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失恋宣言
面对总是从意识缝隙里钻出来的厉桀,林见鹿无可奈何。
“发什么呆?走啊!”宋涵旭塞给他一瓶奶茶,“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啊?没有,没有啊。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失魂落魄?”林见鹿攥着热乎乎的奶茶,忽然后脑勺像被打了一下,冷不丁想到厉桀塞给他的布丁。
泰兰德高档酒店的布丁,新鲜出炉,刚刚烤好还有余温。厉桀总是包好了递给他,用餐巾纸隔绝了烫伤的任何可能性。面上吹的明明是北京冬季的北风,干燥、干冷,可又让林见鹿感觉到阵阵温热潮湿。
“还说呢,你这样子不就是丢了三魂七魄?怎么,后头有狗追你咬哇?”宋涵旭脸上有妆,嘬吸管都不敢大口,还要噘着嘴,用牙齿咬着喝。林见鹿听完,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好像……还真是,自己让厉桀撵着到处跑!
这厉桀真的跟狗一样。林见鹿喝了一口奶茶,真怕自己躲不开了。
“走吧走吧,陪我去接人,好不容易放假几天,你干嘛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宋涵旭反正理解不了,平时训练认真严肃,放假一定是放飞自我的时刻。他拉着林见鹿往前走,林见鹿仍旧不习惯被人“围观”,两个人像双子塔,高调地进了商场大楼。
“你接人?什么人?”林见鹿转移注意力。
周围好热闹,人来人往,要不是跟着宋涵旭出来玩儿,林见鹿都不知道这边的商场!他小心翼翼地跟着宋涵旭,腿伤不仅困住他的心情也困住了他的行动,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好久没有逛商场。
有队友带着自己玩儿,还是挺好的。林见鹿戳了下宋涵旭:“你到底接谁?”
“我都穿成这样了,当然是我的金主爸爸。人家花钱让我cos角色,要的就是一个陪伴情绪价值,不一会儿我就不是宋涵旭了,吾乃素卿。”宋涵旭一抽手臂。
吓林见鹿一跳,还以为他拎着武器要打人。结果居然从腰带中间抽出一根竹笛?
这都什么道具?林见鹿好奇地上下摸摸看:“你还会吹笛子呢?”
“当然会,在下乃是合欢宗的乐修,这灵笛就是我的命定武器。音律就是我的剑锋,杀人于无形当中……”宋涵旭详详细细地介绍,倒是给林见鹿听得一头雾水。
合欢宗是什么?乐修又是什么?果然宋涵旭的一切都这么奇怪。林见鹿晕头转向地跟着他:“那你吹一下,我听听。”
“吹完了我怕你爱上我。”宋涵旭开着玩笑,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见鹿顿时毛骨悚然:“谁爱上你了!大家都是男的,扯什么爱不爱的!”
他又想起厉桀,厉桀就是爱爱爱的,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判定他们是恋爱关系。不止是谈上了,两家的家长还开了碰头会议。两人还一起洗澡、睡觉、按摩、上药……那些画面不肯饶恕他,非要在他脑海里放高清大图。
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宋涵旭笑得更欢乐了,一把搂住林见鹿的肩膀,用竹笛抬了抬他的下巴:“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好像你真爱上谁了似的……”
“我走了!”林见鹿起了一身冷汗。宋涵旭怎么场上场下反差这么大?仿佛他穿上这身衣服就换了人,变成了这衣服的主人。
“诶!别别别!开玩笑呢,是我旧病复发也!”宋涵旭见闹过界了,连忙认输,一把兜住林见鹿的腰,“这真的是我职业病,我这个角色比较……那个,花天酒地四处留情,我一代入就轻佻了。我给你买个小礼物赔罪,二传大人别跟我一个小小接应计较,以后在场上还要多多飞2号位球给我哦,我在2号位等你,此心可鉴。”
如果说开学的时候林见鹿只是觉得汪汪队有点奇怪,那么现在就是特别奇怪,最离谱的10个人凑一起了,大锅炖一样,凑得是五花八门。但他还是跟着宋涵旭进了商场里的店面,换成以前的他绝对不会来,这地方和排球没关系,沉溺娱乐是可耻的。
林见鹿可耻地站在货架面前,看什么都好喜欢。
等等,这场面为什么那么熟悉?他想起来了,他们在东食街也逛过小店面,厉桀扫货一样买东西。给这个买,给那个买,说到乐星回快过生日,盲盒不要钱似的一个一个拿。
不对!这不对,厉桀又冒出来了。林见鹿用掌根压住右眼睛,好似那个人就在眼球里,看到什么都出现他的幻影。自己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还是受精神损伤了?可以问厉桀要精神损失费吧?狠狠讹上他一笔!
“我选好了,咱们走吧!”宋涵旭满载而归。
他拎着购物篮,简简单单一买就是十几种,其中有两个小玩偶给了林见鹿。林见鹿刚有些感动,转头看了看宋涵旭:“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缩小版给我?”
“我天,二次元的事你是一点都不懂啊,这是我这个角色的娃,懂吧?官方正品娃,这身衣服就是他的原始服装。你瞧,娃娃上还有竹笛呢。”宋涵旭怀疑林见鹿这几年自我封闭,外界的发展他充耳不闻。
林见鹿这才收礼:“这个多少钱?你怎么买这么多?”
“别问,我们二次元的钱就是好赚。这两个送你,剩下的送金主爸爸,人家花四位数找我,我空着手不合适。要是我们都觉得不错,他还可以买断。”宋涵旭激动极了。
“买断?你说人话好不好?”这样一对比,林见鹿还是觉得厉桀好沟通。
“买断就是我只能陪他吃饭看电影了,当然了,他买的不是我这个人,是这个角色,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宋涵旭。钱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成就感啊,有一个人觉得你出的cos特别贴,简直是纸片人来到现实世界,这种成就感就和赢球差不多,是被人肯定的好心情。”
话音未落,宋涵旭忽然朝林见鹿背后招了招手:“我金主爸爸来了,你去旁边咖啡厅等我,今天我俩就喝咖啡,一个小时我就回来。你别乱跑啊!”
“等一下,你不管我啊?你……”林见鹿还以为宋涵旭要带自己玩儿一天呢,没想到说扔下就扔下。只见宋涵旭跑向一个清秀的男生,看着和高中生差不多,比宋涵旭矮一头。
这么小的金主爸爸,现在的高中生真有钱。林见鹿不打扰他们的“生意”,拿着两个“小宋涵旭”去找咖啡厅。
刚好宋涵旭和他的客户就在对面的奶茶店,两个人坐并排,时不时自拍合影。林见鹿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也开始反省自己当年的大放厥词。
宋涵旭曾经穿过那种衣服去排球馆,那时候自己要多看不惯就多看不惯。简直是世风日下,娱乐至死!排球馆是什么地方?是培养冠军的地方,在林见鹿心目中带有神圣的外衣。
可自己出事也是在排球馆里,他自认为毫无杂质的圣域并没有保护他。
如果时间能倒流,哪怕避不开当时的那场悲剧……林见鹿不会再那样评价宋涵旭。他不会成为一个冷眼的旁观者,一个coser对角色的热爱等同于自己对排球的热爱,这没有什么不同。
说不定自己当时就该走过去,拽一拽宋涵旭的衣角,问问他这么稀奇古怪的衣服是怎么穿上的,把合欢宗和乐修也问清楚。
时间才是最好的老师,曾经林见鹿最为反感的那群人,如今都成了自己的队友。当他们在场上站成一排的时候,他们穿着同款队服,喊得是同出一门的口号。
要是自己能早点懂这些事……等等!厉桀怎么又来了!
林见鹿蹭地站起来,屁股底下像坐了弹簧。等到他看清楚才松一口气,那不是厉桀,而是一个陌生人。但那个陌生人有着同样不可忽视的身高,徐徐一个侧影就让他认错了人。
林见鹿又坐下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怕厉桀找到他,可刚刚认清之后又空落落的。脸上一会儿凉一会儿热,这种程度的困恼甚至超过了养伤时的消沉。
养伤的时候他知道骨头什么时候会好,医生会告诉他,X光片子也不骗人。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到了期限就会变成伤愈。可现在的他仿佛沉溺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抓不到任何“平静”的象征。
林见鹿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不平静。
对面是宋涵旭搂着金主爸爸合影,高中生面庞绯红,不太好意思,但桌上摆着的东西都是送宋涵旭的礼物,出手真是大方。
自己和厉桀也有合影,在419宿舍里,当时是拍给了妈妈看。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姿势,但自己当时脸红没有?林见鹿不记得了。肯定没脸红,那时候他和厉桀还不熟悉呢。
恍惚中,又有一个高个子进入了余光范围。
怎么今天这边的高人这么多?林见鹿扭过头去,又一次站了起来。
刚才还在他脑袋里的人走入了现实,林见鹿瞬间更理解那个高中生的心情,有一种跨次元的震撼!明明上一秒还在意识里转圈圈呢,下一秒就步入生活。
林见鹿顿时更不平静了,捏着两个“小宋涵旭”,斜背着运动包掉头就跑!厉桀他真是全北京追人呢!
厉桀其实看见他了。
那么重视的人,在人海中就像加了光环一样,只需要一个扫视就能揪出来。林见鹿站起来的时候他还激动了一下,抱有最后一线希望,渴求他是过来找自己的,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但是当小鹿扭头冲刺的时候,厉桀也停住了脚步,没有再追。
昌哥说得对,自己追来追去的,人家未必喜欢。自己再冲动一步就是强制爱,那就是犯法了。
“咦?”陶文昌看出厉桀看见了,还以为他会追。
“没事。”厉桀低落沮丧地摆摆手,“我没事。”
“真没事啊?”陶文昌扭着头往上看,“哭了?”
“没有,那不至于的。”厉桀没有那么没出息,初恋失败没有那么伤人,“我就是觉得……追上去要个说法很傻,没必要。他一跑我就知道没必要了,唉,算我多想了,还以为谈了一段。”
陶文昌深感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爱情绝对是两情相悦,咱们不能用武力。”
“我没用武力。”厉桀低着头。
“把这事忘了吧,感情失败几次没什么的,你瞧你哥,红尘里沉沉浮浮也过来了,现在觉得单身挺好。单身真的特别自由,晚上跟哥吃饭去。”表弟失恋了,陶文昌肯定要哄哄,而且这还是厉桀第一次情窦初开。
情窦初开就挑战高难度,陶文昌瞧着他这么高的个子,也有心疼:“晚上你回家吗?我送你。”
“回吧。”厉桀又一次看向咖啡厅,自虐一样回忆着小鹿逃离的背影。或许在人家心里自己就是一个混蛋,用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控制他,还强吻。
他讨厌自己也是对的。厉桀不舍得收回目光,早知道再见一面这么难,在机场告别的时候就应该再抱他一下。以后都抱不到了。
“白队,你是想劝我什么么?不用劝,我自己会好。”厉桀又看向一路沉默的白洋。
白洋安静了好久,开口:“你能不能把你手机给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这回是真的没戏了。
噜噜:自己开始不对劲了。
第92章 前任
“白队你别这么较真,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了。”
厉桀苦笑了一下,心中的苦涩油然而生。都这时候了,白队还能开出这种玩笑,是故意把话题绕着手机转吧?
也只有这样的好兄弟才会费尽心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厉桀只能心领:“谢谢白队,但是……这不一样。你没吃过爱情的苦,你就不会懂我现在的感受。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跟做梦一样。”
“你有点出息,单身有什么不好?你瞧你哥,单身多年一直都很好啊。”陶文昌以身作则,又想保护林见鹿的人身安全,又得安抚厉桀躁动的心。
白洋富有深意地看向陶文昌。
“反正……单身没有什么不好,白队你就是太不懂爱情了。”说完他,陶文昌重新说回厉桀,“走吧,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我们这都饿着肚子陪你呢。”
“我请。”厉桀低落地再看一眼林见鹿跑走的方向,仿佛多看几秒钟那人就能回来。
白洋和陶文昌并没有催促他,而是留给他时间慢慢消化。哪怕一个人再有钱,爱情的苦没人代替,该不爱你的人还是不会爱你。不过陶文昌这倒是放了心,厉桀没谈上,他短时间内就不会和家里出柜,自己还有时间准备准备。
爱情真是断人肠哦,陶文昌搭上了白洋的肩膀,羡慕地说:“白队,真嫉妒你不用吃这个苦。”
白洋微微翘了翘嘴角:“大街上别搂搂抱抱。”
林见鹿跑得并不开心。
他时不时回头瞧一眼,想看看厉桀有没有追上他。如果厉桀真的追了那很好认,也就是在排球场馆里有人比他高,大街上厉桀永远是顶级高度。可回头的次数多了,厉桀连个影儿都没有,好似自己的逃跑技术多么精湛,一个拐弯就能甩掉他。
又一次回头之后,林见鹿知道他不会追来了,彻底放慢了脚步。
也是,不追才是正常态,本身他们就没有关系。不追才对呢,也省得和他接触,尴尬起来自己肯定不知道说什么话……猛然间林见鹿的肚子里一空,像怀里揣着什么又掉了个空,只剩下一捧冷空气。
林见鹿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该去哪儿。师兄家里他不能回去了,柳教练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偏爱已经伤了师兄的心,宋涵旭那边正在“待客”,他也不好意思让合欢宗分出精力陪自己。
要不就……回宿舍吧。学校里还安静一些……林见鹿重新调整状态和方向,劝着自己,没关系,只是暂时的不平静而已,都是被厉桀影响。只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平静就会重新敲响他的门。
回学校这一路都是乘坐地铁,北京四通八达的地下城整理了太多路线,并没有整理好林见鹿的思绪。学校四处弥漫着期末考试的氛围,连篮球场都少见得空了不少,图书馆里抱佛脚。
在北校门不远处还有一个“好好学习碑”,下面放满了各院校学生的贡品,从酸奶到华子,应有尽有。林见鹿走到那边,摸了摸兜,只摸出一个“小宋涵旭”。
把这东西放在这里,能不能保佑自己期末全过?
要是放在以前,林见鹿肯定放下了,但现在他把“小宋涵旭”放回裤兜,有些东西比期末考试成绩更重要。
宿舍里也比往常安静,但并不是每个楼层都有人住。各个项目的比赛时间不一样,大家来来往往,拎着箱子参赛回。林见鹿推开419的房门,屋里有人住过的痕迹,厉桀的床上没有叠被子,自己和项冰言的床铺没有使用痕迹。
项冰言哪儿去了?他怎么也没返校?
