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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闯入梦境的人


    林见鹿僵化了。


    在曾经熟悉的高中队友里,他以为最癫的就是周程。周程靠打击自己去稀释他作为同性恋的罪恶感,等他的罪恶感平复了,能顺滑接受性向之后还扭过头和自己表白,已经是癫王中的癫王。


    呵,真是小巫见大巫,离谱他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敢情真正的癫王就在眼前!


    “你是怎么能说出这么抽象的话来的?邹烨,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高三我一直没机会上场是拜谁所赐?”林见鹿怀疑自己的八字真有点问题,全北京最离奇的队友全让自己碰上!


    “那是我爸背着我干的,所以我要弥补你。你到美国来吧,不花一分钱,这边的训练、医疗全部都是最顶尖水平,我可以找几十个专家开会研究你的腿,把你的运动生涯拉到最长!”邹烨知道林见鹿最在意什么,就是他当年的伤。


    果然,林见鹿安静下来。


    运动生涯拉到最长……这不是对他一个人的最强诱惑,而是所有运动员的诱惑。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场上站场到四五十岁。可眼观周围,纪高和孔南凡两位教练才35岁左右,已经退下好几年。


    自己能不能顺利打进25岁都是个未知数,林见鹿一时间恍了神,现在自己都19岁了,已经踩上了倒计时的启动器。明年20岁,2字头的运动员已经没了1字头的优势,中国男排都是从16岁开始挑选。


    别人的4年是无数次的比赛堆叠,自己的4年哪儿去了?


    察觉到林见鹿的安静,厉桀也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动摇了?厉桀想钻进噜噜的脑袋里,听听他这几秒钟的安静里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认真考虑。新欢旧爱,自古就是一个难题,可厉桀坚决不允许这样的难题在自己身上呈现。


    “咳咳,噜噜,你怎么在这儿呢?”厉桀走了出去。


    林见鹿还在琢磨自己的职业寿命,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带犹豫地回过头去。他听出来是厉桀了,回头之后还是被惊艳了一刹那。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明亮的直射顶灯,照什么都清清楚楚。厉桀从拐角过来,像北极的冰山顶破浮冰,光影中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鼻梁骨。越高的人越有光影错落的差距,五官像从一张纸背后凸出,眼睁睁从2D变成了3D。


    “噜噜?”邹烨有些反感,厉桀怎么总叫他的小名。


    “找你半天呢,这时候都该回去睡觉了,你瞎跑什么?”厉桀的影子落在墙上,居然有一种拖家带口来找人的架势。


    林见鹿光影子就比他薄一半:“我没瞎跑,吃多了,撑得慌。”


    “撑得慌你在屋里溜达就行,跑出来干什么?万一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厉桀在林见鹿身旁停顿,正眼扫了邹烨一眼,马上“惺惺作态”地改了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不干净。”


    邹烨哑巴吃黄连,明明知道他就是骂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们队里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不信你去问问酒店前台。你们队那几个游泳的时候也撞上了,还是噜噜给他们解了围。所以说啊,有些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厉桀的手臂不知不觉搭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林见鹿只觉得肩膀上好沉。厉桀一条胳膊就快把他压死了!


    厉桀是偏着身子说话,胳膊一带,轻而易举将林见鹿带到胸口前,几乎压在他身上。两人影子叠在一起,厉桀还觉得不够,右手掌在林见鹿的肩胛骨上拍拍。


    手长完全覆盖了一片肩胛。


    “不过你应该不怕,俗话又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对吧?”厉桀挑了下眉梢。


    林见鹿快被他烫伤,想撤退又撤不开。邹烨看着他们过于亲密又明显暧昧的姿势,上高中时候那些流言纷纷被唤醒。


    林见鹿是喜欢男人的,没错。


    “至于你刚才说的,还是算了吧。”厉桀不费力地将林见鹿锁在他臂弯里,“你们队要是大大方方和我们商量,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再打一场友谊赛,互相切磋,增加经验,我们不是小气的队,输了球就躲着。但你们要是鬼鬼祟祟挖我们二传手,对不起,我们没有放人这一说。”


    “我们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邹烨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我用得上偷听么?路过而已,不小心听到。”厉桀才不自证,你说我偷听我就偷听了?


    “你……”邹烨遇上这种人,说不清,“没错,我们是打算请小鹿过去,Chris和Leon都非常喜欢他。他们可比你牛逼,实力在你之上,你这种水平就算有小鹿也打不出什么。况且我们还能提供优越的医疗,这笔开销可不小,我们甚至可以送他去瑞士治疗。”


    林见鹿就无奈了,两个队怎么忽然把自己夹中间?自己只是一个废了一半的二传。


    察觉到噜噜的情绪波动,厉桀又拍了拍他,轻松一笑:“哈哈,Chris和Leon都那么喜欢他,这不是很正常么?谁家攻手不喜欢他?我也喜欢他,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他。”


    林见鹿和邹烨同时看向厉桀。


    耳骨里咚咚响,好像有一颗心脏在耳朵里跳。林见鹿看着厉桀的嘴唇动来动去的,居然产生了几秒钟的耳鸣?身上的胳膊更热了,无比滚烫,火山就在自己旁边喷发,炙热的岩浆飞溅到皮肤上。


    “别说去瑞士了,全球各地的医疗机构我都可以送他去,用不着你们费心。人在我们首体大养着,我们就会精心养,把人养得油光水滑。不像你们汇宸中学,把人养得半死不活。”厉桀不想和邹烨纠缠了,推了一把噜噜肩膀。


    林见鹿才从方才的滚烫里冷却:“干什么?”


    还“干什么”?就这么不舍得走么?厉桀停顿两秒,又推了推他:“回去睡觉。”


    一碰到邹烨就不对劲,厉桀真的服了。林见鹿你到底是多长情的人,真是痴情种降落自己心间。等他们回到房间,纪高正在催促大家上床:“都闭眼睡觉,明天咱们中午12点退房……”


    “明天不退。”厉桀轻轻关上了巨大的房门。


    “你说什么?”林见鹿被他推进来。


    “我说,明天不退房,后天也不退房。”厉桀说。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连纪高都过来了:“你小子又要干嘛?”


    “不干嘛,好不容易来一趟见了这么多的强队,总要收获满满地回去吧?明天看四强赛,后天看半决赛和决赛,大后天咱们再走。”厉桀老练地拍了拍纪高的肩膀,“老纪,赶紧给我们写下一个训练周期的计划表吧,你和老孔工作积极一些,不要因为输球就倦怠。”


    “你……”纪高还没说完,身边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堆崽子们。


    “真的?咱们能看完决赛?”皮俊是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可是……半决赛在傍晚,决赛在晚上。”


    “那就再住一天,又不是住不起。你们别一惊一乍的,好好看着别人怎么打球,下回比赛咱们赢回来。”厉桀就受不了他们叽叽喳喳,搞得多大事一样。不就是再住几天嘛,又不贵。


    这消息可太棒了,将队里凄凄惨惨戚戚的低迷风气一扫而空。能现场看完比赛可不是每个队的必备流程,纪高第一时间和主办方联系,让他们先别订购团体机票。


    这孩子……纪高都不知道该怎么谢厉桀,完全是真金白银给汪汪队出来镀金呢!


    天大的好消息不仅砸晕了教练,还砸晕了每个人。林见鹿直接睡不着了,大脑像进入了一场糖分兴奋,大脑皮层在开party。全队都想和厉桀一屋睡,占了他的地方,林见鹿看着那张挤不上去的大床,又想起厉桀那句“我也喜欢他”。


    “来来来,今晚咱们一起睡吧。”任良呼朋唤友!


    床上横七竖八躺着人,给厉桀挤着。厉桀只能勉强伸个胳膊:“你们……能不能……回自己床上睡去?”


    “不能不能,今晚我们一起侍寝。”皮俊在旁边给厉桀揉肩膀,“这力度行吗?”


    大家说说笑笑,林见鹿也不想当那个扫兴的人,便抱着枕头去外头找师兄。柳山文平时不爱凑热闹,屋里就他一个,林见鹿默不吭声往他身边一躺,心口有点憋。


    憋什么呢?他也不懂,反正见着厉桀就各种不对劲。一会儿烫了一会儿憋了,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又不行了。


    “我天,不会吧……”柳山文贴着面膜,忽然睁眼,“你又和我一起睡?”


    “对,接受命运吧。”林见鹿紧紧地贴着他。


    柳山文好不容易逃开了宋涵旭的碎嘴唠叨,又让缺德师弟给缠上,面膜都气到翘边。“睡吧睡吧睡吧,你夜里别烦我就行。”


    可林见鹿只安静了一会儿,胳膊肘开始捅咕旁边:“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


    “没爱过你。”柳山文说。


    “不是,不是这个。”林见鹿飘忽忽地问,“你见着厉桀会难受吗?”


    “啊?他是队长,我见我队长为什么难受?全队最负责的人就是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柳山文听不懂他东一句西一句。可转念一想,柳山文又多问:“你怎么难受了?他挤兑你了?”


    “没有,没挤兑我,就是……说不上来。”林见鹿翻了个面儿,“我睡觉了,你别烦我。”


    “你敢翻腾,我就揍你。”柳山文警告。


    刚准备翻腾的林见鹿忍住了,老老实实地趴着。


    厉桀那边也是苦不堪言:“好了好了,各回各屋吧,一会儿小鹿回来没地方睡。”


    “小鹿肯定睡我那屋了,哈哈,我算看出来了,他和山文是嘴上嫌弃,实际上他俩挺铁的。”宋涵旭看得可清楚。


    厉桀一听,这还得了,他俩那么铁那自己怎么办?于是更加坚定地翻下床,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起来往外推:“我去叫他回来……你们别闹了,以后我和噜噜……有的是机会让你们闹!”


    “什么机会?”皮俊还不懂。


    “就是……唉,反正就是有机会,近在咫尺。”厉桀洋洋得意,以后他和噜噜结婚,兄弟们肯定有的闹。好不容易给他们一个一个踹出去,厉桀大步流星走到柳山文那屋,柳山文坐着涂擦脸油,旁边趴着一条人。


    从后面一瞧,好长好白的大腿后侧,连膝盖窝都那么靠上。


    “嘘,小声点。”柳山文先开口,“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厉桀走到床边蹲下。


    “他心里难受,他小时候就这样,不高兴就闷头睡。”柳山文说。


    厉桀的心门再次被扣响,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噜噜第一次去学校,自己去419找他,他愣是从中午睡到了晚上,谁也不搭理。但是再一想,这种细节柳山文知道,自己居然不知道,有些难受。


    “我抱他回去睡了。”厉桀闷声闷气地说。


    “你别给他弄醒了。”柳山文提醒他。


    “我又不是不知道……”厉桀心想我俩也是睡过的,比你们师兄弟情义还深刻。他将林见鹿翻了面儿,两条手臂往他大腿和肩膀下插,用一个公主横抱的姿势将人带起来。


    睡着了真不轻,看着挺瘦。厉桀小心翼翼抱他回去,生怕给人弄醒。好不容易到了他们房间,厉桀刚准备将人往下放,只听睡着的林见鹿梦呓一般开始嘟哝,说得不清不楚。


    厉桀俯下身,听他的。


    “……去美国。”林见鹿皱着眉,“两个二传,跑……跑不过来。”


    厉桀也跟着皱起眉,他居然梦见邹烨了?这梦里还跟邹烨打4-2阵容呢,真不知道该说他敬业还是怀旧!


    林见鹿确实在做梦,而且是那种很清醒的梦。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现实,每跑一步都像飞,步子很大,和他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肆无忌惮在场上奔跑。他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跑步了,所以也就更加知晓此时此刻的虚假。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自从受伤,林见鹿就总是在梦里一个人打排球,球网两边都是他的场地,他没队友,没对手,都是他单独完成。周围是白茫茫一片,听不到任何掌声,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孤单又决绝地自我垫球,传球,扣球,发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突然间,他背后硬的,撞上了什么。


    林见鹿在梦里回过头,第一次有人闯进了自己梦里的排球场,和自己站在同一个场地里。


    好热。林见鹿全身滚烫,回着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想带噜噜去美国?休想!


    也是桀桀桀:我要带噜噜去维加斯结婚!


    第82章 腥风血雨体质


    梦里的厉桀和现实里的厉桀差不多!


    很高,哪怕林见鹿见惯了高个子,还是觉得厉桀是无法忽视的高!不说话的时候很沉稳,仔细看的话目光也非常深邃。


    “你怎么来了?”林见鹿很奇怪。


    为什么他来了?追到梦里来气自己吗?厉桀的影子在无限拉长,挤满了林见鹿的梦境空间,他不禁有些恼怒,已经想动手打人了。这是我的地方,你凭什么张牙舞爪?


    只不过厉桀没有开口说话,在他的梦里好安静。他这样安静,反倒让林见鹿无所适从了,他熟悉了和他吵架的厉桀,动手打架的厉桀,会用突破边界感的行为进行队友鼓励的厉桀。


    唯独这个安静的,林见鹿不熟悉。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桩,一直到林见鹿失去了做梦的意识。


    第二天一睁眼,林见鹿感觉到脸上有热意。


    阳光劈天盖地地洒在他身上,像给他盖被子,身下的床柔软地撑着他酸疼的腰腿肩背,像一面无边无际的海洋。林见鹿知道自己这是睡醒了,但他想赖床,在等待全面清醒的这几分钟里酸疼的感觉逐渐清晰,他无知无觉地叹了一声……


    果然,和力量型强队赛后的第二天最不好过。


    全身散架一样,骨头关节都饱受折磨。林见鹿的后背肯定淤青了,平躺时有感觉。当时是谁把自己给打了?林见鹿想不起来了,反正自己在前排,后面发球的一记大力跳发球,活力十足地精准找上了他!


    疼疼疼……林见鹿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睛:“师兄你能不能……把窗帘拉上?”


    正趴在地上做第100个俯卧撑的厉桀瞬间站了起来。


    “你能不能有一点男德啊?”厉桀只穿了平角内裤。


    昨天做梦一直梦美国,估计睡梦里和前男友约会呢,现在一睁眼又喊师兄,林见鹿你的花边新闻和桃花朵朵可真不少啊!厉桀无能狂怒地绕床两周半,站定后说:“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他得问出来,他受不了这委屈。


    “啊?”林见鹿一抬头,先看到两块无法忽视的胸大肌。


    健康小麦色肌肤,肌块对称,很难忽视的好身材。林见鹿别看眼神,反驳般地来了一句:“我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你还好意思说?”厉桀来不及穿衣服,又绕到他面前去,“有没有集体住宿意识?全队的纪律都让你一个人破坏完了。”


    “我……”林见鹿一睁眼就被他上纲上线,莫名其妙,“我破坏什么了?”


