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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第111章 托举才是爱人啊


    比起小鹿是不是入校之前认识唐部长、暗恋唐部长,显而易见,陶文昌认定他弟擅自乱翻别人私人物品这件事更严重。


    他弟还在这“为伊人憔悴?”伊人都快抽你了知不知道?


    “你赶紧给放回去。”陶文昌心急如焚。


    “你是不是认识他?”厉桀像福尔摩斯,抓住了细微末节的蛛丝。别人都不知道,不是问“这是谁”,就是直接摇头说“没见过”,一圈下来那才是正常反应。可他哥显然不是。


    他知道画里是谁,才那么笃定地反问“这是谁的”,说明这个高质量情敌一直在首体附近徘徊,只不过逃过了他们的眼睛。


    “他是谁?”厉桀非要问出来。


    “你别管他是谁,你先把画册送回原处!这事让小鹿知道你没好果子吃!”陶文昌摸了摸脸蛋,这一年下来他得老两三岁。


    “他是大几的?研究生?不会是……老师吧!”厉桀冒起一阵无名火,“师生恋违法!小鹿他是学生他不懂事,老师能不知道么?这是知法犯法!”


    “你知错能改吧!人家不是老师不是研究生,你别对小鹿的曾经那么感兴趣,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利,懂不懂?既然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就往前看,你站在他未来里,他过去有什么人都不作数。”陶文昌赶紧说明,不说明他怕他弟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把学校老师调查一遍,到时候再整出无妄之灾。


    “所以你认识他,对吧?”厉桀一听不是老师,稍稍平静下来。不是老师就行,他真怕老师、教练什么的披着狼皮接近小鹿,在小鹿最脆弱那几年趁虚而入。林见鹿以前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受骗!


    “是,认识,但人家已经不在国内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咱们都当不知道。画册你赶快还回去,不是我说你……”陶文昌也不敢说这人就在北体大,不然下午厉桀就去北体了,“就算林见鹿是你男朋友你也得有边界感,赶紧送回去。”


    “他不在国内了?去哪儿了?”厉桀只听了一个开头。


    陶文昌抽了一把他后脑勺:“我要说他在哪个国家,你是不是飞去看看人家?”


    厉桀真动心了:“我又不是飞不起。”


    看看,更不能说唐誉在北体。陶文昌又抽打他一掌:“快把画册放回去,以后长长记性!嘴巴闭紧了,千万别到处问去!”


    厉桀心想你提醒得太晚了,我已经问了一圈。但昌哥不肯透露太多,他也掰不开他的嘴,总归这高质量的情敌不在国内就好,白月光嘛,基本上都是出国的,他以后再回来也晚了一步,林见鹿已经有了朱砂痣。


    “你俩聊什么呢?”刚好跳高队下练都是走这条路,白洋又瞧见他们了。


    厉桀已经没了方才的气焰:“我为情所困呢。小鹿有个白月光,在国外。”


    “白月光?你怎么知道?”白洋瞥向陶文昌,你弟这恋爱真坎坷。


    陶文昌死死压住厉桀的运动包,生怕他弟再把小鹿的个人隐私到处散播。再说画里的人是白队的宿敌,按时间推断,难不成是本科期间的唐部长认识高中的林见鹿,结果小鹿爱上了?


    唐部长大学四年单身,他俩不会真有什么吧……陶文昌不敢深想,一脚踹向厉桀的小腿:“赶紧还回去,我说最后一遍!”


    “行,我现在就还。”厉桀原本还想再问问白队,他哥认识,说不定白队也认识。但这一脚不轻,踹醒了他一半冲动,算了,先还回去吧。


    等厉桀走后,白队笑眯眯地问:“什么出国白月光,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陶文昌装傻,“哈哈,他可能看小说看多了吧,那种第一章 就是白月光回国的戏码。”


    “那都是小说,现实生活里哪有第一章 就回国的?”白洋瞧出他愁眉苦脸,“厉桀又闯祸了?”


    “是,又闯祸了。”陶文昌搓了搓鬓角,“白队,不是我偏心总挑厉桀的毛病,他有时候办事就是冲动,不管后果。唉,我这为了他肯定要一夜白头了。”


    “哈哈哈,太夸张了吧?哪有一夜白头的?我瞧你也是看小说看多了,别把夸张的剧情当人生。”白洋拍了拍他,“走,吃饭去。”


    厉桀回宿舍时正巧没人,于是他悄悄拉开抽屉,刚才怎么顺出来的现在就怎么塞进去。他哥的嘴虽然严,但有几句话还是劝到他心里去了,自己是站在林见鹿未来里的人,不要频频回头。


    高质量情敌又怎么了?谁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和他一对比,林见鹿肯定心里有数,分得清孰轻孰重。退一步说,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以后他能给小鹿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和医疗平台,托举才是爱人。


    哄了自己一会儿,厉桀把自己哄好了,毫无负担地跑去校医楼。


    林见鹿被安排了4天的心理疏导,每天都是厉桀陪着他来。


    宋达专精于身体理疗,每天给他按摩腿上的穴位,有时候像精油spa,有时候像刮痧,疼得能揭下一层皮。这些都不算什么,比起难熬的保养过程,有些事情显然更令他吃不消。


    “……你快点儿。”林见鹿在浴室里,还在抖。


    厉桀火热的唇舌堵上来,每次都把他卷得迷迷瞪瞪。他放开了给他亲,厉桀也仔仔细细给他擦。小腿摇颤着,林见鹿的脚蜷缩了又绷直了,两只手环住厉桀结实的脖子,将自己高得离谱的身体全心全意地挂在他身上,体验一回小鸟依人。


    在这方面,他们都没轻没重,想要就要,没完没了。像刚刚开始吃肉的野兽,触手可及的细微改变都能引起他们对彼此的兴趣。两个人太容易被激活,也太放任自己,林见鹿自律了十几年才发觉他那么耽于享受。


    只不过厉桀比他更无度。


    打排球时露出的大腿根部,擦汗时掀起队服而露出的腰线,热身时抻拉的背肌……林见鹿和厉桀都被彼此搅和疯了,两人单独相处时汗毛上都是静电。


    浴室、更衣室、器材室、宿舍里……封校根本封不住他们,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底裤一换再换,就没干过几条。他们会比其他人起得更早,天色未亮就去洗漱,热水顺着他们线条流畅的腿一路流淌,林见鹿总是嫌浴室的地面凉,踩在厉桀脚背上,两个人一样高,亲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厉桀是觉得他还是瘦,而且是养不回来的那种单薄。男生在抽条期没跟上的营养形成空缺,林见鹿体脂率低得他都不知道内脏往哪里放。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肯定不是现在的体格,会再宽大些,再健壮些。可这并不阻挠他对林见鹿的痴迷,有时候林见鹿在场上仰着脖子,后颈滑出一条犀利的曲线,和高扬的手臂变成双曲线呼应,厉桀就恍惚。


    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么?竞技顶配!


    是,是的。厉桀喜欢得后脑勺都发涨,他眼中林见鹿的汗珠都比别人的晶莹剔透。有时候他把林见鹿放在自己身上,两只手把持着他的侧腰,他自下而上地看,那些生长纹就蔓延到他的腹肌上,让他忘记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节制”。


    早上、夜里、间歇休息中。正面、反面、高高抱起中。


    “好了好了……”直到林见鹿有点跟不上,两个人才给这个亲吻画上句号。两个人起床早,所以从不耽误晨练,上午是万米体测,所以清晨的跑步只有三圈。


    “诶,你们听说了吗……”最后边的郑灵正在八卦。


    “什么啊?”宋涵旭第一个回头呼应。


    郑灵鼻头上贴着一个痘痘贴,往前跑了两步,从队尾到了队中:“说是有人谈恋爱让学校抓了……要给处分。”


    “不会吧?你这是什么小道消息,别道听途说。”云子安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咱们这是大学,不是小学,高中谈恋爱都不给处分,凭什么成年了还不让谈?”


    “哪个项目的?现在冬训这么紧张居然还有人谈恋爱?”皮俊特意放慢速度,到队中来聊。


    项冰言最是不为所动:“恋爱有什么好谈的,体测达标了吗就谈?”


    郑灵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是有这么回事。你们都注意些,谈了千万别让老纪抓到,哈哈哈。”


    这摆明是调侃了,全队都是单身狗,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形成了固有思维。是想谈,但这不是出不去嘛,女排那边他们又聊不上,每天都是一身臭汗、双手黢黑。


    林见鹿倒是上了心,心虚地揉揉鼻尖。首体大这样严格的吗?谈恋爱也处分?那自己和厉桀……


    他往前看了几眼,厉桀还像火车头一样带队拉速度呢,早上的放纵对他的体能没有任何影响,都快把任良拉爆了。


    自己和厉桀还是小心再小心吧。林见鹿隐隐不安,这事一直放在心里,等早饭结束,大家做散队发言,纪高特意给他们搓成一堆儿,拉到宿舍楼下说:“今天,我有几个要点要说。”


    “全体立正。”厉桀下令。


    大家立正了,纪高满意地看着这些孩子们,骄傲之情难以掩饰:“昨天晚上,咱们封闭的校园里发生了一些违反纪律的事情,可能警告处分这几天就下来了,到时候你们都会知道。我希望咱们都不要犯一样的错误,专注训练,精准进步。明白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林见鹿略微小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纪高又说,“队里有谈恋爱的,找我报备一下。你们有没有啊到底?”


    在体育队里,恋爱不是个人事件,基本上都要报备。但这报备不算大事,就是找教练一说或者教练心里有数,谁有没有对象也不难猜。纪高手里10个兵,眼瞧着是罗汉局,他今早仔细回忆了好久,没见着哪个小姑娘来找他们其中一个。


    有点挫败啊,10个孩子都没人要了?推销不出去?


    “没有。”大家陆陆续续地说。厉桀毫不脸红,他和小鹿不叫谈恋爱,他们是婚姻。


    “教练,我们也想有,但我们就是臭打排球的,谁要啊?”皮俊第一个反驳。


    “就是……人家不是说嘛,打排球的注孤生。”任良火速跟上,“篮球队的把嘴都亲烂了,我们也没人挑。”


    嘴巴快要被厉桀亲烂的林见鹿又揉了揉鼻子。


    “谈恋爱是各凭本事,放假之后你们多活动活动,见着女孩子要学会说话。”纪高指点一二,但心安安稳稳地定下来,哪个项目出事,他手里的汪汪队也出不了。


    林见鹿都不好意思直视教练,要是让老纪和老孔知道队里不仅有恋爱关系还是男男,他俩恐怕要缓一学年吧?到了万米体测之前,林见鹿还在忧心这件事,自己和厉桀是不是得小心点了?


    关上更衣间的衣橱,林见鹿瞧见了他严肃的师兄。


    “……我再也不喝板蓝根了。”林见鹿第一反应。


    比起板蓝根滞销,柳山文有更操心的事。“小鹿,你觉得最近的校园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林见鹿点点头,“运动员窗口的酸奶不卖了,我还想喝。”


    “不是那个,是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柳山文更操心了,小鹿对人情世故一概不问,将来有人对他下黑手他都看不出来。今早老纪的话提醒了他,他没给师弟做过性教育和恋爱教育。


    人际关系?林见鹿肚子一沉,难道师兄他看出自己和厉桀了?


    “恋爱方面的事情?”柳山文试探性地问。早谈也不对,晚谈也不行,他也不希望师弟将来孤家寡人。


    真被看出来了?林见鹿紧张地捏住衣橱钥匙串:“我……这种事是顺其自然,我觉得挺好。”


    “顺其自然?你不会同意了吧?”柳山文两眼一黑,画中人居然追他了,而且他还同意了。问题是自己对那个画中人半点了解都没有,姓谁名谁、哪个院系、什么专业,通通不知道!


    林见鹿点了点头:“嗯。师兄,这事你别告诉教练,我……”


    “他什么人啊你就同意?你别看他好看就迷糊!还留着长头发,比子安的头发还长!”柳山文非要揪出那小子!


    “长头发?”林见鹿一愣,厉桀不是刺刺的短发吗?


    “对啊,大眼睛,长头发,是不是那个?”柳山文比划了一下。


    林见鹿怔住片刻,脑海里一转:“你说的是什么?谁?是不是一本画册上的画?谁给你看的?”——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不会发现的吧?


    全队:我们都知道小鹿暗恋别人了,你说呢?


    第112章 恋爱认错流程


    “你……你怎么知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人什么底细。你好歹和我打个招呼,我去调查调查。他长那样……是,我承认那张脸是很不错,但长成那样不一定老实,万一是个花花公子呢?”


    柳山文不敢掉以轻心。师弟除了排球场上精明,其他任何场合都不太行,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林见鹿,你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多管闲事,咱们一起长大,你在我眼前出事我能不管吗?”柳山文看着涉世未深的师弟,不管他们有多少爱恨情仇那都是关上门的话。在外头,林见鹿是自己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小孩儿,和他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你知不知道……有些男人很花的,他们……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洁身自好。”柳山文十分痛苦。


    gay圈仿佛一个乱出名的花花圈子,每天都有人得这个病、那个病。柳山文不光担心他们骗师弟的感情,更担心他们破坏师弟的身体健康!运动员每年血检、尿检多少次,一旦出了问题,林见鹿不止是断了竞技登顶之路,他会身败名裂!