放下包,林见鹿去洗了把脸,又换了一身干净的队服。每个季节的队伍都是两套,算来算去,光是队服就有8套,外加一件长长的羽绒服。只不过排球、篮球队的羽绒服会再加长15厘米。
都收拾好之后,逃避两天的林见鹿终于坐下来,开始收拾心情。他拉开抽屉,重新拿出他的画册来,再一次描绘起未知人的面貌。白队能顺利地采访教练和队员,应该也是受了这个人的影响吧。
这个人肯定特别善于倾听,能听到所有人的烦恼。连白队那种不近人情的人都甘拜下风。林见鹿很羡慕,羡慕白洋有倾诉的对象,还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正面反馈,自己就没有。
要是这些烦恼能和他说说,他肯定能拨云见日,令人茅塞顿开。林见鹿给画里的人也安排了长款羽绒服,忽然间有点累,干脆趴在书桌上闷头睡觉。遇事不决,先睡再说。
天色又慢慢变黑了。
陶文昌和白洋陪着失恋的厉桀在商场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最后都是陶文昌结的账。小孩儿失恋哪有付账的道理,别看陶文昌在宿舍里对着厉桀连打带踹,血浓于水不是说说,白洋从没见过陶文昌对谁的事情这么上心。
光两天,陶文昌嗓子都哑了,嘴唇上眼瞅着起了个大泡!这可不是吃瓜,这是真上火!
“好了,哥送你回家。”陶文昌拍拍厉桀的肩,还得昂着头看他。就算再高能怎么着,才18岁,距离高考不过半年。厉桀也就当了半年的大学生,正是“爱情最大”的年龄。
白洋刚把烟盒拿出来,又塞了回去:“感情不能强求,尽人事听天命吧。”
“嗯。”厉桀好久不说话,终于给了个声音,“不过你们没法感同身受。”
“啧,振作点!我们怎么不能感同身受了?”陶文昌真怕他做傻事。
“因为你们都没失过恋吧?”厉桀看路上的高个子都像林见鹿。白队这个脸就不像沉溺情爱的人,他哥是太沉溺了,从中学起就女朋友不断。
白洋点了点头:“也是,我真没失过恋。不过厉桀你手机……”
“我怎么没失过恋?你哥我……唉,不说了。”陶文昌摆摆手,“你是不是以为我谈过的次数多就花心?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情种。”
“情种是你这样吗?”白洋笑着问。
“当然是我这样的,难不成你见过别的样?”陶文昌反问。
白洋笑容淡化了一层:“也对,我没见过。厉桀你手机……”
“我先拿手机叫车吧。本来还想赶紧学车买车呢,想着小鹿先开,现在也没人开了。”厉桀蔫蔫地拿出手机,目的地锁定了家的地址。
这回网约车来了一辆GL8商务,里面的蓝紫光控制台晃眼得像飞机中控台。3个人终于伸直了腿,厉桀摸着车座说:“我和小鹿要是在一起,我俩也得买这种车。”
“看吧,痴情种在这儿呢。”白洋立即告诉陶文昌。
陶文昌也不劝了,只要厉桀能顺顺利利过几天,爱情带来的伤害就会减轻一半。问题是,别人分手都是另外一半给伤害,人家林见鹿没给他伤害,他的战损都是自己脑补的!
初恋还没谈上,这失恋的苦倒是吃到了。陶文昌摸着嘴角的大泡:“阿弥陀佛,还好只是厉桀一个人出事,陶最那边好好的。”
车开动起来,稳稳驶向目的地。厉桀准备回爸妈家,抱着猫和狗在家买醉,再痛哭一场。不是他不想缓缓,而是感情不讲道理,不是说停就停的暂停时间。它有惯性,这种惯性会持续增强到方方面面。
“你们说,为什么人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呢?”车开着开着,厉桀看向了窗外。
瞧瞧,都给孩子伤成哲学家了。陶文昌劝道:“人爱上另外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当然,你以后要是能爱上女生也可以。性向是流动的嘛。”
“我爱不上别人了。你们不明白……人在年轻的时候不能见过太惊艳的人。”著名哲学家厉桀发表见解。
这一句话给后排两个都干沉默了,厉桀听他俩都不说,又一次抛出问题:“我真想找一杯忘情水,喝了就嘎巴一下不难受。收放自如大概就是爱情里的最高境界吧。”
“可是,如果一个人说不爱就不爱了,你不觉得那才是可怕吗?”白洋的声音飘来。
“白队,我发现你偶尔也有一些非常犀利的名言,你肯定特别会谈恋爱。”厉桀给出了自己的肯定。
“那是,这还用说?不过你手机……”白洋话音未落,只听厉桀对左边的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您,我这边操作改一下目的地。”
陶文昌立即问:“你去哪儿?你不会又要四处找林见鹿吧?”
“不,不找了,再给他找急了他更烦我。我觉得……虽然我不能谈了,但我也得当个好的前任,所以我回学校,把行李拿出419宿舍,搬回去。”厉桀怕林见鹿看他的东西就烦,与其人家开口,不如自己有点眼力见。前任也要有前任的派头。
一听回学校,陶文昌和白洋同时放下心来。
天是不是黑了?林见鹿睡醒就看窗外,玻璃外头黑乎乎。到了冬季北方就这样,五点多开始黑天,让人感觉白天特别短。自己是一难受就睡觉,用睡眠战胜一切不能面对的困难。养伤期间林见鹿没少睡,最长一天睡了20小时,爸妈时不时过来摸摸气息。
桌上还是那个画册,林见鹿摸了一把赛博倾诉对象的羽绒服,拉开抽屉,把册子塞回去。关抽屉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应该是项冰言回来了吧?去哪儿疯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林见鹿起身去开门,刚好和推门而入的厉桀撞了个正脸。
从机场分别到此刻,不到24小时,两个人像好久未见,同时愣在原地不会动弹。屋里没开灯,林见鹿全身藏在沼泽黑暗般的影子里,厉桀站在走廊灯下方,背后一片光明。
光芒冲破那扇门,斜斜地插进419,从头到脚落满林见鹿一身。厉桀背光,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但高大的身躯携带着巨物般的热蒸汽,让林见鹿一刹那就热起来。
好热。林见鹿开始出汗。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来堵你的,我是来搬行李的。”厉桀花了几分钟才找回舌头的位置。他发疯一样找了一天的林见鹿,那个东躲西藏的林见鹿,就在他们相识的原点处。
怕他再跑,厉桀撑着虚假的松弛和自如,把百般难忍都吞下去:“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我这就搬出去,免得你见了我不高兴。”
说完,厉桀又改口:“要不你先休息吧,我等你不在的时候再搬,我先回家去。你别再跑了,我不追,那个……我先走了。”
那扇刚刚推开的门,又轻悄悄地关了起来。林见鹿又一次隐入黑暗中,热蒸汽从他身体表面蒸发,带走了数不清的热量——
作者有话说:刚从郊区回来,啊啊啊啊!
桀桀桀;我不是现任了,我只是一个前任。
昌子白队:人家根本没和你谈!
第93章 寒假不去维加斯
屋里又黑了,林见鹿有一种回到两年前的错觉。
他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泽地,用尽全力无法自救。他想要拎着自己的脑袋把身体提起来,但根本做不到。人在极端低落的时候最怕别人鼓励,什么“坚持一下”,“看开点”,“别这么不高兴”……通通都是刺向自己的刀。
我就是坚持不下去了。我看不开,我就是不高兴啊!
多希望有一个默默走向自己,用深度的交流带动自己。林见鹿曾经也想过那个人会是什么样,他应该和自己最崇拜的高中教练差不多,很耐心,很细腻,在交流方面有技巧。
或者是他画的那个人那种性格。
林见鹿是一个被动的人,他需要这样的人小步小步靠近。他是惊弓之鸟,是林子里曾经一脚踏进捕兽夹的野鹿,再有什么风吹草动会直接跑掉。结果他没等来想象中的交流,厉桀一脚干翻了沼泽。
厉桀根本没问“你为什么在沼泽里”,而是直接说“你怎么还不出来”。他用生拉硬拽的方式给自己拎了出来,整个人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旁边,林见鹿还在研究怎么把身上的泥点子清理干净,厉桀已经拉着自己准备走了。
他甚至不往后看,只看前面。
现在林见鹿也看向了前面,就是那扇门。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操控他,敲他的耳膜,敲他的心脏。他没想行动,但手已经搭上门把手。金属门把手的冰冷并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加速了某种进程。黑暗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光缝,比扑克牌还要薄。
光像针一样,打在林见鹿的鼻梁骨上。
但也就这么短,只打出了几厘米的长度,没有从头到脚落在他的身上。因为门外的光源无法穿透实体物质,还有一个人。
林见鹿犹犹豫豫地拉开了门,他不敢承认内心的悸燥,但它存在感极强。门开之后就是厉桀,他根本没走。
厉桀眼圈微红,红到浓重的上下眼睫毛都沉了。他没有走,因为根本不想走,也走不开。他不想给噜噜一个人留在宿舍里,更不想给他留在黑洞洞的空宿舍里面。然而他没有再进屋的理由,也没有再接近他的身份。
当一个高大的人手足无措,画面的冲击力会呈几何倍数增长,什么都逃不过。
厉桀先是皱了下眉头,又皱了下鼻子,还看了两次手机。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容易显得很忙,他忙得不行了,忙得要死,只要一想以后林见鹿会谈别人,那滋味和死也差不多了。
厉桀没经历过死亡,只觉得无能为力。
他很执拗地不肯走,也不是非要噜噜回心转意,或者同情他的自作多情。让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接受自己,这本身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昌哥和白队说得没错,强制爱是犯法的。
他就想隔着门多陪陪他。等他这一走,就再也不能靠近有林见鹿的419。
“……你怎么没走?”林见鹿隔着门缝看他。
好多个厉桀,他脑袋里有好多好多个厉桀。那个一脚飞踹给他蹬进纪高办公室的混蛋,那个上场挥鞭一样扣杀的主攻,那个端着洗脚盆、用擦脸巾给自己擦脚的队长……他们形影不离,裹着林见鹿。
厉桀的眼圈又红了一层。
但开口前他尽力地笑了一下。超标建模一样的脸蒙上一层凝重和严肃,厉桀怕招人讨厌,下意识地翻找心里的担忧:“你没开灯,我怕你在屋里磕了碰了。”
话音落,他又笑了一下,幅度比刚刚大一些:“你把灯打开,我就走了。”
这就是他最后的理由,厉桀希望他赶紧开灯,那双腿经不起任何磕磕碰碰。但厉桀也希望他别动,自己还能多站一下。
林见鹿没有开灯,他们一双影子被419给吃了。他想了又想,说:“好,我自己会开。”
“好,那我就放心了。”厉桀小幅度地点了下头,鞋尖往右边偏移了15度,“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什么?”林见鹿的耳道里全是心跳声。
“再抱最后一下,就是我想抱抱你。”厉桀在感情里惨得一败涂地,想装冷静,失败,想装成熟,失败,想装释然,他浑身写满了“放不下”,“因为下次再抱你就是纯队友身份了,在排球场上。现在我……不想当那个队友。”
以后肯定还能抱,得分了助威,丢分了鼓励,他们甚至能在“鹰眼”监控器之下抱成一团。但那都不是厉桀要的拥抱性质。那都是队友之情,他得把全部的感情和自私都灌注在这个自己贪图的拥抱中。
不等林见鹿开口,厉桀已经搂住了他。
一条手臂搂腰,一条手臂搂脖子,森林巨蚺般的手臂将林见鹿重拿重放。
厉桀一直都是浓墨重彩的人,云淡风轻这个词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他用力,再用力,收紧双臂,把林见鹿单薄的腰身掐住。猛然间耳边出现了肩部关节的弹响,林见鹿都被他搂得开了肩!
咔哒!咔哒!咔哒!
林见鹿有窒息的感觉,肋骨被无法抵御的外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肺叶都被厉桀给挤干净了!奇怪的是林见鹿没有害怕,厉桀完全拥有掐死他的实力,但对他却很无害。
热意停留在左肩膀上,一滴液体掉入他的锁骨窝。林见鹿不好去猜测这是泪水还是汗水,也可能是两样都有。厉桀的脸压在他颈窝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吸气的时候胸大肌往上移动,林见鹿感觉得一清二楚。
呼气时又落下来。
就在林见鹿以为还有下一个上移、落下时,落在后颈的那只大手撤走了它的热。厉桀飞快地抱,飞快地松开,好似再贪恋一下就不舍得了,抽离也必须快准狠。他偏头看向走廊的另外一端,左手臂撤走,右手臂徘徊了两下,快速地拍了拍林见鹿的后背。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厉桀根本不敢看他。
松开人之后厉桀走得很干脆,大步流星的,两三步就消失了一样。林见鹿还站在门口,不知道刚才是真的还是想象出的场景,没有动,也没有开灯。
陶文昌和白洋在宿舍楼下买了一口零食,等着厉桀下楼。没想到刚刚上楼的人几分钟就下来了,陶文昌问:“收拾得这么快?你宿舍里不是东西很多吗?”