    厉桀把这当个事来说:“谁和谁睡一屋这不是规定好的么?大家都有各自的室友,你怎么一声不吭跑柳山文那屋?还私自睡下了?”


    林见鹿一头雾水,自己找柳山文睡觉怎么就破坏纪律了?睡个觉还成“私自”?但他此刻没工夫纠正言语上的细节,摆摆手说:“你可不可以先把衣服穿上……还有,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不提还好,提了厉桀振振有词:“当然是我一个人给你抱回来。”


    “你!”林见鹿懵了,“你抱我干什么!”


    “抱你回来睡觉,不然等着你搂上柳山文么?小旭要是也回去了,等着你左拥右抱?”厉桀冷笑一声,“呵,多美啊。”


    林见鹿被他的冷笑给冷到了,用被子盖住了脸。那奇异的感觉再次找上了他,看到厉桀就心烦意乱,不如不看。厉桀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在林见鹿心里变成了一种“病毒”,无孔不入,挥之不去,一睁眼是他,睡觉前也是他。


    等林见鹿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一天不和厉桀深度接触。所以,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为了查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林见鹿只能用物理屏蔽的方式隔断他和厉桀的高密度接触,具体表现方式就是——躲。


    能躲着就躲着,等自己想明白了再说。


    等孩子们陆陆续续起床,最忙的就成了队医。宋达和方松忙成了陀螺,一会儿这边“诶呦诶呦”,一会儿那边“哈斯哈斯”,忙得他们是又心疼又冷酷。


    心疼的肯定是孩子们的身体,医生是最了解伤痛的人。就这些队员们身上随便拎出一个伤来,放在同龄非运动员身上,那都是全家着急的大事。但就因为他们是竞体人,有运动员这层身份,仿佛什么伤在他们身上都成了“理所当然”,都成了他们必经之路上的“荣耀”。


    大错特错!伤就是伤,哪有什么荣耀。18、19岁的年龄完全是拿年轻本钱在扛伤,拼的是自愈能力。


    所以他们治疗的时候偏向于冷酷,无论他们怎么哀嚎,该怎么下针就怎么下针!


    伤最明显的还是柳山文、云子安和陈阳羽,陈阳羽出门的时候两个膝盖都裹着冰袋,走路都不是很方便。林见鹿今天主要贴着柳山文行动,昨天师兄手臂上深浅不一的红色全部现了原形!


    那些淤青在一夜之间反色,蓝的绿的紫的黄的,把排球运动员的双臂当成了调色盘。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柳山文甩不掉他,嘿,服了。


    “没有,我没吃药。”林见鹿有点小偷小摸,生怕厉桀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给自己捞回去,“师兄,回国之后我陪你回家看看?”


    “到时候再说吧。”柳山文的语气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坚决,虽然他明着不让,可如果林见鹿非要跟着,他也不能直接给人轰走吧?


    全队又一次来到了排球馆,昨天他们在这里留下遗憾,今天他们成为了观赛人员。厉桀带队去找地面服务,场地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公开售票,一部分是内部留票,给各队观赛用。


    厉桀刚把运动包放下,就听到皮俊问:“你和小鹿吵架啦?”


    “没有啊,我和他吵什么?”厉桀心里有点淤堵。也不懂噜噜闹什么别扭,今天都不爱搭理人了!


    “你俩平时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任良也问。


    不光是厉桀的错觉,全队都已经把厉桀和林见鹿两个人绑定,只要出现一个,必定出现另外一个。然而今天这个“绑定法则”就不管用了,林见鹿瞅见厉桀就转身,扭脸去找柳山文。


    “你是不是惹着人家了?”任良追问。


    “你们是不是都让他给洗脑了?”厉桀反问,“我这脾气……能惹着谁啊?你们是不是忘记林见鹿本人脾气多怪、性格多臭、说话多不好听?”


    任良和皮俊两人坐一排,拍着大腿嘎嘎大笑。这就是竞体的美妙之处,一切拿成绩说话。林见鹿脾气再抽象,他实力强大,能带队比赛,那他恶劣的脾气反而成了本人的特点,甚至是性格分明,锦上添花。


    在这个地方,牛逼的运动员脾气再大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怕是脾气大还菜。


    “就算我俩吵架了也肯定是他惹我。”厉桀又补充一句,坐下来之后看向前排的林见鹿。柳山文在看手机,林见鹿就探着小脑袋和他凑一起看,两个人还挺合拍。


    呵,你师兄就那么好?厉桀拿出手机,听旁边皮俊问:“看什么呢?”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订餐厅,准备表白用。”


    皮俊和任良默契地勾住厉桀肩膀,三言两语地问着未来“弟妹”的详细信息。怎料厉桀的嘴巴这时候严得狠,一个字都不说了。


    呼,比赛马上开始,林见鹿忽然又有点不适应。平时厉桀在旁边肯定端茶送水的,这时候不是给他喂布丁就是给他揉揉膝盖。享受习惯了,林见鹿碰碰旁边人:“师兄,你能给我揉揉腿吗?”


    “我能直接把你腿拆下来。”柳山文拒绝。


    “你真不讲理。”林见鹿还不死心。厉桀能为他做的,师兄应该也成。


    柳山文放下手机,认真说道:“你摆正位置,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使唤你的份儿,你休想翻身。”


    林见鹿抿了下嘴巴,把师兄列入“不近人情”的范围。大家聊着聊着就闭上嘴,因为美国队和意大利队开始热身了!


    两队今天竞争决赛入场券,都是有备而来。当他们开始热身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盯上了这些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学习他们的热身动作和细节。一个小时之后,正式比赛开始,林见鹿拿出笔记本,目光主要停留在意大利二传身上。


    “意大利二传是好。”柳山文也点头。


    “……那你就是怪我昨天不好了。”林见鹿写写画画。


    柳山文想抽他,真不懂平时厉桀是怎么和他相处:“你从小就是小心眼,我说人家好是客观事实,昨天你也不错。”


    听了夸奖,林见鹿心里有些舒服了,这才说:“我得观察他们怎么打美国队,凭什么人家的二传就那么‘花里胡哨’。”


    在二传身上,“花里胡哨”可是一个褒义词,绝对是优点。二传最忌讳单一,必须一手花活儿才能杀出重围。而拿着笔记本记录的人不止是林见鹿一个,包括教练,每个人都是!


    这得感谢厉桀,当面看比赛最直观,特别是对节奏的感应。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学习的要点,都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对标的模范,林见鹿写的最多,自言自语:“回去之后我要增肌,我得增重了。”


    “人家二传手一直跑。”柳山文一边瞄着意大利队的副攻手,一边说。两个副攻手会骗球,太强了,用手臂角度去骗Chris和Leon的进攻角度,造成了不少直接出界球。


    拦不住就骗!兵不厌诈!


    “在跑动中打二传,这对我有难度。”林见鹿又羡慕人家的精准又羡慕人家的体力。意大利二传很高,突破2米,整场下来只有发球时他站住,一旦球开始离手他一直跑跑跑。


    用身体放烟雾弹。林见鹿在本子上写了这样一句话,自己和国际高水平运动员的差距非常明显——体力不够,跑不起来。如果昨天自己能跑起来,说不定比分不会那么难看。


    今天的观赛是“不虚此行”,意大利队用教科书一样的技术给汪汪队上了一课,指点这一群第一次走上国际比赛的初出茅庐小子如何打强解阵容。最后意大利队不负众望,以3:1局分拿下四强赛,明天可以去打决胜局!


    美国队落败,等待他们的是半决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汪汪队情绪高涨,大家都希望意大利夺冠。就等下一场比赛了,下一场比赛打完,意大利队的竞争名单出炉。


    等待换局的时候就是休息时间,林见鹿又一次躲开了厉桀,去洗手间洗个脸。现在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哪怕他们昨天赢了,今天也打不过意大利的。


    比赛真好看!


    林见鹿反而没有昨天那么气馁,反而有些期待下一次和美国队碰一碰。没想到一转身,他就碰上了,刚刚输了球的美国队一窝蜂涌入洗手间,每个人沮丧地耷拉着脸,给男洗手间堵了个水泄不通。


    真是冤家路窄。林见鹿等他们一个一个过去,更没想到这些人反而不走了,一扭头全看向了他。


    “看我干什么?”林见鹿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刚刚还只是扭头看他的人全走了过来,倒是给他围了个水泄不通。林见鹿站在一堆巨人里,又无语又无奈又摸不着头脑,自己真是腥风血雨体质,每次单独行动都能遇上奇葩。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还是比赛期间,出了什么事你们付得起责任?”但不管他们是什么奇葩,林见鹿都觉得他们来者不善。大概率是比赛输了不高兴,准备拿自己这个亚洲面孔撒气——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今天不是很想理我,呜呜。


    噜噜:看见厉桀就有种怦怦心跳的烦!


    第83章 他们是我罩的


    因为曾经有过惨痛过往,林见鹿对这种“围拢”行为十分抵触。


    大部分都比自己高、壮,围上来可不是什么好事,真打起来,自己两拳难敌N手,肯定被他们揍个落花流水。退一万步说,美国队就算把自己堵在洗手间“教训”,主办方也不会为了亚洲队伍去“苛责”他们。


    竞体平台一向如此,除非哪天中国男排站上国际领奖台顶峰,才有和他们掰手腕争“平等”的权力。


    所以林见鹿像应激一样靠住背后的盥洗台,一只手摸上了洗手液。如有必要,洗手液也是一件武器,最起码自己背后不受敌。


    “小鹿,你别紧张,他们想找你说说话。”


    邹烨的声音和他的人一起挤出人群,直达林见鹿耳边。他在队友里算是身高中等,很容易就找不着了。可林见鹿是吃过亏的人,不可能再掉以轻心:“他们找我说什么?你们到底想干嘛?”


    “他们想问问你的意向。”邹烨先摆摆手,试图降低林见鹿的抗拒,“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着?”林见鹿冰冷地环视一周。


    他清楚邹烨想说什么——他们不会像高中那些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伤害你。他们不会上来就动手,以“将人打成残废”作为目的。他们不会以多欺少,二话不说给你的脑袋套上麻袋。


    “他们……”邹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笼统地表示,“他们都是好人。”


    不等林见鹿再回答,Chris首先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这个笑容让林见鹿想到了藤校毕业证书上的证件照。Leon没有Chris那么热情,但也用笑容和点头的方式释放好感。


    随着他俩的先后表态,一圈人的气势也松弛下来,像是努力让林见鹿合群。可林见鹿的手还攥着洗手液的瓶子。


    Chris率先开口,用生疏的中文挤出一句“你好”,然后就是大段大段的英文。林见鹿的英语一般,考试可以,但没法应付标准美式发音的快语速,只能依稀听出他在夸奖自己,能分辨出排球用语的英文专属名次。


    “我帮你翻译吧。”邹烨再上前一步,“Chris说,他们很欣赏你的技术和能力,你在前排的作用功不可没,能架起多次有效进攻,表现非常精湛。小鹿,我没有骗你,我们队真的想请你过来。”


    等邹烨说完,一向话少的Leon也开了口,声音也是标准的低沉美式音。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见鹿仍旧提着一颗心,生怕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先模糊自己的概念,再抓住时机把自己打个半死!


    而他这样一观察就发现了细微的差距。Chris说话的时候还有人走神,Leon说话的时候居然每个人聚精会神。显然1号Chris并不是他们认可的那个队长,具体原因……林见鹿猜应该是肤色吧。


    Chris是典型的浅棕色,他们让他当队长不会是政治上的正确吧?Leon是经典冷白男,差距很明显。


    林见鹿瞬间有点祛魅,原本他很喜欢这支队伍的上场赛风,这会儿冷了大半。大家都一个队的,还搞这种小团体?目标应该是排球,又不是在队里争当兄弟会的会长。哪来的阶级分明精英主义?给我滚!


    等Leon说完,邹烨再次翻译:“Leon说,他的父亲是一名议员,母亲是医疗部门的负责人,如果你来美国读书,他可以帮你想办法拿到身份。”


    “身份?我要身份干什么?”林见鹿越听越不懂。


    “拿到正式的美国身份,从绿卡开始,这些操作你都不用管。他还能提供免费的辅助医疗,有美国最高科技的止痛剂以及后续复健系统。”邹烨只翻译到这里,后面有些话,他没说。


    Leon说话一向很不顾别人,刚刚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他觉得自己不如林见鹿。至于为什么Leon选定了林见鹿,邹烨也心知肚明,他们这支球队在美国打出名一方面是实力,一方面是多元化。目前队里只有自己一个黄皮肤,不够用。


    “呵。”林见鹿像踩了一脚狗屎那么恶心,“你告诉他们,我只在中国打球。”


    “小鹿,你别任性。”邹烨劝道。


    “任性?到你们队里,成为你们的垫脚石,耗费一切能量最后也不能打入球队核心,最后只是给别人增光,你觉得这条路很好吗?你以为我全听不懂英文?”林见鹿又不傻,邹烨刚刚的站位也摆明了一切。


    如果不是缺他这么一个翻译,他根本站不到Leon身边来。


    “连你在队里都要受歧视,凭什么我去了就没事?到时候他们把我的体育价值榨干,把我一扔,我一个人在美国举目无亲,灰溜溜地再回来?邹烨,你别做梦了,也让他们别做梦了。我也希望你有点骨气,中国人出国读书不是为了给这些大少爷当陪衬。”林见鹿说,世事无常,当年邹烨的爸爸费尽心思给他儿子铺路,怎料去了白人世界还要仰人鼻息。


    “不奉陪,让让。”林见鹿的脸冷下来也是非常快,挂着一张臭脸走天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妖魔鬼怪全让自己撞上。就在他马上离开洗手间的前一秒,邹烨穿过了层层人群,拽住了他的手臂。


    林见鹿气冲冲地回头:“放开我!”


    邹烨冷静地说:“小鹿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自尊心不能太强。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就算在队里镶边又怎么样?我还是在比你高的平台上。你在美国打几年,就算再回国,简历表也漂亮。你现在的队友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不男不女的,眼睛残疾的,还有租妻的儿子。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们吗?就像看傻逼一样!”