    “最起码,你得知道他健康状况,他得拿着体检报告和你谈。你不好意思说,我去说。”柳山文拼了。


    谈恋爱的人脸皮薄,他也理解小鹿开不了这个口,是怕影响感情。索性柳山文出面当这个大恶人:“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哪一届的?学什么专业?哪里人?”


    林见鹿灼灼看着眼前这位“脑洞大开”的师兄:“是不是厉桀?”


    他的东西大概率只有厉桀会碰,项冰言碰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就像要被毒死了,仿佛他是那个受诅咒的睡美人公主,自己的东西都是扎死他的纺锤。云子安更不用说,全队边界感之王。


    其他的兄弟根本不可能大费周章跑去419翻自己的抽屉。


    “厉桀是不是拿着一个画册给你看过?”林见鹿虽然掌握的信息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有效信息。


    柳山文大了舌头:“啊……是,怎么了?”


    师弟的重点和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不一样?画册又怎么了?柳山文想不出两者的关联,厉桀拿着画册,那画册肯定是厉桀的吧?


    不等他再开口,林见鹿敏捷地擦过他的肩膀,不带犹豫地冲出了更衣间。举一反三的道理谁都明白,厉桀能拿着画册问柳山文,他说不定也会拿着画册问其他人。问来问去,说不定身边每个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被“挖坟”的阴影再次袭来,林见鹿汗如雨下,一眼锁定了正在热水的厉桀。他停下脚步,刹那间从头冷到脚下。


    “成,您放心吧,我一会儿把计划表送过去。”厉桀和孔南凡聊着,脚上的热身没停。


    “千万别耽误了,你们这马上要订机票和酒店,咱们人数报上去。广州那边的天气我也查着呢,你记得提醒他们带短袖。”孔南凡说。有厉桀在,主、副教练的工作量能少一半,生活琐事都能放心交给他。


    厉桀也是记事,什么都往心里送。一开学他们就要拔营,时间还真是不等人。等他挥别老孔,回头就看到一个表情不对劲的林见鹿。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厉桀紧张地问。


    林见鹿先环视四周,兄弟们都在热身,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画册的秘密了。但林见鹿又要脸,他做不到众目睽睽下和厉桀吵架,不想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


    “你给我过来。”他对厉桀说。


    厉桀云里雾里,可显然这脾气是冲着自己而来,不像哪里不舒服。两人走到室内馆的田赛沙坑区,厉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出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说说。”


    “什么大事?”林见鹿一把抡飞了他的手,“你是不是动我的东西了!”


    厉桀刚才的疑惑跟着他被抡飞的手臂一起飞起,又重重砸落。当他哥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的隐患终于成真,厉桀被林见鹿的质问钉在了沙坑边上。


    他没法否认,自己确实动了他的画册。现在无论承认还是撇清都是错的。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画册已经归还原处就无人发现端倪,连小鹿本人都没注意到它被动过。


    “我……”厉桀开了开口。


    “是不是你?”林见鹿已经有了答案。


    “……是我。”厉桀不敢耽误地承认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林见鹿觉得这3个字太过云淡风轻,不足以形容他的崩溃和重创,“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个人隐私?你尊不尊重我?”


    “我没有不尊重你,真的,我没想那么多。”厉桀也不明白当时脑袋怎么一热就拿了,昌哥说得太对了,他很多时候确实欠考虑。


    林见鹿暂时没有回应,这短暂的沉默不是无语,而是气到极致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捡不起来。“你……你为什么……”


    “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考虑问题太草率了。我当时找你的健身卡,随意一翻发现里面有个男的,我就以为……”厉桀吞吞吐吐地说。


    林见鹿噎着嗓音:“以为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厉桀干脆全盘托出,期待林见鹿能给自己一个宽大处理的判决:“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人。我嫉妒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我以为那是你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就想拿出去问问。”


    不说还好,说完了林见鹿更是两眼一黑。“你都拿给谁问问了?”


    “就是……队里的兄弟。”厉桀越说越没底。


    果然。林见鹿全猜对了,兄弟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低估了厉桀的离谱程度,居然怀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点上。原本胸腔里的怒火都是他要说的话,可这些话最终只变成了林见鹿眼前的字幕,他一句话都不想吵了。


    吵不动,气到疯。


    “对不起,我承认错误,以后我改正。”厉桀不怕他骂人打人,飞过来一巴掌都是自己应得的结果。他就怕林见鹿安静,一安静准没好事,保不齐他脑袋里想到了什么。


    不管了,就算有队友在、有教练在,厉桀也突破了两人商定的界限,上前一步去抓林见鹿的手。不止是懊悔,还有一种无来由的恐惧,他担心他们真这样完蛋了,因为自己的傻逼行为直接画上句号。


    林见鹿在厉桀碰到他的一瞬间将人狠狠一推,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和曾经的高中同学没有两样?还是会乱翻东西?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将厉桀直接推进了沙坑里。厉桀的立足点往下陷落,人又高,人体核心偏上,瞬间失去平衡倒入沙坑中间。


    裹着一身沙子,小鹿一句废话都没留下,径直走向了室内馆的大门。


    厉桀爬起来抖抖,想追,每个细胞都让他追上去。但他最终还是冷却下来,先别拱火了,自己真是有病,把林见鹿的雷区蹚了个遍。


    站在远处的纪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愁得眉心紧蹙但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刚刚松弛下来,还以为厉桀和小鹿已经变成了好兄弟,不会再打架了。可方才重新上演了开学的一幕,两头巨兽又一次发生了惨烈的争执。


    “唉。”他深深叹气,“看来他俩是好不了了,矛盾很深呐!子安,你和小鹿一个宿舍,冰言指不上,你好好劝劝他,咱们队里千万别有矛盾。”


    “解铃还须系铃人,关我什么事?”云子安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两个开窍的人用得上自己插手吗?


    接下来是万米体测时间,林见鹿罕见地逃了练,一头扎进宿舍里。脑袋已经转不动了,这时候就算让他跑也跑不出成绩,不如回来歇着。安静的宿舍仿佛在笑话他,哈哈,傻眼了吧,你男朋友也翻了你的东西。


    林见鹿牢牢地抓住自己的包,刚开学他就因为“翻包”事件差点和冰言兵戈相向。高中时他的隐私一再而再被人扒开,上洗手间都恨不得带着书包和运动包,一眼看不住就被人抖落出来。


    他的隐私是那么不值钱,是路边叫卖的廉价小商品,走过路过都能看一眼。


    抽屉再次被他拉开,已经在队里传了一圈的画册此刻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再保密。林见鹿精疲力竭地坐下来,翻开它,他甚至没有精力去考虑和厉桀的关系,只剩下无言以对的疲惫。


    居然怀疑自己喜欢这个人……林见鹿更想挖开厉桀的脑袋,不懂他每天都在思考什么。这样的大脑还能在高考中拿下高分,他是不是作弊了?


    只有画上的人不伤害他,那双眼睛看到了他所有的不堪和秘密。林见鹿猛然间吸了下鼻子,他讨厌这个软下来的自己,厉桀已经成为了他情绪的增幅器。


    要是别人,或许真不会这么大的火气,但厉桀不一样。林见鹿头一次怀疑了爱情的盲目性,它就是一双大手,和厉桀的手一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也就更无法容忍他的行为偏差。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怎么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就随便拿男朋友的东西?就算他们是恋人,也不能这样随便吧?他到底是不是傻逼?好的时候那么好,糟糕的时候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糟糕。


    林见鹿又想吐了,他好久都没有情绪呕吐了。


    叮铃铃,叮铃铃。


    因为厉桀才打开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见鹿缓缓挪动目光,才接:“喂?”


    “快递放在东门了。你一会儿记得来拿,两个纸箱子,一个大,一个小。”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快递小哥。


    “不要了。”林见鹿说。


    小哥一惊一乍:“什么?”


    “我不要了,拒收,您帮我退回去吧。谢谢了。”林见鹿知道那是什么,是自己眼巴巴等着收货的肌贴和指套,原本今天要给厉桀换上。挂了电话,林见鹿将画册收好,这一次他上了锁,再也不想对别人打开。


    完成这些之后,林见鹿爬上上铺,用他最习惯的解压方式去处理情绪上不能释怀的疙瘩,逃到了睡眠中去。


    厉桀的万米成绩糟糕透顶。


    晨跑的时候他还把任良给拉爆了,这会儿他直接被任良套了两圈。拿着一个不合格的成绩,厉桀一个人离开室内馆,他不敢给小鹿打电话,可试探性发出的消息又没人回。


    小鹿肯定在宿舍睡觉呢。


    柳山文以前说过,他心里难受就闷头睡觉。这就更麻烦了,自己这会儿去419跪着会不会吵醒他?再给他吵出起床气,自己今天就从“在谈”变“单身”。


    想不出方法,厉桀就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来来回回地徘徊。最后他灵光一闪,遇事不决,找他哥解决。


    陶文昌自认倒霉,但他在主操场看着他弟一脸悲怆地走过来时,就知道又要开始擦屁股了:“小鹿是不是知道了?”


    画册就是他们中间的隐雷,今天不爆,迟早要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爆了陶文昌反而踏实一些,总好过头顶悬着一把刀。


    厉桀点点头:“是我太过分了。”


    “我当时就警告你了!你这行为别说是恋人,普通朋友都算出大格,挨揍都是轻的。”陶文昌掐指一算,小鹿肯定没揍他弟。但不揍更严重。


    “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吵吵闹闹。”白洋在旁边计分,看热闹似的,“到底因为什么?”


    “小鹿生气了,因为我把他白月光的画像……给别人看。”厉桀左思右想,“现在我怎么赔礼道歉?你们以前和女朋友吵架了……都怎么办?”


    “吵大了就分,没哄过人。”白洋先说,“厉桀,你能不能自信一点,就算他有白月光肯定也比不上你。疑神疑鬼最伤人。”


    厉桀深刻地说:“我不在乎白月光了,我只想给他哄回来。我是不是得买礼物?我爸哄我妈的时候从来不空手。”


    陶文昌揉了揉发懵的脑袋:“买礼物那是最后期的事,你现在捧着礼物去哄,那才气人。唉,算了,帮你一次,我给你捋捋恋爱认错流程。但是……能不能哄回来,我不敢打包票。”——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你还是打我吧。


    小鹿:我踹死你!


    第113章 相反的恋人


    陶文昌真当个大事来办,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纸。


    白洋也探头来看。


    陶文昌边写边问:“白队你看什么?笑话我字不好看?”


    “没有,你这字在体育生里就算中上了,挺好。”白洋一目十行,“我看看你的恋爱秘籍……”


    “你用得着看吗?你一次谈十个也轮不到跟我取经。”陶文昌最放心的就是白队,全体院最精明的男人,谈恋爱恐怕和训练一样理智自律。他多希望白队的这份精明分摊出去,分厉桀一点。


    厉桀等了许久,终于拿到了这张“道歉流程表”,看过后问:“这,这行么?”


    “怎么不行?”陶文昌指着最上面的一行,“道歉必须诚心诚意,而且你要深挖自己的犯错动机和道歉根源。简简单单说一句‘我拿你东西对不起’就行了?你自己听听像话嘛?”


    厉桀气馁地摇头:“不像话。”


    “你得告诉小鹿,这件事你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做错了、错误的严重性离不离谱。你今天随便拿他的画册,对于小鹿那种人而言就是隐私边界线崩塌,他会联想以后你还会不会随意地翻他什么,他在恋爱关系中还有没有秘密。”陶文昌掰开揉碎讲,恨不得这口饭直接塞进厉桀的嘴里。


    白洋也点头:“小鹿是私人空间比较重的人,而且你们恋爱时间太短,远远没到那么熟悉的程度上。”


    “对。”陶文昌揍了厉桀一拳,“林见鹿他就是森林里的鹿,遇上风吹草动他就跑了。他需要别人的耐心和细心,你慢慢让他放下警惕和戒心,不去招惹他,他反而会不声不响地走到你身边来。”


    “这些话……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厉桀将那张纸折好,如获至宝。


    “我是想和你说呢,谁让你俩进展这么快……不是我反对什么,亲密关系发生太快就不行,谈恋爱是小火慢炖的事。”陶文昌是过来人,“白队,你说是不是?”


    白洋都走神了,拉回神志说:“对。厉桀,你记住,林见鹿他和你不一样,你不能犯错太多。次数多了他自己就撤了,挽回系数很低。”


    “我懂,我这回懂了,这就按照你们这个流程行动。”厉桀即刻进入执行力环节,离开了跳高队的训练场地。


    等他走后,白洋倒是升起翻倍的好奇心,碰了碰陶文昌:“诶,小鹿的那位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你瞧都给厉桀吓成什么样了?”