“他在屋里呢,我怕他讨厌我。”厉桀看了一眼宿舍楼,“等改天他不在的时候我再搬吧。”
“也行,这时候你再主动容易给他压力。”陶文昌把零食给他,“别难过,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但方法得正确。这点你就不如陶最,陶最跟个冷面煞星似的,没七情六欲。”
厉桀从来和陶最都不对付,这次倒是意外地赞同。他真羡慕陶最,没七情六欲就少了很多忧伤。
等厉桀真正搬出419,是下周的周末。训练时间给文化课的冲刺开绿灯,大家都在忙考试。但他没想到他搬出来了,云子安搬进去了,现在419又变成了三人间。
也好,子安那个人比自己有边界感,他不会烦他。
又过了一周,真正的期末周杀到他们眼前,给每个人杀了个天昏地暗。林见鹿跑图书馆的时间多了很多,也在慢慢习惯没有厉桀的校园生活。这样一习惯,他才发觉他的大学开端和厉桀密不可分,已经到了千丝万缕的地步。
逛校园是厉桀陪着,熟悉场地也是他。进了训练场,带自己融入集体的人也是他,每次自己练习一传,站在发球机后面的那个还是他。云子安的到来并没有让林见鹿不适应,相反,他很适应,因为云子安的存在感不高。
也可能是他习惯了厉桀,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存在感更高的人。
心里的不平静都被林见鹿强压下去,他疯狂地补课,画知识点,找老师问问题,忙起来的时候确实比较平静。他开始频繁地去健身楼,健身楼也成为了他的信仰之地,是他第二喜欢的校园设施。
第一喜欢的还是名人墙。名人墙的雕塑仍旧没选好,恐怕到明后天正式完工也选不出来。首体大的项目太多了,学校自己是不会做决定的,免得有失偏颇,林见鹿问过其他人,他们说这是学校招标呢,等着别人捐款。
这时候,就是各个项目拼实力的时刻。
林见鹿也就是没钱,不然他一定捐几百万,让学校打造一座高高的排球扣球人像。但只打造一个人,也不对,排球队里那么多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扣球。好比打自由人,在职生涯扣球的几率恐怕只有万分之一。
该是多大的热爱才能驱使人拿出真金白银来捐款,林见鹿也想知道花落谁家。
不过健身楼的“偶遇”就让他失望了很多次,他至今没碰上传说中的那对学长。也有人提醒他,就算碰上了也不要轻易上去结交,那两个人的脾气都不怎么好。
等期末考试结束,林见鹿的体重终于了增长,成功长了5斤半。他不确定这5斤半是不是都是肌肉,但胸口摸起来确实有点东西了,大臂也硬了些。
和厉桀还是没得比。
“终于放假了,小鹿你干嘛去?”皮俊和任良绕着他问。
“准备在学校附近逛逛。”林见鹿收了他俩当“徒弟”,也是学习搭子。这两位主攻的文化课那真是……反正要成绩有实力,贴地飞行而过。
“这次假期也太短了吧,才两周。”皮俊搂着任良的肩说,“我俩下午的高铁,一起回家了,你怎么不回家?”
皮俊和任良都是河南杀出来的运动员,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地方。林见鹿摇了摇头说:“我这两周留校,我爸妈出去旅游了。”
爸爸妈妈的旅游是他安排并且一手促成,这几年他们没有享受过什么娱乐,如今他学业、训练走入正轨,只希望他们开开心心。林宇和张巧梦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在儿子的多次劝说下才动摇,这3年第一次两人一起走出家门。
“也对,这时候赶紧旅游,要不赶上春节了!”任良说。教练给他们提前放假也是让他们赶紧过节,等过春节的正日子,他们在封闭冬训。等下学期一开学,他们又要去比赛,马不停蹄驾驾驾。
林见鹿正在收拾背包,手指触电一样抖了下。之前厉桀是不是说寒假一起去拉斯维加斯?
看来去不成了。
不过就算答应了也去不成,他们护照都在教练手里,安全起见不能出国。况且时间也不够。
其实拉斯维加斯也没什么可看的,对吧?林见鹿背上包,刚好和厉桀的背影完美错过。他一个人的寒假开始了,这两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不管发生什么,不会有厉桀的参与,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小鹿?你干嘛去?”陶文昌来教学楼送论文选题,一眼就看到了落寞的林见鹿。
“我回宿舍。”林见鹿停了下来,包上的吊坠摇摇晃晃,不止有陈阳羽的手工号码,还有两个“小宋涵旭”,还有郑灵送给每个人的泰国小护身符。嘀哩咕噜一大串,一眼看过去很热闹。
“你不回家吗?”陶文昌反问。
“爸妈出去玩儿了,他们好久没旅游过。”林见鹿吸了一口冷空气,“你……”
“等下啊,我电话。”陶文昌兜里手机在响,来电人是陶最,“喂?怎么了?你们放假没有……什么叫‘看没看见乐乐’?你没看住他?”
乐乐?乐星回吗?林见鹿像触发了什么自动机制。听起来陶最找不到乐星回了,或许他在厉桀家里?
“我没瞧见啊,他没联系过我……不是,他离家出走了吗?你怎么惹他了?”陶文昌虽然和陶最是一家,但乐星回脾气很好,轻易不闹别扭。倒是他这个堂弟别别扭扭,指不定怎么气人。
林见鹿盯着陶文昌,思考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你们给厉桀打电话问问,他肯定知道,他很在意乐星回。
林见鹿抿了下嘴唇,并不是很想说这句话。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几秒里,陶文昌结束了通话。他脸色煞白,放下手机就开始按人中,真有站不稳的样子。林见鹿扶住了他,马上问:“出什么事了?”
“陶最他把乐乐给睡了。”陶文昌好绝望。
这两个弟弟,一个搞强制爱,一个搞伪骨科,老陶家同时两个人出柜。来人,把他杀了给天上的月老助助兴!——
作者有话说:噜噜:首体大真是太刺激了……
陶文昌:我用命换的。
第94章 不对不对不对
“啊?”林见鹿破了音。
太震惊太惊讶,饶是他都要按人中了,更别说陶文昌学长。林见鹿不敢松开手,生怕一松手这人就摔倒。别说他,林见鹿也晕晕乎乎,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好大!
陶最把乐星回给怎么着了?
睡、睡了?是自己理解中的那个睡吗?闹这么大,肯定不可能是两个人穿着衣服各自躺平睡一起吧?
“昌哥你别急,你先别急。”林见鹿下意识地安慰,实则一团乱麻。陶最怎么会……乐星回又怎么能……他记得上次喵喵队来首体大参赛,乐星回和他哥都没有什么亲密接触,就是输球的时候全队一起抱抱他。
但那是队友爱,很正常的尺度。比起亲密程度,乐星回和厉桀倒是一上来就飞扑加拥抱呢,搂着厉桀的脖子那叫一个亲热。就算乐星回会喜欢男生,林见鹿也觉得他会下意识地靠近厉桀。
全队都下意识地靠近厉桀。
“陶最他怎么……”林见鹿喃喃自语,“会不会搞错了?”
能言善辩的陶文昌已经沉默了5分钟,真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也希望是搞错了,两个弟弟都是他带着看过学校、指点体考的,他还拍着胸脯和家里保证,来首体大的那个他亲自看着,绝对错不了。
去北体大的那个,也有他好兄弟看着,稍有风吹草动就逃不过他的顺风耳。结果这一学期过去,风都吹成飓风了,草都连根拔起,他那个负责帮他看管陶最和乐星回的好兄弟居然没看出端倪。
等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
“乐乐从小就粘着他哥,我就该有防备心。”陶文昌目光发直,脸如菜色,“不应该啊,不应该……”
正说着,他手机又响起来,林见鹿现在对手机铃声还是过于敏感,胳膊瞬间就放下去了:“昌哥,你电话。”
陶文昌如梦初醒,赶紧接,只听他急急忙忙地四下环顾:“……你在哪儿呢?对对对,我就在学校里!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短暂几句就挂断,陶文昌抓着手机对林见鹿说:“陪我去找他一下,他来了。”
还能是谁来了,肯定是乐星回。林见鹿不太习惯和外人接触,但他不放心陶文昌,怕他走着走着就晕倒,索性一咬牙跟上!上次见乐星回本人是打排球,他一传差得要死,林见鹿初中时候的一传都比他好。
再然后就是厉桀给他看视频,那时候他的进步已经神速如挂,能胜任队内自由人了。今天再见面,林见鹿差点认不出他,小脸蛋比陶文昌还白,眼皮无精打采地吹着,一瞧就是哭得发肿。身上裹着北体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矮矮的他把排球队羽绒服穿成搭脚面,像个蚕宝宝一样坐在“好好学习碑”的下面。
“乐乐!”陶文昌飞速跑过去,一把给人揪起来,“昌哥来了!”
林见鹿也小碎步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他成年了吗?厉桀说他生日特别靠后,他现在要是未成年,陶最就是犯法。那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乐星回已经没劲儿了,可怜的小不点儿被陶文昌扶稳。不等他开口,林见鹿首先注意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红色:“他是不是发烧了?”
陶文昌赶紧一摸:“呦!真是烧着呢!乐乐别怕,昌哥给你找个地方住。”
乐星回瘪了瘪嘴巴,想笑又像想哭,一开口,哇一声吐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林见鹿没有任何照顾别人的经验,才发觉厉桀曾经对自己的照顾多么耐心、体贴。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都开始看不上陶文昌的照顾手法,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那个人。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们肯定不会乱成这样。
“你扶稳他,我去摇人。”等乐星回不吐了,陶文昌把人放在林见鹿旁边,开始掏手机。
摇人?厉桀吗?林见鹿不经意地掐了下手指尖。居然他大臂一沉,乐星回已经自来熟地靠上他,病恹恹的模样还不如队里集体养的那只小白鼠小白。他们小白现在都油光水滑的,非高档兔粮、鼠粮不吃。
乐星回靠着他开始吸鼻子,额头都红起来了。
林见鹿思忖片刻,才发现他双眼皮褶皱里有一颗小痦子,睁眼的时候看不到,一闭眼才有,忽闪忽闪若隐若现。但是乐星回太矮了,林见鹿怎么都没法把他当排球人,只把他当小孩儿。
“你……”林见鹿决定要问。
乐星回费劲儿地抬头看他:“啊?桀哥呢?”
“你问他干什么?”林见鹿瞬间就忘了刚刚自己要问什么。
“因为你俩总在一起,我以为……看见你就能看见他。”乐星回怯怯地说。
林见鹿原本气势高昂,语气也是张扬跋扈。乐星回真不敢惹他,以前他打球就怕遇上这个二传,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是怕。要怪只能怪林见鹿曾经的制霸太可怕,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哦,这样。”没想到,乐星回刚刚那样一说,林见鹿的语气居然轻软下来。
乐星回点点头:“我头好晕。”
晕?我天,陶最不会真的犯罪了吧?林见鹿的大脑咔咔开足马力,乐乐和他发生了关系,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这说明他是被胁迫的。刚才又吐了,是不是他被灌了什么邪恶的药物?现在还发高烧,是不是被虐待了?
乐星回有一种预感,林见鹿总想说话,就是斟酌着怎么开口呢。索性他先问:“你……你是不是想骂走我?”
他见过林见鹿在场上骂人!初中的时候,谁要是打不好,林见鹿很凶的!
林见鹿只是点了点头,问:“你成年了吗?”
啊?就,就问这个?乐星回茫然地回答:“我前天过的18岁生日……”
前天才成年!前天!林见鹿要炸了,陶最这个犯罪分子是卡着他成年来下药吗?智取生辰纲也没有这么卡时间!
不等林见鹿炸完,陶文昌回来了:“走吧,我先给他找个地方住。”
“送回宿舍吗?”林见鹿扶着乐星回。
“他没法跟我回宿舍,走,找别的地方。”陶文昌接过乐星回的包,前阵子给厉桀擦屁股,现在给陶最擦。
林见鹿还沉浸在“卡点”的震惊中,昌哥在前,乐星回在侧。乐星回浑身难受,走得很慢,两人有18厘米的身高差,林见鹿每一步都收着走。还是和厉桀并肩前行的时候方便,两个人步子差不多。
他们离开学校,从东校门出去,顺着小马路直行再拐弯,最后进入一个老旧的小区。刚进去迎面就是熟人,白洋出来接:“昌子你可真是……我家里没收拾。”
“帮个忙帮个忙,我给你找小时工。”陶文昌说。
“算了吧,我还是习惯自己做家务,家里东西多,小时工把东西换了位置我找不着。”白洋也是开玩笑,哪里用得上陶文昌花钱。他再看乐星回,一眼就看出……这是那什么之后,便赶紧带人回去。
“白队,你住这里吗?”林见鹿都不知道。
“是啊,我家。”白洋带路。
林见鹿“哦”了一声:“那放寒假你不回家吗?”
“……到时候我就回去了。”白洋轻描淡写地一说,没再解释。林见鹿也不好追问人家的隐私,安静地跟上了。
这样的楼应该就是北京的老破小,居民比较密集,也没有电梯。爬楼的时候林见鹿也不快,一直以来白洋都以“精明干练”著称,他家里应该也是简约风吧。
结果一进门,林见鹿傻了眼。
这哪里是简约风,几乎放满了摆设,窗户前的滴水观音冲天发育,说是四口之家都不为过。白洋进屋后指了下沙发:“小鹿你把沙发拉开,那是个沙发床。”
“我来。”陶文昌亲自动手,“多亏有我队长,不然我真……等我先去收拾了陶最,再给乐乐送我家去。”
“没事,先让他把烧退了吧,别折腾他。”白洋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显然里面乱着。乐星回不认识他,先给他鞠了一躬,到了新地方更不敢大动。等沙发床拉出来,也就是一个单人床的宽度,枕头就是靠垫。
有地方休息,乐星回已经很感激了,躺上去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体力值变0。陶文昌也是谢了好几次,都语无伦次了,乐乐但凡没发烧他都给他开个酒店单间去,不会麻烦白队。
“你们先帮我照顾他一下,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要去北体抽人。”陶文昌说完就走,马不停蹄。
“去吧,我给他买点药。小鹿在我这里也安全。”白洋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去。陶文昌也不多说,兄弟之间大恩不言谢,掉头就跑了。屋里只剩下林见鹿和白洋清醒,林见鹿也不会开口进卧室,毕竟那肯定是……白洋和曾经的爱人的地方。
“你坐下休息吧,我去煮开水。别这么紧张,家里就我一个人了。”白洋挽起袖口,进了厨房。
林见鹿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里,这可真是一不小心闯入曾经的二人世界。他目光看向厨房,第一眼注意到一个空间。其他的地方都有东西摆放,就那个地方空着,变成了一个禁区。
屋里很香,说不上是什么花的味道。林见鹿心想自己到了别人家,不能干坐着,便主动去厨房门口问:“有什么地方能帮忙吗?”
“不用,我就给你们冲个热水,没什么事。对了,靠墙的棕色柜子第二个抽屉是药箱,你找退烧药和退热贴。”白洋吩咐完,转过来问,“你肚子饿不饿?”
林见鹿其实是有点饿:“还成。你自己做饭吗?我帮你打下手。”
白洋笑着摇摇头:“我就不是会做饭的人,从来不下厨。家里的锅碗瓢勺从来没用过,冰箱都空的。”
“那你平时在家怎么吃饭?”林见鹿脱口而出。
“都是叫外卖,要不在食堂吃完再回来。我给你们叫外卖吧,刚好我也饿了。”白洋准备拿手机。
“我来吧。”林见鹿动作快,先一步拿手机点餐。乐星回这样大概只能喝粥,但他和白洋肯定要吃好,就点了附近的家常菜。点完菜,两人一起回到客厅,白洋叉着腰站沙发旁边,弯下身仔细看了看乐星回:“他多大了?十六?”