    “傻逼?”林见鹿停下了。


    邹烨吞咽了一下:“……是,很多人都看不起中国队员。只要你来了美国,一切都不一样。”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邹烨,仿佛打量着一个镀了金的人,冒着奇幻的色彩。他身上落了一层沉重的桎梏,不是邹烨一个人给他扣上的壳,而是全球的偏见,刻板的风气,以及不公正的打击。


    去了美国会不会不一样?林见鹿说不准。但他知道有件事说得准。


    “没错,我的队友是一群傻逼,但这群傻逼是我罩的!”


    话已至此,林见鹿手里捏着的洗手液瓶豁出去,砸中邹烨的脑袋。砰蹬两声,先是砸了人,而后落了地。邹烨吃痛只能往后退步,林见鹿顺势收回自己的手臂,一脚踹开了体育馆男洗手间的门!


    等他走出去,面对他的是汪汪队其余9个人。


    大家都在外头站着,刚才发现他们二传和美国队同时不在场上就觉得不对劲,在厉桀的带领下乌泱泱找过来。林见鹿只是打了个照面,一言不发地走了,剩下的9个人原地罚站,面面相觑。


    “……刚才他是不是说咱们都是傻逼?”项冰言这脾气又来了。


    云子安连忙压住他:“他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先回去吧,他身边不能没人。”厉桀反正是服了,全世界的麻烦都主动找他,“林见鹿”这仨字可能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等到他把队员们支走才推门,好家伙,男洗手间都被美国队给占领了。


    人家队里人多,14个注册运动员。厉桀目光不善地巡了一圈,见邹烨揉着脑袋和Chris交流,又一声不吭地关上了门,出来了。


    嗯,反正噜噜没吃亏就行,看样子他把邹烨给打了。


    打得好啊!


    噜噜还挺会挑人,打了邹烨,他们队里不会劳师动众群起而攻之,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噜噜最后的那句话挺耐人寻味,厉桀琢磨着其中的意味,想法和子安差不多。


    噜噜已经把大家当自己人了。


    这样一想厉桀也挺高兴,能让大名鼎鼎的刺头林见鹿融入的队伍,那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汪汪队的队内气氛好,说明自己这个队长带领有方,全体凝聚力足。至于傻逼不傻逼的……无所谓,反正林见鹿看谁都不顺眼吧。


    接下来是法国队VS波兰队,林见鹿的心情仍旧没能平复,时不时就拿美国队和自己队比一比。


    邹烨身边的环境恐怕才是真正的窒息,混在一帮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中,要不被同化,要不被消化。反观自己……林见鹿看了看左右。左边柳山文不搭理他,右边项冰言正在瞪他。


    还行吧,队内氛围不错。


    林见鹿搓了搓膝盖,他还是喜欢留在这边。


    2个小时之后,四强赛的第二场尘埃落定,法国队2:3不敌波兰队,明天和美国队争夺铜牌。这个结果对谁都不意外,大家笔记本上写得满满的,波兰队是一支完善程度很高的加强队,每个人都是长线战神。


    他们的1号大主攻打满5场,除了休息、暂停,一刻不停,到最后体力还是巅峰。每个位置的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邀功,不抢活,大家各司其职,生动演绎了一场高精尖的模版赛。


    不虚此行!每个人都受益良多!


    晚上回到酒店,正规流程里的理疗又来了,林见鹿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再回房间时就看到方松队医一个人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笑什么?”林见鹿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要解剖自己!


    “来,今晚咱们做心灵层面的按摩。”方松终于开始进入下一个流程,在获得林见鹿的信任之后,对他的心理状况下手!


    林见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悄悄地问:“按摩什么?”


    “就是一次心理治疗。”方松给他减压,“你别想太多,队里很多人都会接受心理按摩,这是运动员的标准流程。”


    林见鹿警惕地看着他:“那您有正规的心理医生资格证吗?”


    方松原本背向他,忽然无可奈何地回过头:“你要不问问我‘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


    林见鹿斟酌了两秒:“师傅你……”


    “你躺下吧。”方松苦笑,遇上这种孩子真没辙啊,打又打不了。林见鹿充满不信任地躺平,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珠子跟着方松一直转悠。


    “你是不是没接受过心理治疗?”方松拉上床帘,还关上了大灯,制造一个温馨舒缓的暗环境。


    林见鹿闷头不言语,每个毛孔都在抗拒。其实他接受过治疗,但是没什么用,每次治疗都像深挖过去似的,搞得他惨兮兮忆往昔。他也不喜欢心理医生的神情,让林见鹿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废物!


    “……你别太防备我,别把我当敌人,我是来帮你的。”方松把椅子放在他旁边,“你放心吧,在我眼里,你不属于运动员心理障碍严重患者。”


    “那什么最严重?”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


    方松忽然认真地注视他:“你想知道吗?你真的想了解吗?”


    林见鹿抿了下嘴:“是不是……受伤之后?”


    “当然不是。”方松明显语气沉了沉,将语速放缓,“最严重的心理障碍并不在重伤之后,而是在奥运之后。当一个运动员经历完顶级赛事,心理建设必须跟上,因为有一种很可怕的状态叫‘奥运后综合征’。在大赛之前,每个人的精神高度紧绷,反而吊着一口气似的,焦虑抑郁都被忽略掉了。一旦比赛结束……”


    “就会翻倍而来。再加上短期内失去目标的迷茫,就算是全世界最强悍的身体也会倒下。”方松拍了拍林见鹿的手,“明白了吧?”


    林见鹿缓缓地点头:“您是想让我放轻松对吧?可是我放松不下来。”


    “……那这样吧,你叫个最熟悉的兄弟进来陪你,给你当个安慰犬的功能。”方松放宽了规则。


    林见鹿逃不开心理辅导,只能退而求其次。最熟悉的人肯定是师兄了,但他开口的前一秒,厉桀又一次杀进他的思维,抢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叫我师兄吧。”但林见鹿还是决定忽略厉桀,把他跨了过去!要是厉桀躺旁边,他真怕自己说到惨痛回忆的时候旁边冒出“桀桀桀”的反派坏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成,现在我就是你最熟悉的陌生人!


    噜噜:谁让你不正经!


    第84章 你看见什么了


    “我?”柳山文指了指自己,“干嘛非让我去?”


    出来负责叫人的方松将希望寄托给他:“小鹿说你在他身边能放松下来。”


    柳山文第一反应肯定是摇头。


    “他怎么了?”云子安在大沙发上削苹果,别看苹果是“饭张力”比较低的水果,但是在队里它的性价比很高。方松小声说:“我也就是和你们说说,我啊,怀疑你们二传的腿是心理问题,我想给他催眠试试。”


    这几个人同时抬起头,当然还有为情所困24小时的厉桀。


    如果要是爱情里的推拉战术,那噜噜这“推”已经够远了,什么时候给他拉回去?现在还点明要柳山文?难道是要给他们平稳的爱情里增添一份醋意么?给自己增加危机感?


    “哦,这样啊。”云子安点了下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旁边的项冰言。项冰言明显不想吃,云子安碰了碰他的手背,好言好语地劝:“吃吧,对眼睛好。”


    “我眼睛好不了了。”项冰言有几分自暴自弃,但看在子安辛辛苦苦动手的份儿上,苹果拿过来啃了一口,“山文,你要是不想去就换我去。”


    云子安刚放下削皮刀,拧着眉毛抬头。


    “你去干什么?”柳山文虽然不想去,但也没想到冰言和师弟的关系这么亲密了。


    “我趁着方队医给他催眠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叫咱们‘傻逼’。”项冰言吭哧大啃了一口。


    云子安笑着低下了头。


    “你省省吧,我怕你俩打到鸡飞狗跳,一地鸡毛。”柳山文还是了解师弟,“带刀二传”可不是空穴来风。正当他准备起身,一双大手左右压住他的肩头,声音也从头顶压下来,很有压迫感。


    “我去吧。”厉桀都不敢告诉柳山文这个残忍的事实。


    其实你师弟根本就不想让你进去,他从一开始选择的人就是我。只不过为了增添爱情的小情趣他叫了你。但是,作为你的队长,我不会让你变成我们关系中的润滑剂。


    “你去?”柳山文啧一声,明明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居然抢上了。


    厉桀深有感触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在座各位单身排人实在太不了解谈恋爱的小窍门了。在场上你们能掌控v200,在场下你们太稚嫩。


    精明老道的厉桀跟上了方松,大型抚慰犬一样站在床边。林见鹿闭眼休息,原本以为睁眼能看到的人是柳山文,但迷迷糊糊中打了个轮廓,身体莫名漾起一阵热意。


    “厉桀?”林见鹿率先问,“怎么是你?”


    “……因为我明白。”厉桀一目十行地看着噜噜的爱情心事,在他旁边躺下了。林见鹿想躲,他每次遇上厉桀都有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一转头方松已经坐下了。


    “放松些,你太紧张了。”方松也不知道厉桀能不能抚慰到他,“首先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和不在场的人讨论咱们的私人谈话。你在我面前拥有绝对隐私。”


    呼吸明显加快了,林见鹿左边是一团热气。厉桀的手臂没有碰到他,却开始蒸干他的汗液和血液,比上场打球还要亢奋。


    “下面咱们先冥想。”方松让林见鹿闭上眼睛,“放松呼吸,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沙滩上。从头顶开始放松,下面是眼眶……”


    厉桀的存在感好强烈,林见鹿已经无法忽视。而方松队医的这一套治疗方案他又太过熟悉,每一次冥想的开头都是如此。医生会让他全身放松,想象从头到脚的每个关节按照从上到下的顺序软化,想象呼吸变得绵长,一直聚在肚脐上不散,想象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沙子裹住他的衣服。


    这一切他都想象过,但是不行,一旦部位到了膝盖,林见鹿就会从治疗床上弹射而起!


    别的地方没有受那么严重的伤,他还能骗骗自己,骗过大脑。到了膝盖这一套完全无效,像有人用一根巨木撞在他膝盖骨上做最极端的膝跳反应,把他钉起来!


    “喉咙放松,氧气充足地进入你的肺部……”方松还在说。


    厉桀没接受过心理治疗,他心理一直都挺好的,所以现在可以腾出功夫去关注林见鹿的反应。单单是几句话就逼出了林见鹿头上的冷汗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鬓角往下滑。


    反应这样剧烈……厉桀的心里越来越凉。


    “腰椎放松,海浪拍击在你的脚面上……”方松也在观察。


    小鹿还是很抗拒,排斥任何人探究他的身体。他受过伤的身体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壳,一旦被外界“扫描”这层壳就像激活的免疫细胞,四处游走出击。


    厉桀在这时抓住了林见鹿的手。


    林见鹿的小臂一抽,手没能抽离。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看不见的台阶上,脚下陷入了粘稠的沼泽。他知道自己要赶紧走,快快走,可浇水黏住他的排球鞋底,将人半死半活地黏在台阶上。


    脚步声来了,林见鹿咬紧牙关,额头无知无觉绷出了明显的青筋。这又是一种逃不开的感觉,他已经在一张大网里,网住了,插翅难飞。


    厉桀立即调整方式,用全手掌包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连方松都看出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放松你的……膝盖。”


    林见鹿登时睁开了双眼。原本松弛的掌心在厉桀的手掌里攥成拳头,硬邦邦的拳峰戳着厉桀的手掌。他的腿刚要弹动,从左侧来的体重不由分说地压上他,将林见鹿左边身体压得严丝合缝,半身陷入床垫。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冥想,林见鹿已经大汗淋漓,他湿淋淋地看着厉桀同样湿淋淋的脸,并不存在的疼痛撞击十字韧带,韧带撕开的声音滋啦滋啦直响。


    滋啦——滋啦——


    一丝一丝被抻开,绷紧,断裂。直到最后嘣的一声!左腿膝盖以下失去了全部的支撑能力,软面条一样耷拉着!


    呼呼的喘气声落在厉桀的耳朵里,完全变成了求救。


    “好了!治疗结束!”他自私地中止了方松的心理按摩,再这样下去他怕给林见鹿按死了。不光是林见鹿,厉桀也快被按死了,当年的事情一定惨烈到不忍目睹的程度,让后遗症遗留多年,隐隐作痛。更惨烈的还是学校后期的狗屎操作,没有给林见鹿一句公正,用补偿款掩人耳目。


    折磨他的同时也折磨自己,最让厉桀痛苦的还是他没法为现在的林见鹿做什么。那些人成功了,学校成功了,监控录像的消失就能摧残一个普通家庭。他们赢了,林见鹿这辈子都要在高一时迷路。


    林见鹿脸上很湿,他觉得是汗水,但可能也有别的。


    身上好凉,冥想中的温暖沙滩并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但身边出现了另外一种热源,林见鹿缓缓看清了厉桀的面孔。


    “……你别压着我。”林见鹿推了推他。还行,方松队医确实和曾经的心理医生不一样,自己接受他的治疗时没有那么强烈的应激反应,没有从床上弹起来。


    周围好像没那么可怕。林见鹿又推了推厉桀,但好像没推动。


    治疗到此为止,方松要回去写自己的治疗报告书,大家洗洗刷刷也准备睡了。林见鹿刷完牙在屋里溜达,听着队友们你一言我一语,邹烨的那些评价时不时冒出来,他完全能够对号入座。


    不男不女,说的是云子安和柳山文,眼睛残疾,说的是项冰言。另外那个肯定是……


    可是林见鹿身在这个被外网球员当作“傻逼”的队伍里,莫名其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还有就是……厉桀。林见鹿看着愁眉不展的厉桀,从心理辅导之后他浓眉的眉毛就没展开过,显得他挺冷峻。


    真奇怪,这个人还能和冷峻挂钩。


    一夜平安无事过去,林见鹿没有做噩梦,睡得很香甜。大概是方松的冥想深入了潜意识,睡梦中他倒是觉得很热,仿佛滚烫的离岸流裹挟着他。睡醒后吃早饭,全队又是在一起吃,孔南凡的手指头在iPad上滑来滑去。


    “咱们队人有点少了。”孔南凡先说了一句。


    “他们都14个人吧?”厉桀闷了一夜的坏心情,今天仍旧欢乐不起来。


    无论平时训练多少人,到了正规比赛,报上去的人数只能是14个,奥运会是12个。其中包括两个自由人。自由人不算主力,所以主力干员要么是12个,要么是10个。


    汪汪队只有8个,确实是少了。


    “你们回去之后准备准备,全国大学生排球高水平组就要开打了。”纪高也把iPad推过来。


    他推过来肯定是有用意,给厉桀看他认识的人。比赛视频不是官方记录,里面的队伍是他们曾经碰上的喵喵队,北体大一男排。厉桀只是看了一眼,惊呼:“乐乐发育这么快?”