    “就……哈哈,普通人,一般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陶文昌化身铜墙铁壁,用一己之力压住了这个惊天秘密。小鹿高中时期和唐部长怎么认识的,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错过了午饭时间,林见鹿一觉醒来,先听到肠胃的蠕动声。


    睡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里说不上是不是饿,还是又想呕吐,总归是不好受。床帘给他封闭起来,笼住了几立方米的光线,林见鹿不愿意拉开它,还没准备好面对厉桀。


    比起愤怒,这里头还有一部分的滞留恐惧和绝望。那是高中时期没解决的缓刑,被厉桀轻而易举地释放出狱,糟糕透了。林见鹿不想那么脆弱,但当下他还是挣扎在厉桀的两面性里,好似一刹那就陌生了。这还是自己满心满意喜欢的那个男生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他会做那么过分的事?


    还是说,他眼里的自己不值得拥有一个私人的小抽屉?任何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必须告诉他?


    铛铛铛,有人敲门。


    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他来了。然而无论是心理准备还是情绪应对,林见鹿都不想见他。他担心下一秒就听到门开的动静,担心那个人再一次破门而入,一把掀开床帘。


    结果矛盾中等待了半分钟,门没开,屋里倒是安静。


    林见鹿不确定外头怎么样了,这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午饭我放在门口了,你醒来记得吃。我不打扰你,对不起。]


    还没完整读完,林见鹿先听到自己缓了一口气。没想到厉桀还有这样带分寸感的时候。可是他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真离开,多等了一刻钟才下去。开门也是小心翼翼,先开了一条缝,外头没人,地上只有一份午餐。


    午餐没有用普通的塑料袋装,而是换上了保温袋,触手温热。里面有汤有菜,荤素搭配,还有一个位置非常明显的大信封。信封一瞧就是新买的,上面那“5块钱”的标签都急得忘记撕掉,明晃晃贴在左下角。


    林见鹿把保温袋拎进来,然而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任何进入胃袋的食物都会成为他此刻无法消化的负担。他捏着那个牛皮纸大信封,犹豫着要不要撕开看看。


    想了又想,林见鹿还是把它放下了。他得花功夫好好静一静。


    接下来的两三天,全队人都察觉到了厉桀和林见鹿的“冷战”。


    起因大概就是那天他们在沙坑旁边的争吵吧,纪高和孔南凡愁云密布,全国大学生高水平排球联赛已经迫在眉睫,队长和二传闹上脾气了。纪高没见过吵架后劲儿这么大的队员,其他人有个情绪上的磕磕碰碰,吵一架,骂骂脏话,第二天就能勾肩搭背一起上刀山。


    这俩人……居然真出现了裂缝和隔阂。至于他俩为什么吵起来,两个教练问遍了全队,也没有人给他们一个准确的说法。


    宋涵旭这几天练得更专注了,生怕触了小鹿的霉头。柳山文打边炉式的探问,问不出个所以然。大家按部就班强化训练,每天都是连轴转,只能期望他俩能在赛前破冰。


    厉桀根本不敢大动作,昌哥给他写了,道歉这事必须等人家放出“给台阶”信号再冲。不然盲目地冲容易引起反感。


    他给小鹿写了一封道歉信,认真分析了他的行为动机和错误,事实上不用写厉桀也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他还在信上写,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就给我一个信号。


    林见鹿到现在还没给他信号。


    他变得很安静,和刚开学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话还要少。厉桀经常偷看他,心思忍不住跟着林见鹿一起走,目光也追随。他发现林见鹿经常会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目光里夹杂着厉桀理解不了的混合情绪,时而冷冰冰,时而又充满暖意,仿佛他一会儿想起了这个,一会儿想起来那个。


    有时候他会盯着他的运动包发呆,明明是静态的神情,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脑海里好多的信号。他脑袋里很忙,厉桀不明白他在忙什么,也不懂他在干什么,昌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亲密关系的发生不代表两个人多亲近了,真正的亲近发生在思想上的共享。


    他和林见鹿,暂时没有个共享。


    对于感情厉桀也是半知半解,他习惯什么都说,高兴的、不高兴的,通通说出去,用最直达的方式渲染对方。他也有只属于自己的那份不自信和恐惧,谁都说他不是林见鹿喜欢的那种类型。


    林见鹿喜欢细腻深沉、通情达理的人,林见鹿计划中他会爱上那样的人。


    自己是他的计划之外,是属性全部相反的特殊存在。


    有时候厉桀睡不好,他敲不开林见鹿的想法,很多次他都想直接去问问了,咱俩……还是在谈吧?他担心他以为的“缓和”就是林见鹿不回应的“分手”,只能用每天的陪伴去等待。


    “这是谁的水?”刚下课,郑灵路过最后一排的课桌,拿起一瓶新的运动饮料,“我能喝吗?下午我还一瓶。”


    “小鹿的。”宋涵旭和林见鹿做一排,“上课前就看见这瓶了,但是他没喝。”


    “哦,那我不喝了,他现在不在。”郑灵伸了个懒腰,“最怕上技术课,一会儿还有两节课呢,怎么熬啊?”


    陈阳羽眯着眼睛晒太阳,显然已经困得不行:“才一上午技术课你就熬不住了?不上技术课,光练球,能涨球吗?”


    “……这倒是。就是不喜欢坐教室,喜欢在外面玩儿。我当年就是坐不住才去当体育生的,没想到真打了排球还是坐教室。”郑灵像个惨兮兮的绿色植物,趴在有阳光照射的桌面上就不动了,“队长,你和咱们二传到底怎么着了?别吵架嘛,多伤感情。”


    难得安静了几天的厉桀转过来,我当然不想伤感情了,这不是等消息呢嘛。


    那瓶水是自己买的,但小鹿不碰,说明气还没消彻底。厉桀失落地趴在桌上,桌面被他的身躯完全覆盖,一点死角都没有。他比任何人都忐忑,等高考成绩的那天都没有这样如坐针毡,生怕等来“分手”通知。


    连自己的水都不喝,是不是太讨厌自己了?


    厉桀从不自我怀疑,但越来越尝到了爱情的厉害。


    “小鹿呢?人还没回来?”皮俊和任良端着方便面就进来了。


    “他可能……在洗手间吧?”厉桀蔫头耷脑。


    “马上就打铃了,我好饿啊。”郑灵自从泰国回来也很喜欢和小鹿玩儿,“我去找他!”


    “不用了,他没在洗手间,见朋友去了。”柳山文刚进屋,“一会儿和老孔说一下,别给他算旷课就成。”


    “朋友?什么朋友?”厉桀坐直了。


    “就是他一个朋友,正巧我遇上了,问我排球馆怎么走,专门看看他来。”柳山文倒豆子一样汇报,“诶?厉桀你干嘛去?”


    “我出去一趟,你们和老孔打个招呼!”厉桀抓上羽绒服就冲出去了,什么朋友?还专门来看看他?林见鹿可不是朋友多的人,难不成是沈乐从香港放假了?


    要是那小子来了,自己威逼利诱不管什么手段也得撬开他的嘴。


    他们刚下课没多久,所以肯定走不远。厉桀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蹦,扶着楼梯扶手一蹦就是10节,蹦到教学楼一层拐弯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一眼识别出林见鹿,以及专门来看看他的“朋友”。


    周程。


    这小子怎么还不死心!


    林见鹿也没想到会遇上周程,刚才他在贩卖机面前买水,有人碰了下他的肩膀,他还以为厉桀呢。回过头一瞧,居然是这张脸。


    “你来干什么?”林见鹿弯下腰,从取物口拿出矿泉水。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冬训你们封校了,我也是只有一天的假。”周程好久和他不见,刚才从背影瞧,已经有些陌生了。


    “你看着比几个月前的状态好多了,真好。”周程笑了笑。以前的林见鹿太瘦,有一种病态的惨白,现在他还是很白,可身型正在趋向于正常。


    “和你有关系?”林见鹿口风如刀。


    周程被刺了一下,但不以为然地又笑了笑,仿佛早就被刺习惯了,不伤人的林见鹿才是假的。“有关系。你不觉得……你的好转和我很有关系吗?”


    “上次咱们谈过之后,虽然你很生气,但我感觉你对自己的个人情况已经完全接受了。小鹿,你不觉得……其实我做的事一直都在帮你脱敏吗?如果没有我,你不一定能这么快认清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周程上前一步,“你能体会我的用心良苦吗?”


    说着,他一把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


    “我豁出去了,我也不怕别人怎么看我,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吧。”——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在小鹿的计划内。


    看完周程的桀桀桀:但我是正常人!


    第114章 门没有上锁


    林见鹿没躲开。


    按照他的肌肉反应速度来说,躲开不算什么难事。但周程前面几句话太过离谱,以至于林见鹿每个字都听懂了,连起来之后只爆发出震撼级别的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的好转和你有关系?


    什么叫你的行为是在给我脱敏?


    什么叫你帮助我认清了我喜欢什么,你才是那个用心良苦的人?


    等到他说到“赎罪”,林见鹿脑海里都是他的罄竹难书和罪无可恕!如果只是单纯的腿被人打断了,高中三年不至于苦成那个程度吧。竞体圈的霸凌行为一直都在疯狂膨胀,新人和尖子挨打只能自认倒霉,林见鹿认了。


    可其他方面的孤立都有周程潜移默化的推波助澜。他为了“修炼”他的自我接受,把自己推了出去,他修炼好了想开了,自己那几年的苦怎么就变成他的业绩了?


    离谱!天下再没有这么离谱的事!


    林见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原本以为上次周程堵在家门口的“告白”已经是离谱巅峰,没想到这个带有执念的神经病还会自我超越!


    周程完全陷入了自我实现的狂热中:“其实你那时候对我也……那些事不仅折磨了你3年,也折磨了我3年。我们一起走出来吧,好吗?”


    没错,他坚信林见鹿对自己不一样,直觉骗不了任何人。“那些事情你不告诉别人,只告诉我了,我当时不敢承认……其实我后悔了,如果当时我勇敢点,我站出来,站在你身边……”


    他的怯懦和糊涂是精神上的污点,周程不敢回忆林见鹿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和失望他都明白!所以他要弥补的不止是林见鹿,还有自己那些日子的反复,只要两个人能重归于好,一切都会过去。


    这完全变成了周程的执念,仿佛只要林见鹿点一下头,他就不会再接受心灵上的谴责和压力,他就没错了!所以他心甘情愿在冬训封校期间出来找他,找到他,以后就不用背这一笔道德债。


    只要林见鹿答应,只要林见鹿点头……


    横扫而来的一腿打断了周程的臆想。


    林见鹿猛然间回过身,厉桀距离自己还有半米,可排球鞋已经踹到周程腹部了。不知道厉桀什么时候偷偷跟来,也不知道他在后面听了多久,林见鹿这回的肌肉反应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干什么!”他拦住厉桀。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要不是林见鹿这样一拦,肯定还有第二脚,厉桀的冲劲儿被林见鹿用拦腰的方式截断,整条羽绒服抽在了周程的脸上!


    楼上正要上课,郑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好了不好了!队长在楼下和别人动手了!”


    “谁?什么!”任良刚塞了一口面,蹭地立起来。厉桀和别人动手?怎么可能!厉桀天天提醒他们别和别队动手!


    “……真的,就在,楼下!”郑灵方才是调皮捣蛋实在坐不住了,以“叫小鹿上来上课”的名义下楼溜达。没想到刚蹦下楼梯,一眼瞧见厉桀发疯一样踹人!小鹿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搂住厉桀的腰给人往回拽!


    郑灵脑袋当时就懵了,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回来搬救兵。他小小一个,林见鹿都拦不住厉桀,他冲过去也是白费功夫!


    “糟了,不会是我师弟吧?”柳山文火烧眉毛,他俩最近闹别扭呢,每天见面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虽然他俩一句话不说,可全队都看在眼里,他俩就是谁也不服谁!


    厉桀不会脑袋一热,又动手了吧?柳山文第一个冲出教室后门,紧跟着是汪汪队一串人。前头,孔南凡拿着第一视角摄像头刚进屋,底下这帮臭小子全给他逃课,眨眼间一个不剩!


    周程被踹倒在地,肋下生疼只剩下呼呼喘气的力气。眼眶还红了一道子,刚才厉桀那条羽绒服狠狠抽打过来,拉链头像九节鞭的鞭头全剐在他脸上。


    “厉桀你疯了。”林见鹿一秒钟都不敢松懈,后脚跟发力,像愚公移山那样自不量力地推着厉桀,不让他往前移动。


    太难了,他根本推不动厉桀,鞋底直打滑。但林见鹿不敢放弃,面对面地拦防他,如同一个橄榄球运动员用肩膀和身位卡着厉桀。


    “你刚才说什么呢?干什么呢!”厉桀指着周程的那只手,“他是不是碰你?”


    林见鹿苦不堪言,紧要关头谁去计较周程碰没碰自己,也只有厉桀这颗岩浆脑袋喷发。“你先回去,我自己处理……你先回去!”


    “你处理?我都站在这儿了,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处理?他今天干什么来了?我今天能让他走我就……”厉桀看不惯的人永远看不惯,恨不得一拳给周程捶进墙体里揭不下来。


    “哪儿来的傻逼跑首体发疯。”而且厉桀已经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都关闭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发红的眼睛。可每次他试图往前都会被林见鹿毫不留情地往后推,推得林见鹿的两只鞋在原地打滑。


    “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林见鹿用足全力地掐住他腰侧两块,无奈厉桀腰上已经没有多少脂肪层了,除了皮就是肌块,掐不住也拎不起来。他两只手掌戳在厉桀的胸口,脑海里反复出现学校的八大纪律四大要求。


    比赛就在眼前,厉桀一拳下去就断了下半年的赛程!