“他成年了,我问了。”林见鹿猜测白队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白洋放心地点了下头:“看着真显小。陶最是不是就是……上次和你们打比赛,对面那个二传?”
“嗯,就是他。”林见鹿没想到白洋记性这么好。
“看着不像啊……”白洋摇了摇头。可能是排球队的人普遍高,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袖珍小玩偶似的,走林见鹿旁边就是一个线条小狗。这时候砰砰砰三下敲门声,敲得非常急切,白洋嘀咕着去开门:“昌子这么快就抽完了?不会吧……”
林见鹿也站了起来,跟着过去看看。
门开开,外头站着的居然是厉桀。
刻意避开对方的两个人毫无征兆地撞上视线,厉桀只知道乐星回在这里,所以顾不上唐不唐突直接造访。他哥太急了,没说小鹿也在,所以厉桀愣得更加猝不及防,喉结涩涩得发酸。
“你怎么来了?”白洋问,今天可真是热闹。
厉桀的目光却穿过了白洋,控制不住地投向林见鹿:“你怎么在这儿?”
林见鹿的声音也穿过了白洋,像量子忽视了物质墙壁,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瞬间位移:“我陪他们过来的。你,你怎么来了?”
厉桀一口一阵白气,羽绒服里是短袖:“我哥说乐乐病了……我过来看看。你吃饭了吗?”
林见鹿目光偏移了一刹那,点头说:“吃了。”
两人说完就不动了,只剩下中间的白洋前后扫视。好像有点不对,小鹿不是说他不喜欢厉桀吗?现在看……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昌子:抽完你的抽你的。
厉桀陶最:……
第95章 好强的前任感
让他俩干站着也不是事,白洋让开了道:“先进来再说吧。”
得到允许,厉桀才迈了这一步,跨入白队的住处。他大步流星,或者可以说他根本没想大步流星,只是腿太长,无论怎么走都健步如风。沙发上只有一个靠枕当枕头,被子就是乐星回和林见鹿的羽绒服。
两所北京著名体育高校,衣服一黑一白。白色更大更长,显得下面的乐星回更看不见了。
“怎么会发烧呢?”厉桀先蹲下来,掀开衣服看到一张烧红的小脸。
“我去拿退烧药。”林见鹿瞧厉桀那么上心,哪怕知道乐乐现在不舒服可还是没那么爽快。看样子昌哥是没把事情说全,厉桀单单知道人生病了,在白队这里休息,智取生辰纲……这事没说。
眼前就是抽屉,林见鹿用力一拉,眼前是各种各样的小药盒。他一打眼就看到最里面那一排,吃惊地瞬扭回头,看向正在端水的白洋。又强装镇定地收回目光,在最外层的药盒里找退烧药。
“还有vc泡腾片,也拿出来吧。”白洋背向他说。
“哦,好的。”林见鹿摸向圆柱形的包装,仿佛不小心瞥到了最不为人知的机密。为什么白队有那么多止疼片?还都是自己养伤时期吃过的,医生专门开给骨科病人。
这么多,不可能是囤货,肯定是平时要用!难不成白队的腿已经撑到了使用极限?他骨头受伤了?
对他们来说受伤太常见,每个运动员都能拿出一本儿病历来。但白队的药量比他当年还大,平时训练吃这么多跟嗑药没两样,这不是正常修养,这是提前透支,是饮鸩止渴!
“找到了吗?”白洋见他蹲着不动,以为找不到药。
“找到了,马上。”林见鹿装作没瞧见,一把合上了抽屉。厉桀还在沙发边上蹲着,感觉像个不高的男生站着,轻轻地说:“他从小身体就不好。”
“身体不好还当运动员?”白洋用两个杯子倒腾热水。
“一开始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身体好了才从业余队转到职业队。他算发育很早的那批,6年级开始长个儿,从主攻手打到副攻手,攻击位打过一整圈。我们都以为他最起码能有190,结果……”厉桀不忍心说下去。
显而易见,乐星回发育停滞了。
好残酷。林见鹿将药盒放在茶几上,站在厉桀身后。
“他一直不长,家里一开始没重视,以为是歇一歇。他腿上全是生长纹,都是初中时长太快留下的。”厉桀沉了一口气,每个运动员都有自己那一份特定的苦要吃。
白洋忍不住问:“当时没查骨垢线吗?”
运动员都查,特别是对身高有硬要求的项目。体型本身就是天赋的一种,比方说散打运动员天生脑稳定性强,游泳运动员天生长手长脚,像他们跳高的,必须轻盈。排球那就是身高了,虽然弹跳力可以弥补一些,但绝对高度下弥补只会更加无力。
就算乐星回能原地起高楼跳1米,对面2米高的球员不用跳就单掐他。更何况他能跳1米,对面也能跳1米。怪不得他从进攻位刷下来,去打后排自由人。
“查了,查的时候已经闭合,医生说应该早点来。陶最一直很自责,认为乐乐没长高是自己的过失。”厉桀拿起药盒,“白队你把他叫起来吧,我看看他吃几颗药。”
白洋见人睡得沉,只能强制性开机,拍着乐星回的脸给他叫起来。厉桀给他准备了药,抬手去拿水杯,一不小心碰到了另外一只手。
林见鹿也想帮忙,所以伸手拿水。两只手乍然一碰,同时往回收,只空留下那杯温水不知内情地冒热气。
手指的温度也不烫,肯定没有热水高,但不亚于一滴开水降落在林见鹿指尖。他熟悉那只手的一切,甚至连厉桀摸过的排球都能自燃。这个冬天对林见鹿而言太冷了,冷得他无法解释,可刚才那一下他又觉得不冷了。
久违的热感藤蔓般找上他,这些日子的刻意回避全部归零。与其说林见鹿站在原地,不如说愣在原地,好像他上一秒钟才从厉桀的手臂里出来。
乐星回也在这时候醒来了。
白洋将屋里一切尽收眼底,这俩人……碰上对方就不对劲。你俩不就碰了一下小手吗?碰完了倒是给我端水啊,都断电了?
“来,先起来吃药吧。”关键时刻还得是他力挽狂澜,白洋先把昏沉沉的乐星回扶起来,林见鹿和厉桀他俩是一个都指望不上。乐星回睡醒了四处乱看,到了陌生地方像在找熟人,瞧见厉桀在,一下子放松下来。
白洋端着水给他喝,给他塞药片,一直到乐星回把退烧药和VC泡腾冲剂喝了个一干二净,那俩人还在身后杵着,像这屋里不会说话的信号塔。
“谢谢白队。”乐星回跟着昌哥一起叫,昌哥叫他白队,他也原样学习。
“不谢,你现在先好好休息,好好养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白洋弯着腰给他放平。身后俩傻大个儿你们倒是动一动啊,光看着我忙是不是?
但厉桀和林见鹿都没动,两人仿佛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次元。
他俩也不看对方,也没挨着对方,可两个人明显都不在线,神志不知晓飞到哪个宇宙里去了。白洋细品出他俩这“熟悉又不熟”的互动,越来越觉得这里头古怪,小鹿没有他电话里那么“铁石心肠”。
不对劲,再看看。眼前这个生病的也让白洋操心,乐星回一会儿换一个姿势,摆明了是“身不受力”,毕竟陶最和他有20厘米的身高差,还有体型差。
“你是不是不舒服?”白洋先不管那俩神游的,问乐乐。
乐星回不说话,最后小声地说了声“没有”。白洋老妈子似的拿手机买外用药膏,找他买过的品牌,忽然听身后的厉桀魂魄回归了,开口问:“乐乐你哪里不舒服?你说,我给你买药。”
白洋瞥他一眼,呦,终于想起屋里还有病人了?
“没有。”乐星回顶着一个退热贴,鼻梁骨烧得通红,不仔细瞧还以为山根玻尿酸排异呢。
“那你怎么烧成这样?是不是平时训练的时候穿少了?”厉桀还在猜,按理说不会的,陶最管得比乐星回的妈妈还严。
“你就别管了,你去旁边坐着。”白洋终于看不过去了,把厉桀支开。不过他也从这点上分析出厉桀确确实实没对小鹿干什么,不然不会看不出来乐星回的“事后烧”。
真没想到,厉桀这张脸和身材,每周有网红小美女挂他花心乱搞都不意外,结果是个纯爱战士。陶最那边像个冰坨子,结果一出手就把他弟弟给凿了。
“好,那……谢谢白队收留他。”厉桀脑子里嗡嗡响,一进屋这个声音就没有消失过。为了让噜噜好好考试,这些日子他连靠近都慎重了,训练的时候都不敢上手拍他。
但一见面,情绪警报器就开始疯狂爆灯,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别人。
他坐这边,林见鹿坐那边,两人同一个坐姿,坐得那叫一个身板挺直,双手扶膝。不一会儿门铃响了,是林见鹿刚刚点的外卖,白洋出去拿,林见鹿连忙跟上去厨房拿碗筷。
厨房好干净,没有一丝一毫开火做饭的痕迹。林见鹿深有感触,看来白队是个厨艺小白。他又看了一眼冰箱,里面全是纯净水、苏打水、矿泉水,各种各样的水,连个饮料都没有。
像个苦行僧。他们打排球的不控体重,吃东西没这么缜密,还要卡着卡路里。
“你去问问厉桀吃了没有。”白洋这时碰了碰林见鹿。
“好。”林见鹿镇定地点点头,只是和厉桀说个话,没什么的。厉桀还在沙发上坐着,时不时和乐星回说几句,等林见鹿走过去,厉桀蹭一下站了起来。
两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见鹿先在裤子上搓了搓手:“你吃饭了吗?”
“吃了。”厉桀很快很快地回答,林见鹿最后一个字刚说出来他就接话,“你吃了么?”
“没吃。”林见鹿已读乱回。
“哦,挺好的。”厉桀点点头。
白洋好像揍他俩,一个一会儿“吃了”一会儿“没吃”,一个“挺好的”,智商能不能回笼?厉桀你自己听听你的回答像话吗?
林见鹿先看了看自己的包,又看了看厉桀的包,最后把乐星回的包都看了一遍:“你要不要吃点儿?”
“那个……叔叔阿姨最近挺好的吧?”厉桀也是目光乱飘。
林见鹿摇了摇头:“挺好的,去……去欧洲旅游了,我给报的团。”
“那确实挺好的。”厉桀也不知道自己“好”什么呢。林见鹿掐了下手心,又问:“叔叔阿姨最近也挺好的吧?”
乐星回本身就头晕目眩,头昏脑涨,听他俩说话完全绕进去,听得想吐。厉桀先“嗯”了一下,吞咽了几次唾液,很意外地说:“我家的狗最近胖了,在减肥。”
“它俩,它俩是该减肥了。”林见鹿只记得它俩特别大,感觉是狗中厉桀,“你去厨房吃东西吧,我帮你看着他。”
“咱们在茶几上吃吧。”白洋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一半,厉桀和小鹿的事情有信息差!
他和陶文昌的了解方向都是厉桀说的,第一反应都是厉桀脑补了一场恋爱,还耍流氓把不相干的林见鹿给舌吻了。但接触几次就发现林见鹿何止不是“不相干”,他是“很相干”!
他和陶文昌一直以为厉桀是自作多情的单相思,如今看来这可复杂得多。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慢慢再说。
有白洋坐镇,林见鹿和厉桀才稳稳坐下开吃,两人占据着两个单人沙发,衬托得这小小的客厅更小了。又过一会儿,白洋买的药膏到了,林见鹿想帮他拿,被拒绝了,只能瞧着白洋对乐星回低声耳语了几句,然后乐星回就红着脸要去洗手间。
等到退烧已经是下午,期间林见鹿出去接了个电话,厉桀目光跟着他一起去了阳台。白洋这时拍了下他:“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厉桀低下头,“白队,有句话是‘时间是抚平一切的良药’,怎么我这世间都过了,还没抚平呢?”
白洋端着杯子喝水:“可能是时间不够久吧。”
等陶文昌回来已经是晚上,一进屋他们都傻了眼。走时好好的,回来时鼻子里塞着纸卷。
“昌哥,你?”林见鹿还感觉他短短一天都瘦了。
“上火喷鼻血。”陶文昌摆摆手,“乐乐退烧了没?”
“退了,晚上喝了粥,刚才又睡着了。”林见鹿小声回答,“北体那边……”
“别提了,北体那边都快翻天了,乐乐还出了好大的事,差点被降格调走。”陶文昌进屋就说。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几眼,人员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还降格了?大家都在排圈,真有大事他们肯定听说过,但刚好时间不对,赶上汪汪队前阵子出国比赛,所以根本不知道国内的情况。
“乐乐出什么事了?”厉桀着急地问。
“唉,让有心之人做文章了。这种事……”陶文昌连连摇头,“那边也是乱成一团。”
“最后解决了吗?他还调队吗?”林见鹿问,怪不得昌哥要上火。
“快摆平了,应该是留下了,你们都不知道这事是谁给办的。”陶文昌搓着冻红的耳朵进了屋,先去瞧了瞧小可怜,回头说,“是你们都不认识的一个首体学长,和我们倒是很熟。”
在厨房煮热水的白洋忽然动了动耳朵。
“那个学长人可好了,你们见着他肯定喜欢,手腕硬,背景刚,不是他联合校方搞‘体培计划’,乐乐这会儿都去宁古塔了。他在北体忙得热火朝天,我瞧着人都累瘦了,整个人特别憔悴。唉,以后你们在场上比赛要特别敏感,不该接的东西不要接。你们记住,体育和政治挂钩。”陶文昌给手上喷了消毒喷雾,再摸乐星回的额头,确实不烧了。
这时候,白洋隐形人一样无声地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跟着他们一起看乐星回。
陶文昌连忙鞠躬:“谢谢白队照顾,辛苦了。”
“没事。”白洋摆摆手,“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时候,林见鹿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一瞧,发信人居然就是他两米外的厉桀。
厉桀:[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我想跟你去厨房里说。]——
作者有话说:昌子:balabala说一堆。
桀桀桀噜噜:开小差,谁都没听。
第96章 宇宙的中心他好了
一切小动作都在白洋眼中。
真是谁的事情谁着急。厉桀对乐星回再上心,一进屋就变成了“追鹿人”,现在陶文昌说这么严重的事情,林见鹿还偷偷看他的消息。要怪只能怪这个小客厅太小了,快两米的人干什么都阵仗很大。
像中学生早恋似的……这点小九九落在白洋眼里,完全就是开卷考试。
厉桀还装作没事人,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无所事事溜达着进了厨房,自以为把自己偷偷摸摸溜走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林见鹿紧随其后,像春天的大号蒲公英种子乱飘,仿佛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陶文昌就没发现他俩的小动作,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说吧,在北体那位背景磅礴的学长和白队是公认的死对头,两人从大一到大四吵了4年,宿敌中的宿敌!当着白队的面提这些,陶文昌怕人家不乐意,所以刚刚连名字都没提。
不说吧,他又觉得这事讲不清楚。
“是唐部长在那边。”可最后他还是说了,“我兄弟说,多亏有唐誉这把大伞罩住了北京排联,要不这事指定要闹大。要我说……乐乐也是真有福气,学校那边有唐部长,发烧了又在你这边休息。”
“……哦。”白洋喝了一口热水,看不出想什么呢。
“乐乐也是可怜,不小心让人做了局,前阵子还被人带走问话。”陶文昌不敢再往详细讲,在人家地方总提死对头,自己是不是太没眼力见了?唐部长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神情憔悴,肯定是忙坏了,改天得带上礼物好好谢谢!