    林见鹿放下叉子,板着面孔过去:“我看看。”


    iPad从厉桀手里到他手里,全队围过来看,大家把餐桌挤得水泄不通,给两个教练直接挤飞了。长方形屏幕里的比赛正是决胜局,乐星回穿着全白色的队服,弯腰的时候队服卷上去,林见鹿居然瞥见了他腰上的纹身!


    怎么还纹身了?


    这么时尚?


    林见鹿瞥了一眼追求时尚的厉桀,又沉着脸继续看回来。曾经在场上站不住桩的那个乐星回已经成为了历史,他的发育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在每个救点上都有不错的发挥。正因为他的发育,喵喵队拥有了长回合的实力,一个自由人拯救全队。


    “进步真快。”林见鹿皮笑肉不笑地放下iPad,回国再打比赛,估计北体就是强敌了。


    “不管了不管了,大家先吃饭。”宋涵旭见没人动叉子,一口气叉走了5个蛋挞。


    林见鹿又看向他,第一次萌生出异样的感受。但这感受他不敢正视,只能先压在心头。


    再让乐星回这么发育下去,他会不会变成下一个“鬼见愁”。连鬼见了都发愁的自由人足以拉长每一局的战线,自己的体力一旦跟不上,汪汪队就会陷入困顿。身为傻逼队里的一员,林见鹿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如果和宋涵旭打“4-2”呢……林见鹿打了个冷颤,还是先别想了,自己的体育价值都在二传上,不能让人分走!


    傍晚和晚上是半决赛和决赛,美国队VS法国队,意大利队VS波兰队。大家认真做记录,像小学生误入高端局,时时刻刻抱着误闯天家的决心。因为等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打完,就是全球大学生高水平组联赛,很有可能大家再遇上一次。


    到了那时候,汪汪队会不会被拆开,全国顶尖在校男排运动员都要接受特训和选拔。林见鹿再一次环视四周,好不容易熟悉的队伍又要被拆开了吗?自己会被分到哪里去?


    “小鹿。”有人叫他。


    林见鹿一回头:“乐乐?你怎么还没走呢?”


    沈乐来了,怯怯地猫着腰:“我来找你啊,你们也没走?”


    没地方坐了,沈乐这个身高只是在队里矮,外人眼里他可是通天塔。林见鹿随即将他一拽,沈乐只能坐林见鹿的右大腿上,搞得非常小鸟依人。


    “我们队明天才走呢,厉桀办理了延期。”林见鹿看沈乐脸色特别不好,“你不舒服?”


    “没,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毕竟咱们这一分开,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乐刚刚说完,忽然后颈一勒,像是有人拎他。等到他两脚快要离地,扭头才看出是厉桀的大手。


    “你怎么又过来了?过来就别走了,来来来。”厉桀刚刚余光一瞥,看到他坐噜噜大腿上,眼眶都要炸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厉桀也有事情要问他,不顾林见鹿的反对就把沈乐揪到观众席外。


    沈乐恐惧地咽了咽唾液:“你……你干嘛?打人是犯法的,我们是文明人。”


    “不干嘛,就是问问。”厉桀笑眯眯地单手戳上他背后的墙,“小鹿当年那件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当年处理这件事的老师是哪一位?”


    糟了!厉桀为什么问自己?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沈乐原本就害怕他,厉桀他长得凶,球风也凶,拳头能把人打死似的。而且自从那件事之后沈乐就特别恐惧暴力,这会儿被吓得语塞,开口就打结巴:“我我我,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谁说你看见了?”厉桀那威胁人的笑容开始凝固,“等等,难不成你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噜噜:大家都是sb。


    也是噜噜:我居然是sb队的一员。


    第85章 宇宙的中心变傻


    场上一阵欢呼,波兰队又赢球了。


    不怪厉桀多想,沈乐的各种反应都不太正常,在他面前稀里哗啦泄露了一地。不光是他加快的呼吸和收缩的瞳孔,谁问他看没看见了,厉桀压根没往那个方向考虑。


    沈乐的小腿不由自主打颤。


    厉桀太高大太强壮了,越了解力量,越会对力量产生本能畏惧,看清他们不能逾越的身体鸿沟。沈乐嘴唇都白了:“没有,没有。”


    外面再怎么热闹都和厉桀无关,这地方不方便说话,他单手给沈乐拎到场馆外面。关上了进出口的门,沈乐仿佛被一个天神般威武的巨人揪到屠宰场,前后左右都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对于普通人而言,两米以上的身高是很恐怖的!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米八几的小矮人啊,怎么能从厉桀手里逃脱?


    “说,你都看见什么了。”厉桀也是坏,明知道沈乐害怕也要板着脸说话。


    沈乐变成了死胡同里的小老鼠,眼前是一头怒气冲冲的圣伯纳,一爪子就拍瘪了他。“我……”


    “沈乐,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能正视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能了解小鹿目前的处境。”厉桀继续给他施压,他才不管沈乐能不能扛得住,“你肯定看见了吧?”


    沈乐缩起了脖子,恨不得一米八几缩成一米二。“没看见。”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厉桀放缓了节奏,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两个人都不好受,脑袋里都是胡思乱想,等到厉桀再开口,他和沈乐的矛盾已经单方面宣布升级。


    “你就不怕我打你么?”厉桀有一股气。


    果然还是要挨打吗?沈乐不敢对视。“我真的,我真的没看见,你打我也没用……”


    “我当然不会打你,换成以前的我说不定会动手。你应该看过我和林见鹿的比赛吧,全场就数我们两个动手最多。打架这事算得上顺手,我就算把你打了,我也能把事情平下去。”厉桀看着沈乐的脑袋顶。


    “但是我不会,我知道从身体上伤害一个人多残忍,多彻底,一拳下去可能你再也没法上场,你苦苦训练十几年的结果变成退役。我从林见鹿身上看到了这种恶劣的反馈,那就是一场凌迟,一刀一刀捅他。他那么有野心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厉桀和沈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从这一口气里,厉桀也听出了沈乐的痛苦。


    “……你没有见过他的复健,所以就以为他好了,对吧?”但厉桀还是说下去,他巴不得全世界跟他一样痛苦,所有人都感受一回绝望,“他好了么?你自己说,你觉得他好了么?”


    沈乐咬着牙齿,绷着下眼睑的力道,和眼眶酸意做最后的抵抗。


    “他会做噩梦,他会从心理治疗中惊醒,全身是汗。比赛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他体力不行,从第3局开始进攻速度大幅下降。他才18岁,在这个年龄他就体力不行,将来他怎么办?他还有震颤,还有幻痛,还有到现在都没愈合的撕裂伤。”


    “撕裂伤?”沈乐愕然打断他。


    厉桀用点头回应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两年多没好过,两年多不愈合。医生说是他心里不肯放下,你说,他不肯放下什么?”


    沈乐退了一步,靠住围栏的扶手。


    “他不肯放下当年的委屈啊!”厉桀厉声说,“这是那些人和学校一起给他的委屈,他们篡改真相,夺走了一个天赋运动员半条命。你以为他还能好么?他好不了了!”


    “……不可能吧。”沈乐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的,小鹿会走出阴霾,会离开恶劣的环境,会重新回到热爱的排球场里。他的回归能埋葬自己的负罪感,只要看到他重新打球,沈乐就自欺欺人,当作没发生。


    但现在一个人告诉他,一切都是不可逆。


    “你不要以为他能回到巅峰状态,我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了!”厉桀也是逼自己面对事实,受了伤哪有“完全康复”这种说法?膝盖骨快打碎了,林见鹿天花板一样的天赋只能往下降格。


    厉桀说想当林见鹿的爸爸,才不是什么开玩笑。他就是想回到几年前重新做决定,他想看一个完整的林见鹿,一个顺风顺水的高天赋球员。来不及了,这辈子谁也不知道林见鹿原本应该什么样。他只是恢复了六七成就这么厉害,那他十成十的状态该多辉煌?


    沈乐身体抖动着,眼泪也从眼眶抖出来。


    “……好,你不说,我不逼你。你有顾虑,我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厉桀在铁石心肠和迂回战术中选择了后者。


    沈乐猝不及防地点了下头。


    果然他有顾虑。撬开沈乐的嘴巴很难,可并不是撬不开,只需要时间。厉桀两只手搭在沈乐的肩膀上:“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点头摇头就成。其余的我不多问。”


    “你问。”沈乐整个人都要被压垮了。


    “有没有邹烨?”厉桀很刁钻地抛出了一个问题。现在邹烨就在场馆里。


    沈乐先是发愣,而后微微地摇了摇脑袋。


    什么?居然没有他?厉桀的排除法不奏效,但再问下去只怕给沈乐也造成心灵伤害。“好吧,没有他的事。咱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说完,厉桀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背后那扇门不知不觉开了一条缝,门里侧站着林见鹿。刚刚他看到厉桀抓沈乐出去就好奇,按理说他们没有什么关联,厉桀找他干嘛?等他推开门,就看到厉桀拿着手机正在扫沈乐的手机屏幕。


    这么大费周章,居然就是为了加沈乐的联系方式吗?


    林见鹿关上了门,重新回到赛场观赛区。台上是局间休息,林见鹿的目光飘忽不定落不下来,总有一根弦时不时抽动一下,弹得他太阳穴紧绷。厉桀从来没有单独加过谁吧?为什么他对沈乐这么特殊?


    难道他对所有叫“乐乐”的人都那么特殊?


    乐星回和沈乐确确实实属于同一类型,都是娇小可爱款的自由人,长得自然也是人畜无害,乐观积极向上。他们仿佛无忧无虑,和苦大仇深离了十万八千里。


    林见鹿深喘一口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刚要拧动,厉桀就回来了。


    “我帮你。”厉桀伸手要拿。


    “不用,我自己来。”林见鹿的手骤然收回,漫不经心地询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去厕所了啊。”厉桀不带犹豫地撒了个无关大雅的小谎话。


    林见鹿没在回应,手心被瓶盖拧得通红,瓶盖好像也没拧开。


    比赛最后在欢呼声中结束,意大利队拿到了本次比赛的团队金牌。当决胜局最后1分尘埃落定,属于意大利队伍的那半边场地上方炸开了一个塑料球。


    数不清的金色闪片飘扬落下,给冠军队伍下了一场只属于他们的金色雨。雨滴当然是假的,□□耀是真的。不管本次邀请赛的队伍都是什么水平,是齐头并进还是良莠不齐,意大利队都是32支冲刺最终的优胜者。


    所有的光、呼喊、掌声都属于他们,而仅仅和他们几米之隔的另外一边,波兰队的队员们都坐在地上,灯光虽然没有黯淡下来但就怕对比,衬托得这边格外寂寥。


    竞技场是金字塔,能爬到塔尖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金牌也只能给一支队伍,一分之差可以是技术分毫,但名次差之千里。金和银在观众看来都是奖牌,也只有观众这样想。


    林见鹿抬头看着那片金闪,真漂亮,真璀璨,真亮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袋上才能落一回,像明星一样,拿一回全场MVP二传手,举一下二传世界的奖杯……


    他看了看又在打颤的左腿,不确定还有没有这一天。


    比赛结束了,给这一个训练小周期画下完美的句号。第二天中午他们办理了退房,下午全体人员去了机场,早早抵达登机口。纪高的iPad一直没停,昨天和前天的现场观赛受益良多,他手里这支队伍也有了全新的调整方向!


    不破不立,打“4-2”,让小鹿一带一,把宋涵旭的位置变一变!


    在排球比赛里,本职位置的变动非常常见,特别是攻手。主攻、副攻、接应,为了弥补阵容的缺陷和人员的空缺经常发生赛季变动。主攻和副攻还可以变自由人,在一传上发挥不错。接应和自由人就差一点。


    和接应差最多的,还是二传。二传的位置太过特殊,基本上不动、不变,是谁就是谁了。为了定下这个策略,纪高和孔南凡昨晚一夜没怎么睡,两个人偷偷摸摸像干坏事一样商量。


    让宋涵旭改二传,能不能改?让林见鹿放权,能不能放?


    这事不能急,要慢慢渗透。纪高关上iPad,抬头找人:“你们队长呢?”


    “说是买纪念品去了。”宋涵旭戴着大大的耳机,给老纪指了个方向。


    顺着手指一瞧,厉桀非常好认,站在化妆品店里认真挑选货品,像个中国代购。他旁边站着的就是林见鹿,一脸冰霜,斜睨了一眼厉桀手里的东西:“你还用面膜呢?”


    “我不用这个牌子。”厉桀往购物筐里塞,“我都是蹭我妈的用,她东西好。下次你也蹭。”


    “我干嘛要蹭你妈妈的东西。”林见鹿又斜睨一眼,“那你给谁买的?”


    “顺手拿的,出来一趟总要带东西回去,见人送几盒挺好。你要不要?”厉桀弯着腰拿了个润唇膏,“这个薄荷味的好用,还有青草膏……”


    “那你会给乐星回吗?”林见鹿不想这么刻薄,可是等他发觉已经脱口而出。


    人家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出国带点东西不算什么。但林见鹿这张嘴就是难管,一开口就带刺儿,他也知道不好听,但爱谁谁吧,问都问了。


    “给呗,这东西那么便宜。”厉桀奇怪地看回去,“你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怎么,我想起他让你不高兴了?”林见鹿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交流的天赋。


    厉桀皱了下眉:“我有什么不高兴的……诶?你干嘛去?”


    “去洗手间。”林见鹿抛下一句话就走,听到背后脚步声,急赤白脸地回头警告,“别跟着我!”