    厉桀完全可以冲过去,推开林见鹿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困难,一只手就拎走了。但这可能是他仅存的理智数据线,生拉硬拽地连接着他的后脑勺,怒火当中还剩下那么一丁点的清醒。


    不能推开小鹿,不能推开他。


    就是这一点清醒让厉桀没有上手,让他后颈紧绷,愣是绷在原地不进不退。他并不是和小鹿闹脾气,小鹿为他好,他全明白,他不是那种犯浑的傻大个儿!小鹿又不护着周程,他护着的人是自己!


    可是……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冲动变成了滚滚热浪一直蛊惑他,就在两个人僵持的刹那,从楼梯跳下来一串的人。


    来人了。林见鹿瞧见队友们才敢大口喘气,刚刚他已经忘了呼吸这回事。任良和皮俊在最前头,第一眼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那个,只看到厉桀和林见鹿抱在一起,像摔跤在角力。两人三下五除二先把厉桀控制住,一个勒脖子一个勒大腿。


    “你这人……没轻没重!他打得过你吗!”任良还呵斥厉桀。


    厉桀被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皮俊勒着他往后倒退几米,整颗心凉了又凉,没想到他俩关系恶化到这个程度。可定睛一瞧,不对!地上还有一个呢!


    “怎么回事!谁打谁了!”项冰言也跳了下来,他立场很明确就是站在厉桀这边,如果发生了冲突也是林见鹿惹祸。大家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跳,关注点全在他俩身上,直到不远处的那人自己站了起来。


    皮俊也在这时候松开了厉桀,有点对不住。糟糕,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厉桀喉咙上被锁红了一圈,眼睛还盯住对面不放,一秒钟都没移开。任良也松了手:“怎么回事!”


    对面这不是周程嘛?有些人认识,有些人陌生,打比赛对上过却记不住名字。周程站起来也很费力,眼前这么多人围着他们,他又回到了高中时期,和林见鹿一起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这傻逼跑咱们学校耍流氓来了。”厉桀咳了一声才开口。


    “耍流氓”这3个字一出口,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严重程度也升了好几个等级。柳山文顶过来问:“他干嘛了?耍什么流氓了!”


    “我没耍流氓,是厉桀先动的手。”周程退后两步,“我来找林见鹿……咳咳,有些事情我们没说清楚。”


    “你还不滚?你以为我不动手是因为我不想揍你吗?”林见鹿匪夷所思地看过去。


    “等等!他到底干什么了?要不要报警!”项冰言也站了出来,“周程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首体好欺负!你找他干什么?”


    报警?周程傻了眼,一旦报警他这辈子都完蛋,人生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慌忙中他开始逃离现实,又一次走上了推卸责任的老路:“我……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和他谈谈高中的事。”他太怕这些人报警,或者闹到教练那里去,分叉路面前他马不停蹄且不带犹豫地选择推林见鹿出去:“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和你们不一样……”


    “你丫闭嘴!”厉桀又一次往前冲。


    只不过他又被林见鹿拦下。


    林见鹿走了一趟命运重演的戏码,冷冷地看着周程:“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啊,说。”


    真是好笑,卑鄙的人永远给不出光明磊落的感情和忧伤。林见鹿对周程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当初怕别人怀疑他,就能让矛头都冲向自己,现在只是他的常规操作罢了。“喜欢”也有很多种,傻逼永远给不出人类的爱。他还好意思说他把自己养好了?林见鹿突然间走了个神,真正把自己养好的另有其人。


    “他,他喜欢男人,我和他……”周程只有这一条脑回路,那就是“弃车保帅”。只是这结局和曾经是天壤之别,林见鹿不再是孤单一人,他身边有了队友。


    柳山文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上前两步揪住他:“你也配?你真以为我师弟什么人都看得上?照照镜子吧你!”


    “让他滚出去!”郑灵人小鬼大地蹿出来,一推就把周程推得老远。他太理解林见鹿当下的处境,这和被人造黄谣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厉桀要动手呢,自己打得过周程也要动手!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宋涵旭已经开始撸袖口。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纪高一嗓子给大家都震住了。


    多亏孔南凡来通风报信,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跑,吃处分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行为!他站在台阶上,一眼望去已经是剑拔弩张,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挑的头,但这种事不能发生在他们本校主场。


    林见鹿见教练来了,千万言语涌在胸口可一个字都懒得说,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疾走。厉桀先看了看老纪和老孔,好在他们来了还算压得住,所以也就放心地扔下这一摊,追着林见鹿的方向而去。


    走廊很长又带拐弯,林见鹿不带回头地走出教学楼,向着排球馆狂奔。他想要逃离周程的影响,那个人简直有毒,能污染自己的每一个圈子。他给自己造成的精神摧残不亚于腿伤意外。


    走着走着就进了室内,林见鹿一头扎进大一男排的更衣室,轰然响亮地撞上了门。


    这一声咣当也把厉桀关在了外头。


    厉桀越走越难受,他的冲动是不是又一次惹事了?怎么每一次他刚老实几天就出状况,导致的意外总给小鹿留下坏印象。是自己没忍住,对周程动了手,也是自己激得周程口不择言。


    他又开始在更衣室外走来走去,如果刚才自己肯放周程一马,不咬得那么死,周程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吐露出来。厉桀在门外乱转,他相信小鹿看见他跟着了,跟着这么一路不可能全然无知,然而那个关门声也是一种警告,让人退避三舍。


    厉桀猜,林见鹿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自己。


    这种打击太大了,也太恶心了,周程就像个阴暗的蟑螂,怎么还追着林见鹿杀?厉桀几次三番想要推门,但又不敢面对被拒之门外的现状,两个人本身就卡在关口上。


    可是不进去,他又怕没人安慰他。


    感情中热烈的是他,冒险的也是他。厉桀这几天才发觉他一直以来的爱情畅想都是空中楼阁,他拉着林见鹿慌手慌脚地进入爱情,结果一头碰壁。他还没学会正确地处理矛盾,下一个矛盾就来了。


    厉桀的手又一次放在了扶手上。


    小鹿现在可能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总是将愤怒和难受隐藏起来,逞强好胜支起了他一身本领。但是如果,如果有这个可能,厉桀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靠一靠。


    厉桀咬牙一拧。


    原来门没有上锁——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还是给我留门了呜呜呜。


    柳山文:严防死守拒绝师弟早恋!


    第115章 柜门压不住


    一扇门又轻又重。


    当“不可能”向着“可能”坍塌的一刹那,厉桀听到了身体里血液的流速。


    更衣室只有林见鹿,孤单又傲然地站在衣橱前面,背向着门。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透明空气都被他排斥在外。他后颈有汗水,耳朵背后红得瘆人,怒到了极点才会这样。他把自己长得高高的,从来不回头。


    厉桀将门完全推开。


    脚步声又轻又重。


    他朝着林见鹿无限靠近,这几天的“冷战”没有瓦解,而是凭空消失。他试着站在林见鹿的角度去思考,去体验,直到周程的突然造访,厉桀才发觉自己的任何体验都不如林见鹿的一二。


    他不是容易想得多,而是他曾经遇上的事情多。受过委屈的人自然举步维艰。


    朝着他走近时,厉桀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我这些天想明白了,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如何改正,请你看我以后的表现。但靠近的步伐是吞字兽,每走一步,吃掉他心里的一个字。一口一口吃下去,它吃饱了,厉桀词穷了,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站在林见鹿背后无言。


    两个人的体温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如同热成像里的红色云团,边界线从模糊到融合。


    林见鹿看着打开的衣橱。


    橱柜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物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汪汪队用一种神奇的方式钻进了他的柜子,挤满了长方体的空间。零食、笔记本、干脆面、消毒纸巾……他说不出它们的第一任主人都是谁,每个都长了腿,跑他这里来。


    热气在他后颈,厉桀在这里。


    一只手放在柜门上,林见鹿缓缓呼气。他无数次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更衣室里、宿舍里,这是他的惯用方式,也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路径。他不应该给厉桀留一道门,理性已经亮起了红灯,他都看到了红色的闪光。但感性让他一路给厉桀开绿灯,绿色一路畅通。金属的锁在门把手上成了摆设,他的结界对厉桀没有用了,厉桀无论如何都能闯进来。林见鹿很疑惑,困惑的他执迷不悟地干了大胆的蠢事,可他也承认听到厉桀脚步声的一刹那,是最近这几天最开心最舒心的时刻。厉桀进不进来是未知数,“等待”就是抛硬币,看不见的硬币抛向空中,林见鹿听到自己期望哪一面朝上。


    硬币落在他掌心里,换成了厉桀的两只手。


    林见鹿被他扳着肩膀转过去,垂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紫红色血点。几天没有和厉桀靠近,他自然不知道厉桀的血管又被打爆了。排球不像篮球,篮球比赛时人也是进攻武器,排球只有球,双方球员不接触,多大劲儿都用在球上。


    血管壁其实很脆弱,在他们身体里碎了又碎。不知道身体里修复血管的细胞要忙成什么样。


    当两个人面对面后,林见鹿有一个明显往左撤退的意思。他还是不习惯。


    “别走!”厉桀的右臂立即抬起,支在了银色的柜门上。


    “你别走……好么?”他赶快换了一种语气,昌哥和白队说过,林见鹿就是林子里的鹿,风吹草动就跑。但厉桀不是一个细心耐心的护林员,他总是惹鹿跑掉,气得四散逃离。这会儿他仍旧沉不住气,宁愿强硬地将他留下,用手臂桎梏他,固定他,圈住他。


    林见鹿左右横移都没用,厉桀的控制范围太大。


    他的移动范围比排球网口小太多,和一个主攻手玩空间游戏,显然高下立见。厉桀没有靠前,林见鹿低头看着脚边的运动包,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独属于厉桀的,像北京的冬季一样干燥的气味。


    两人的僵持不像冷战,但谁也没有开口的时机,冲不破这个关卡。厉桀的心跳变得很沉,他听到脑袋里的时钟在加快,每分每秒都飞速前进着。林见鹿偏过头不和他对视,他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了,自己的手掌比他脸还大吧?厉桀没有比对过。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人没法接近的喜怒哀乐,又全部朝着自己倾泻。他只舍得用指尖碰一下林见鹿的颧骨,不敢靠近凌乱的眼睫毛,只是几次深呼吸的分寸里,眼睫毛就黑了好几度,仿佛从浅黑变成深黑,分出了只有厉桀能看出的层次。


    等到林见鹿的泪水落出来,厉桀知道为什么它们黑了,因为它们湿了。


    一滴透明的液体刚好落在厉桀的手背上。


    凸棱的血管接不住它,它顺着血管在皮肤上撑起的滑坡滚出两厘米的湿痕,盐分也成为了汗液的一部分。它那么微不足道,再过一会儿,单靠厉桀的体表温度就把它完全蒸干了,连盐粒都析不出来。


    眼泪又轻又重。


    厉桀惊慌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鼻尖很红,有些滑稽,像谁给他安了一个驯鹿的鼻头。他还是偏着脸,掩饰不了地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厉桀脑海里的时钟张牙舞爪地敲响了。


    他两只手捧住林见鹿的脸,摸他的下巴。自己私自拿了他的东西,他却说“行吗”。这是什么?厉桀终于开始读懂他的小心翼翼,也看到了爱情里最为恐怖的一种行为。


    自我妥协。


    林见鹿为了他,和自己的底线斗了好几天,最后妥协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寸土不让的人为了爱情自愿退后一步,把底线朝后搬了搬,只为了原谅另外一个人。敲响的时钟终于催化了厉桀,他开始飞速地成熟,如果说爱情中一个人的成熟必定要另外一个人的眼泪滋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滴。换成别人办了这件事林见鹿会选择绝交,轮到自己就变成了“行吗”,厉桀在林见鹿斟酌忐忑后的偏向里看到了一切。


    他们从小认识,也谈上了,可对于爱情的认知从这一秒开始。


    “别哭了。”厉桀手背蹭过他的眼梢,“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


    “我以后……我现在就成熟了,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冲动了。”厉桀攥住他的两只手,林见鹿是铁链链条,从此以后拴住他的莽撞,“别哭了,求求你了。”


    林见鹿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敞开的运动包:“里面有两盒肌贴,和两盒护指。”


    厉桀不舍得弯腰去拿,把林见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去蹭:“是给我的么?”


    林见鹿第三次点了点头。那天他爬上床睡觉,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回拨给快递员。拒收没办成,他已经拒不了了,无论是包裹还是厉桀。这些天他把它们放在包里,有时候看它们,回忆的却是厉桀的点滴。


    厉桀又一次难受死了。


    他搂住林见鹿,失而复得一般。他以为林见鹿这些天看着窗外和运动包都是在发呆,实际上他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哄不好就生哄。


    自己怎么能这样差劲,当人家男朋友没几天,居然闯这么大祸。


    “是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对不起。”厉桀整个人化开了,捂着林见鹿的后颈拍了又拍。


    林见鹿侧脸压在厉桀的肩膀上,斤斤计较的他根本不拿周程的话当回事,因为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个人。当厉桀深呼吸时,他的身体被厉桀扩张的胸口顶起来,当他叹气时自己又沉下去,像趴在一个充气城堡上。


    “对不起。”厉桀在他耳边反复说话。


    林见鹿的鼻梁能全部扎进他的锁骨窝里。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混蛋了。”厉桀忽然又捧起他的脸,“等咱们比赛结束就回家,家里我去说,好么?我不想瞒着他们,好么?”


