小挤压师兄的生存空间,一个专门踹瘸子那条坏腿,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不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人记仇。”柳山文这才心满意足,他不好受也不希望林见鹿好受。松开手之后柳山文直接离开消毒室,厉桀连忙用膝盖顶了下宋涵旭的大腿:“还不追?追上去劝劝!”
“小生——这就——去也!”宋涵旭抱了个拳,用退场的方式离开这扇门,扭头朝着柳山文奔去。
柳山文的背影看上去很孤单,其实他并不想冰言那么孤僻,但宋涵旭这种活跃型人格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有点问题。刚刚校医给他的耳朵上药,裂开的耳洞触目惊心,像是被狠狠拽了一下耳环,拽裂了皮肤。
“山文!山文!”宋涵旭追上他,“你等等我啊。”
柳山文也没有等他,光线照耀下他还是闪闪发光,耳垂、项链和戒指一样都不少。他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从小太爱打扮了,不像个固有印象里的男孩子所以父亲不喜欢他,可是让他抛弃这些爱好,又做不到。
“唉,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宋涵旭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不用劝我。”柳山文反手也抓住了他,“我这个人就是记仇,这口气过去了,我跟林见鹿可以往死里好。这口气怄着,我和他一辈子也好不了。”
“……那,要不然我们给你俩组个局,你们打一架吧。”宋涵旭看似劝和,实则没辙。
柳山文长得清秀,一口气戴那么多首饰,雌雄莫辨的脸就更模糊了性别边界:“懒得和他打,而且我知道这事不是他告状。”
“你知道啊?”宋涵旭松了一口气,知道就好,这样还能说和。
“我就是想拿他撒气。”柳山文有时真羡慕宋涵旭,他玩古装,玩cos,一样样都需要花钱,但他爸妈一直支持他,还亲自开车带他去漫展。自己真是阴沟里的流浪猫,偷窥着家养猫的幸福生活。
吱吱吱,吱吱吱。有声音在开始变黄的草丛里响。
“什么声?”柳山文顺着声音去找,带着宋涵旭深一脚、浅一脚在草丛里摸索。两个人像扫雷一样用长腿扫了一圈,路过的校友还以为他俩把手机丢了,也跟着一起找找,最后成功找到了一个小铁笼。
铁笼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里面缩着一只小小的白色仓鼠。尾巴被齐根切断,眼睛也受了伤,眼珠血红色。
“这……这怎么办?”宋涵旭顿时犯了难,真捡到活物了。
柳山文拎着仓鼠的后颈皮,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另外一边,林见鹿刚刚被厉桀塞进方松队医的办公室。“方队医,我们来了!”
“坐吧。”方松坐着滑轮办公椅转了个圈,滋溜滑到他们面前。林见鹿本身就满腹心事,见着这么不着调的队医更是抵触,恨不得立即就走。
“来来来,来了就是客嘛,坐。”没想到方松动作也快,一出手就把林见鹿拽回来。厉桀体现自己用处的时刻到了,上前一步,扶着噜噜坐稳,揣着病人家属的心态问:“方队医,您找他什么事?”