    说不准是情绪激动还是火力旺盛,荷尔蒙在他身体里熊熊燃烧,让林见鹿特想找茬和厉桀打一架。他快步走,脑海里一会儿是乐星回的纹身,一会儿又是沈乐给厉桀手机扫码,等到他进入洗手间,林见鹿不带犹豫地选了个隔间。


    进去,关门。


    没关上,一条手臂已经伸了进来,撬锁一样撬开门边。


    厉桀莫名其妙,但意义明确地闯进来,意义明确地压住了林见鹿。两人仿佛回到报到那天,居然是一模一样的姿势和站位。厉桀滚热地捏着他的腕口,比那一次轻了许多。


    “你滚。”林见鹿心里难受。


    厉桀空出的左手伸向他的脸。


    林见鹿偏过头,清冷的模样很倔强,拒绝别人安慰也拒绝别人抚摸。那只手滑过他的颧骨,很大的手,完全能罩住他整张脸,像轻拿轻放一样一划而过。


    厉桀觉得自己确实是傻逼。


    他选了个最不恰当的地方,在洗手间里咬住了林见鹿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噜噜:就是很后悔,为什么选那个地方。


    桀桀桀:谁让你和我发脾气。


    第86章 吻


    精挑细选这么久,总能选出一个最完美的地方吧。


    最起码在一切没发生之前,厉桀对此深信不疑。


    他从生日就开始布置,特意留出一大块空白时间和鲜花等待林见鹿的告白和接近。他迟迟不动手,厉桀失望了很多次,但不愿意催。


    林见鹿是谁?是从小就先声夺人的那个孩子。小时候他们打少年组,对面光是听一听,知道对面的二传手是他就不想打了。打不赢的,少年时代的林见鹿很可怕,是纯粹的强大。


    他就是身体没长好,还是少年壳子。但二传意识比很多成年队员都要清晰,节奏感极强。厉桀不止一次听到教练说林见鹿像一个二传回魂回来的,他上辈子可能就干这一行。


    “这么好的天赋,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都不舍得灌汤吧,哈哈哈哈,记忆没洗干净就回来了!”


    这就是厉桀听到的原话,纪高和孔南凡也知道的,很多教练都在等林见鹿长大。在16岁年龄组以下当别人提到“那个二传”就只有一个二传,就是他。


    连厉桀都不知道他当年出了什么大事,只知道他受了伤。外界传言是疲劳性骨折,平时训练太狠了。


    这样的人该多绝望?所以厉桀不愿意催,哪怕他对自己忽冷忽热也可以,哪怕有前男友也没问题。可是这些都是他的计划,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从心而生。


    这一次泰国邀请赛的失利不是一个人的沉痛,是落在每个人肩上的那粒沙。刚刚林见鹿不带犹豫的回头和甩手加重了这粒沙子的重量,压倒性摧毁了厉桀的所有理智。


    他脑子一热,下一秒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林见鹿的嘴唇很软。


    骂人再狠、脾气再臭的人也是软的,还有温度,并不像他说话那么冷冰冰。地点非常不对,选来选去居然在清迈机场的洗手间里,但人非常对,只是一刹那的触碰就扫清了厉桀这些日子的情绪淤堵。


    那些不开心、低落、消沉……都不重要了,也不存在了。爱情真的能让人心惊肉跳食髓知味豁然开朗,爱情是好东西。毫无恋爱经验的厉桀被爱的美好炸晕,才明白什么叫“相爱可抵万难”。


    这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可以为林见鹿、为爱情去死了。


    而对于亲密接触的步骤,人类从来都是无师自通,熟能生巧。厉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林见鹿像傻了一样,已经不是场上的那个带刀二传。所以他轻而易举地挑开了他的嘴唇,舌尖抵到了两排发抖的牙齿。


    到了这时,厉桀捏住的手腕才有了动静。


    林见鹿瞪大眼睛,那座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活火山终于喷发。炙热粘稠的岩浆喷洒下来,厚厚地盖住了他,烫人得可怕。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快到林见鹿的运动反应神经全体罢休,亮起红灯。


    他不知道厉桀在干什么,只知道嘴唇疼了。是那种被咬住的疼,有压力,有震撼。得益于自己在场上的灵活,一直以来林见鹿都确定自己和厉桀还有掰手腕的资格,他们从小就打来打去,在上大学之前打架的次数比说话还多。


    刚开学他们也是打架,就在纪教练的办公室里。自己带着满腔仇恨而来,被厉桀一脚踹到了地上。那一天林见鹿真想打死他,动手也不含糊,厉桀应该也想掐死自己吧,打出那么大的动静来。最后还不是五五分,谁也没有落着好处。


    现在再回看,当时是厉桀放水了。


    林见鹿拧不动他,也没法抗拒他粗暴的侵入式动作。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发展成这样了,不是队友吗?谁家好队友会在洗手间里啃对方的嘴?但厉桀会。


    齿缝都被他挑开了,林见鹿的眼睛一瞪再瞪!


    有什么软的、湿的、热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舌尖!林见鹿的手腕转动想要抽出一条手臂,想要挡在胸口推他一把,可这样简简单单的小伎俩都被厉桀识破了。他掰不动厉桀,两个人的力量级恐怕差了100斤,当年他能一脚踹下床的那个臭弟弟已经变成了庞然大物!


    一枚紧闭的蚌壳被撬起了边缘,粗糙的侵入方式不给蚌壳软肉说“不”的权利。林见鹿就这样被掰开了,自己的鼻尖戳在了厉桀的脸上。厉桀的睫毛变成了另外的手,扫着他的皮肤,他的舌尖舔过自己全部的牙齿,上牙、下牙、上牙膛……


    林见鹿感觉身体在熔化,泡在岩浆里的自己没有求生的退路。


    当整条舌头被厉桀的舌尖掀起来,开始席卷他舌下的隐秘领域时,一个轰然的念头砸到他理智里。


    这是一个接吻。


    林见鹿的胸口被厉桀的胸膛挤压,两人的肌块在亲密接触。这就是一个真正的接吻,没有歧义。队友们相互鼓励可能会亲额头,亲脸蛋,摸屁股,甚至直接在场上抱起来,但肯定不会这样亲。


    湿漉漉的深吻凿穿了林见鹿的保护外壳,也凿穿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虽然早早明确了性向可林见鹿对男人的亲密行为没有任何经验,哪怕他身边全是男队员。


    场上的威风起不到任何帮助作用,林见鹿像一个被卸掉了全部buff道具的游戏角色,光秃秃地站在初始页面。


    短短十几秒,厉桀理解了一个词,叫“欲壑难平”。干了这个就想干那个,拥有了此刻就想拥有以后。他偏着头从近距离看着林见鹿,从小他就觉得林见鹿的眼睫毛特别不一样。他给林见鹿起外号,说他是“小鹿眼”,说他“像小姑娘”,笑他睫毛凌乱,永远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长。


    说来说去,谜底在这一刻浮现,他就是从小觉得林见鹿好看。


    和周围的臭小子根本不在一个图层的好看,眼睫毛都能好看得那么突出。厉桀承认自己的幼稚,他挑起林见鹿的怒火,每次都是开开心心地挨打,他认定林见鹿的一切情绪都应该和自己有关系,包括生气。


    他的手顺着林见鹿的队服下摆揉进去,揉到肋骨下面。人为什么会那么想要另外一个人呢?厉桀遇到了跨世纪的难题。


    猛然间,他脸上猝不及防地沾上了湿润。当头的火热被泼醒了,厉桀一下子清醒起来,周遭万物也回到了该在的地方。洗手间里有人在洗手,隔间外就是脚步声。


    林见鹿空洞地看着他,脸上有一颗刚刚滑落的泪珠。


    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厉桀刮起的龙卷风将他席卷得不成样子,头发和眼睫毛一样乱。颧骨被揉红了,嘴唇也被亲红了,林见鹿纸片人一样靠着隔间的墙,而厉桀的一只手还在他衣服里。


    怎么……怎么哭了?厉桀开始发慌。


    林见鹿低了下头,看向他停留在身体上的那只手。


    “……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是吧,厉桀是不是拿自己解闷呢?男性生理性分泌的荷尔蒙让他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刚好身边有一个能接受男人的。林见鹿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学校里他们笑话他,还有人把他的手机号码卖了。


    不怀好意的声音给他打电话,问他后面还是不是处男,愿不愿意培养主奴。不堪入目的信息挤入他的手机,问他出去过夜多少钱,能不能接受多人。


    应该可以的吧,你们体育生不是很乱吗?你们不都是群搞的吗?装什么纯呢。


    “……我,我,我没有欺负你的意思。”厉桀也傻眼了,这哪跟哪,怎么扯到欺负上了?


    他连忙将手抽出来,额头抵额头说:“我没欺负你,我……我没控制住。”


    绝对没控制住,但凡有点自制能力也不会在洗手间里初吻吧?但厉桀也不敢打包票他有,他碰上林见鹿就没了,自律变成了一个笑话。顾不上其他的,厉桀又是给他擦脸又是给他抻衣服,好像哪一步都做错了。


    不该在这里亲他,不该上手,现在自己只能像个混不吝的人渣,收拾着惨不忍睹的残局。


    等他把林见鹿的T恤下摆塞进裤腰,殊不知两人身上的洗衣粉味已经混为一谈,林见鹿的腰上也多了好几个大手印。理智回笼了,厉桀却回忆不起来刚刚的力道,只能干坏事似的求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样?”


    谁会喜欢在洗手间干这个啊,厉桀大脑烧到短路。


    林见鹿这时候终于推得开他,仓促地挤出隔间,远离了这座火山。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和厉桀接吻?林见鹿一边快走一边摸自己的嘴唇,麻麻的,真的麻了。


    但接吻的感觉没有离开。


    那种搅动……像插进了林见鹿的骨髓里,身体被侵入的异物感为什么那么强烈?林见鹿一直在摸嘴唇,颧骨以下的皮肤都被打了麻药,怎么摸都没了知觉。


    他一口气跑到队伍里,才发觉自己的运动包和厉桀的运动包紧紧挨着。谁也没发觉他俩的过度亲密不对劲,连林见鹿自己都习惯了。


    林见鹿低头拽起包,抱着包找位置坐,心里是一片空白,像一个头一次远行的游客到了未知城市,下一步怎么迈都需要考虑。最后他还是决定回到熟悉的人身边。


    柳山文刚刚和家里打完电话,身边噗通坐了一个人。“你怎么了?”


    该不该说,他还是了解师弟,一眼瞅出不对劲。柳山文放下手机,两只手板着林见鹿的脸左看右看:“你刚才是不是遇上别的队的人了?谁把你给打了?揪你脸了?你倒是说话啊!”


    这样摆明就是让人给欺负了,柳山文不怒自威。要说欺负林见鹿肯定是自己上啊,别人欺负他干嘛?


    林见鹿像个断了电的玩偶,被师兄左摇右晃地检查。他怀疑厉桀给他脑袋里植入了病毒,一直在高强度地回忆刚刚发生的状况。


    “师兄,下了飞机我能不能跟你回去?”最后林见鹿问。


    下飞机他们有假,大家都回家。林见鹿不想这样失魂落魄地回去,爸妈会担心。但他也不能回宿舍,419里肯定撞上厉桀。最好的法子就是回师兄家里,小时候他经常留宿。


    柳山文也是这时候看出他嘴唇肿了,像检查小动物的牙齿,掰开看他的牙:“你到底怎么了?”


    林见鹿慢慢找回四肢的存在感:“我想跟你回去。”


    “……那行吧,回去吧。”柳山文还是心软了,而且他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不远处,厉桀接着电话,往队伍的方向走,精神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喂,哥,对对对,我们今天回去。”


    “怎么样啊,这次学到不少吧?”陶文昌在那边喝着水。


    “嗯,学到挺多,我会尽快调整状态。”厉桀远远地看着林见鹿,忐忑地问,“哥,我谈恋爱了。”


    “呦呵!真的啊?这是喜事啊!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还怕你今生今世打光棍呢!”陶文昌终于等到这一天,不然他空有一身恋爱经验,“是咱们学校的女生还是外校的?运动员吗?打排球的吗?其实不一定非要找同行,同行约会时间少。我跟你说,喜欢运动员的女生都不容易,得包容咱们的集训时间,来不来就找不到人了。”


    “是我队友。”厉桀说。


    陶文昌一口喷出了嘴里的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等缓过来,陶文昌震惊得喉咙发紧,“据你哥所知,你队友里应该没有女生吧?”


    “不是女生,男的。”厉桀闯了祸才想起求助,也是头一次正面直视这条路的波折,“哥,我喜欢男的。哥,我真喜欢他。”


    陶文昌按起了人中——


    作者有话说:噜噜:嘴麻了……


    陶文昌:我才是人麻了!!!


    第87章 你搞强制爱


    如果绝望有形状,一定是陶文昌的模样。


    “你再说一遍。”陶文昌仿佛回到了高三那年,他最好的兄弟突然在他面前出柜了。接下来他遇上了很多弯崽,已经习以为常,但自己弟弟的突然出柜简直给他当头一棒!


    外头的天都暗了暗!


    “你给我清清楚楚再说一遍。”陶文昌再问一遍。


    厉桀站在登机口不远处,眼里都是林见鹿。林见鹿坐在柳山文旁边,懵懵地抱着他自己的包,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的漂亮娃娃。


    “我说,我喜欢男的,我不喜欢女的,我喜欢男的。现在我和我队友在一起了。”厉桀心如撞钟。


    在今天之前,精准来算应该是在接吻之前,厉桀从来没想过这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现在的冷却却给他敲响了警钟,提醒他之后的生活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和林见鹿不属于主流人群。


    陶文昌也听到了心口的撞声。完了,完了,他弟是gay。这一秒里陶文昌想的比厉桀多得多,那傻小子恐怕还沉浸在恋爱的眩晕里,根本不了解这一脚踩出去是多大的动静!


    “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厉桀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把人给惹哭了。”


    “你……你!”陶文昌恨不得咬碎牙根,“你情窦初开的时候不知道找我,谈上了不知道找我,现在闹出事了你倒是找你哥擦屁股?你……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等着吧,等我亲自抽你。”


    说完这通电话就结束了,嘟嘟嘟的断线音在厉桀耳边回响。他也只能将手机收回兜里,好好反省自己的心急。


    回程一路林见鹿都和柳山文坐一起,他脸色不好,柳山文脸色也不怎么好。


    柳山文心里是敲定这个讨人厌的师弟出了事,但看上去又不像被人打了。成年人思考问题会多元化,柳山文敲打着问,可师弟就是不开口,撬不开他的嘴。


    是有人非礼他了。柳山文就差直接问出来。


    但这王八蛋到底是谁?缺德冒烟儿的,怎么还找上林见鹿了?这臭流氓肯定是排球队员,普通人根本弄不动林见鹿,毕竟他可是巨型麋鹿。当时机场里很多队伍等飞机,美国、意大利、波兰、法国、日本……都在!


    究竟是哪个队的王八蛋……柳山文都想报警了!