等到他再回头,诶?那俩人呢?
厨房里多了两个人,厉桀站在盥洗台那边,林见鹿靠着电冰箱。两人距离1米,小小的厨房变成了大烤箱,蒸馏着林见鹿的皮肤:“说什么事?”
“你晚饭吃饱了么?”厉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像个波浪线。前阵子低沉到谷底,现在不管什么心情都是往好的方向走。
“吃饱了。”林见鹿像被12个大气压强挤压,“你晚饭吃饱了吗?”
厉桀往前了半步:“要不我再叫点饮料吧,你说我买什么喝?”
他这样一往前,林见鹿的思想下意识是准备往后撤退。这些年往后撤退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不管对面是谁、是什么状况,只要类似袭击前摇他都想躲。可此刻的退路被冰箱拦截,林见鹿只是肩膀动了动。
厉桀便退了半步,自己可不能再犯之前的毛病:“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点。”
“你叫我来……就是问我喝什么?”林见鹿在快速平稳呼吸,不对劲,厉桀往他面前一站,心跳和呼吸就同时加快。
厉桀难得不急着说话,而是拿出手机摆弄,真点起饮料了。“要不我再给白队买点补品吧,乐乐别白住人家这里。”
林见鹿点了点头,目光集中在厉桀中指上的胶布。他好像是昨天训练中受了伤,把中指给戳错位了。人体是非常精密的仪器,只要错位一次,以后有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出现“疲态”。
“给白队买现成的,或者微波炉一热就能吃的,他不会做饭。”林见鹿一边说,一边看他的手指关节,“再买点香蕉牛奶,那个白队爱喝。”
“成,我听你的。”厉桀心想白队真是一个好借口,这不就找到机会和小鹿说话了。他点的全是简单方便的食物,包括什么即食燕窝、红参小红瓶,以及三整箱的香蕉牛奶。
等点完了,厉桀又缓缓蹭着往前一步,有点得寸进尺。
这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林见鹿没有撤退。“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说我们的关系。”厉桀终于吐露了心声。
“关系?我们……什么关系?”林见鹿偏过头,“我们不就是这种关系,同学,队友,就这样。”
他眼前的厉桀立体且鲜活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圣斗士。林见鹿没想求证什么,可换成别人,他坚信不一定再有继续接触自己的勇气和耐心。
厉桀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永远是别人,他永远是他。
“我是想用一个新的身份和你相处,也不算新身份吧,应该是……名至实归的身份。”厉桀不敢说的事情还有很多,比方说他这个月就向白洋提出申请,以后噜噜的补助金他来给。察觉到林见鹿没有躲,厉桀沉稳地再近一步。
“我能不能算你品质优良的前任?”
林见鹿嗖地正过脸来,脑袋像被天上的陨石砸了一样,闷闷转不动。
“我想了很久,既然我不能以现任的身份留在你的身边,那就只能以前任的姿态出现。咱们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翻篇过去,我会当一个非常合格的前任,照顾你又不打扰你。”厉桀说得非常正经,堪比“一加一注定等于二”那么笃定。
论情分来说,他也觉得自己算小鹿的前任。唉,心酸酸的。
“我慎重地思考过,思得很谨慎,咱俩亲过嘴,肯定是回不去了。与其不尴不尬地悬在中间,不如大大方方各退一步,前任也是一种健康良好的关系,你觉得呢?”厉桀问。
“你……我……我们?”林见鹿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对,我们。”厉桀点点头说,“你同意么?你要是同意,咱们就是彼此的ex了。”
“……这,这我得想想,你得让我想想。”林见鹿说,但想个屁啊!他脑袋都不转了!两人怎么变成了前任关系?有点奇怪有点懵,怪怪的。
厉桀的胸口显然松了一下,笑容也重新回到他的唇角:“好,那你好好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林见鹿机械性地点点头,感觉比听到自己和厉桀谈了还震惊。两人回到客厅,白洋也是一阵放空的状态,陶文昌忙得屁股着火,拿体温枪在乐星回脑门上一戳:“糟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白洋这才回神:“我瞧瞧。”
大家围上去,已经降到37度以下的体温又一次升到37.5度,人根本没好。陶文昌心知肚明,这是前阵子担惊受怕的结果,身体本身已经吃不消了,又遇上……
“陶最怎么还不来接他?”这也是困扰了厉桀一天的问题,陶最今天跟消失了一样,人呢?
“他想来接,我没让。”陶文昌还没搞清楚他俩怎么回事,当然不同意,“算了,来,你们帮我给他叫起来,我给他穿鞋,今晚……”
“今晚就留下吧,住客厅里。他本身就昏睡状态你再吵醒,不怕更严重了?”白洋说完又补充一句,“别人那么费心费劲地帮他,你现在带他出门,显得我大晚上给他轰出去了。”
“这……太麻烦白队了。”陶文昌有些犹豫。
“你怕麻烦我,就让小鹿留下打地铺,夜里他照顾,我就不用起夜量体温了。”白洋又说。
这种关键时刻,林见鹿肯定挺身而出:“我可以。”
“那我回宿舍住,有什么事你们叫我,我马上就能赶过来。”厉桀原本打算今天回家,但前任怎么能此刻退场?
陶文昌眼角有些发酸,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在状态,上蹿下跳东颠西跑。关键时刻还是铁兄弟给力,跳高队这片天还是白队撑着。他吸了下鼻子,说:“那就麻烦白队了。等他们走了我给你叫个小时工,好好收拾收拾,消消毒,你别自己做家务。”
“好啊,给我找个能干的,因为我从来不做家务。”白洋半开玩笑,拍了拍陶文昌的肩膀,“放心吧。”
多亏白洋出手,陶文昌瞬间少了一半的压力。半小时后他们准备走了,外卖小哥也是这时候来,像搬小超市那样往屋里搬东西,大有末日囤货文的既视感。除了吃的,厉桀还额外买了被子和枕头,乐乐和噜噜都在这里住,不能用主人的东西。
都布置好了,林见鹿将他俩送到门口,再回屋的时候白洋还在发呆。林见鹿先给乐星回换了退热贴,摇了摇白洋的肩膀:“白队,你去洗漱吧,夜里外面有我。”
“那好,夜里累你,我真的起不来。”白洋笑着摆摆手,“我先去洗漱,然后你再洗。”
林见鹿也累了一天,主要是心累,但瞧见厉桀之后他就像失忆,完全不记得下午怎么过的,时间流水般而去。等到他洗漱完,乐星回迷迷糊糊睡醒了,又吃了药,林见鹿手忙脚乱地扶他躺平,给他盖上被子发汗。
这……这发生关系之后,都会烧成这样吗?
林见鹿没地方吸取这方面的经验,乐星回这反应简直吓人,不知道是他特殊还是每个人都特殊。不一会儿他也准备睡了,地上的四件套都是厉桀买的,紧挨着沙发,林见鹿上好夜里几个震动闹钟,忽然间有点饿了。
厉桀真了解他,他总是容易饿肚子。卡路里消耗太快,身体存不住。
于是林见鹿又爬起来,摸到厨房找东西吃。厨房变成了小仓库,三分之二的空间都在囤货,林见鹿随手拆了一盒三明治,刚咬了一口,手机震动来了。
厉桀:[你要是睡前饿了就吃点东西,或者直接放茶几上。]
厉桀:[我在宿舍,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林见鹿看着好久不见的新消息,回了一条:[嗯,我在吃三明治了。]
厉桀:[哪个三明治?]
林见鹿想了想,打开手机灯,对着三明治的包装盒咔嚓一张:[这个,挺好吃的。]
厉桀:[行,下次我还买这个。]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白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林见鹿哪有偷偷摸摸,明明是光明正大啃三明治,又心虚地打了个激灵:“没啊,没干什么。”
“肚子饿了吧?用不用热一下再吃?”白洋瞧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物,见怪不怪地说,“有些人就是夜里喜欢翻冰箱。”
林见鹿感觉他不是在说自己,只见白洋弯腰拆了一箱香蕉牛奶,熟练地拧开瓶盖:“你拿手机拍什么呢?”
“拍这个。”林见鹿把包装盒量了一下,“这个好吃,下次可以再次购入。”
“哦,好。”白洋被香蕉牛奶甜得紧紧皱眉,“你拍完了是在网上买吗?”
“……不是,我没在网上买,我是……我拍完了给厉桀发过去。”林见鹿的舌头有点发沉。
白洋骤然放下饮料,不喝了:“你,拍自己正在吃的东西,给厉桀看?”
林见鹿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嗯,不过不是我主动发的,是他先问我。”
“你是说,厉桀问你吃什么,你就拍给他看?”白洋强调了一遍,“你俩,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林见鹿倒不觉得他俩多亲密,但关系确实更新了。“我们今天商量了一下,现在我俩是前任关系。”
白洋整张脸都没了表情,僵化了半分钟后哭笑不得:“小鹿,你该知道前任是什么意思吧?前任的前提是你俩当过彼此的现任,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
林见鹿陷入了非常微妙的状态,他不吭声,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就剩眼珠子乱转。
“当过现任才有前任,现任的意思是你俩确定谈过,彼此爱过,在一起过,明白?”白洋感觉大事不妙。
“也有那种……没当过现任的前任关系,对吧?厉桀说他会当一个很合格的前任,我觉得……也还行?我也没法归类我们的关系,这样也不错。”林见鹿微微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手里的三明治,好似那不是什么面包,而是传国玉玺。
白洋比知道乐星回发高烧还绝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错了,他和昌子大错特错了,林见鹿他喜欢厉桀!这俩人是双向的!——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低落是不可能的,缓好了继续冲。
噜噜:我觉得厉桀当前任很不错。
白队:两个棒槌。
第97章 不一样的前任
林见鹿小口小口咬三明治,亲自敲定了他和厉桀的“前任”关系。
白洋怀疑真正发烧糊涂的人是眼前这位,人在特别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你再说一次,你和厉桀是什么?”白洋笑着问。
林见鹿吃东西慢,回答问题就更慢,场上的雷厉风行丝毫不显。“前任,厉桀是我品质优良的前任。”
“那你是他什么样的前任?”白洋都快不认识“前任”这俩字了。
林见鹿又眼珠子乱转,苦恼地啃了小半三明治,吞吞吐吐说:“是他二传技术牛逼的前任。”
“行行行,你俩行,我算是搞不懂年轻人的潮流了。”白洋笑着喝了一口香蕉牛奶,浓郁的甜蕉味充斥着他的口腔,齁得他连连皱眉。他又喝一口,试探地问:“你不觉得你和厉桀挺不对劲的吗?”
“没有吧?”林见鹿理所当然地反问,“哪里不对劲?”
给白洋这个爱情开导师噎了一下:“咳,咳咳……你以前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林见鹿点点头。
“好吧,咱俩做点深度的精神交流。”白洋顺着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发觉……自己喜欢男生?我先说我的,我初中就感觉出来了,对吧?那个意识一旦形成就很清晰。”
“初中?白队你这么早?”林见鹿开启了话匣,从来没人这样和他推心置腹地聊过。别说是性向,关于恋爱觉醒一直都是他的沟通禁区。
“初中很早吗?青春期发育期每个人都逃不开这一课,喜欢女生、男生,或者都喜欢,或者都不喜欢,会随时随地发生。”白洋瞧着这位爱情生瓜蛋子。
“都喜欢?都不喜欢?”林见鹿从未想过还有这种人,“真有?”
“哈哈哈,你见过的人太少了。双性恋和无性恋很多,或者泛性恋。有人爱上电脑,有人爱上故事里的角色,你能说他们对或者不对吗?这是咱们的基因代码,不可笑更不可耻。”白洋停了停,“你以前是不是有这方面的阴影?”
林见鹿瞬间回忆起高中的至暗时刻,无奈地嗯了一声。
“就因为你喜欢男生?”白洋问。
“嗯。”林见鹿低着头,气势上完全拼不过白洋,“白队,你觉得我……我……gay得明显吗?”
白洋强忍着把最后一口喝光,把可爱的六边形小塑料瓶往灶台上一放,静静地看了看它。
“事实证明,很明显。”白洋不敢说自己gay达准不准确,但小鹿可太明显了,一眼准。奇怪的是厉桀反而不明显。
“我以前……在班上让人说过,他们还造谣,还把我手机号乱发。我一直怕……怕别人对我有刻板印象,怕别人指指点点说这个圈子太乱所以我也乱,说我……说我有病。”林见鹿脸都臊红了,这些事情对目前的他来说还是过于羞耻,“就是那种病。”
“他们说你什么?”白洋收敛了笑容,很严肃的。
林见鹿使劲儿地吸了一口气:“他们骂我有艾滋。在队里,我坐过的地方就没人坐了,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坐一条横椅。我觉得我很多烦恼都是因为性向,如果我不这样就好了。可是我掰不过来,我对女生……”
说着他悄悄地看了白洋一眼,悄悄地说:“我对女生真的没有那个感觉,我没有梦见过……和女生。”
白洋温和地点了点头:“很正常,你心理压力别太大,千万别试图强掰。我老实告诉你……在咱们首体大,咱们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真的?”林见鹿眼睛一亮。
“不然你以为昌子的‘弯崽码头’称号是怎么来的?”白洋给他解压,小鹿就是被思想上的桎梏压住了,所以他宁愿和厉桀当前任都不考虑谈没谈过,“对于你说的那些病……我承认,咱们这个群体确实有一部分人很乱,乱到你难以想象。”
“是吧?白队你怎么知道?”林见鹿感觉脑海里有东西慢慢清晰。
“……因为他们曾经也邀请过我,特别是咱们体育生的名声……你懂吧?”白洋挑了下眉梢,“他们觉得我百无禁忌,还想买我穿过的训练队服。”
林见鹿瞪大眼睛!虽然有句话不是很合适,但“寡妇门前是非多”啊,这些人就是欺负白队的另一半不在了!白队的伴侣要是健在,他们敢吗?他们连白队的手指头都碰不着!