    林见鹿是迈不出这步的人,他最大胆的事就是和厉桀在一起,至今没想好如何和家里解释。自己爸妈怎么办,厉桀的爸妈怎么办?他们吵起来怎么办?不同意怎么办?


    “我们……我们真的结婚吧!”厉桀在他眉心用力地亲了一口。


    林见鹿被他傻兮兮又惨兮兮的表情逗笑了。自己队里的主攻手没带脑子。


    但林见鹿是点头的。


    厉桀先是一愣,随后一笑。不知道笑什么呢,他捧着林见鹿的脸笑,用拇指擦他眼下不明显的泪痕。他的队服和林见鹿的队服黏在一起,1号和10号成为了自然数字里最亲密的两个,他猛然往下一蹲,两只手抱住林见鹿的大腿,将人往上抬了抬,林见鹿一下子又高出半米。


    风呼呼吹着,今天是个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的日子。


    柳山文边走边骂:“老纪你也太那个了吧!凭什么让他走了!”


    纪高也是气得满头包:“我不放他走,我等什么呢?哦,我等着你们几个把他围殴一顿,然后集体上报,集体处分!等广州站开赛,咱们队里就去两个人是不是!”


    身后跟着一队不服气。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吧。”项冰言也不干,人家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你们给我省点心吧!祖宗,小祖宗们!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队里抓多严格?学校天天给你们开会,领导天天给我们开会,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前途要不要了?”纪高说得嘴巴都干了。如今各队都在严查,各队都在往外揪欺压和霸凌。小鹿就是没赶上这趟,他要是赶上了,说不定他能摸出几个被告呢。


    那孩子真是……苦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唉,你们学学厉桀好不好?林见鹿劝他不动手,厉桀就知道冷静。林见鹿跑了,厉桀还知道追上去安慰。不像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都让排球吃了!”纪高点了点柳山文。


    “厉桀那是文将。文将不行,换我们武将来。”宋涵旭嘀咕。


    “厉桀那是聪明!识大体!在泰国的时候厉桀就压得住事,人家就是不动手,对面怎么挑衅他都不受影响。你们呢?你们沉得住气吗?”纪高走进排球馆,“唉……气死我了。小鹿是不是跑这儿来了?”


    “刚刚我看见了,厉桀追着他进来了。”郑灵小碎步跟着这群大长腿。


    “瞧瞧厉桀的思想高度,能当队长的人没有一个孬种。”纪高今年最欣慰两件事,第一件,把林见鹿收入队中。第二件,把厉桀提上队长。


    云子安在队伍后面笑而不语。


    “带队就有带队的样子,稳重,懂得协调,擅于沟通。”纪高带着火气走向更衣间,“晚上你们也学厉桀,好好哄哄小鹿。周程那小子不像话,大赛之前专门搞人心态,我瞧他就是故意……”


    想着那两人在更衣间里做思想工作,纪高也就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推开之后,他亲自选的队长正把他亲自选的最受争议队员压在柜门上——


    作者有话说:纪高:我选的人真好。


    也是纪高:……不好!!!


    第116章 打架的人打了啵


    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但纪高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快!分开他俩!不许打架!不许动手!”他高喊一声,指挥着身后的小子们上前劝架。祖宗喂,身后是一堆,屋里还有一对。


    他印象里这俩人就是爱打架,从小学比赛打到中学,上了大学第一面又把办公室打成了火海。现在全市都在“严打”,厉桀和林见鹿这是眼皮下作案!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队员们利箭般飞速冲出,堪比飞扑向排球场的端线救球。项冰言当然也要杀出去救他队长,他和厉桀是几年下来的好哥们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林见鹿给收拾了?


    “你回来。”没想到云子安手疾眼快,一把给他薅住了。


    项冰言没功夫和他说太多,蓝眼睛照准他瞪回来。回什么回?没瞧见俩人都打到柜门上!今天是非死即伤!


    云子安也没有解释,转手捂住了项冰言两只眼睛,管他黑的蓝的,通通盖住。


    任良和皮俊冲得最快,两人心里那叫一个无语。老纪刚夸下海口,厉桀这个好、那个好的,不是情绪稳定就是压得住事,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精神层面那叫一个大拇哥。结果呢?厉桀是别人都不打,专门逮着小鹿一个人欺负吧?


    “别打了!”皮俊当众一声吼。


    柳山文和宋涵旭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杀到两人面前。宋涵旭刚夸完厉桀是文官,这会儿文官怎么还变成文人佩剑了?柳山文更是不高兴,一把按住厉桀:“周程欺负他,你也欺负他是不是!你别……”


    话音未落,这事不对。


    主攻线也不动了,这事不对。


    陈阳羽和郑灵虽然没有冲锋陷阵的身板,但也看出这事……不对了。怎么厉桀的手是放在小鹿衣服里的?敢情小鹿的手不是扯着厉桀的后领子,为什么越看越像是双手勾着他呢?


    按理说,动手的时候两人互相拉扯,贴靠得这么近肯定怒火冲天要把对方摁倒,为什么他俩还站得好好的?等等,林见鹿为什么把脸往厉桀身上扎了?


    众人并没有恍然大悟,大脑在过度思考之下死了一层脑细胞,只剩下一片生灵涂炭般的怔愣。平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错误答案正在疯狂闪烁,夸张又超越现实的谜底开始浮出水面!


    厉桀第一时间捂住了林见鹿的侧脸。


    他哪算得出兄弟们和教练会来,还让人逮了个正着。噜噜本身想得多,他肯定接受不了曝光。要怪就怪他们刚刚和好,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其他,这么一堆人的脚步声居然没注意到!


    纪高的天刚刚被厉桀顶起来,又被厉桀顶了个窟窿。


    天塌了!他俩干嘛呢?这俩孩子在更衣室里干嘛呢?不是打架啊,比打架更可怕!更离谱啊!


    “厉桀!”等纪高晃了两下后站稳,“你们!你们!”


    没人动,众目睽睽下的出柜也掐断了厉桀的思考。手抽出来,厉桀转过去,肩膀当着林见鹿,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纪教练,我现在……做那个……恋爱报备,应该不算晚吧?”


    林见鹿连头都不知道怎么抬,好在前面还有一个。


    “我……报备。”厉桀看着那晃晃悠悠的饱经风霜的老纪,“本人,厉桀,在队位置首发主攻,和……林见鹿,在队位置首发二传,是……”


    林见鹿两只耳朵都在跳动。


    周围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们。


    除了项冰言被云子安捂住的眼睛。


    “是在谈关系,嗯,就这样。两人认真严肃,关系稳步上升,正准备公开化、透明化、合法化。”厉桀环视左右半圈,目光犹如新星冉冉升起,“报备,完毕?”


    还完毕?还敢完毕!纪高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气管里上上下下滑楼梯:“厉桀!林见鹿!去我办公室!”


    又是纪高的办公室,林见鹿可太熟悉了。


    开学那天他和厉桀在这里打架,今天两个人因为在更衣室打啵儿又来罚站。事情的发展走了一条奇怪的走向,让人捉摸不透。桌上还有保温杯和金嗓子,旁边是一筐准备淘汰的排球。墙上是他们上次去泰国的合影,门关着,两人手背后站在屋里,等待着他们的处罚。


    “没事,没事啊,放心。”厉桀轻声说,“不管老纪问什么,你一股脑儿推我身上就得了。”


    林见鹿只觉得这一步迈太大,原本他想再等两年和队里公开,谁知道一步到位。“……怎么推?”


    “你就说你是被我强迫的,最开始是我非要和你好。是我主动追你,原本你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你给我给影响了。”厉桀肩扛一切,爷们儿就要扛事,这时候不站出来还等什么?


    林见鹿反驳:“我怎么说……被你强迫?你动动脑子吧。”


    说被强迫的,教练信吗?别说教练不信,兄弟们怎么想的?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当时自己和厉桀嘴巴还黏在一起,哪里像被强迫的样?更何况……林见鹿叹了一声,一对一谁能强迫了他?除非对面是十个人。


    厉桀有话说:“你就别管了,反正成熟的男人绝对不让另一半受影响,要是真有处分,你先把自己摘干净。”


    林见鹿看了一眼成熟男人:“……那我问你,你进更衣室为什么不锁门?”


    厉桀被难住了。


    “你要是锁上门,不就没事了?”林见鹿又问。


    厉桀还有话说:“我想着你给我留门不就代表不用锁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但点头并不是同意厉桀的说法,反而是一种确定。这小子距离成熟还早着呢。


    门外,孔南凡用iPad当扇子:“消消气,消消气……你别急。”


    “呼……气死我了。”纪高深受震撼。


    原本他喊了“全队解散”,这时候谁也没走,不仅没走,还搞了个“全队集合”的状况,都在办公室外面排队,根据队服拼凑都可以玩消消乐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都有好多疑问,只不过没人挑这个头。


    “原来他俩……好了啊。”几分钟过去,郑灵跳出来当预言家。


    “怎么可能!不可能吧!”项冰言琢磨了一路,“我沉思好半天,他俩……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云子安真不是看不起冰言的沉思,但冰言嘴里的沉思大部分时间是发呆:“怎么打不着?”


    “他俩平时……没什么亲密行为。”项冰言回忆,“你那时候没来419,他俩在宿舍里相敬如宾。”


    “冰言你别说了,相敬如宾这个词本身就形容夫妻,咱们没文化就不要显摆。”宋涵旭捂住了冰言的嘴巴,“要我说一切有迹可循。放假的时候队长就在找小鹿,小鹿来找我玩儿也魂不守舍,现在回忆……那时候他俩就在吵架。”


    项冰言挣扎出来:“那你不早说!”


    “人家早说了你也反应不过来。”云子安给项冰言拉回来,“要我说,他俩一开学就不对劲,感情不可能突然发生,总有一个萌芽过程……只不过某些人迟钝,看不出别人萌芽。”


    任良和皮俊也同时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想起那天发烧掉沟里的车祸。怪不得他俩站在上面对视到忘乎所以。


    “这种事情很多啦,大家安啦安啦。”郑灵摆摆小手,“我在泰国的时候见过很多,和异性恋没差别。”


    项冰言还是不可思议:“肯定是林见鹿强迫厉桀吧?他本身就咄咄逼人。山文?山文?山文你说话啊,你师弟的事你怎么看?”


    柳山文反而是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目光直直地戳在地板上,一字不发。


    “可是……不对吧,队长前阵子不是给咱们看过一张画吗?画里那个好看的男人不是追求小鹿呢吗?那是谁?队长的情敌?这是三角恋?”陈阳羽难得八卦一次。


    郑灵最喜欢聊八卦,噼里啪啦地拍了拍胸脯:“我打包票,就算是三角恋,这段关系也稳定下来了,咱们队长胜出!”


    “怪不得小鹿发烧那天,厉桀他着急忙慌要换宿舍,原来是想照顾人。”任良恍然大悟。大家再次对视,对上了,所有事情无论从明线还是暗线都对上了,这俩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好的,愣是瞒天过海!


    纪高再次进入办公室已经被孔南凡的iPad扇偏了发缝。


    结果一迈进去,一瞧见他俩,血压就不听使唤汩汩往上升,堪比汛期趵突泉的泉眼。打架和打啵同时发生在他俩身上,这俩孩子还能干出什么?


    “纪教练,我认错。”厉桀先开口,“都是我的错误。是我诱导林见鹿和我在一起,一开始他没有那个心思,只想涨球。是我利用职务之便和他非要拉近关系,硬要展开。后来他不胜其烦,莫名其妙被我影响。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和他本人无关。”


    林见鹿往右偏了偏头,看了厉桀一眼。


    那眼神在纪高眼里就是透明的答题纸,这能是强制爱吗?这就差把“情投意合”贴在脑门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纪高真是白干了这半年。


    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两个人明晃晃地在考官眼前作弊对答案。纪高拍案而起:“一起说!”


    “刚谈。”厉桀说。


    “半年。”林见鹿说。


    两个人没对上,又对视一眼。


    纪高鼻腔里燃起一阵无名火焰,恐怕有流鼻血的前兆。学校三令五申,他们视若无睹,更何况这还不是异性恋,队里怎么会……怎么会……纪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么会在他手里,这男孩子和男孩子好上了!