    等飞机平稳落地,林见鹿像小时候训练结束的模样,闷不吭声地跟着他师兄走。他们在泰国住了整个赛程,远离北京的寒冷,根本想不到降温后的北京已经干冷成这样。


    好冷啊,已经冬天了。林见鹿吸了吸鼻子,要准备期末考试和冬训了吧?


    体育生没有特权,他们平时除了训练还要上文化课,考试不及格照样不过关。但有些运动员是文体两开花,好比那个……林见鹿摇了摇脑袋,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家伙。


    “一会儿你直接跟我走。”柳山文可不敢丢下他,要是真被人非礼了,林见鹿要面子肯定不说。现在柳山文就想直接打车带他去个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侵害!


    “嗯,我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林见鹿刚说完,妈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一看就是掐着时间等飞机落地。他接起来,情绪终于有了明显的起伏:“妈妈。”


    “诶。”张巧梦最了解孩子,这声音怎么这么委屈?


    “我们飞机是准时到的,落地很平稳。一会儿我跟师哥去领行李。”林见鹿不想承认,但鼻梁骨有点发酸。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在父母面前装不出无懈可击。


    “……好。”张巧梦在家急得团团转,其实她今天是想来接机的。但噜噜说别人家长都不来,大学生不需要接,她不敢搞特殊化,怕给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妈妈,我们输了,没进四强。”林见鹿也难受这个。


    张巧梦先叹了一声,她就猜到肯定是比赛的事情让噜噜难受了。“没关系啊,你瞧,你们这支队伍才组建两个多月,时间很短……你等等,爸爸和你说。”


    “喂。”电话那边又换成林宇,刚刚听老婆开口就忧心忡忡,“噜噜,你们是不是有假期啊?要不你回家几天,赶上周末了,爸爸和妈妈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和老婆使眼色,这是噜噜重返赛场的第一次大赛,孩子看重。但总是提这些也不好放松,不如咱们都别说了,带噜噜出去吃吃饭,直接转移焦点。


    “……我们有4天假期,我想,我想先去看看柳教练。”林见鹿尽量让语调听起来正常。


    “你们别担心我,我自己缓两天就好。这次输了,下次我们肯定赢。”林见鹿又给他们吃定心丸,不能再给爸妈增压了。


    厉桀走在靠近队尾的地方,很明显噜噜在躲着他。第一次谈恋爱就谈成这样,厉桀晕头转向又无可奈何。但是他真的没想欺负林见鹿,只是……太情不自禁了。


    大家都在喊冷,还有几个人仗着火力壮直接穿短袖落地,现在集体傻眼。汪汪队像坐在转转小火锅面前等着吃饭的客人,眼巴巴等他们的行李,终于领齐了,纪高和孔南凡的解散口令也是这时候下达。


    “回去都好好休息,有时间复习复习文化课。期末考试别给我挂科丢人,低空飞过也得过了!”纪高叮嘱。


    “明白。”厉桀响应号召,作为队长他肯定不能挂科,不然难以服众。不过以后他和林见鹿的恋情要是曝光了怎么办?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林见鹿受不了。


    如果他不想公开,厉桀愿意听话,当他的地下恋人。


    “厉桀!”在国际抵达出口的附近有人喊他大名。


    厉桀一个激灵:“哥?你怎么来了?”


    等候区站了很多人,都是接家属的。汪汪队没人接,大家各走各的,厉桀万万没料到陶文昌来堵他,旁边还拽上了别人。人群中陶文昌出离愤怒了,那张总是春风得意的笑脸冷下来,厉桀就幻痛。


    回想起他没有他哥高的时候,怎么挨揍。


    “我能不来吗?你真行啊!”陶文昌一把接过他的运动包,“白队,你不是说去采访吗?你先去吧,我骂骂他。”


    “好,那我去了。”白洋跟着陶文昌一起来的,把兄弟时间留给他们。等白洋一走,陶文昌一巴掌抽厉桀后脖子,啪啪两声清脆!


    厉桀知道自己做错事,也没躲,站直了挨打。


    “你怎么惹人家了?人家腿本身就不好,你是不是欺负人了?”陶文昌的指向性非常明确。


    给厉桀震住了:“我……你……你怎么知道是谁?”队里腿不好的特大目标就是小鹿,厉桀在飞机上还思索如何和他哥说,怎么自己一个字没提,昌哥看得明明白白的?


    陶文昌虽然比他矮了,但兄长气势还在:“废话!我是你哥,我还不了解你那点花花肠子!”从脸来看,汪汪队各有特色,林见鹿的脸就让陶文昌过目不忘。从腿来说,陶文昌怀疑他弟天天对着人家流口水。


    “……你真了解我。”厉桀认了。


    “你小子,回学校再说。”陶文昌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真把人欺负得不轻,脸惨白。


    林见鹿没想到白队会来接机:“白队你怎么来了?”


    “学生会新闻社团的人全体感冒,要不然他们就来了。一会儿我跟着大巴车走,采访你们。”白洋看了一眼他的包。运动包已经憋下去了,很明显没有护具。短短一场比赛,林见鹿又报废了一个全新的护膝,他太依赖那东西。


    “你还会采访?”林见鹿佩服白洋的全面。


    “……还行吧,以前跟着新闻社一起活动也学了一些,虽然没有他们那么专业但不至于掉线。比赛辛苦你们了,再接再厉,别灰心。”白洋对带伤比赛的感受比其他人都深刻,用尽全力仍旧无法战胜的无力感很挫败。


    林见鹿动了动嘴唇,原本想在比赛之后就劝白队好好生活,现在又说不出来了。很明显白队就没有打算放下,他还在缅怀。他其实是想换位活一次吧,站在那个人的角度去采访别人,感受那个人曾经的感受。


    全队在停车场解散,绝大部分先返校,小部分直接回家。厉桀在兄长的威压下回了宿舍,项冰言今晚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陶文昌和白洋一起带他回来,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爆发,一进屋陶文昌就说:“你给我蹲下!”


    厉桀站墙边:“怎么还蹲下……”


    “我恐高行不行!蹲下!”陶文昌怒目圆瞪。倒是白洋,悄悄拉了一张椅子坐,翘着二郎腿拧开矿泉水,温声劝道:“昌子你别急……”


    “我能不急吗?他……他。”陶文昌给了厉桀一脚,“这臭小子给人家惹哭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白队你说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唉,不就是喜欢男生嘛,咱们学校又不是没有。谈个恋爱而已。”白洋这下看出陶文昌是真上心了。别的弯崽的事他也帮忙,但大多数时间他都是揣着吃瓜的八卦之心。唯独到了自己弟弟身上,急眼了。


    陶文昌到此时此刻还没反应过来:“白队你单身太久了你别插话。”


    白洋含着矿泉水瓶口,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陶文昌再看地上那个:“你俩什么时候的事?说!这是你爸妈知不知道?他爸妈什么态度?你队友和教练呢?”


    看看,这才是兄长最担心的细节。出柜虽然只需要一步,但他们未来要面对的问题不止一个。陶文昌见了那么多对儿小情侣,好的坏的他都一清二楚。厉桀也清楚他哥是着急,清清楚楚地说:“我俩一开学就好上了。”


    “嚯。”轮到白洋震惊了,“你们速度真快。”


    “白队你不谈恋爱你不懂,感情的确认和时长无关,这是一见倾心的事。”厉桀一看白洋就知道他是单身狗,“而且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陶文昌又按了按人中:“你俩开学就好,你怎么不和我说?见家长?我怎么不知道?”


    “我俩见家长,为什么你要知道?”厉桀也纳闷儿。


    “废话,你要是带女生见家长,你爸妈肯定不找我唠叨。你带男生回去,你爸妈不唠叨死我呢!是不是你们信息根本没对上?你们家长眼里就是吃了顿便饭吧?”陶文昌绕着厉桀打转,“厉桀,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林见鹿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你俩谈上了?”


    白洋也点头:“也有可能。我和小鹿关系不错,他要是谈了,说不定会找我倾诉。”


    陶文昌和厉桀同时看向他。


    这回白洋也不用他们说,自己主动移开视线:“我单身太久了我也不懂。”


    陶文昌再转回来,拍着厉桀的脑袋训话:“如果林见鹿要是知道,你俩亲完了就不是这个效果……”


    “哭了就是有问题。”白洋悄悄补充。


    “白队你不怎么接吻你先别搭话。”陶文昌说完这个说那个,“厉桀,你该不会是搞强制爱吧?”


    “我怎么可能搞强制爱?我俩……他主动的时候比我多,他夜里……”厉桀刹住了,当然不能说小鹿夜里私会自己二弟的事,“他就是不敢表达感情!不过没关系,我能包容。”


    “怎么,包容他?他要是不想确定关系,你还准备谈地下恋情吗?”白洋觉得他们特别有意思,显然是鸡同鸭讲。


    厉桀意外地点了头:“白队你不懂感情,人爱到一定程度是可以接受地下恋情的。你理解不了我……他如果不愿意,我们就不公开。”


    刚刚还振振有词的白洋忽然安静下来,这回是真的看向了窗外。


    “唉,也怪我,我早就应该警惕。一个体育生到了18岁没谈过一个女朋友显然不对劲。”陶文昌刚说完,脸色一变,连忙拿出手机,“不好,陶最也是18岁没谈过女朋友,他应该没事吧。”


    另一边,林见鹿跟着柳山文回了家,原本以为师兄会带他上楼,没想到停在了楼下。


    不会是不让自己上楼吧?林见鹿捏了捏拳头:“师兄?”


    柳山文一脸严肃地转过来:“林见鹿。”


    完了,果然是不让自己上楼。林见鹿惨惨地说:“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让人占便宜了?要是真的,咱们得先去医院留痕,再报警。”柳山文确定,不能饶了那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他想谈地下恋。


    柳山文:准备报警。


    噜噜:所有人都疯了。


    隔壁陶最:我和乐乐推拉呢。


    陶文昌:我不活了。


    第88章 难受


    林见鹿沉默了,身体像刚离开比赛的热海又被投入冰湖。


    “是不是啊?”柳山文也凉了一半,这就是了。


    体育生霸凌不止在场上、训练,还有另外一种。好多外国运动员都是男女通吃的,保不齐就会对这位中国代表队初出茅庐的新人下毒手!林见鹿在最关键的两年没有参加国际比赛,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无名之辈。


    “你说,哪个队的,叫什么,带队教练是谁,打什么位置的。”柳山文不走了。


    咱们队的,叫厉桀,教练是纪高和孔南凡,打首发主攻。林见鹿在心里说完了。


    “你说话啊!磨磨唧唧的!”柳山文掐了他一把,平时林见鹿你损人不利己的时候嘴皮子像坐着火箭炮,东风在后头追都追不上你的语速。现在吃瘪倒是安静。


    “没什么。”林见鹿怎么敢说。


    “你是不是怕没人做主?狗屁!你在机场出的事肯定有监控!查还查不出来?再不行直接找老纪通知中国排联,我就不信……”柳山文还未说完,只听身后有人叫他俩。


    “山文,你带着小鹿干嘛呢!”


    糟了!我爸!上一秒柳山文趾高气扬,下一秒蔫头耷脑:“爸?你,你怎么下来了?”


    “你不是说你们快到了吗?我下来接一接你们。”说话间柳重就到了他们面前,然而手臂却伸向了不是自己儿子的那个,“累了吧?比赛辛不辛苦?那边是不是吃喝不习惯?”


    柳重也是一个高个子,但年龄上来了,比年轻时候矮了几厘米。两个孩子都是从小豆丁带起,如今都比他高。林见鹿还停留在师兄要告中国排联的事件里,柳教练的手已经拎起了他的运动包。


    他和柳山文是一模一样的包,都印着“首都体育大学”的名字。


    柳山文的目光一扫而过,一旦林见鹿出现了,他永远都是被忽视的那个。不,不是被忽视,是直接消失了,变成透明人。要说多难受也能接受,只能说已经成了习惯。


    柳山文安静地走进楼。


    “我和你们教练联系过,他们都挺喜欢你的,我也就放心了。”柳重爱惜人才,“走走走,咱们快回家说话,外头冷。”


    林见鹿两手空空,看向师兄按电梯的背影。


    家住在6层,是一个传统民房小三居。林见鹿上一次来还是初三,那时候他对高中生活充满欣欣向上的渴望,曾经在这间屋子里许下豪言壮志,高中一定能打出名堂,16岁就进入国家队的预备役!


    16岁对任何运动员而言都是一个门槛儿,很多人都是在这一年有了量变到质变的起飞,像一颗超新星,炸开成人组的一条路。林见鹿都看到了,他会穿上国家队的队服,以“最年轻二传”的光环登上高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刘希文是柳重教练的爱人,是一名中学老师。林见鹿进屋后先鞠躬:“刘老师您好,好久不见。”


    “长这么高了?看着比我们山文还高一点。”刘希文从厨房出来,喜忧参半地打量着他们,“快去洗手吧,一会儿咱们吃饭了。”


    “谢谢刘老师,给您添麻烦了。”林见鹿又鞠一躬。换成小时候的他可不会这样,人长大了确实不一样。


    小三居里曾经的客房改成了刘希文的办公书房,以前那个小客房是迷你健身房,让两个小学生做无氧。刘希文听着他们在客厅聊天,今天晚饭做了炸酱面,4个大碗,她悄悄在儿子的碗里多埋了一个鸡蛋。


    她对林见鹿这孩子的感情很复杂,反正老柳疼他多一些,自己就疼儿子多一些,心里有杆秤。


    “别这么拘束,坐坐坐。”柳重戴上了老花镜,“你们教练是个好脾气,我以前就知道他。”


    柳山文开了一听无糖可乐,他考了首体大,他爸都没有因为他去联系教练,生怕落下一个走后门的名声。看来这清正廉洁也分对象,为了打听林见鹿,他老人家的面子也可以不要啊。


    “教练对我很好。”林见鹿在沙发如坐针毡,看来自己是来错了。


    “他俩都是好脾气。”柳重抬了抬手,很明显是想像以前拍拍他的腿,这是他们的习惯互动。但手扬到半空又悬停了,柳重一直用笑容掩饰的五官僵了僵,想起了他的“致命伤”。


    柳山文喝着可乐,又一次从他们面前经过。


    “泰国打得怎么样?”柳重很谨慎地问,怕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我们打得不错。”林见鹿马上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像小学生,“师兄他……”


    “你和队友配合好了吗?”柳重不假思索地问道。


    柳山文去扔可乐罐子了,在厨房和妈妈说话。


    林见鹿先点了点头,而后说:“师兄的发球练得很不错,我们第5轮开轮也追上来了。我们是以赛代练,正在彼此熟悉的过程里。”


    第5轮开轮就是小副攻开球,柳山文以前一直不行,他也不怎么打这个轮次。林见鹿说完停顿了一下:“副攻组的进步很明显。”


    “明显你们怎么输了?”柳重心里明镜一样。


    “是对手太强大,我们目前无法战胜。排球是大家一起打的,输球是每个人都有责任。但……”林见鹿的话被柳重摆摆手打断。柳重已经看过比赛复盘视频,他是职业教练,不用听别人解释。


    副攻组完全被美国队打崩了,丢盔弃甲一样。


    “吃饭吧。”柳重笑了笑,不谈比赛了,谈了他心里着急。


    吃饭时气氛还行,刘希文很会调和气氛,不至于让老柳给孩子们弄僵。他们年龄大些,睡得早,林见鹿和柳山文好不容易有假期,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柳山文眼睛瞪得直直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林见鹿打地铺,两个人的身高已经不能挤一起睡了,加宽、加长的单人床也容不下他俩。


    “去,关灯去。”柳山文使唤他。


    林见鹿抱着个被子,老老实实去关灯。往回走的时候他无意间开始丈量师兄的床,也对,不是每个人的屋子都有厉桀那么大,也不是每个人的床都像大海一样。


    不对,自己怎么会想起他?林见鹿立即制止了脑海里的念头!