自从北体大那场联赛之后,方松就总想找林见鹿,甚至在群里喊话。但林见鹿就是不给回应,方松现在终于逮住了人,可不能轻易放过:“当然是想了解情况。在你们正式动身之前……我想了解小鹿的状况。”
“我没状况。”林见鹿硬邦邦地说。
“他刚刚有点心事,不是语气不好。”厉桀充当中译中的传话筒,没办法,噜噜太依赖自己,没有自己他寸步难行。
方松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似已经见怪不怪。运动员的脾气各有千秋,好的坏的怪的他都见过,自然也不稀奇林见鹿这种逃避型。“没关系……我想先讲讲你们的比赛。”
“你是队医,也能懂比赛吗?”这倒是说到林见鹿的专业对口上。
方松哈哈一笑:“队医什么都懂,你瞧,我办公桌上还有苹果呢。”
“你喜欢吃苹果,不用告诉我。”林见鹿仍旧很冰冷。
厉桀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再抱歉地看向方松。抱歉,家有傲妻,这事怪我。
方松又滋溜滑过去,把苹果拿了起来,递给他:“我不喜欢吃苹果,只是队医要图个‘平安’的好兆头。这是镇宅用的,我当然希望你们平安,工作越少越好。以后你要是给我送零食,千万别送旺旺牛奶,队医的工作要是‘旺了’,不知道多少运动员要受伤。”
林见鹿才不信这套:“故弄玄虚,有话快说。”
“泰国比赛和联赛不同,你们要面对外国男排强队,无论是球速和力道都是上一个台阶。你觉得胜算如何?”方松还真有点故弄玄虚的派头。
林见鹿沉默了,厉桀替他开口:“我们的目标是进四强。”
“你们能进八强就谢天谢地了。”方松直接给他们泄气。
林见鹿登时站了起来:“我走了。”
“队里只有你一个二传手,你又不愿意宋涵旭露头,一旦你出问题,其他人怎么办?”方松快速说道,直接给林见鹿按下暂停键,“北体联赛那一场有多少分是可以不丢的,你心里有数吧?你犹豫了多少次?如果你的腿没好,那你必然不能上场,如果你好了,那为什么还要犹豫?”
“我……”林见鹿卡了壳。
“你是不是会幻痛?”方松终于舍得从滑轮椅站起来。
“幻痛?”厉桀也站了起来。
“小鹿,我是搞心理的,虽然和宋达队医的专业不一样,但我们的出发点一致,都是要把你送到冠军位置上去。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相信过自己好了?”方松走到他面前去。
林见鹿像捏着果冻爽似的,快把苹果掰成两半。
“你的伤太重,太疼,所以心里产生了惯性疼痛,哪怕它已经不疼了,你还是反反复复让它疼。你不信任它的强度,也不信任人体的恢复能力,小鹿,咱们应该坐下聊聊。”方松换了一种语气。
林见鹿只是看上去好了,可这两年的创伤太严重,零零碎碎的修补治愈工作刻不容缓。不然等他们一旦遇上超强队伍,林见鹿的二传体系会被直接打崩。
“我希望你能像相信宋达一样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心理医生。现在你不想说,没问题,但下一次幻痛时你要记得找我,我们一起面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疼痛。”方松话音刚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马上响了起来。
“你瞧,苹果刚离开桌子,赶紧给我放回去吧。”方松从林见鹿手里解救了苹果,马不停蹄地放在桌上。
等厉桀陪林见鹿离开校医楼,林见鹿又一次开启了静音模式。厉桀叫了车,两人先和队里请假,再赶往医院,他以为林见鹿会非常抗拒医生的检查,没想到林见鹿全程配合,只是不说话。
真是破罐子破摔,林见鹿再一次被分腿器架起来,已经心如止水。看吧看吧,你们每个人都知道我有伤。
还是熟悉的流程,灯光和研究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私.密处,林见鹿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方松的话语。是自己不相信腿已经好了吗?
受伤那天的回忆在他脑海里逐帧慢放,那一排台阶成了他永远走不到头的噩梦。明明还有几节就上去了,偏偏慢了一步。从此之后林见鹿经常在梦里迈台阶,他经常自责,要是那天不走那条路会不会就逃过一劫?要是自己走得快一点,是不是一切都有改变?
还剩下5节台阶的时候,林见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促,而且不是一个人,只不过当时的自己以为是哪个班下课了,没有回头确认。就是这一眼没看,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那些人。
从最高处拽下来,两条腿生生掰开一样,不亚于被人从天堂的一步之遥拖进了地狱。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说,剧痛发生的瞬间林见鹿的大脑都没有处理过来。
他们连拉带拽,连打带踹,最后还在自己的右手上碾过几脚。
林见鹿忽然间睁开眼睛,已经痊愈的无名指和尾指又开始疼了。
厉桀没法跟着进去,只能在外面等。方松是学校高薪聘请的心理医生,专门给运动员做赛后辅导,他信他的话,噜噜肯定是幻痛了。疼痛的地方可能不止是膝盖,还有手,不然噜噜为什么总戴着半掌手套?