“但是你想想,异性恋的圈子也有乌烟瘴气的人,这不是性向或者性的错误,这是人的错误。人品不好的人他喜欢什么他都乱,洁身自好的人永远不会受影响。”白洋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有些话点到为止最好,留给小鹿自己想明白的空间。
可他又怕小鹿想不明白,着重点题:“小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白队你说。”林见鹿点头。
“感情这回事就像语文,它具有严重的滞后性。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和思念。”白洋基本上已经给他画出重点了,接下来他帮不了太多。
林见鹿的目光穿透了白洋的双眼,听得出他是劝别人也是劝自己。这番话很难得,林见鹿第一次被“群体”接纳,忍不住双臂环绕搂住了白队。
“谢谢白队。”林见鹿很开心,“你真会开导别人。”
白洋头一次被这么高的人拥抱,还不太适应呢。“我还行吧……有个人特别会,你是没碰上。”
林见鹿心里一沉,原来白队是变成了那个人的模样。逝去的人只能靠这种方式追忆,也改变了白队的性格和一生。无论是守护学生会的基金还是安慰学弟,白队肯定是循着那个人的痕迹,试图理解他活着的感受。
“会好的。”林见鹿已经红了眼眶,拍了拍白洋后背,“都会好的。”
“嗯。”白洋欣慰地笑了笑,成了,看样子自己是把小鹿的心结顺利解开了。厉桀啊,你的好日子要来了,但愿你别像陶最那么莽撞。
这个笑容落在林见鹿眼中那真是喜忧参半,天人两隔是永远的刀子,白队真是苦笑。两人吃了宵夜又重新刷了牙,林见鹿总能在洗手间里闻到浓郁的玫瑰味,但仔细找了一圈,白队也没有在洗手间里养花。
晚上林见鹿辗转反侧,终于轮到他睡不着了。只要一想到他的枕头、被褥都是厉桀新买的就困意全无,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了凌晨两点他起来给乐星回换退烧贴,爬起来的时候差点吓他一跳!
乐星回已经醒了,昏暗灯光中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呢。
“啊!”林见鹿小小地尖叫一声,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好险,差点给屋里睡觉的白队吵醒。
林见鹿马上看向卧室门,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他放下手,无奈地问乐星回:“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怎么没回家啊?”乐星回哑哑地问。
“昌哥原本想叫你,但白队看你睡得太沉,就让你在他家休息了。明天你起来可要好好谢谢他。”林见鹿朝他伸手,想要揭下他脑袋上的退热贴,“奇怪,白队怎么用宝宝退热贴……”
这东西也是从药箱翻出来的,明明家里都是成年人,白队买的都是儿童款。但林见鹿没想到乐星回退烧了也不老实,他一伸手,他就躲,两个人来来回回好几次。
“你别动!”不得已,林见鹿只能威胁他,“我还能打死你吗?”
“我觉得你能……”乐星回单纯是怕他,“我以前打副攻经常拦你的球,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林见鹿没骗他,曾经心高气傲的自己哪里记得住透明的乐星回。乐星回也没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我现在打自由人,不打网前,你扣不到我了。”
“你放心,你在后排我照样扣你,下次就照准了暴扣你,往死里扣。”林见鹿拿出体温枪,有本事陶最就把所有的球替他防住,“头伸过来,受死吧。”
乐星回瘪嘴,又要哭似的。他这样一瘪嘴,林见鹿倒是想起来一些,唉,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小哭包嘛!一打就哭,输球也哭!
乐星回脑袋往前伸了伸,闭上眼等“枪毙”。林见鹿冷酷地执行,哔哔哔三声,体温显示“36.8”。
“枪决完成,请自由人前往复活地点。”林见鹿放□□温枪,给乐星回放平,重新盖了盖被子,“喝水吗?还是喝香蕉牛奶?”
“香蕉牛奶。”乐星回点餐。
于是林见鹿也学着厉桀的行为去照顾人,从厨房摸了一瓶出来。啪!插上小吸管!乐星回两手捏着塑料瓶,蜷缩在沙发上嘬嘬嘬,一看就是烧得口渴。林见鹿又给他拿了一瓶,看着他喝完,轻声地问了一个问题:“你喜欢你哥吗?”
乐星回打了个水嗝,差点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你哥吗?”林见鹿重复。
“你话题转变好快……”乐星回皱了下鼻子,“你问我这个干嘛?是我哥让你问的吗?”
“不是。我和你哥不认识,况且我俩都是二传,我们不会讨论爱情的问题,只想把对方摁死。”林见鹿神神秘秘地说,“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
都发生关系了,乐星回肯定是喜欢的吧?林见鹿端正地坐在地上等答案,小小的乐星回倒是像个老师。乐星回整顿了一番心情,说:“我从小就喜欢他。”
“是那种喜欢吗?”林见鹿问。
“上初中表白过,他没同意。”乐星回说。
“那时候他要是同意,我就想报警抓他了。”林见鹿和陶最一直不对付,所以也不理解乐星回喜欢他什么,“你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乐星回想了想:“就……很自然的心情啊,我是我哥抱着长大的,我喜欢他,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正常,喜欢一个人总有理由吧?”林见鹿怀疑他还在发烧。
“没有,没有理由。但是……”乐星回忽然一愣,“喜欢一个人并不是总那么开心。有时候我也很难过,莫名其妙不高兴,但没过一会儿又好了。看不到他就不高兴,看到了就高兴,很简单的。”
“看不到就不高兴……”林见鹿轻轻重复。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谁啊?”乐星回打了个冷战,我天!林见鹿这个大魔王还会喜欢别人吗?简直不可思议!到底是谁那么倒霉?
“没有,我可没有。”林见鹿三言两语给他打发了,重新躺平。但他的困意仍旧没有袭来,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第二天再睁眼,是林见鹿听到了敲门声。陶文昌一大早就来了,一进屋就听到白洋在厨房发问:“我怎么少了两瓶……”
“少什么了?”陶文昌拎着早饭来,“我买了麦麦,大家一起吃!”
林见鹿循着香味爬了起来:“昌哥早。”
“早,辛苦你了,赶紧多吃补补!”陶文昌看了一眼正在吃饼干的乐星回,这脸色是好多了,“咦?小鹿你干什么去?不吃早饭?”
“我……我回学校,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林见鹿飞快地套裤子,整颗心都飞回了宿舍。他穿衣服很快,踩着排球鞋一边跑一边蹬,等白洋从厨房出来这人都出门了!
“奇怪,他回学校干嘛去?”陶文昌看了看时间,“这么早训练吗?”
白洋心知肚明,倒是问:“你觉得呢?”
“我哪有功夫觉得他,我都快被陶最烦死了,一个劲儿地问我乐乐在哪里,他要接他。唉,我瞧着他和乐乐马上就要谈上了……以前我还说他省心,现在看来看去,还是厉桀这边省心。”陶文昌叹气。
白洋笑而不语,昌子你真是两头押不中,厉桀这边谈上了我看你怎么办。
外面刮着冷风,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林见鹿来不及系羽绒服的长拉链,被生生吹成了风衣穿法。手机充满电,在急急忙忙的步行中林见鹿拨给了那个人,接通的一刹那冷风消散。
“小鹿?你怎么这么早?”前任厉桀问。都说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但他们要走不一样的前任路线!
“我……”林见鹿刚开口,手机屏幕一暗。
“喂喂喂?”林见鹿敲了敲屏幕,今年冷空气来得太早,居然给他的手机冻关机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命令北京四季如春!
昌子:别这么中二。
第98章 与我为敌
林见鹿急得灌了一口风!
明明手机平时都好好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掉链子?北京是进入极寒预警了吗?他敲了敲手机屏幕,试图用外力将它唤醒,把里面那个热烘烘的巨大前任挖出来!
但事与愿违,今天他的手机非要和他对着干,非要罢工,非要给他一个教训!
行吧!林见鹿一边尝试开机,一边快步往学校赶去,这时候厉桀应该已经起床了,肯定还在宿舍!林见鹿莫名其妙地发热,身体里逼出一股热意足以和这个冬天打架,他眼前还出现了很多幻想……
全国比赛、全球联赛、明年年底的U20,他都会和厉桀一起站在前排!
脚下越来越快,林见鹿完全忘记了伤,他像一个复建完成的痊愈患者,终于甩开了困住他许久的拐杖,又一次从骨骼粉碎的悲剧里站起来。等到他冲到东校门的时候,安静的校园带给他不同以往的一面,有些项目的冬训已经开始,长跑队员从他身边擦过。
林见鹿小跑起来。
东校区的宿舍楼扎堆,一栋一栋乖乖矗立在这片校区里。林见鹿看到了自己的宿舍楼,拎着包就进,电梯都在工作,林见鹿在银色的金属门面前站了站,不由分说地走向安全通道入口。
浅灰色的墙壁呼应着他的队服,他是一抹红。
台阶数不过来,每一节都在宣告高度,变成了一条爬坡的路。林见鹿很小心,这时候可不敢托大,每一下都是踩扎实了才动。4层算不上高,只是他太久不曾快速爬楼,一直摸着扶手。
楼道比平时清净,419要往左拐。
林见鹿往左拐,看到宿舍门的一瞬间才记起厉桀已经搬回去了。所以他没有回自己那屋,而是推开了另外一扇门:“我手机……”
门一开,他先是看到了满面焦急的厉桀,然后看到了正在安慰他的陶美云阿姨和厉韧叔叔。
“你别急,不用报警,你这孩子就是干什么都毛躁……”陶美云拍着儿子的后背,瞧见小鹿来了,很明显地松开了眉头,“来了来了,这不就来了嘛!”
“我就说他肯定要回来找你,先问问你在不在,手机突然就没电了。”厉韧也劝。
刚才一个“中道崩殂”的电话熔断了儿子的理智,厉桀回拨好几次都无人接听,咬定小鹿肯定是出了大事,甚至脑补了意外车祸和被人绑架!厉韧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住,不然报警电话就打出去了,就这,厉桀上一秒还嚷嚷小鹿要是被人绑架卖去缅甸怎么办!
厉桀高耸的鼻梁骨上一层汗珠,没头没尾地冲到林见鹿面前说:“你刚才怎么了?怎么没声了?”
“我……叔叔阿姨好。”林见鹿顿时噎住,先和长辈打招呼,“我手机冻关机了。”
“冻关机?你手机是不是该淘汰了?”厉桀永远这么直白,伸手要,“给我看看!”
厉韧无语,厉桀说话永远那么不好听,这直接就说人家的随身物品该淘汰了,脑子有点问题。陶美云同样这样想的,唉,这样的说话方式还能和小鹿交上好朋友,是小鹿容忍了。
林见鹿没打算给他,当着家长的面站成了一根电线杆。上次见面……就是厉桀说的“见家长”,那时候他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但他永远忽略了厉桀的执行能力,他不给,厉桀的大手就伸进他的外兜。
还是裤兜!
林见鹿想用目光逼退他,干什么呢!而厉桀的目光直白得要命,前任拿一下手机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品质不优良?他的手还大,在裤兜里五指张开可以全面覆盖林见鹿的大腿前侧肌肉宽度,林见鹿感觉他一把能掐住自己半条大腿!
拿手机更不是什么难事,厉桀理所当然地捞出来看看,对着它是又敲、又拍、又打,最后下了诊断书:“确实该淘汰了,这型号太古早。”
“你怎么说话呢?”陶美云忍不住了,“你要不给小鹿买个新的,要不就别指手画脚。”
“我肯定要给他买新的,我和他……”厉桀脱口而出。
林见鹿急得挤眉弄眼,你要说什么!闭嘴!
“我和他是品质优良的队友,而且他这部手机受损也有我的过失,算我的。”厉桀并没瞎说,开学的时候他抽了噜噜一巴掌,给噜噜的手机吓飞了。这叫什么?这叫一切都有迹可循,命中注定这个新手机他来换。
今天这个断掉的通话,就是命运给他“滴滴”了。以后只要噜噜用手机就会想起自己这个前任。
“那你……你早点换啊!”厉韧一听这还得了,“小鹿你别担心,他欺负你了我们说他。”
“没有,没什么担心的。”林见鹿笑了笑,他现在就担心前任关系曝光,“你们……怎么也来宿舍了?”
“你刚才打电话要和我说什么?”厉桀当之无愧地抢问。
陶美云把这大号熊孩子拨拉到一边去,给小鹿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厉桀的奶奶生病住院了,老人家想见见他,我们带他赶紧过去。这几天恐怕都不能回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她和巧梦经常联系,巧梦朋友圈在外国,孩子一个人在北京。
“行,我能行,我都是成年人了。”林见鹿点点头,“而且学校里很多同学都不走,我们可以互相照顾。”
“我可好几天不回来。”厉桀再次强调。不是一天也不是两天,是好几天。他怕小鹿这几天寸步难行,没有前任的日子可不好过。
厉韧和陶美云只觉得这俩孩子关系真好,厉桀说话永远那么没五没六。林见鹿可是提心吊胆:“你快去看奶奶吧,教练和队医都不放假,学校人多。”
“那你刚才打电话找我干嘛?”厉桀知道他话没说完。
林见鹿扯了扯嘴角:“我想告诉你乐乐已经退烧了。”
“哦,那好,这我就放心了。”厉桀也是担心那边,退烧就好,估计陶最今天该接他了吧?原本他想和小鹿再相处一会儿,可奶奶住院也不能拖延,一刻钟后厉桀跟着爸妈离开宿舍。
临走的时候,厉桀让林见鹿下午就在学校等着,别走,手机直接送到校门口。
等他们一走,宿舍再次空空荡荡,林见鹿也回到了419,刚才的冲动正在冷却。大脑从沸腾状态变成了常温,理智再一次占领了高地,那个被冻关机的手机也缓过来了,慢悠悠的,在暖气片上开了机。
它迟来的开机就像林见鹿的暖机。
下午新手机到了,是最新型号,橘色,林见鹿不怎么喜欢这个颜色,又高调又燥。他喜欢的东西大多和自身性格有关系,冰蓝色比较好吧,这个橘色一看就是厉桀的风格。
之后几天,林见鹿都在宿舍,偶尔去看一看白队。
乐星回已经回家了,他和陶最到底怎么着了,林见鹿不得而知,只看出昌哥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步行第一名。和白队聊天的时候,林见鹿又对那位另一个世界的人有了更多了解。
那个人不喜欢穿羽绒服,冬天要穿漂亮的风衣,夏天是白衬衫。林见鹿继续修改这幅画,每一笔都落得精细,可能是白队太过思念,所以五官细节说得格外清晰,包括丁达尔效应的眼睫毛都形容出来了。
画中人宛如重生,林见鹿用橡皮擦去多余线条,这该是一个多温柔多甜的人啊,怪可爱的。
他晚上会对着这幅画发呆,倾诉一些没法说的心事,包括那部没开封的橘色手机。厉桀那边很忙,已经在医院吃住陪床了,林见鹿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人家奶奶住院生病呢。
假期一转眼结束,等项冰言和云子安回到419宿舍,林见鹿才知道他俩一起去大理玩了,还晒黑了!队员们陆陆续续归队,皮俊和任良是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只有厉桀没回来。
“给给给,老家特产!”任良串着房间发零食,“你们谁有体温计啊?”