    他再次躺好,可睡意怎么都酝酿不来:“师兄,你困吗?”


    “闭嘴吧,我都睡着了。”柳山文闷闷地说。


    林见鹿又爬起来,把下巴搭在他床边:“我是不是回来错了?”


    “懒得说你。”柳山文只给他一个背景,脸冲窗户方向睡。习惯了的事情还有什么可说的,最起码亲爱的母后大人不偏心。柳山文确实闭上眼了,他不能说林见鹿回来错了,小时候他还去林见鹿家里住呢,就是……


    就是还是不甘心。有些事情只能习惯。


    “师兄,我想跟你道个歉。”林见鹿也不知道他睡没睡。


    柳山文的呼吸很轻很轻,应该是睡了。他看着师兄的肩胛骨,真奇怪,人的身体就是无比神奇,小学时候他们都那么那么矮,谁能料到他们如今都快两米了?林见鹿很不习惯道歉的感觉,因为他很少干这个,他站在山顶上鸟瞰一切。


    现实让他摔了跟头,他才知道往上看是什么心情。自己难受过了,才明白怎么换位思考。打打闹闹的叛逆期过去,他们的性格早已稳定、定格,林见鹿就像柳山文的那听可乐,无糖,可也让人发胖。


    “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当那样的小孩儿了。”林见鹿慢慢地离开床边,“对不起,小时候的我太放肆了。”


    “我总觉得自己就是最好的,能横扫一切,所以也不拿别人当回事。我连自由人都不想带,自由人不算主力,浪费我一个进攻手的位置。我看不起主攻,觉得他们能下球得分都指着我喂球,没我他们算个屁。我看不起副攻手,短平快也是我给的,他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当诱饵去。”


    “我看不起接应,而且……我特别讨厌接应,所以以前我才那么说项冰言。归根结底,我是怕接应抢二传的活儿,我怕自己在后场来不及跑上去,一传就把球给接应了。他们那个位置太灵活,我害怕……二传给他们了,那我干嘛呢?我还能干嘛呢?”


    “我在球队里,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我谁都看不上,恨不得分出另外5个自己来,一场比赛就我自己打。”


    “但是我现在觉得,排球还是好多人一起打比较有意思,再厉害的个体在球队里也不成气候。”


    “可能知道的太晚了,小时候我要是收敛些就好了。”


    嗡嗡嗡,嗡嗡嗡——


    林见鹿放在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光是震动就吓他一跳!他怕是厉桀,也怕是乱七八糟的人,直到看清楚来电人——白队。


    师兄应该睡着了,所以林见鹿也没有和他打招呼,捂着手机出去。“喂,白队?找我干什么?”


    “小鹿你在哪儿呢?”白洋还在419宿舍里。


    厉桀还蹲着,陶文昌气得晚上一口饭都吃不下。现在状况已经被他们分析出来了,人家林见鹿根本不觉得在谈恋爱。他和陶文昌都是这个看法,只有厉桀不同意。


    “我……我在外面。”林见鹿反问,“你找我什么事?”


    “哦,我找你……我找你……嗯,啊,哦,事情是这样。”白洋找不着合适的头,像写论文开题报告一样艰难,最后开门见山,“小鹿,你知道厉桀喜欢你吗?”


    陶文昌目光呆滞地看过来。


    厉桀刚要站起来,又被他哥的目光按回去。


    “……你都知道了?”林见鹿心里一沉,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完全尊重个人恋爱的平等性和公正性,为了表示我的尊重,我可以先透露我的……咳咳,小鹿,我也喜欢男人。”白洋是怕他想歪了,“你别有心理压力。”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林见鹿点了点头:“我没那么想你。”


    “事情是这样,我和厉桀的表哥觉得……你们之间有点误会。他表哥已经揍过他了,不会偏袒他。”白洋先松了一口气。


    “白队,你把手机给我,我和他说说话,我问他。”厉桀还是站了起来。


    整个事情都不对劲了,昌哥和白队分析了一通,把他的初恋给分析没了!他俩都一口咬定小鹿不是那个意思,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可真实的接触骗不了人,厉桀不信!


    林见鹿每一次主动拥抱和接近,也是兄弟间的情义和队友的关怀么?铁证如山的证比比皆是。


    “你先等等。”白洋当然不能让他俩直接沟通,小鹿那边还低落着呢,“小鹿,我问你一件事,厉桀说,你们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而且双方家长都见过面,有这回事吗?”


    厉桀点了点头,对,没错,就问这个!这总不能是自己乱想吧?抓问题要抓主要矛盾,他们确实是家长同意的。


    陶文昌也站过去,耳朵贴着手机听里面的声音。


    “没有这回事。”林见鹿的回答那么干脆利落,半分徘徊犹豫都没有。


    厉桀一下傻眼,呆立在宿舍中心。


    “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没有在一起。我爸妈和他爸妈只是坐下来吃了一顿饭,不是那种关系。”林见鹿靠着墙,压低了嗓音。


    奇怪,明明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肋骨好像在往里收,好似穿了小了好几码的束身衣,把他勒得血液不通那么难受。一整条心肌都在锁紧,紧得有些发酸。


    “我和他没谈恋爱。”林见鹿继续说,心脏猛地又紧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晋江新开发的捉虫功能特别好用!大家标记,我可以从后台直接锁定位置!改起来好方便啊!!!谢谢大家的捉虫!!!!


    噜噜:没谈但难受。


    桀桀桀:宇宙的中心熄了火。


    第89章 恋爱脑主义


    什么都说清楚了。


    林见鹿不懂他和厉桀的“恋爱”是怎么谈上的,但也不明白自己的难受是怎么来的。他以为养伤、融入集体和输球就是最能影响他情绪的事情,怎么还有别的?


    “真的吗?你确定吗?”白洋听着,也听出来林见鹿的不对劲。怎么喘气那么急促?


    林见鹿后背好冷,可能是靠着墙吧,遇上厉桀之后他都没有这样冷过,都快被烫死了。每个字往外说,气温都往下降一度,结冰一样,冻住皮肤很难熬。


    “真的,我确定,我们不是恋爱关系。”林见鹿又喘了一口气。


    白洋连气都不敢喘,瞥向厉桀。


    闹腾了一晚上,厉桀详细地讲了他们的过往和重逢,从小时候到长大,恨不得事无巨细地说一遍。他体力充沛,喋喋不休,生怕自己和昌子不理解他们的关系,错怪了他们的爱情。


    要说厉桀是玩玩的,白洋第一个不相信……能记住对方的任何细节和喜好,像记住自己皮肤纹理似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原本体力无限的厉桀断了电,体力归零。他听不见小鹿的声音,可他不傻,不难从白队的表情反应推断那边的答案。等眉头皱起来,厉桀才开始处理大脑中的困惑,为什么?怎么回事?哪里出问题了?


    “白队,你把手机给我。”陶文昌朝他伸手要。


    充满活力的眼睛已经没了神气,陶文昌备受震撼,现在还震得七荤八素。他都预见了以后的状况,厉桀和家里出柜,自己带着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在他爸妈面前老老实实站着。


    要真是出了柜,这个调停者肯定落自己头上。陶文昌是真的心累,以前撮合几十对都没有这会儿着急,还焦虑上了。


    “喂,林见鹿同学你好,我叫陶文昌,我是厉桀的表哥。”拿了手机,陶文昌先正经自我介绍,“我和你同校,你别紧张。”


    紧张?林见鹿已经冻住了,没有紧张的感觉。他就想找个地方把看不见的“束身衣”脱掉,越裹越紧。


    “……我先替我弟和你道个歉吧,对不起,他太鲁莽了,不知轻重也不知天高地厚。”陶文昌帮理不帮亲,“唉,对不起,这么晚还打电话打扰你休息。”


    林见鹿听见自己的声音:“嗯。”


    这反应肯定是气急了。陶文昌又说:“你放心,我会对他进行思想再教育。”说着他看向林见鹿的床位,“我马上给他申请宿舍调换,让他回以前的屋里去。我会让他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嗯,好的。”林见鹿只是出声,没有点头。


    厉桀看向自己的上下铺,怎么,以后自己连这个宿舍都不能住了么?小鹿就讨厌自己到这种程度?


    “我会让他给你当面赔礼道歉,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也会在场,不让你们单独接触。以后我会提醒他,减少你们……单独接触的机会,训练这种避不开的另说,私下里他不会再和你单独接触了,好吗?”陶文昌准备给厉桀擦屁股。


    “好。”林见鹿机械性地重复。


    “那……你现在先休息?时间不早了。”陶文昌听不出深层的情绪了,反正人家应该挺讨厌他弟,换宿舍和避免单独接触都同意了。林见鹿也觉得时间太晚,他再聊下去该吵醒别人了,结束通话之后整个人不仅更冷而且空了一下子。


    像从高空坠落,感受了超出正常几倍的自由落体。


    “谁的电话?”静悄悄的晚上,背后忽然多出一个人。


    林见鹿吓一跳:“师兄?你怎么还没睡呢?”


    “废话,我都困了,你非在我背后嘀嘀咕咕唠唠叨叨,碎嘴巴拉地说这说那,我能睡得着吗?”柳山文绷着脸,他严重怀疑林见鹿除了打排球什么都不懂,别人的大脑都有褶皱……


    他的大脑就是一个光滑无比的蓝黄相间的排球!


    “滚回去睡觉,谁啊,大晚上打电话也不看时间。”柳山文推了他一把,又问,“所以机场里到底是谁啊?就算不报警你也得说吧,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地过去。”


    林见鹿都洗了澡了,再有什么痕迹都洗得干干净净。报警的黄金时间已经错过,可柳山文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自己师弟就让人白白欺负了?谁那么手欠,管不住腰子是不是?


    早晚得找出来,让他曝光!柳山文愤愤地上了床,顺手扔了一个枕头下去:“睡觉!”


    林见鹿让枕头一砸,刚好换了这个舒服的枕头。算了,先睡觉吧,人真的不能想太多。自己和厉桀怎么可能呢?真是无稽之谈。


    这边睡觉了,419里谁也睡不着。


    “我不搬。”厉桀严酷地坚守阵地,“我不信你说的话。”


    “我说的有什么不能信?我至于骗你吗?”陶文昌是原话传达,“林见鹿说了他和你不是恋爱关系,没见过父母。人家巴不得你赶紧换宿舍。”


    厉桀寂静地站了几秒,在这几秒里好像矮了一下:“我不信……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是我脑补出来的吧?他……他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白洋有句话没说,那就是“没准真是你脑补出来的”。“厉桀,小鹿可不是骗别人感情的人。我给他办理补助金,接触了很多次,他是一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冷静的人。如果他真喜欢你,不会不认账。”


    “我知道,我了解他。”厉桀点了点头。


    陶文昌捂住额头:“完蛋了,恋爱中的最高境界——顶级恋爱脑让我老陶家遇上了。你这感情刚有个错误的开始,怎么还开始自我洗脑了呢?”


    说完陶文昌有些无语,多亏林见鹿是个好孩子,要是个骗财骗色的,他弟就被人当狗耍了。林见鹿都不用开口骗他,厉桀会自己骗自己。


    “就是,这人啊,千万不能恋爱脑。”白洋点头。


    “你瞧我俩就不是。”陶文昌站到白洋身边。


    “所以你俩没对象。”厉桀马上说,“我不一样。恋爱脑又怎么了?我觉得恋爱脑一直都是一个褒义词,说明这个人对待爱情真挚严肃,不当儿戏。你们都觉得恋爱脑很傻,容易被人骗,可实际上应该被骂的不是骗人的人么?好好谈恋爱、为爱付出一切的人倒是成了笑话。”


    陶文昌缓了缓:“你小子……你懂爱情是什么吗?就付出一切了?”


    “可千万别为爱情要死要活,那是最不值当的。爱情哪有那么重要?”白洋也点头。


    “不行,我得当面去问问他。”厉桀没亲耳听到,所以说什么都不相信、不承认。爱情重不重要可能是个伪命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或许昌哥和白队都觉得不重要,但对自己来说,已经重到拿起来放不下的量级。


    “怎么?你还想威胁人家?逼着人家和你破镜重圆?你俩根本没有这个镜子。”陶文昌真怕他来硬的,“厉桀我警告你,林见鹿说不喜欢你,你这么搞就是强制爱!你犯法的!”