不单单是因为他尾指变形了吧?
正想着,检查室的门开了。厉桀预约的是国际部专家号,现在就他们排诊。林见鹿系着裤带从里面出来,瓜子脸煞白,厉桀在医生的安排下进去坐好,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医生抬了下眼镜:“啊?”
厉桀关心则乱:“不会是……败血症什么的吧?听说好多绝症都是伤口不好。”
医生被他说无语了,但还是认真解释:“他的伤口问题确实很复杂,但不是你想的那一种。”
厉桀松了一口气,又说:“那您就赶紧治吧,经济方面我没压力。”
“你是病人家属?”医生看他们差不多大,猜测是兄弟。
“我是他男朋友,爱人,未婚夫。”厉桀说。
医生又无语了,也很震惊!
“您别歧视我们。”厉桀不吐不快,“我们本身就是少数派。”
“……没有,没有歧视,这……这有什么歧视的,你们……咳咳,祝你们幸福。”医生从震惊中抽离,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言归正传,他的伤口有循环问题,有经常摩擦的问题,可能还有心理压力的问题。现在他那里已经形成了慢性创面,又一直忽视,时好时坏……那个位置也很特殊。”
“恩恩,您说。”厉桀拿出手机,开始打备忘录。
别看他年轻,还挺负责,真是一对儿年龄小小的小情侣。医生点了点头,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等到他们离开医院,林见鹿已经累了:“医生怎么说?我还能好吗?”
“能,医生说你能好,还祝福了我们。”厉桀给他一颗定心丸。
祝福我们?林见鹿觉得很奇怪,只是重点放在了前者:“他有什么高见?”
“你这个受伤位置不太好,循环不好,经常摩擦,再加上咱们经常训练多多少少有影响。再有就是你免疫力不行,以后要开始补身体,这方面你就别操心了,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厉桀对刚刚那个专家印象很好,他没有戴有色眼镜,不恐同。
“就这么简单?”林见鹿不信。
“心情也要恢复,他说很多人旧伤不愈也有这个原因,你是很多原因加在一起了。以后我陪你晒太阳,去方松队医那里接受一下……”厉桀没敢直接说治疗,“心理辅导。”
林见鹿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不领情的人:“好吧……又辛苦你了。”
“没关系,不说这个。”厉桀摆摆手,开始叫网约车,学车的心情也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咱们……咳咳,要是寒假有时间,寒假就去维加斯吧。”
暑假结婚有些太远了,就寒假吧。厉桀发觉他们的生命已经完全绑定,谁也离不开谁。
“再说吧,寒假应该还有冬训。”林见鹿像闯关游戏一样,闯了这个,回去闯师兄关卡。
两人一起回宿舍,但林见鹿没有回419,而是破天荒地去了柳山文那屋。既然自己要道歉就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显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可是他刚刚推开418的门,只见其他的队友都围着桌子,大家抻着脖子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厉桀一嗓子。
宋涵旭回头一瞧,笑嘻嘻地说:“快来快来!咱们队伍算是有灵宠了!”
灵宠?林见鹿也跟着好奇往前凑,扒着项冰言的肩膀瞅瞅。宋涵旭继续说:“山文捡回来的,是一只白色小仓鼠,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叫小白吧!”郑灵拿着狗尾巴草逗逗它。
“太朴素了吧?”陈阳羽第一个不同意。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林见鹿很突兀地说:“这不能养。”
柳山文的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你说什么?”
“别养。”林见鹿皱了皱眉毛。
宋涵旭又开始发愁了,诶呀,你师兄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小东西,又不是养在你们419,怎么就不能养了?不怪山文和你不对付。
“凭什么?花你钱了吗?”柳山文从桌边过来,又是步步顶着林见鹿往前走,“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养仓鼠碍你事吗?还是说你又想告状?去,告啊,你现在就告诉我爸,我在队里不务正业,养了个没人要的小仓鼠!”