“怎么了?”林见鹿正在吃项冰言给的鲜花饼。
“皮俊不中嘞!发烧嘞!”任良说,“一进屋他就喊冷!”
“我去看看。”林见鹿放下饼,因为有了乐星回的前车之鉴,他甚至猜测皮俊不会也是……
不对不对,皮俊肯定不是。林见鹿去了他们屋,只见那么大一个皮俊躺在被窝里,脑袋上放着一条带回来的……冻肉。
不好,我的队友真的是傻逼!
“你……你起来,去医务室!”林见鹿在床下拍他。
皮俊感觉自己能够融化万物:“厉桀回来了吗?”
“你管他干什么,你先起来,发烧去找宋达或者方松队医,你烘干冻肉干什么?”林见鹿生拉硬拽才把这个两米巨人弄下来。没想到看着挺结实的皮俊此刻已经外强中干,靠着比他矮很多的上铺栏杆喊头晕。
“我眼前都是金星,像被发球机怼脸针对。”皮俊锐评。
“你烧多久了?”林见鹿针对他。
皮俊摇摇头,已经想不起来了。他们吃药要报备,麻烦,小打小闹的毛病都单抗血线!林见鹿和任良寻思了一下,任良问:“小鹿你会骑嘟嘟车吗?”
“你何意味?”林见鹿问。
“你说话别被宋涵旭影响,太傻而缺了。”任良从宋涵旭的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小旭说咱们有事可以随便用他的车,你要是会骑就带着他,我在后面扶着。”
这……林见鹿斟酌一番,目前来看只能如此。于是他和任良一起把皮俊弄下楼,主攻线在原地等待,二传手去打野找车。宋涵旭的嘟嘟车很好认,粉的,贴了“小生有礼”的图。
林见鹿猜测这东西和自行车差不多,再者说后面还有任良把控,便自信满满地推着车出来:“走!上路!”
“别,别‘上路’行不?咱们上道。”皮俊发着抖建议。
林见鹿沉着冷静地点了下脑袋:“走!上道!”
等皮俊坐上来,嘟嘟车明显“尔”一声沉了下,林见鹿抓稳车把手,给后面提示:“我走了!”
“走!”任良也点点头。
又“尔”一声,嘟嘟车开出了20迈的龟速,4条大长腿拖拉着,仿佛这辆车长了腿就是不知道怎么用腿。任良大步紧跟,头一次发觉林见鹿的驾驶天赋:“别说,你还真别说,你骑得就是比小旭好……”
“歪了吧?”皮俊昏昏沉沉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
三秒后,他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绿化带,轰然倒塌了。第一次上路的林见鹿显然过于自信,直接将后面两个人带进了小沟,还好嘟嘟车没有多沉,3个人并排倒下特别像人民大学的校徽。
不等林见鹿起来,皮俊用最后的力气打开手机,拍了一条短视频:“好离谱的素材……”
“别离谱了,快起来快起来。”林见鹿四肢着地爬出小沟,看来队友之间是互相影响的,他已经深受其害。没想到他还没起身就感觉到一股外力,仿佛外骨骼再次降临,毫不费劲地站在地面上。
一抬头,原来是厉桀从背后给他抄起来了。
林见鹿喉咙刹那间紧张起来:“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瞎搞队友关系。”厉桀严肃地苛责他,“林见鹿,你该知道自己是有前任的人吧?”
“你也该知道先把他俩弄出来吧?”林见鹿指了指下面,“我真的不中了。”
“咱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前任和队友能一样么?份量你掂量掂量吧,前任是比朋友还要亲密的朋友关系。”厉桀刚刚心惊肉跳,3个人水灵灵地倒进绿化低洼,倒得非常决绝。
林见鹿搓着裤兜,忽然说:“那……要是不当朋友了呢?”
厉桀忽然间面若冰霜。
他上前半步,额头抵着林见鹿的额头逼问:“不当朋友?难道你要与我为敌么?”
林见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首体大的主攻线没救了——
作者有话说:噜噜:不想说话了。
桀桀桀:汪汪汪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第99章 前任情侣卡
好几天没瞧见厉桀,林见鹿胸口肌肉都一跳一跳的,他刚刚无声无息往面前一立,心口的跳动就变成了连击。短短几日的分别,他的心脏先欢迎了厉桀。
而后又被厉桀的话泼一头冰水。要是换成几个月前的林见鹿他肯定要把厉桀推进坑,他平静低温的生活却被厉桀破坏了,把周边大气层搅成一锅沸水。他踹开的不止是林见鹿的卧室门,包括全部防御机制和预判能力,把边界线踩了个一塌糊涂。
然后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很带有“厉桀色彩”的话。
林见鹿能察觉到手指尖蠢蠢欲动,额头上的小绒毛都在呼应厉桀的呼吸。“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开个玩笑而已。”厉桀又在他额头一碰,“你这几天……是不是胖了?”
思念的目光就是量角器,厉桀曾经对爱情小说里的戏码不屑一顾。他不觉得谈恋爱的人能一眼识别出另一半瘦还是胖1斤,也不相信破镜重圆时能在街头一眼认出背影。
太玄幻了,人的记忆力怎么能好到那个地步。直到刚刚,他一眼看出了骑车带人的林见鹿,也识别出那个背影和几天前的差距。这就是前任的烙印。
“胖了一点点。”林见鹿每天都在健身楼上称,生怕掉肌肉的他还加了一顿宵夜,“你是不是瘦了?”
“瘦了一点点。”厉桀掐了一把左大臂,绷出肌肉线条仿佛自我验证。
林见鹿这才发现他连羽绒服都没穿:“你奶奶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就是老年病,这些日子她总想着我,我夜里陪床。”厉桀就是熬夜熬瘦了。目光继续在林见鹿脸上徘徊,刚开学的时候他瘦得有些缩腮,面颊微微凹陷,现在线条健康得多。
“那就好,这是老人想你了。想谁的时候……就想见谁。”林见鹿不露痕迹地小幅度往前欠身,鼻子吸入冷空气,在干冷的季节里识别出厉桀身上的消毒水味道。
确实是刚从医院出来就马不停蹄返校了。这念头在林见鹿心里过了一遍,不听使唤地留下一道温暖的痕迹。
咯噔!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头砸在他俩的脚边,往他们排球鞋的方向冲刺。胖了的林见鹿和瘦了的厉桀同时看向攻击来源,皮俊和任良叉着腰在坑底看他们,均是百般不解。
“咱们能不能先把这个病号弄上去再叙旧?然后再把小旭的车弄上去?”任良提出可行性方案。
“我来搬车。”厉桀自我反省着,这见着噜噜就忘了其他人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车在他手里算不上沉重,小玩具似的托上来,林见鹿也下来,帮着任良一起托皮俊。
任良和皮俊近距离靠着他,同样是主攻手,同样是两米以上的身高,然而林见鹿却没有感受到那股热浪。
火山根本不在厉桀身上,原来岩浆是自己流出来的。
折腾了半小时皮俊才在校医楼里躺下,任良陪着他,林见鹿陪同厉桀推车回去。小小的车在他们当中变成了缓冲带,林见鹿还捏着自己的旧手机,步子不知不觉变小。
“你吃饭了吗?”林见鹿看他把车子停好。
“早上对付了一口,你吃了么?”厉桀回过身,“要不一起吃?”
“随便吧,其实我肚子不饿。”林见鹿低了低头,“去哪个食堂吃?”
首体大的校园面积很大,各类场馆像国际象棋一样直立着,等待教练们的排兵布阵。食堂有5个,除了东南西北4个校区还有一个主食堂,但学生们不怎么去。
各个食堂的内部环境都在林见鹿眼前闪过,没想到厉桀意外地说:“出去吃吧,去食街。”
“行,随便,反正我也不是很饿。”林见鹿摸了下外兜,好在带着手机呢,这次请客,别总是让厉桀结账。
食街当然是东校门外这一条,但却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逛。寒假期间照常营业的小店不少,林见鹿拿出请客的做派:“你想吃什么?今天得我请。”
“你是在挑战我的富有么?”厉桀快速地看了一圈。
林见鹿的叹息声几不可闻,怪不得自己小时候那么想揍他,说话真欠揍。“对,我在用自己的零花钱挑战你的存款。你选吧,今天必须我结账。”
“这么想请我?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直接把你吃成小穷光蛋,下个月饭费都没了着落?”厉桀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坏笑,“先说好,饭费不够可以蹭前任的饭卡。”
“你……”林见鹿攥了攥拳头,“你赶紧选。”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缘故上,今天你就请我……”厉桀再次左右环视。
林见鹿的余光也贴着他一起环视,是左边的烤肉还是右边的火锅?都不错,大冬天应该吃点暖呼呼的。听说街尾还有火鸡面和羊蝎子,不知道厉桀吃不吃得惯,他家庭条件那么好应该吃不惯吧,其实不应该在东食街请他……
“请我那个吧!”厉桀认真地指了指。
林见鹿眼皮速抬:“奶茶?你要喝奶茶?别开玩笑了,我要请你吃饭。”
“对啊,我现在就是想喝奶茶,你请不请?”厉桀原本想用肩膀撞一下他,但考虑到噜噜不喜欢自己的直接肢体接触,就用运动包的外侧撞了下他的后背。
如同在场上他盖着他的尾骨,往前托托他。
只不过厉桀的力量级还是太超过了,林见鹿踉跄了两步,用拟人的目光回视:“你是不是属火车头的……”
“那我肯定还是内燃机车头。”厉桀怕他摔倒,掐了一把他的大臂,一攥能攥满圈。停留时间不长,林见鹿手臂上的热度稍纵即逝。
“欢迎来到小左奶茶!”奶茶店的柜台店员正在整理外卖单,瞧见有人进来连忙站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请问你们有吃的么?”厉桀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电子菜单。
体育学校附近的店员已经见怪不怪,180仿佛都是中等身高了:“吃的方面我们有甜品,这个月的限定是可丽饼。”
“行,来两张饼。一个巧克力一个草莓。”厉桀随便点了两个奶茶,给林见鹿让位置,“你来付钱。”
“你就不能吃点贵的……”林见鹿面子上更薄一层。厉桀干什么都不遮挡,给他省钱也省得明目张胆。所以他没有马上亮出付款码,而是问店员:“请问,除了可丽饼还有什么甜点吗?我想多点一些。”
既然单价不贵那就以数量取胜,点满一桌子,吃不完带回去兄弟们一起分。林见鹿打着算盘,只听店员推荐:“如果您要是点得多,我推荐您办一张双人卡,可以攒积分换礼物,本次消费就可以打折兑换。”
“双人卡?”林见鹿和厉桀异口同声。
“是,最开始叫‘情侣卡’,后来我们发现办卡人群不拘泥于情侣关系,哥们儿、闺蜜们都能一起享用。”店员推荐。
“那……那就办一张。”林见鹿一听到“情侣”先是紧了一下后背,一听到“哥们儿”又欲盖弥彰地松弛下来。店员开始给他们办卡,手指轻轻地点了下总机的大屏幕,问道:“双人卡需要注册手机号和备注名称,请问您怎么称呼?可以用昵称或者英文名,不需要真实姓名。”
“数字可以么?”厉桀心里懊恼,早知道有情侣卡就应该早早办。现在好了,只能当前任卡。
店员点点头:“当然可以。”
“你觉得行么?”厉桀又问林见鹿,必须征得对方同意。
他应该是想用队里的号码,林见鹿也觉得没问题,号码就是他们的代称:“行。”
“那我们是1号和0号。”厉桀转头说,“我1他0。”
店员原地怔愣。
林见鹿连忙捂住厉桀的嘴,自己是上辈子欠厉桀钱吗,这辈子每天都要精神损伤:“不是不是,是他1我10!我不是0,我是10。”
厉桀轻而易举拨开了他的手:“人家柜姐正输入呢!你别闹。”
“咳咳,我们是店员,不是柜姐。我们奶茶店不用配货。”店员忍俊不禁。
“1和0好记,也好输入,就这么办吧!”厉桀热火朝天地对店员点头,还抢过了林见鹿的手机,“你怎么还没换……没事,一会儿回宿舍我帮你弄。”
“厉桀你别发疯了。”林见鹿推他像推墙。这堵墙转回头,悄声对他说:“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再也不让你请客了,一杯水都不喝你的。”
店员在顾客没商量好之前肯定不会输入备注,静悄悄地等待着。半米之外的两位巨人鼻尖都快磕到一起去了,是兄弟还是情侣已经一目了然。几秒钟后,那个稍稍矮一些的败下阵来,只说了一句“随你”。
不管是什么恋,总有一个人格外包容纵容呦。店员动了动手指,输入了1号和0号的手机号码。
满桌的甜品像盛宴,换来手里两张薄薄的薄荷色卡片。厉桀把卡片拿在手里反复欣赏:“人家真是经营鬼才,还能集徽章和收集印戳,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
“一般吧,都是骗小孩儿的手段。”林见鹿看也不看将卡片丢进包里,真没想到第一次请厉桀吃饭是吃饼。
他以为他们吃不完,然而现实总能让人清醒,林见鹿和厉桀的胃口不仅没剩下还没吃饱。可丽饼吃了,千层蛋糕吃了,水果蛋挞也吃了,两人风卷残云吃了一桌,连个蛋糕渣都没留下。
空盘行动的过程里,林见鹿的余光总是闪着一抹薄荷色,在黑色中喧闹地证明它的存在。
等到晚上熄灯,林见鹿拉上床帘后还能听到云子安和项冰言互道晚安。相对封闭的空间挤压出林见鹿的勇气,他从枕下摸出那张卡,认认真真阅读正面的每一个方块字。
手机灯是他的光源,也是他情绪的放大器。他的指尖抚摸过凹陷的卡面编号,像一只蚂蚁爬过巨石,那纹路变成了努力攀登才能过去的裂谷。翻过面,就是厉桀说的徽章和盖戳,他们今天的消费都变成了“足迹”,一旦走过所有的格子就能兑换“大奖”。
林见鹿从未如此好奇和盼望过大奖,他也不是非要和厉桀单独去吃,他只是……想要大奖。
这一夜林见鹿反复做梦,梦里不是饼就是奶茶,那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把他裹住了,起床时才放开他。今天是寒假冬训的第一天,但起床时间并没有推迟,如果说运动员都是一棵树,冬训就是树木厚积薄发的好日子,是注定出成绩的赛程。
而云子安搬过来的好处之一就是他能和项冰言一起冲澡,大大缩短了晨间洗漱时长。以前厉桀在,3个人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林见鹿小心地爬下床梯,从衣柜里拿出崭新的冬季队服。
还没冲澡,林见鹿先习惯性地脱了睡衣T恤,低头时好像看到了什么,又陌生又恐怖。他一开始没在意,然而视觉范围内的“异物感”太强,他不得不低头检查。
一检查不要紧,林见鹿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住了,背向419的门呆愣不动。
“子安你们水热不热?”厉桀也在这时推门而入,“我们那屋的水是凉的,你们……”
没有云子安的回应,倒是看到了小鹿的背影。他就那么低着头,脑袋时不时往左一偏、往右一偏,好似来来回回巡视什么。厉桀顾不上别的,过去碰了下他的肩胛:“你怎么不穿衣服?冻着干嘛呢?”