    “而且破镜也没法重圆,镜子破了就是破了,永远有裂痕。”白洋也给厉桀降温。


    陶文昌马上瞥了一眼:“这也不一定哈。反正厉桀你别找林见鹿问,一次犯错说不定他还能原谅,以后你们还是队友。别让人家讨厌你,以后打球都有隔阂。”


    “你们别管我了,我自有分寸。”厉桀摆了摆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耳朵像被封住了,除了林见鹿的声音他什么都不想听。可偏偏林见鹿不和他说话了。两个多月的甜蜜一刹那泼了冰水,厉桀变成了透心凉,比失恋还可怕的事情是根本没恋,他都在脑海里和小鹿过完了一生,结果都是幻觉。


    他都想好了,爸妈给他买霄云路那个房子就是婚房,以后他和小鹿搬去那里住。那里地方大,他们在屋里就能打排球,楼下是40w平米的绿化森林,小鹿会喜欢的。


    寒假去拉斯维加斯结婚的事也不能作数……厉桀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噜噜会一口否认他们的接触?夜里的触碰不是假的吧,林见鹿特意发的朋友圈、做的生日蛋糕,也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今晚厉桀就在419睡,等他上床之后怎么都睡不着,难受得浑身酸疼。他点开手机,进入林见鹿的朋友圈,给自己庆生单独发的朋友圈已经没了踪影。


    真的要抹掉一切痕迹么?厉桀看着空荡荡的419宿舍,头一次这样无能为力。


    第二天,林见鹿醒得很早。


    他和师兄吃过早饭就出门了,柳山文要去书店买漫画,林见鹿漫无目的地跟着。书店是私人营业,都是一些原版的日漫,林见鹿对这些一概没有兴趣,但柳山文很喜欢。


    “你早上怎么吃那么少?”柳山文一边挑选一边看他。


    林见鹿放下一本书,三魂没了七魄似的:“我不饿。”


    “别骗人了,你能不饿?”柳山文又不是不了解他的胃口,“我爸说你现在太瘦,肌肉掉得太多了,多吃补回来。”


    林见鹿丝毫不饿,他仿佛又回到养伤阶段,只需要晒晒太阳就能活下去,不用吃喝。“我是准备补呢,期末我准备泡健身楼,就是咱们学校有名的那个楼。”


    “哦,我知道,著名的爱情大楼嘛。”柳山文揉了揉耳朵,耳洞里戳着一根不明显的透明耳钉,“那好像是一个学长给他男朋友弄的……”


    “男朋友?不是……不是学长给学姐的吗?”林见鹿一个激灵。


    要是男朋友这不就是同性恋?首体大对同性恋这么包容?都能大张旗鼓送楼了?为什么他们会包容?林见鹿第一次察觉到中学和大学的不同,中学就是一个微型小团队,干点什么都在别人眼皮底下,不合群就被指指点点。


    到了大学,除了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否则谁管你。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男朋友。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乐意。”柳山文也是说给林见鹿听。汇宸中学那些隐隐约约的留言也进过他的耳朵。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男的女的有什么区别。”柳山文刚刚放下一本书,来了个电话,“你等我一下,我接电话。”


    林见鹿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在中学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到了大学里,居然有人敢那么高调?那自己以后去健身楼……会不会碰到他们?看看那伟大的自由主义者。


    书店里很安静,柳山文在外面接:“喂?怎么了队长?”


    “小鹿和你在一起么?”厉桀一夜没睡。睡醒之后他就给张巧梦发了消息,小鹿昨天没回家。他又一个一个队友联系,林见鹿现在不会瞎跑,肯定拐着另外一个人呢,问来问去最后排除法锁定柳山文。


    “对啊,他在我这儿呢,我跟你说,我怀疑清迈机场出大事了……”柳山文是打算告诉队长,可是不等他说完,厉桀火急火燎地说:“你把定位发给我!我过去找他!就现在!”


    啊?柳山文看了看手机屏幕。厉桀给自己打电话,结果过来找林见鹿?


    出什么事了?听起来来势汹汹,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昌子白队:我们俩就不恋爱脑。


    也是昌子白队:在自己的爱情里连滚带爬。


    第90章 全城追爱令


    光是听声音,柳山文仿佛看到一座火车头喷着热燃气要冲过来了!


    但找他们找这么着急,肯定有大事。柳山文把定位告诉了他,再回来的时候瞧见林见鹿捏着一本书发呆:“看什么呢?喜欢这个?”


    林见鹿缓缓地放下:“我要说喜欢,师兄你会给我买吗?”


    “……你从小就坑我吧,钱包都是你吃空的。”柳山文又准备掏手机。


    没想到这回林见鹿按下了他的手:“我开玩笑呢,我不要。你喜欢哪本,我给你买。”


    柳山文像活见鬼,惊讶得嘴巴大张:“你给我买?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受刺激。你挑吧,挑多少本我都付款。”林见鹿捏着漫画书,他是不懂这有什么可看的,但师兄如果喜欢,应该不会太难看。


    “老板,这一面墙我都要了!”柳山文马上高喊。


    林见鹿马上捂住他的嘴:“你是想让我死在这儿吗?”


    柳山文笑着拨开他的手:“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大方,成吧,我简简单单挑十几本,你付账。”


    当然不会直接买一面墙,柳山文也知道师弟家里是普通水平,养一个运动员不容易。可是不让他“出点血”,柳山文又觉得亏,最后选了3本最新刊,交给林见鹿让他结账。


    “就这些?”林见鹿还以为他会多买。


    “给你省点钱回去吃饭。你又不是咱们队长,他大手大脚习惯了,总统套房说包就包。”柳山文到现在仍旧震惊于厉桀的实力,“对了,他一会儿过来找咱们。”


    “什么?”林见鹿刚付完钱。


    柳山文漫不经心地回答:“他过来找咱们,刚才我出门就是接他的电话。他好像找你有什么事吧,挺着急的……诶!你干嘛去?”


    不等自己说完,师弟掉头就跑的那个姿势简直是落荒而逃!不知道的还以为厉桀搞大逃杀,追杀追到这里来了!柳山文追出了书店,第一次在林见鹿这小子身上看出“慌忙局促”,那么一条长长的人跑得像瞪羚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柳山文抱着3本书,摸不着头脑。


    天啊!厉桀怎么会过来?他为什么要来?林见鹿跑得心跳加速,脚下嗖嗖生风。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惧怕他,厉桀除了乱七八糟的恋爱乌龙,其他的方方面面都挺好的……那自己跑什么呢?


    林见鹿也不知道,先跑再说!


    这要是见了面该怎么办?自己要怎么和他说话?还可以动手揍他吗?林见鹿脑袋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事情已经发生他没法当无事发生,见到厉桀就会想到他们的……那个接吻。


    要只是亲一下额头,林见鹿还能理解成鼓励。两个人舌头都交缠过了,恐怕一对视就是尴尬。


    得跑。但是跑去哪里呢?林见鹿跑到一个地铁站才停下。


    这时候回家吗?林见鹿还不想。要不再去找个队友吧,自己现在已经不再孤军奋战,而是群体活动的人了。林见鹿打开了手机,翻了翻队友的朋友圈……一眼锁定了宋涵旭。


    那家伙居然穿着布袋戏的衣服出门了?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有勇气,活成了不惧外人眼光的模样?林见鹿也想去,第一次主动给宋涵旭打电话。


    “喂?稀客稀客,小生今日真是贵人当头。”宋涵旭的声音欢乐地飘扬出来。


    “你好好说话。”差点忘了他是古风小生,林见鹿没有一点求人的架子,“你在哪儿呢?”


    “我今天出门啊,有客单。”宋涵旭回答。


    “客单?什么叫‘客单’?你不休息吗?”林见鹿好奇。


    “就是有客人约我出一个角色的扮演工作,我要去陪他吃饭逛街看电影。”宋涵旭说得那么轻松,仿佛这就和呼吸吃饭一样简单,“你是不是想找我玩儿啊?”


    “……没有。”林见鹿还在台阶上。


    “那你过来呗,我给你发个定位。”宋涵旭顺手给他搭台阶,“这个客人非常喜欢这个角色,你不是想赚零花钱吗?刚好我给你介绍一下,你帮他画画。”


    “那好,我这就过去。”林见鹿顺顺利利走下了台阶,还好宋涵旭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不然自己真没地方去呢。他走入地铁站,过了不到一刻钟,一辆攒着厉桀、陶文昌和白洋的网约豪车快速驶过,朝着书店去。


    “师傅麻烦您快一点。”厉桀在副驾驶,手心急得出汗。


    “我这已经拿出车技了,再快可不行。”司机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我活到50岁,你是我见过最高的人,家里买车都得买大车吧?”


    “还成,挺大的。”厉桀心不在焉地回答,回头一瞧,他哥和白队可怜巴巴地挤在后排座位的左侧,两个人紧紧挨着,4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委屈地蜷起来,挤成纸片人。


    只因为这车型的副驾驶不宽敞,座位要往后调很多,导致后车厢的右侧容不下两个跳高的。陶文昌第一次和白队如此亲密,摸着白队的胳膊说:“想不到咱俩也有快黏上的这一天……”


    “你小心点,我是gay。”白洋笑了笑。


    “我们直男闹起来最没大没小,咱俩又不是没亲过。”陶文昌说得亲是真贴脸亲,但那不代表爱情,是队友情。竞技场上大家血脉偾张,谁要是破了记录,那这个人就等着挨亲吧,队友能亲他一圈。


    司机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嚯,小年轻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你都快把我挤死了。”白洋笑着推了推他,“以后等我自己买车,绝对买个贵的,大大的,想怎么伸腿就怎么伸腿。”


    “你瞧,你还躲上我了?白队你这就叫肥水流外田,这脸蛋当然是给自己人亲,来,气氛到了,亲一个。”陶文昌往前凑了凑,猝不及防地亲了下白洋的面颊。白洋震惊得推了下金丝边眼镜,只听副驾驶“咔嚓”一声,他连忙抽胳膊:“昌子你闹过了啊,别乱亲我。厉桀你拍什么呢?”


    “拍一下我哥的‘出柜’,以后我和我爸妈出柜的时候就说是受学校氛围影响。”厉桀保存了照片。


    陶文昌自然不当回事,自己直得像电线杆子,身正不怕影歪。但没想到白洋有点着急了,目光投向副驾驶:“厉桀你给删了吧……”


    “白队,小鹿的那个补助金你删了吧,以后他的钱我来出。”厉桀直接改变话题,“不管他爱不爱我,这件事肯定是我对不起他,我就当给他道歉。学生会的运动员基金可以用给更需要的学生。”


    “……你心还挺好。”白洋先点头,“你手机……”


    “还有,我想给学校修一条路。”厉桀又打断他,“学校那条小路太破旧,两个人走不是很舒服。你帮我和学校领导联系,就这个寒假,我出钱给学校修我的初恋大道。”


    “你能有这个心非常不错,学校那边我帮你联系,但是你手机……”白洋又没说完,司机打断了他:“目的地到了啊,开门慢一点。”


    “谢谢您。”厉桀结了车费,开门,迈腿下车。他不是心血来潮,修路这是造福大家的事情,也就几百万吧,爸妈知道都会支持自己。下车后他奔着书店去,店面不太好认可柳山文就坐在外面,捧着一本漫画书像路边阅读的“少女”。


    听到脚步声,柳山文不情不愿地停了阅读:“你来得好快啊!怎么这么着急,还气喘吁吁的?有人追杀你?”


    厉桀站门口,一挡就挡住了一半门。他火急火燎地往店里看:“小鹿呢?他人呢?”


    “哦,他提前走了!”柳山文拍了下脑袋,“对不起啊,我光想着赶紧看书了,原本想发信息告诉你的……我真是猪脑子,一看书就全忘!”


    陶文昌和白洋这才跑过来,两人一听,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厉桀他太冲动了,哪有追着人问个答案的?直接给人吓飞!可他俩又拦不住,只能跟着。


    “那他去哪儿了?”厉桀失望全挂脸上,“他就那么不想见我……”


    “啊?你这话说的……”柳山文听出一些不对劲,“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一听你要来,撒腿就跑。你俩是不是大吵架了?我先给你一个态度,虽然你是我队长,但有些事情是帮亲不帮理。他是我师弟,你俩吵起来我要给他做无罪辩护。”


    “我俩,没吵架。”厉桀重叹一声,要是吵起来就好了。最起码小鹿还愿意和自己沟通。现在是“林深时不见鹿”。


    “好了好了,我就说嘛你不能冲动。”陶文昌来缓和气氛,今天找不到小鹿最好。谁知道他弟是一个火力旺盛的疯子,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拿出手机开始摇人。


    “厉桀。”白洋等了几秒,“你手机里……”


    “喂,小旭,你刚才发那个朋友圈,是小鹿要过去么?”厉桀有种直觉,林见鹿肯定不会直接回家,他社交面只有队友,肯定去挂别人。刚好宋涵旭发了个奶茶照片,是两杯,配字是:[队友慢而缓之,慢哉此鹿!]


    “对啊,小鹿今天突然找我玩儿,你要不要来?”宋涵旭是个朋友圈活人,屁大点事就发。


    “我去,你把定位给我!对了,别告诉他我也去!”厉桀已经有所防范。


    白洋站他右边,昂着头盯着他手里的手机。


    等厉桀结束通话,定位下一秒发来,他们短暂地告别了柳山文,又一次站在路边等网约车。陶文昌已经无话可说,这还不是强制爱?人家都拒绝了,谁能想到厉桀像全北京下达通缉令,满城找人!


    也就是他弟是个打球的,他弟要是个霸总,这时候肯定站在大厦落地窗前,低哑地问助理:“人找到了吗?”


    “白队,你说我弟还有救吗?这全城追爱,一般人真承受不了宇宙中心的爱意。我感觉我弟肯定是喜欢搞大场面求婚的那种人,我就不喜欢大场面,我将来趁她睡觉的时候偷偷给戒指。”陶文昌心力憔悴。


    “我不知道你弟有没有救,我只知道那张照片不删掉我就没救了。”白洋双手掐住陶文昌的脖子,“你亲我干什么?你去删了它!”


    陶文昌被掐得左摇右晃,诶呀,不就是亲了一下嘛,以前大家轮流亲你,你又不是不笑纳,现在你怎么这么小气了?


    另外一边,林见鹿刚刚走出地铁,远远看到了人群中的“异类”,coser宋涵旭。


    “小鹿!”宋涵旭本身就很高,一招手更高,“这边这边!我给你买奶茶了!快过来!”


    周围人原本都在偷偷看宋涵旭,被他这样一喊,目光瞬间转移到自己身上!林见鹿只能假借挠额头的小动作挡住上半张脸,小碎步靠近他,说话像对暗号一样:“嘘,嘘,你别喊了。”


    “哈哈哈,你害羞啦?”宋涵旭弯腰看了一眼他的颧骨。


    “没害羞。”林见鹿嘴硬,死不承认。他以前和厉桀在一起走其实更高调,厉桀那个身高……


    不对!自己怎么又想起他了!——


    作者有话说:噜噜:我跑!


    桀桀桀:他跑我追!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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