“师兄,你别养。”林见鹿太阳穴都气疼了,自己真是一不小心掉进狗窝。
“我凭什么不能养?仓鼠你也看不惯?”柳山文也急了。
“那是让人剪了尾巴的普通大老鼠!只不过白化病才眼睛血红!那是老鼠!以后长那么大的老鼠!”林见鹿比划了一下大小,我的队友都是傻子吗?
正在逗“小仓鼠”的郑灵忽然不逗了。
柳山文怔怔地看了林见鹿几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是吗?”——
作者有话说:山文:我师弟真讨厌。
小鹿:我师兄是傻子。
桀桀桀:结婚!
第50章 家有狂夫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怪异。
吱吱吱,吱吱吱……小小的鼠子还在叫唤。短短几个小时它已经从小铁笼住上了塑料箱,箱子里有木屑、磨牙棒、小跑轮……旁边放着碘伏棉球和消炎药,全部都是柳山文临时买的。
任良勾着皮俊的大膀子,幽幽说:“这回怎么办?中还是不中?”
“这不是中不中的事……这,山文你捡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好啊?”皮俊唯一庆幸的就是没人上手摸过它。
这一屋子,10个人,平均身高195.3,只有林见鹿一个人认出它的真实品种,一大堆狗里再次闪现一只高智商猫,小老鼠自身难保。柳山文说话卡壳:“我,我觉得它就是仓鼠。你们别被带歪了,万一……林见鹿说得也不对呢,他又不是什么都懂。”
厉桀肯定站在噜噜这边,他的狗鼻子已经闻到屋里的木屑味。头顶是空调出风的声音,他顶着风走到桌边,一探究竟。
兄弟们纷纷让路,让他们队长断案。陈阳羽摸了摸郑灵的脑袋,劝道:“别怕,或许不是老鼠呢。”
厉桀定睛一瞧,那身份不明的小东西正在小跑轮上拼命倒腾,木屑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连鼠粮都放好了,可见柳山文是真心要养。
“刚才没人碰过它吧?”厉桀凑近了些。
“没有,我和山文怕它咬我们,换笼子的时候都是直接倒。”宋涵旭参与了全程,万分惋惜。他是举手赞同留下小仓鼠的那一派,山文好不容易有点喜欢的爱好,可如果是小老鼠……那就不一定了。
“喂。”厉桀对着鼠子叫了一声。
小东西太小了,全身长度不足10厘米,圆耳朵,红色的眼睛像两颗红豆,通体雪白。尾部的白色毛发有血迹,一看就是被断了尾。察觉到巨人的靠近,它装死,小小的前爪抱在一起,直接倒了。
柳山文走回来,试图解释:“我和小旭在草丛里捡的,应该是……有人偷偷养在宿舍里,嫌麻烦又给扔了?”
“对啊对啊,它这么小……怎么可能不是仓鼠?”宋涵旭插嘴。
“它很有用餐礼仪。”柳山文补充。
刚才还“死于”巨物恐惧症的鼠子又复活了,跑到木屑堆往里钻。厉桀清晰地看出它耳朵大小不对劲,圆得离谱,神情也比仓鼠更加野性机警。
“也不太像老鼠……”厉桀也拿不准,“要是有尾巴就好认了。”
“让开。”林见鹿沉着脸,站在厉桀身后。
二传一开口,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冻结,柳山文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林见鹿整个人散发着“无语”的气息,也很难以置信。通过将近1个月的接触,每个人的优缺点林见鹿了然于心。
任良,技巧主攻,皮俊,大力发球和稳一传。连同厉桀一起组成首体极为豪华的主攻线。云子安和柳山文一个拦网一个快攻,双扛副攻线。冰言出其不意,宋涵旭发展小二传。大爹和小爹就更不用说,其余人只管奔前场,后场稳定大本营。
就……这么多人,这么多脑子,上了9平米排球场每个人都是战将,结果分不出仓鼠和老鼠。
林见鹿拿起手机,点开了最基础的拍照识图功能,咔嚓一声。两秒之后识图结果出来了,林见鹿仿佛在这片智商盆地里驻守最高点,拿着机枪对他们一通突突扫射。
“就是老鼠。”他一字一顿,下了最后通牒。
验明正身的小老鼠一扭头钻进木屑,躲着这堆人里唯一一个机灵鬼。
柳山文几乎跳起来:“可是它很可爱!”