林见鹿半回过头,瞳孔里聚焦着不可思议:“完了,完了,我好像长东西了。”
“长东西?你说清楚。”厉桀刚睡醒哪有功夫分析他长了什么,但态度这样严肃肯定不是什么好的。两只手搭在林见鹿肩膀上,他将人轻巧地一扳,林见鹿大臂夹着胸肌,低体脂的身体一览无余。
冷白色的胸肌外侧多了几条对称的纹路,朝腋下蔓延。别人可能不认识,但厉桀一眼识别出这和乐星回腿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健身生长纹。小鹿这段日子太过着急,胸肌无氧训练太多,增肌太快,皮肤不堪重负地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早知道我就不选10了。
桀桀桀: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是1!
第100章 不要叫醒爱情
陌生纹路的出现不亚于身体突然长了东西,其实林见鹿已经猜到这是什么,只不过不想承认。
“你这几天练了多少?”厉桀问。生长纹现在颜色还很新,过不久会淡。
“这是什么?”林见鹿仍旧试图否认,“这能消失吧?”
“你是不是加练了?”厉桀和他完全不是一个频道。每个人的量都有教练量身打造,加练不一定事半功倍。
“这是什么?”林见鹿已经顾不上凹陷的两点。
耳边是洗浴间的水声,厉桀理解他对现实的抗拒。有些男的认为健身纹是勋章,有些人就是觉得它不好看,突兀地趴在本来干干净净的皮肤上。“这是健身生长纹,不疼吧?”
当初乐星回长这个可是喊疼来着。厉桀用手背快速地滑过纹路,怎么一夜之间长这么多?
“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林见鹿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抵抗。
“健身强度超标,皮肤裂了。”厉桀只好来当这个恶人,“你胸炸了。”
胸炸了?林见鹿往后一靠,咣当一声贴在冰冷的柜门上。厉桀急得将人拉回来:“干嘛呢?后背贴那么凉的一会儿生病……你先穿上衣服。”
林见鹿变成了一个大号木偶,茫然状态下被厉桀套了T恤。他预想过很多健身结果,有超标和不达标,围度和体重每天都会记录,摄取的优质蛋白也在掌控中。他吃厉桀给他买的营养补充品,每天晚上在厉桀的监督下泡脚、泡小腿,私密处的伤口稳步愈合,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结果他胸炸了?
“不能吧?”林见鹿揪起领口往里面看了看。
本身他就有点……小残缺,现在小残缺旁边还多了亮眼的“标记”。林见鹿自认为自己算不上完美主义,可能以前算吧,但断腿之后他就没那个念头了,但也不想身体变成画布,平白无故多十几条。
“先别想这么多了,过一会儿先去洗澡,我慢慢跟你讲。”厉桀也想现在开导他,可时间不等人。一会儿教练吹哨了他和噜噜还在这里研究胸,老纪非得一人一脚给他们踹下去不可!
铛铛铛,他又敲了敲浴室门:“你们快点儿,别磨蹭了!”
半分钟后那俩人才出来,林见鹿赶紧冲澡,在花洒下幼稚且不切实际地搓着那两片皮,试图用一己之力当橡皮擦。裂了这么多道居然没有痛感,林见鹿不知道该说自己睡觉太沉,还是它们太狡猾。
真的裂开了。聚焦于灯光下,林见鹿看清了它的凹陷以及凹陷里的纹路,像肌肉纤维被活生生扯断。这是一条注定不能逆行的变化之路,这辈子自己就要带着它,和它共存亡!
再搓搓试试……林见鹿鬼使神差地搓揉起来。
纪高、孔南凡、方松和宋达已经在楼下等候,4个人齐齐冒头,给孩子们的冬训保驾护航。今天气温骤降,纪高原本想在寒风中磨炼他们的意志力,可是瞧着他们一张张刚洗完澡的红扑扑的脸,他转头又给人带进排球馆。
算了,反正打排球都在室内,磨炼他们不怕冷也没用。揣着这份不忍心,纪高花半小时做了冬训前的动员。
“刚才说的都是激奋人心的壮志豪言,接下来我也说两句。”方松等两位教练说完,迈着四方步上来,像解压软件一样开始运行,“我和你们宋队医的要求只有一个,生命安全第一。明白吗?”
10个队员背着手异口同声:“明白!”
“你们真的能明白吗?”方松的目光从左往右,从1号厉桀开始,顺着他们的队服编号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郑灵和陈阳羽的时候明显目视焦点低了一下。
“运动有风险,竞技体育是高风险,你们身上的每一个旧伤都是非职业人员所不能承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要学会自我调理,自己调理不好了立即寻求医护人员帮助,这才是一个合格运动员应该具有的心理素质。”方松又看向昨天才退烧的皮俊,“不要抗拒用药。明白了吗?”
“明白!”大家说。
“成,散会!原地解散!”方松雄赳赳地说。
纪高一脚踹过来:“你是教练吗你就散会……”
“哈哈,过个瘾,过个瘾。”方松笑哈哈地退下了,组织纪律性鲜明的汪汪队还在原地立正,等主教练发话才进入热身。
整个排球馆已经预热,无论哪个年级都是一样的流程。炮台一样的发球机推过来,高达般霸占着网口,成排的拦网机器人整装待发,要用机械的反应速度给人类上一课。休息椅上是一卷一卷的腰带,成箱成箱的矿泉水早就垒成山,只为了一个目标。
金牌。
在其他年级的眼里,林见鹿仍旧是那个烫手饽饽,谁都想借过来打几场。冬训前一周林见鹿一直留校,也和他们组过局,那个顺滑程度像给吃了一辈子素菜的人开了荤,很难忘。
但他们也从教练的口中听到一些消息……大一准备换列阵,再培养一个小二传。原本没人相信,可今天的训练内容一上来所有人都相信了。
宋涵旭在单独一个场地和郑灵打配合。
宋涵旭心里边也特别不好意思,昨天老孔找他说这个事,他愣是没好意思和小鹿打商量。小鹿那么多心的人肯定是在意,要不怎么都挂脸了呢,一上午脸蛋垮脚背上。
而且自己能不能胜任“4-2”的百分之五十,他心里也没谱儿,甚至打着退堂鼓。
“注意力集中,注意手法!腕口的力气别散掉。”孔南凡主要盯他,接应转二传是个细活儿。
“好嘞!”宋涵旭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场下休息,目光直勾勾地盯地板。
怎么胸就炸了呢?林见鹿始终想不明白。他按了按心口,指尖下的胸肌比前几天硬,是训练后的充血效果,但不至于撑破吧?况且自己的无氧都是小心再小心,健身楼也有专门负责保护的助教,还有一大堆经验丰富的学姐、学长,为什么别人都没事?
他又扯开领口看了看。
纹路清晰无比,就像有人用肉色的水彩笔在他身上胡乱地画了一道又一道。林见鹿又摸了下左腿的护膝,这具身体在自己手里可真是受罪,折腾来折腾去,别人都是99新,他只有半新。
“饿了吧?”厉桀咣当往他旁边一坐。
椅子没动,但林见鹿被他震了下。“我不吃香蕉,我有果冻。”
“你能吃苹果么?要是能吃,以后出去比赛队里单独给你带。”厉桀操心到各处,谁能保证以后比赛的地方都有果冻卖,“还有……小旭的二传不是长久计划,你不要多心。”
老纪和老孔都找过厉桀,因为知道他和林见鹿关系好,想着万一小鹿出现心里抗拒还能让厉桀劝一劝。厉桀将手搭在他的右膝盖上,原话重现地说道:“教练说他是对策性的训练。”
“我明白,我的体力撑不下来。”林见鹿又不是不懂事,再任性的运动员坐两年冷板凳也老实下来。他不想让位不等于不配合,估计过几天他就要配合宋涵旭去找节奏了。
“你瞧,你和小旭在后排都能当攻手,这是你的优势。”厉桀挑重点来说,“‘4-2’能正常运行不止是两个二传的默契,还有二传的进攻能力。你和小旭有一个打不了进攻球,咱们队都玩不转。”
换言之,能打“4-2”还是你俩太牛逼了。
“我明白。”林见鹿歪了歪头,“奇怪,怎么你们每个人都吞吞吐吐地哄我?我有那么霸道吗?”
厉桀掩饰不住震惊:“做人总要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吧!小旭都不敢多看你一眼,生怕目光对上了你冲过去狂揍他。”
“你……”林见鹿憋了回去,“我又不是霸权主义……你说,我要不要买点……祛疤膏?”
“祛疤?”厉桀详细地检查他的脸,“你哪里去疤?”
林见鹿不好意思,但他对厉桀反而破罐子破摔,全身都让人看过便没了忌讳:“胸那个。”
“哦,你说那个纹路?那不是疤。”厉桀还真当回事了,摆摆手说,“那算什么啊,小意思。乐乐腿上好多呢,他都不在意。”
林见鹿将脑袋转向没有他的一侧:“你别拿我和他比,我又不是他,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一起长大。”
“好好好,不拿他比。”厉桀听出他情绪不对,连忙改口,“我也有。”
林见鹿嗖地转回来:“真的?”
“真的,以前练腿日比较多,在这儿呢……”厉桀边说边解开裤带,两手解得飞快,仿佛解开了它就解开了噜噜的心结。林见鹿差点跳起来,这又是哪一出?厉桀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他解裤子?
“这儿。”厉桀把白色的队服短裤往下拽了拽。一起拽下去的还有他白色内裤的边。
林见鹿吓得站了起来:“你干什么呢……”
“你看见了吧?就是这几条。”厉桀单手给他拽回来,凸起的胯骨上果然有浅色纹路。他下巴压着上衣下摆,所以也看不到林见鹿的表情,大面积腹肌直接晒出来,像显摆健康的人鱼线和斜外腹肌。
小麦色的肌块在腹式呼吸的节奏下起起伏伏,块垒分明。
林见鹿一刹那忘了要说什么。
“就这儿。”厉桀把他那只手拉过来,触碰V字趋势的人鱼线走向。林见鹿的手实打实地摸到他胯骨上,头一次发现自己也是会羡慕的。
凭什么厉桀的肌肉这么好?
“有个纹路算什么,没事,啊。”厉桀拍了拍他的手背,松开之后把裤子提上来,衣服放下去,“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吃苹果?”
林见鹿短暂地忘记了要说的话和胸口的纹,眼前只剩下一条强壮的人鱼游来游去似的。
上午在排球馆,下午全体人员被拉到室内馆练长跑,傍晚时才解散。林见鹿觉得厉桀挺奇怪的,摸了他那一下就再也没因为生长纹分心。大家都去吃饭了,林见鹿先回宿舍洗衣服,收拾包的时候他再一次翻出那张“前任双人卡”。
其实也没有想和厉桀再去一回,但无意间就带在身上了。
林见鹿缓缓地坐下来,薄荷色跳跃着进入他的瞳孔,和蓝黄相间的v200同样炫目。他轻手轻脚将它翻过来,怕惊扰到什么,也怕叫醒内心的冲动和悸动。
只盖了一个戳,要拿到最后的大奖还需要很多很多次消费,也就是说……他可以和厉桀去消费很多次。
手机轻微震动,林见鹿还没看来电人已经有所期待,接通之后快速地呼应:“喂?”
那边是一阵急促却有力的笑声。
“喂?厉桀你犯什么傻呢?”林见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林见鹿。”厉桀忽然叫他的大名。
林见鹿手里捏着卡片,冬天的风刮过他的体表还是惊扰到了。他被叫醒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大名仿佛是加密的信号,是心照不宣而意味不明。他想问“你喊我名字干什么”,嘴唇有些发麻,也就没问出来。
他和厉桀接过吻,自己是吓坏了,只是吓坏了,只有吓坏了而已。
“干什么?”半晌林见鹿才舔了下发麻的上唇。
“外面下雪了。”厉桀一口冷空气一口话。
林见鹿眼前也下起大雪,雪花纷纷扬扬往厉桀浓密到不可思议的浓黑睫毛上盖,变成水滴却亮不过瞳仁。他听人说,分享欲是情侣间无言的思念。
“你出不出来看雪?”厉桀又问。
林见鹿已经幻视了他嘴巴大团的白气,热燃机火车头一样的男生:“厉桀,我想要那个大奖。”
“大疆?我给你买啊。”厉桀特痛快。
“不是,是那个大奖,奶茶店积分换取的大奖。”林见鹿勇敢地问,“你……你愿意吗?”
厉桀安静了一下,说:“你等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子偏要叫醒!
噜噜:你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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