    “谁主动挑起的?”纪高又问。


    刚才没对上答案,这回两人学聪明了,安安生生不开口,等对方先说。纪高只好抓看起来可疑的:“厉桀你说,你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们知不知道这种事情的严重性?知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不是闹着玩,更不是一时好奇心去满足私欲……我是认真谈呢。纪教练,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所以认真追求来的。感情……感情里面人人平等,对吧?”厉桀相信老纪不会不懂。


    嚯,这是回答问题呢,还是当面表白?纪高都开始担心自己说重了厉桀这位情圣。


    “感情里面人人平等,但人是环境下的产物,这是学校,你们考虑到这件事的严肃性了吗?我说没说过恋爱要报备?”纪高也心有余悸,幸亏抓到他俩的人是自己,不是主任什么的,否则他俩就完了。


    “这……是我的错误。”厉桀抬了抬眼皮,“但我们态度还是挺严肃的。从广州回来我打算和家里说,家里……肯定也支持,认可。”


    “还家里?还要告诉家里?”纪高两眼一抹黑,生怕两家的家长拿他一个教练是问,“去去去,回宿舍,两个人一人一篇检查!先把检查写了再说!其他的事……让我缓缓,让我想想。”


    教练轰人,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戳着,只能先回宿舍写检查书。汪汪队跟着他们来,又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一群人乌泱泱进了宿舍楼,全体开了静音模式。


    两人都在419,林见鹿拿出纸笔,递给了理解:“先写检查吧。”


    “我不知道怎么写,我只是谈了个恋爱,又没犯法……”厉桀还是接了笔。


    “听我一句忠告,你们还是写吧,再给教练认个错,以后在学校和公众场合保持距离,别惹事。”云子安靠着梯子,“学校现在查得严,顶风作案不可取。”


    宋涵旭也说:“就是。老纪生气也只是气你们不报备……但你俩怎么好上的?我想采访采访,你们……”


    “你们怎么就……”皮俊也好奇。


    “你们到底……”郑灵跃跃欲试,“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生了?谁和谁表白?是不是厉桀过生日那天就好了?亲嘴儿什么感觉?”


    任良深入地问:“听说这个有……1号和0号,你们俩分得清楚吗?怎么确定的啊?打一架确定的吗?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周程肯定是知道你们在一起了,他今天就是抢人的!”


    林见鹿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奇怪,我师兄呢?你们谁瞧见我师兄了?”


    “山文刚刚说他快递到了,去校门口拿个包裹。”云子安回答。话音未落,419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柳山文怒发冲冠地冲进来,将一样东西往桌上一甩,一把按住了厉桀拿笔的右手。


    “把这个四项检查自测盒给我测了!跟他谈得带着体检报告,你也不例外!”柳山文拿出指针,扎厉桀的手指尖——


    作者有话说:柳山文:好气哦,没看住师弟。但愿他俩只是接了吻。


    桀桀桀:让你失望了。


    第117章 教练组受害联盟


    噗噗噗噗!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堪比隐形的针头已经刺入厉桀的指尖,顺着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依次扎破。4颗鲜红血珠像红豆那么大,挂在指腹上。


    林见鹿顿时站了起来!


    厉桀也站了起来。


    “你干嘛?还想反抗?我同意你俩好了吗?”柳山文也站直了,“在训练时候你叫我一声山文,现在你叫我什么?你和老纪老孔报备,和我报备了吗?”


    说着,测试盒拿起来,每一个小窗口都吞了厉桀一滴血。柳山文嘴不停:“艾滋!梅毒!乙肝!丙肝!全都得检查!”


    “师兄,他……”林见鹿见厉桀流血了。


    “你闭嘴,现在你没有发言权。”柳山文的血压比教练还高,得亏他家没有高血压的遗传,不然他年纪轻轻就要啃降压药。教练们疑惑,他何尝不疑惑,怎么自己队长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把小鹿给谈了?


    还是小鹿仗着他那个傲气逼人的脾气,逼着厉桀和他谈?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柳山文可以给林见鹿打包票,那孩子标准的“注孤生”精神面貌,肯定没谈过。但厉桀怎么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然亲嘴儿的时候他怎么会把手放在师弟衣服里?


    干嘛呢?干嘛呢!肯定摸呢!谁家好人亲个嘴儿就摸胸摸肚子?就算是他师弟使用手段逼着厉桀和他谈,也是谈了个不老实的钻石王老五。


    厉桀看着自测盒上那一整排小字,正要开口。


    “你别说话,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你没有开口的权利。”柳山文看出他的交流意图,“或者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以前交过多少女朋友或者男朋友?有什么不良嗜好没有?在恋爱中有没有以下行为,劈腿、多角恋、冷暴力……”


    “你觉得咱们男排脱单率怎么样?”厉桀乍然反问。


    柳山文顿时不语。


    周围一圈单身也不语。


    “……就,就算咱们男排脱单率是三大球垫底,体院缓慢最缓慢,但你不一样。”柳山文去过厉桀家里,他那种家底不管打什么球都很好脱单,他不打球去打牛肉丸都是王老五。


    厉桀嘴唇动了动,又想说话。


    “你别狡辩,说,你俩怎么谈上的?”柳山文又一次打断他。


    “我没狡辩,我就想说自测盒检查你扎我一根手指头就行了,一个针眼挤四滴血足够,你扎我四根干嘛?”厉桀用千疮百孔的手指比了个四。


    林见鹿垂下眼睫毛:“也没消毒……”


    “我没消毒扎他手指头,能把他扎死?”柳山文扭过身。


    “最起码拿酒精棉给他擦一下。”林见鹿第一次在柳山文面前小声反驳。


    要是放在平时,柳山文一定戳他脑门儿来几句“恨铁不成钢”。可现在他注意力不在那边,都在小小的白色盒子上。他拿起说明书,展开,认真掐表,比对阳性和阴性的结果图示。


    “不用这么紧张,我和小鹿是初恋。”厉桀实在等不下去了,“明天我请大家吃饭,算是队内公开我俩的关系。”


    “哇塞,有点浪漫。”郑灵第一个回应。


    柳山文拍了下郑灵的脑袋瓜:“浪漫什么?先等结果!”


    说明书说要等待一刻钟,大家一窝蜂围在桌边,仿佛看着数学考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注目凝视,不敢略过。厉桀无奈非常,自己的解释全白说了,这些兄弟是不是都不相信他是处男?


    ……曾经,曾经是处男。


    “这是不是结果出来了?”陈阳羽指着那四条线,“一条线是阴性,两条线是阳性,和咱们血检、尿检是一样的。”


    “我相信我兄弟,他不可能有病。”项冰言掷地有声。


    又过了几分钟,汪汪队的第一次自测结果在众目睽睽下确认,四个检测项目都是阴性。厉桀哭笑不得:“早就告诉你们了……我真没谈过。我俩是初恋。”


    “真的?”柳山文拧起眉心,难不成自己错怪他?


    “我发誓。”厉桀举起扎了窟窿的手指头。


    “好吧……算你这一关过了。但是你别想换宿舍,419空着就空着一个床。”柳山文又说。他爸不在,自己得替他爸管着林见鹿。要是厉桀来了419,保不齐他俩就要偷吃伊甸园的禁忌苹果!


    绝对不能让他俩吃这个苹果!柳山文深以为然。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纪高,到了晚上,纪高消没消气不知道,反正通知是下来了——厉桀不许换宿舍。


    大家有目共睹,他俩换宿舍的结果已经具有导向性,谁能保证大赛之前不出点什么事?但这回云子安倒是踏实了,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快熄灯了,林见鹿躺床上复盘运球,拿着那颗米卡萨垫着。忽然间他的床帘被人掀开一角,他立即问:“谁!”


    “我!”柳山文掀开了,两只手搭在他床边,“我有点事要告诉你。”


    林见鹿翻个身,趴在床上问:“厉桀他真的挺单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问他,我是要问你。”柳山文已经接受了“师弟脱单”的事实,“这事也怪我……放着你这么多年没做性教育。”


    一听这3个字,林见鹿将脸埋在枕头里。


    “你别害羞,我知道你在这方面很保守。但……再保守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吧?我也是男的,男人最了解男人,那什么……感觉上来的时候确实很渴望,很想要,刹不住。但是,咱们是理智的人,不是动物,咱们就要学会克制。”柳山文以自己为标杆,现在都是一睁眼就竖小帐篷的年龄,很多时候……都是给一脚油门的事。


    “嗯……我知道。”林见鹿闷闷地回应。


    柳山文凑近来问:“你俩到哪个阶段了?没吃苹果吧?是不是只打啵儿了?”


    吃苹果?吃什么苹果?林见鹿抬起上半脸:“对。”


    柳山文清了清嗓子,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这个同门深谋远虑想得多:“那就好……你俩现在刚开始接触,不要发展太快。亲一亲过过瘾就得了,再近一步……需要考察,最起码半年起步吧。打啵儿也行,你让他的手老实点,摸来摸去干嘛呢?都是男人,有什么可摸的。”


    “半年?”林见鹿被这个时长吓着了,这样算来,自己和厉桀的进度确实快了些。


    “是最起码半年,这是底限,不是上限。而且必须有安全措施,你……你……你既然是这个,你就得多查查资料,总不能我都给你查好。该买什么就买什么,学会保护自己,别受伤。还有……”柳山文琢磨着措词,“你俩谁在上面?”


    林见鹿吞咽了一口唾液:“我。”


    柳山文再次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更放心了,虽然你俩看着不像……你记住,感情可以谈,上床必须慢。你别怪师兄话糙。”


    说完他自己还点了点头,嗯,该嘱咐的都嘱咐到了,而且自己师弟是1,这一趟性教育还算成功圆满。


    这一晚上,汪汪队怎么睡着的,纪高不知道,但他前半夜怎么都睡不着。从业多年第一次接手目睹,到起床他还在叹气,原来不是10个孩子推销不出去,是出口转内销了。


    这不就一下子报备了两个?


    上午汪汪队是室内系统课程,纪高在办公室打下半年的训练教案。忽然外头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厉桀雄赳赳送检查书来,开门后居然是陶文昌和白洋,两个田赛的孩子。


    “纪教练您好,您辛苦了。”陶文昌手里还拎着果篮。


    “纪教练您好。”白洋跟着一起来。


    “你们干什么呢?把东西拿出去。”纪高看着他们的青春笑脸就算到怎么回事,得嘞,陶文昌又给他弟弟擦屁股吧?


    陶文昌哪儿敢走,早训的时候厉桀把事情告诉他,他马不停蹄买了礼物送过来,总不能看着厉桀和小鹿吃队内处分。白洋原本不用来,但看陶文昌一天到晚东颠西跑,为了两个弟弟操碎心,能搭把手就搭一把。


    “都是些便宜水果,我给我们教练也买,您吃了降降火。”陶文昌绕了个圈,从办公桌那边转到这一边,“纪教练,我弟他……”


    “他胆子多大啊,我都快管不了他了。”纪高坐下揉揉眉心。


    白洋撕开果篮的透明包装,顺滑地摸出一个最漂亮的百香果,放纪高那掉了漆皮的坑坑洼洼的保温杯旁边:“您降降火气,这个泡水喝特别香。加点蜂蜜还润喉。”


    纪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这种吃法?女朋友教的吧?”


    “我可是田赛队里著名的寡王。”白洋笑了笑,“厉桀和小鹿的事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呗。”


    “他俩是小孩子,才大一,不懂事。”陶文昌蹲在旁边说,“我们现在是研究生,该懂的都懂了,我们大一的时候也很毛躁。”


    “你们大一的时候也在更衣室里亲嘴儿了?”纪高反问。


    “那倒是没有。”陶文昌连连摇头,“但是……您说心里话,您真舍得惩罚他俩?手心手背的。”


    纪高不吭声了,说惩罚他肯定犯不上,但他三令五申的事情被他们抛之脑后。“他俩……你们说,他俩怎么会好上了?俩人同时都不喜欢女孩子了?这种事……”


    “这种事挺多的,咱们学校不少。”白洋从纪高抽屉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坐在办公桌边缘切百香果。


    “什么!”纪高眼镜框往下掉了掉。


    陶文昌一拍大腿:“您不知道?我还以为……男同女同都有,恋爱很自由。您要是不信,一会儿我拉个群,让您光荣加入‘教练组受害联盟’。跑步、跳远、游泳、跆拳道……每个教练都有‘心腹大患’。远的不说,我们跳高队就两个。”


    “真的?你们……跳高的也有?”纪高看看他俩的脸,“你俩?”


    “那怎么可能。”白洋瞬间站起来。


    “白队你也不至于撇清这么快吧?我好歹也是校草出身。”陶文昌摇摇头,“不是我俩,是我俩的兄弟。俩人可好了,爱情还能帮助他们进步。”


    “只有两个?”纪高不信。


    白洋给纪高泡了百香果的果实:“就他俩,其余的人要不是昌子那种等着破镜重圆的,要不就是我这种清心寡欲的。”


    “纪教练,您就别生气了,我让我弟和我弟媳……咳咳,不是,我让我弟和小鹿好好给您赔个不是,您网开一面,千万别让他们吃处分。”陶文昌两只手搭在纪教练的膝盖上,长兄如父啊!