“师兄,它再可爱也是老鼠,将来长这么大怎么办?”林见鹿又比划了一下。
一直没吭声的云子安也不能站在兄弟这一边了,刚才的友好荡然无存:“既然是老鼠……咱们应该交给学校的防疫站。然后给宿舍进行一波消毒和大扫除。”
“可是它这么小……”柳山文还想反驳,难得遇上了心头爱。
“有细菌啊。”云子安不得不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理性,“你想想,以前鼠疫横行的时候死了多少人。情感固然重要,但是从公共卫生角度来说它是多种病原体的宿主。咱们赶紧把它扔了吧!”
“交给防疫站岂不是要无公化处理?”柳山文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培养出感情。
“从校园安全角度来看,无公化处理没错。”云子安摇摇头,“我作为宿舍长……”
“但是它挺可爱的,要不……先送到宠物医院检查一下?我听说白化动物的眼睛都不好,说不定它瞎。”项冰言音量不高,看着它迷迷糊糊的模样就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围攻的惨状,一时间有了恻隐之心。
“我作为宿舍长,也不是不允许养它,只是咱们要确保安全卫生。”云子安把话说完。
林见鹿顿时看向他,不是,丸子头你说什么呢?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论调!
“它也可能是一只SD大鼠的幼年体,很多人都养。咱们当务之急是送它去宠物医院进行血液化验。”云子安也察觉到了林见鹿疑惑的目光,你别看我。
事情到了这一步,各说各的理由已经僵持不下,有人同意也有人不同意。最终决策权还是落在了厉桀的身上,队长的威信还是在的。厉桀很是矛盾,没想到队内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会因为一只小老鼠而开。
而这第一次会议,还默默牵动着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关系。他怀疑这只小老鼠是学了连环计,直接给他们汪汪队上难度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今天先送去学校防疫站。”厉桀思考片刻后说道,他不能冒着传染病的危险给它留下,“但是,咱们和防疫站的老师打好招呼,它是一只宠物鼠,不是学校里的野老鼠,只是暂时代为看管。”
“然后呢?”林见鹿还是不想要。
“然后……咱们再考虑考虑。”厉桀说。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道,厉桀还是希望能达到双赢的结局。最后宋涵旭陪着柳山文去送小白鼠,大家也要开始今晚的晚训。晚训结束之后,厉桀特意去买了一个暖水瓶,他只有冬训、夏训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拎回宿舍时感觉特别逗。
仿佛回到了年代文。
楼道里充斥着体院宿舍特有的晚间激情,很热闹。他怀揣着心事,路过洗衣房的香气和其他宿舍的泡面香味,穿过这片传统又粗粝的宿舍质感。可是等他推开419的门,里面的安静和外头格格不入。
林见鹿正坐在椅子上看比赛参赛国,看到波兰,头疼,看到墨西哥,头疼,看到意大利,头干脆炸了算了。
忽然间,地面多了个淡蓝色的脸盆。林见鹿摘下耳机,疑惑地问:“你要收衣服?”
“收什么衣服,泡脚。”厉桀蹬了个小板凳过来。
林见鹿双腿一收,蹭地站起来:“泡什么?”
“泡泡鹿蹄子。”厉桀看向他的小腿,心跳莫名其妙乱了好几拍,一想到林见鹿的高筒袜他的心脏又有力地鼓动起来,把那好几拍给补上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耍我特别有意思吗?”林见鹿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他总觉得厉桀在逗他,每时每刻都那么不认真。
“我已经洗过澡了,把盆拿走。”林见鹿又重回冷冰冰,伸手往外摆了摆,让厉桀撤走。现在一半心思在比赛上,一半在师兄那边,林见鹿才没时间泡脚。他背过身,声音闷闷地问:“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严厉了?”