    宿舍里,厉桀还是钻进了419,什么都拦不住他。林见鹿正在收拾衣橱,忽然被拉进一个怀抱里,两人对视几秒,同时笑了笑。


    “你笑什么?”厉桀先问。


    “笑你有毛病。”林见鹿把袜子扔进柜子里。厉桀着实受不了他不叠衣服这个毛病,把袜子拽出来,从脚尖位置开始卷:“你怎么一点家务都不会……算了,反正我会。对了,中午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林见鹿看着他收拾。


    厉桀停下了:“我严肃通知你,以后在男朋友面前不许说‘都行’和‘随便’,你这样搞得我很没有成就感。”


    林见鹿靠上柜门,胸口里的热空气成团飞上来,挂在他嘴角上:“我……我说出来你别笑,我今天特别想吃粽子。”


    “甜的咸的?”厉桀拿手机。


    “甜的,小枣白粽,蘸白糖吃。”林见鹿说不出为什么突然想吃甜,但压不住身体里的信号。仿佛肚子里的菌群纷纷和他抗疫,来一口甜食吧。


    这好办,厉桀立即下单,点粽子的时候林见鹿又说要看看他的手。他伸过去,手指尖被林见鹿摸了摸,四个小针眼早就看不见了,林见鹿像瞎子摸象,反复寻找轮廓。


    厉桀的心也飘起来,恨柳山文扎得不够狠。


    “点完了,一会儿咱俩去校门拿。”厉桀收了手机,也靠在柜门边上,“你洗袜子是不是没用柔软剂?不加柔软剂容易有静电,不卷起来收纳容易硬。”


    林见鹿听他碎碎叨叨说家务,窗外的阳光照在他鞋背上:“你懂得还挺多。”


    “是你不懂收纳,柜子的使用也不合理,明后天有时间我给你收拾一次,别什么东西都乱塞。小时候我出去比赛都是自己收拾,家里每周来两次收纳师,我和他们学,非常简单。”厉桀轻轻地说,像挠林见鹿的耳廓。


    林见鹿快要昏昏欲睡。


    只听厉桀忽然转了话题:“所以你画册上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林见鹿一下子不困了,哭笑不得地看着。


    “我不是非要问,毕竟我都成熟了。我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不应该深挖,所以你也不用告诉我。再说我这人很自信,什么情敌都不在话下。”厉桀说完就闭上嘴。


    林见鹿打了个哈欠。


    “你最起码得告诉我他是不是在校吧?”厉桀憋不住了。


    “不在了,人已经不在了。”林见鹿不逗他了。


    厉桀顿时哑口无言:“人……不在了?他……”


    “而且他和我没有关系,我们都没见过面。他是白队的恋人,他们……唉。”林见鹿轻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教练们:欢迎排球队的老纪!


    纪高:很无奈加入大家……


    第118章 脑电波对了个寂寞


    中午暖阳还在他们身上,周围空气却稀释一层。


    厉桀的心思从林见鹿那个乱到头大的衣柜中转移,想法也在潜移默化转变。一开始他以为那是死去的白月光,心中大喊糟糕。活人永远赢不了死人,那个长发大眼睛的男人恐怕要在噜噜心里住一辈子了。


    自己会犯错,会惹他生气,还会说错话。可他不一样,他永远鲜活、年轻、完美地住在林见鹿心脏里,只要稍加回忆,他永远能推翻现实中的人,以一种佼佼者的姿态俯视群雄。


    但这……这原来不是林见鹿死去的爱人?


    两句话的功夫,原来他和白队有关系?


    方才的“糟糕”变成了“更糟糕”,介意变成了同情。厉桀还是不敢相信:“真的?”


    林见鹿掐着厉桀的手腕:“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这你放心,我不是乱说话的人,况且这是白队的隐私。”厉桀将他的手压在胸口,世界上最悲惨莫过于生死离别,“你怎么知道的?”


    说别人的事,林见鹿有些拿不准,但白队又不是别人。“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了很多,我又刚好会画画,闲着没事就画了出来。”


    “怪不得我哥那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原来他们真的认识,他们以前肯定很熟悉。这就对上了,那天我哥看见白队过来,一把合上了画册,愣是没让白队瞧见。恐怕是不愿意让他难过,怕他触景生情。”厉桀推理。


    “你……”提起这事,林见鹿仍旧介意,“你别随便拿我东西给别人看,我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多亏昌哥反应快,不然我怎么和白队解释?”


    两人安静几秒,是啊,把人家白洋的亡夫画了出来,这算怎么个事。厉桀推理得更加精准了:“以后咱们别再白队面前秀恩爱,在他面前,咱们应该收敛一点。”


    这是对的。林见鹿难受到了心里:“还是你心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那个人是怎么走的,白队说了么?”厉桀还想再细一点,以后避开这让人伤心的话题。


    方才无所不知的林见鹿只剩下摇头:“他没说。他们一定很相爱,我能感觉出来……白队如今全是硬撑,我真怕他也……”


    “不会的,白队看着比咱们理智,他是那种……另一半不在了也能好好活下去的人。”厉桀很是动容,还以为全校只有他和噜噜的爱情突破了性别禁忌,没想到还有让人肝肠寸断的阴阳两隔。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白队对他们这么照顾,他们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说着说着,林见鹿想吃的小枣粽子送到校门口了,两人一起拿回来,一人一个塑料碗,在419分吃。


    说完了别人家的事,林见鹿看了看厉桀伤痕累累的手,筷子插着油润的粽子在小碗里旋转,裹了一层白砂糖颗粒:“你吃这个吧。”


    厉桀正在剥粽子,碗里多了一个剥好的:“你吃,我这儿有。”


    “让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林见鹿从他手里换过来,一次性筷子也塞进他手里。两根竹筷在厉桀掌中像两根火柴那么短,林见鹿拆开手里湿润滚热的朱红色线段:“你应该吃点红枣。”


    厉桀刚咬了一个粽子尖角:“你想吃么?你要想吃我买。”


    “我不想吃,我是说你得吃,听说可以补血。”林见鹿对食补食疗一窍不通,只不过听过几耳朵。


    两人挨着排排坐,林见鹿低头就是他们的大腿,对比惨不忍睹。作为一个“高人”,林见鹿深知高个儿难练腿,他们可以把手臂、背肌、腹肌练得眼花缭乱,但腿上仿佛推不上。所以再壮的排球运动员远看都是细高条。


    厉桀这种,已经抵达了天赋异禀的天花板。林见鹿忍不住在他腿上揉了一把,脑子一抽,说道:“咱俩这个月先不干了。”


    小碗往桌上一放,厉桀抗议:“为什么?你是怕‘十滴精一滴血’么?”


    “我不是。”林见鹿想把厉桀的大脑频率接到哈勃望远镜上去,说不定外星人能顺着这不一般的调频找到地球,“再说……是‘一滴精十滴血’。”


    “不是吧?咱俩听说的版本不一样?”厉桀心算,“那要是按照你的换算公式,我昨天消耗的4滴血还不够1滴那什么,凭什么这个月不干了?”


    “那还是按照你的公式算吧,反正你得补血。”林见鹿硬掰着脑回路和他聊上了,两个人就“到底精和血是不是能互通”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直到一颗红枣掉在了林见鹿的大腿上。


    “你别动,我给你擦。”厉桀马上撂了碗。


    林见鹿好奇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可擦的?但亲密关系的发生也在他身上产生了连锁反应,他不再抗拒厉桀各种磨洋工般的“伺候”。厉桀蹲在他两腿中间,从雪白的排球短裤上拿起那颗软烂的蜜枣,找了湿纸巾,顺着布料的纹理擦拭。就像他小时候摸黑爬到自己两腿中间,非要给自己套上钻戒,把自己当作小女孩儿那晚一样。


    原来这世界上真有等比长大的人啊,林见鹿反复打量。


    “你得再吃点儿。”清理干净之后厉桀两手圈住他的大腿根,还是细。


    “我腿上不长肉。”林见鹿拎他衣服,“你起来吧。”


    “怎么?怕我突然亲你大腿?”厉桀的手指停留在左腿膝窝,一摸就摸到一条伤疤。要说他还有什么心事,就是这个。


    当年动手的人没找出来,现在还逍遥法外。厉桀低头亲在膝盖上,不明显的疤痕埋葬了一段疼痛的过去,差点把林见鹿也埋了。脑袋刚刚抬起来,厉桀的热气还没往林见鹿身上扑多少,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小鹿,来,把这个板蓝根喝了,最近学校里好多人中招流感。”柳山文捧着他的神药来了,进屋后内心警铃大作,厉桀蹲在他师弟两腿中间干嘛呢!把药放在最近的桌面上,柳山文二话不说将地上那个拽起来,又把林见鹿拉到身边。


    “山文,我给他擦裤子呢。”厉桀知道他是误会了。


    “谁知道你擦完裤子会不会擦别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可一清二楚。”柳山文才不信有误会。全队都知道厉桀那点爱好,他就喜欢胸以下都是腿的人,偏偏自己师弟腿长,可让他盯上了。


    教训完那个,柳山文又教育旁边这个:“昨晚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吧?半年,最起码半年。”


    林见鹿嘴里还有一口粽子,嚼着,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等到下午纪高才给他俩发消息,要收他们的检查书。林见鹿带厉桀去递检查,没料到在老纪办公室偶遇了昌哥和白队,但仔细一想,应该是他们磨破了嘴皮来求过教练。


    白洋给两个人使眼色,你们教练已经被我们哄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你们也出出力,这样万事大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小鹿和厉桀哪里不对劲,看他的时候眼神非常奇特,透露着难以捉摸的同情。


    收了两张A4纸,纪高终于接受他们汪汪队出gay了,有了第一对儿小情侣。接受归接受,该强调的细节不能少,纪高反复敲打,让他们在校期间注意影响,不要节外生枝。


    “更衣间那是公共场所,不能……咳咳,不能随意使用,知道吧?”纪高指了指身后两个让人放心的研究生,“你瞧瞧你们的学长,多通情达理。”


    “就是,哪能在更衣间啊。”白洋拍了拍纪高的后背。


    林见鹿和厉桀同步点头,把话往心里记了记。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格外老实,不敢胡来,就是为了让教练们放心。抽空还请全队吃了一顿饭,算他们的“官宣餐”,只不过厉桀一直没搬回419宿舍,想起这事还是很惋惜。


    “早知道我就不搬走了,当时我就应该不要脸,强行留下。”今天是个大晴天,厉桀捏着三明治陪小鹿在名人墙公园吃下午加餐,“这些花够了么?”


    两人脚边多了两束鲜花,一束是白玫瑰,一束是白色香水百合。今天是他们说好一起祭奠白队爱人的日子,这也算是他们能做的分内事之一。


    之所以不买菊花,是因为校园内出现白色黄色菊花太显眼,会被校工收拾掉。林见鹿将两束花放在还没建设好的纪念碑前方,碰了碰厉桀的手背:“你觉得这样行吗?”


    “花太多容易被人发现,这样正好。”厉桀感觉自己又成长了,也感觉到他和小鹿的心有灵犀。从此之后,这世界上就不会只有白队一个人记得他。


    “我已经和学校说了,要捐一条路。人家为了体院呕心沥血,我也该做点什么。等下半年我让我爸去谈食品加工,弄一个国家批准的运动员营养果冻补充剂。”厉桀肩上有了无形的重担。


    “以后等我有了条件,我也想为学校做点什么。”林见鹿也点点头,再次悄悄地勾了下厉桀的手指尖。两个人一起看向花束,心里五味杂陈,只希望白队不要沉浸在痛失所爱的痛苦里,人,一定要往前看。


    他们再看向彼此,这一次,两人的脑电波终于对上了。


    怀念过程一共耗时半小时,这也成为了他和厉桀的秘密。林见鹿的抽屉再一次对厉桀敞开了,他相信厉桀说话算好。晚上汪汪队还在排球馆做冲刺,他和宋涵旭的“4-2”已经成型,就等着去广州。


    “好消息和坏消息,官人先听哪个?”宋涵旭揽着林见鹿的肩膀问。


    林见鹿咽下一口电解质水,上衣已经完全湿透:“你上次说的那个合欢宗到底怎么回事……”


    “你别总惦记合欢宗,我都怕我给你带歪了。”宋涵旭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好消息,我刚才看比赛报名表了,所有参赛队伍只有咱们一个‘4-2’!”


    陈阳羽在旁边抽鞋带:“培养成本这么高,哪有人敢?”


    首体大敢,那是因为他们核心二传能当主攻手用,宋涵旭又是接应出身,基础已经打好。相当于一辆车同时两个发动机,林见鹿是主发动机,燃点高,起步快,能把副发动机带起来。


    “坏消息呢?”林见鹿甩了甩汗。


    “坏消息是,这次队伍都好强啊……”宋涵旭四脚八叉地躺下了,“感觉又是一场苦战!”


    “你别灭自己队的威风,滚啊!”林见鹿往他身上泼了一把水,打比赛哪有不苦的,早点习惯才好。况且参赛的全是国家队预备役,瓜队教练会全场跟踪,这就像一场明星选秀,能力突出者会被火眼金睛一眼看到。


    “诶呦我去,天上下雨了。”宋涵旭用手臂挡住这一场电解质毛毛雨,两手抓住林见鹿的腰轻轻挠,“臭小子,你别以为和队长怎么着我就不敢挠你痒痒肉,快给我们讲讲……说,你们俩谁先亲谁的?”