厉桀没搭理他,低头搅和热水。浴室里的热水到了晚上供应不上,全楼都在洗澡,还是特意接的开水给力。热气翻腾,默默地轰隆隆上升盘旋,只听林见鹿又叨叨:“全队都同意他养,就我不同意。”
林见鹿纠结万分:“有时候也不怪别人讨厌我,我总是破坏气氛的那个。”
“什么啊?”厉桀冷不丁地问。
“你别明知故问,我其实挺扫兴的。我已经不习惯集体生活了,你懂吗?我看见你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也会很羡慕,但是我又觉得自己融不进去。以前他们就说我是个异类,说我吹毛求疵,说我太钻牛角尖,现在……”
“你能不能泡着说?”厉桀顺手就给人拉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按下了。
林见鹿茫然地坐在椅子上:“你不觉得我这人心里特阴暗吗?”
“好好好,伸出你阴暗的左脚。”厉桀看他不动,干脆捏住他的左脚腕,给他的男同花纹白袜扒了下来。
“你!”林见鹿明显被他鲁莽的举动惊呆了,不光是腿往后缩,整个身体都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你松开,我自己来。”
“你省省吧,我怕你阴暗地跑了。”厉桀把他的脚按进水里,掬了一捧水淋到他小腿上。
“我自己来!”林见鹿也说不清是被水烫了还是被厉桀的手烫了,居然想僵硬地站起来。他试图挣脱,长到这么大都没想过让人按住泡脚,这不光是难为情的事,还有一种微妙的失控。
“医生说你下肢血液循环不好。”厉桀不容拒绝地扒掉他另外一只袜子,把另一只略略瘦削的清秀的脚塞进热水里。
林见鹿的脚也很白,脚趾修长,但脚踝后面跟腱处有薄茧,高频率起跳的人都有。从直观来看,厉桀一眼看出他左脚也伤过,恐怕噜噜就是碍于这一点才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爱一个人就爱他的全部,厉桀很狂,他作为一个狂夫就敢说敢当。
林见鹿完全忘记刚才自己要说什么,无措又无奈地支着两条线条优越的小腿,戳在脸盆里。“这不会是你的……洗脸盆吧。”
“是。”厉桀继续用热水搓他小腿,“但我又不用,我直接在水龙头那洗脸。”
林见鹿的小腿触感冰凉,厉桀回忆着医生的话,动作是一点都不讲究,开口却很有道理:“医生说,咱们太高了,血液打到四肢有难度,打到末梢就更难。你循环不好就要多泡泡热水,促进血液流通。”
“我自己能泡。”林见鹿一动都不敢动,既不享受,也没法拒绝。他有一种近乎尴尬的本能抗拒,就像被伯恩山一口叼住了染血的纸巾,厉桀的每个举动都在他意料之外,带着让他不适的冒犯。现在林见鹿的嘴唇就绷成了一条直线,抿得发了白,想跑又跑不开。
“我才不信,你自己能泡你早就泡了。”厉桀直接打破了林见鹿的谎言,“你这人嫌麻烦,懒得动,必须等人伺候。就跟你铺床一样,我不信你自己不会,但是你面前有人使唤你就不动手。”
林见鹿被说中,语气也很难保持平静:“你是在和我算账吗?”
“我有毛病啊我和你算这个账。”厉桀回身抽过自己的洗脸毛巾,在热水里泡了泡,拧干后搭在了林见鹿的左膝盖上。
这回林见鹿浑身剧烈一抖!敏感到像被按下了颤抖的开关。
膝盖上有狰狞凹凸的伤疤,疤痕还是肉粉色。平时藏在护膝、高筒袜里看不到,现在无法遮挡。厉桀却视而不见,从水盆里捞出林见鹿的右脚,湿淋淋地放在自己左大腿上。
林见鹿再次往回缩,低声呵斥:“你发什么疯!”
脚心踩在厉桀硬邦邦的股中间肌和股直肌上,林见鹿像踩了钢板,和他柔软的脚心对比鲜明。他鞋码有45,但放在厉桀手里又显得那么小,厉桀第一下从他脚心往脚趾方向搓滑,林见鹿原本微微含胸的坐姿都给搓直了,一瞬间坐得笔挺!
“你脚怎么这么薄?没什么肉。”厉桀点评。
“你……你……”林见鹿感觉被羞辱了。
“医生说按摩有效。”厉桀尽职尽责地做好丈夫的本分。
明知道是对自己有好处,可林见鹿就是羞耻得灵魂出窍。厉桀的指腹滚烫粗糙,薄茧不由分说地摩擦着他的脚趾,整条腿像踩住电门,明显有一道电流贯穿而过。超越边界线的亲昵开始拆除林见鹿的防御,厉桀凿破城门又一次让他失控。
这完全变成了桎梏,禁锢了林见鹿的反抗机制!
“山文的事你慢慢考虑,别想那么多。”厉桀揉着他蜷缩的脚趾,两只手完整覆盖他的脚背,拇指精准无误地按压在穴位上,力道时轻时重。
此时此刻,他觉得林见鹿更爱自己了。不然为什么他没有把自己一脚踢开?
换成另外一个人这样对他,林见鹿的鹿蹄子一尥,那人已经被踹到墙上了。
林见鹿的腿还在颤抖,酸胀感被全面唤醒,小腿、膝窝、大腿根都阵阵微麻。他怀疑厉桀真的会,不然为什么每个穴位都有酸胀感,那感觉又窜到身上,变成了难以言喻的暖流。
“你能不能放开我?”林见鹿混乱地问。
“换只脚。”厉桀根本不接招,用毛巾把左脚一包,就放在自己腿上,而后拎另外一只。左腿和左脚就是林见鹿的死穴,他不得不牢牢抓住椅面,以防自己因为太过应激再弹射而起!
他很想踹厉桀,但厉桀低垂着头,认认真真地揉着,按着,仿佛他怀里的不是一只湿淋淋的伤脚,而是易碎的瓷器。厉桀变成了一个修补师,用一波接一波的眩晕麻痹来粘合骨裂,林见鹿被他的动作搅和晕了,在浓郁的不知所措里愣愣地坐着,清晰地感受到厉桀的指纹滑过皮肤,引发阵阵痒痒。
太羞耻了!等熄灯之后,林见鹿躺在床上,两只手再次捂住眼睛。他根本不敢回忆,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回忆,好似现在还被厉桀抓住,无法挣脱。他想闭上眼睛,赶紧入睡,但一旦陷入黑暗全身的感官又无限放大,两只脚直通了他的大脑,用失序的电流感袭击他的下丘脑。
最后林见鹿只能僵直平躺,等着身体慢慢降温。
忽然间,他的床一晃。
床帘又被厉桀惊心动魄地拉开了。
林见鹿多希望现在撩开床帘的人是一头霸王龙,而不是这个人。“你下去。”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厉桀又上来了,通过加固的上铺这次稳稳当当,连个声音都没出。
林见鹿连忙蜷缩双腿,生怕他把自己的腿拉过去啃:“什么事?我的腿已经好了,不需要你再治疗,真的,好了。”
“不是腿,是治疗别的。”厉桀往前匍匐。
林见鹿被他烤得好热,躲着他:“是方松说的心理辅导吧?”
厉桀亲眼目睹噜噜给他让位置,便顺了噜噜的心意,在他旁边侧躺。林见鹿一猜就是这个,支起一条腿说着:“我会去的,你不用劝我,我什么治疗都接受。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想问问你的胸,那个你看过医生么?需要治疗么?”厉桀是为了这个。每次小鹿换队服都躲着大家,他不想他自卑。
林见鹿嗖一声看过去。
“还是说能挤出来?”厉桀看了一眼他的胸口,“能挤么?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已经1天没有抽我了。
小鹿:绝望闭眼,他是傻子。
40-5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