    林见鹿哪里预见到他有这一招,痒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你别挠……你手脏!哈哈,脏手起开……他追我,他追我的。”


    打完球大家都是“黑手”,给林见鹿的衣服上印出好几个大手印来。他光顾得笑,没注意到有人朝他靠近,一直到那人走到两米处,林见鹿憋得满脸通红,抬头一看,认出了高中时期的恩师。


    “余教练?”林见鹿侧躺着,还被宋涵旭压着上半身。


    厉桀正在另外一端收球,一回头,天又塌了。怎么自己老婆被宋涵旭压在地上,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成熟沉稳的男人蹲在地上,准备拉小鹿起来——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缅怀。


    噜噜:缅怀。


    白洋:你俩不愧是一对儿。


    第119章 逃离排球馆


    余耀朝林见鹿伸出右手,那是一只很有球感的手。


    作为这个学生上高中时最信任的人之一,余耀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完整的右手了。林见鹿总是把右手藏起来,上课拿笔写字才摘下半掌手套。变形的手指不见天日,一个夏天过去,向中指弯曲的无名指和小拇指会比其他的手指白几个度。


    “你们玩儿得倒是挺好,冬训累不累?”余耀看着他身上的黑手印。


    宋涵旭连忙收了动作,问林见鹿:“你老师?”


    “我高中体育老师。”林见鹿欢快地翻身站起来,“余教练您怎么来了?”


    真是好久不见,林见鹿眼中是重逢的喜悦和当初的歉意。那时候他放了学就去找余教练谈心,有时候能聊很久。余耀开解他,给他加油鼓气,还推荐了两个比较安心的骨科康复师。有时候聊得太晚了,余耀就自讨钱包请他在学校附近吃个简单的晚饭,林见鹿也有来有回。


    只不过好景不长,等林见鹿听到闲言碎语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学校立竿见影地辞退了余耀,甚至没有通知学生,林见鹿连余老师离校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您……您最近怎么样?”上一次和老师联系还是高考后,林见鹿向他倾诉了自己即将大学报到的担忧和悲观。


    “最近很好,抽空来首体看看你,顺便看看我的老师。”余耀往后看了看,首体不止培养大批运动员,也培养了大批体育教育工作者,“这些都是你同学?”


    林见鹿在脏脏的队服T恤上擦擦手:“是,这是我们队接应转二传手,这位是我们队的自由人。”


    “大名鼎鼎,听说过。”余耀见过陈阳羽,这位的实力也是响当当站得稳,“等等,接应转二传?你们……”


    “我们在打‘4-2’,广州赛换这个阵容。我们总教练说等我体力恢复再改回来,不然我打不透决胜局。”林见鹿事无巨细地汇报,对余教练他没有任何隐瞒的要素和理由。


    余耀吃了一惊,笑着摇摇头:“真没想到啊。”


    林见鹿居然舍得让位,分一半的二传成就给别人?余耀刚才一踏入排球馆就看到了他的改变,他合群了,和队友们打作一团,也不嫌弃别人的指印抹到他身上。左腿不戴护膝,右手不戴手套,还壮了些,脱胎换骨。


    作为这所大学的毕业生,余耀深感欣慰,母校把林见鹿养得很好。


    可这都是表象,内里居然也转变了不少。余耀一时间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是充满骄傲地看着他:“确实,这一步改得正确。”


    “我也觉得教练这一步很大胆,很正确。”林见鹿掐了下他勉强算“强壮”的大臂,相比其他人,他丧失了高中无氧期,他一个人的体力没法穿透5局。一旦前3局摁不死对手,他会很吃力。


    宋涵旭得意地撇撇嘴:“小嘴巴还挺甜。”


    “带我看看你们场馆吧,我都好久没回来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排球馆里还没有换气系统,冬天冷得要命。”余耀不止看出他嘴巴甜,还觉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甜滋滋的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突然间,一座移动的“球山”朝他们贴近,起初只能瞧见球车里数不清的烧钱米卡萨。


    嚯,母校真有实力,给孩子们用这么好的新球训练。


    这是余耀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球车一转,后面推车的人显露出来,余耀的想法又换成了这一批孩子发育真好,中国排球事业必定蒸蒸日上。


    “来朋友了?”厉桀装作漫不经心地推车过来,每一颗球都是新的。


    “是我高中教练。”林见鹿观察着厉桀的一举一动,咳咳,你自己说会成熟的,现在你别冲动。


    “哦……高中教练,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厉桀两手同时松开球车的扶手,看着这位细腻敏感的温柔成熟款老式教练,警笛比方才响得更为透彻,震响他脑袋里的半边天。


    “你是他队长吧?看比赛见过,打得不错。”余耀主动伸手,“余耀,应该算是你们……十几年前的学长吧,都是校友。”


    “我叫厉桀。”厉桀不至于给人家下马威,该握手的时候还是要展示礼貌。只不过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他还没洗。


    “余教练,您不是说要看看场馆吗?我陪你走走吧。”林见鹿连忙插话。


    余耀点点头:“好,咱们走。”


    说是林见鹿带他参观,但这位推球车的厉桀也不请自来地跟上,而且毫无尴尬之情,每个小动作都那么顺理成章。余耀走最左边,林见鹿在他的右侧,一会儿介绍排球馆的新风系统,一会儿介绍休息室的地暖,滔滔不绝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他曾经厌世厌人。


    “那边是更衣室和淋浴间,淋浴间还有几台洗衣机,来不及拿回去洗的队服都可以在这里快速洗。”林见鹿指了指那个更衣室。


    就是他和厉桀打啵儿被抓包的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头,余光偏向厉桀。


    余耀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刹那的小动作,笑着问:“你们……怎么回事?林见鹿,你是长大了,有情况?”


    厉桀立即往直了站站,要不说余耀细腻呢,果然细,这都看得出来。


    林见鹿也没有隐瞒,他当初和余教练还探讨过自己说不出口的性向:“是……是我……男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哈哈哈,怪不得,挺好的。”余耀终于找到林见鹿身上的暖意如何而来,敢情是情窦初开了,“厉桀,你可要小心点儿,别吓着他。”


    晚了,已经吓着了,吓得他差点跑了,两个人谈不成。当然这些话厉桀不会说:“您放心,我们都很认真,而且我不打算瞒着家长。”


    “哦?这么勇敢?”这让余耀再次大吃一惊,连忙看林见鹿,“他说真的?”


    林见鹿先深吸了一口气,在爱情面前他永远被厉桀带动。尽管没法预测到时候出柜是什么状况,但林见鹿不能免俗地希望他们的爱情得到家里的同意,父母的认可。他喜欢被爱人放在灯光下聚焦,让他被看到,一份看得到的爱情才配得上他。


    “嗯,真的,我们都不准备瞒着家里。现在是比赛在即,不能出状况,不然我们现在就说了。”林见鹿大胆地规划了一条路。


    这句话变成了情感模式的转换器,将余耀目光中的惊讶转化成祝福。他颇为欣赏地看着他俩,先不说他们的爱情是不是幼稚、轻率、稚嫩和莽撞,单单从勇气和坦诚这方面入手,厉桀确实会是林见鹿喜欢的人。


    一个勇敢者永远不会喜欢感情里的弱者。林见鹿的爱情观一向如此,他只是慢热,可不是瞻前顾后。


    “那我祝福你们,等比赛结束,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饭。”余耀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头,“首体大果然不出孬种。”


    林见鹿笑着揉揉手腕,又说:“对了,体检报告我还没发给您。医生说我现在和正常人没差别。”


    一听到“体检报告”,余耀眼尾的喜悦不由自主地坠了下:“……太好了,这是最大的喜事。爸爸妈妈都知道了吗?”


    “我当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让我安心冬训,别操心家里的事。”林见鹿说,这时听旁边的厉桀说:“余教练,我能不能单独和您聊聊啊?”


    “和我?单独吗?”余耀指了指自己。


    糟糕,不成熟的男人他又来了。林见鹿可以预见这场单独聊天是什么内容,厉桀一定要问当初他们都干了什么,再不经意地显摆一下。他想拦住,可余教练已经欣然同意。


    厉桀扭过身:“噜噜你先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这么明显的送客,林见鹿也不能强行留下,只好先用眼神“警告”了厉桀一番,再和余教练告别。余耀跟着他走进休息室,屋里确实有地暖,但余耀的思绪已经笼上了一层冬日的冷气。


    厉桀先给余耀拉了一张椅子:“余教练,您请坐。”


    “我不坐了,平时上课站着比较习惯。”余耀转回来,看着这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咱们聊什么?是不是……你想问我林见鹿高中时候的事?”


    厉桀的手还放在椅背上,像掐了一把金属,钢筋都要变了形。他再次佩服起余耀的敏锐,原来小鹿喜欢的类型是这样,那自己确实没有这样的天赋。


    “我想问问您……您对他那么好,究竟是为什么?”厉桀抬起脸。


    余耀喜忧参半,苦笑交替:“你该不会也以为……我是人民教师也是教练,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人格标准。林见鹿是我的球员、学生,我只把他当一个小孩子看。”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怀疑您喜欢他。”厉桀要是怀疑这个才叫抽风呢,他再莽撞也不会无脑。


    余耀这下连苦笑都消失了。


    “您对他那么好,是不是因为对不起他?我的意思是……不是感情上对不起,是别的方面。是当年的那场意外。”厉桀观察着他的反应,“您是不是知道什么?知道是谁干的?您是不是……在赎罪?”


    他自认为已经衡量了用词的轻重,但当“赎罪”两个字说出来,厉桀发觉它们的重量压在余耀身上还是太沉重。可厉桀管不了那么多,他翻遍了脑海里的《中华词典》也找不到近义词。


    他往前几步:“您知道么?”


    余耀的脸像被闪电闪过,浮尸般惨白。他再次苦笑,该来的总会来,他逃不开良心的谴责。


    “知道。”余耀在一个学生面前无地自容。


    “是谁?您只要给我一个名字就好,我只要一个名字。”厉桀问。


    余耀闭着眼睛,他引以为傲的师德标准被粉碎,只剩下“懦夫”的名号。林见鹿那件事的背后是不算秘密的秘密,其实知道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同时选择了闭口不言,惹不起又拧不过。学校一句“没有监控”,就是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下马威,警告他们别多管闲事了。


    就算林见鹿的父母去闹,最后也没有结果!


    “厉桀,当时的情况比你想得复杂,不是我不想出头。学校已经盖棺定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俞耀回答。


    “您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厉桀也清楚问不出答案,但他憋不住秘密,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气量,“我后悔没有和他一起上学,我后悔林叔叔和张阿姨太有素质。我多希望他们当时把事情闹大,能闹多大闹多大。”


    “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的‘素质’。”余耀说。


    “那如果我不是普通人呢?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帮他呢?您愿不愿意告诉我?”厉桀忽然盯住他看。


    余耀不知如何回复。“这个秘密我们已经压了这么多年,或许林见鹿他也不愿意提起,你不要太冲动。如果你执意翻当年的事,我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他好不容易才变成现在这样。”


    “别人可能会不愿意提,他不会。我了解他,他一次伤害都没放下,根本不存在二次伤害。我不需要你们出手,我只需要你们把名字告诉我,剩下的我自己去办。”厉桀看着他,也在看着远在香港的沈乐。


    只不过余耀和沈乐都选择了同一个答案,闭嘴。


    “我一定会替他讨回公道。”厉桀说。


    余耀痛苦地点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是……过去太久了,我们没有证据。”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您愿不愿意作为证人,还给林见鹿一个公正?”厉桀又问。


    余耀在点头和摇头间不定徘徊,他再次打量这位目光灼灼的少年,一代更比一代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


    这就够了。厉桀的脸上沾了一点笑意,点头时用两根手指压了压眼角,拿开时留下了两枚湿润的指纹:“谢谢您,余教练。”


    休息室半关闭的左扇门上,林见鹿靠着它,低头垂向了右扇门的方向。


    他又一次回到了高中场馆的台阶上,光芒万丈的第一层台阶站着一个人,朝他喊“林见鹿快上来”。他快步上前,身后的脚步声这一次没有追上他,他第一时间迈到了第一节台阶,握住了厉桀的手。厉桀往上拽,把他的人和影子一起拽出了场馆。


    时间一天一天飞跃,首体大的冬训也到了尾声。


    时间紧任务重,排球队这回连春节都没放假,初一到十五都在学校。纪高和孔南凡也没回家,每天都陪着孩子们同吃同住,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交替上班,忙忙碌碌中迎来了开学。


    下半学期的第3天,比赛的新队服发了下来,首体大也要出征了。


    出征前有标准的赛前动员,纪高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昨夜通宵完成的演讲稿:“下面我点到名字的人,出列!首发主二传手,林见鹿!”


    “到!”


    林见鹿身穿红色队服,身前身后是数字10,肩胛骨上印着他的全名,往前迈出一步——


    作者有话说:新赛季启程!


    噜噜:鲜红队服,好看!


    桀桀桀:衬得我老婆的腿好白。


    第120章 他谈的是我


    机场再次迎来了一批球员。


    林见鹿拖着大行李箱,斜挎着新赛季的崭新运动包。女队在下午出发,此刻大家步履匆匆,却精神奕奕。每个人包上的挂件像大比拼,争先恐后生怕落人一步,连教练、队医的包上都不能少。


    排队时,又是厉桀跟着老纪一起去。行李箱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积木玩具,一个一个传递性推过去,称重过检后比他们先一步上飞机。


    林见鹿这是第二次跟着汪汪队飞行参赛,又是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一旦过了正月十五,北方的天气就多了一丝丝不言中的湿润,林见鹿从小习惯了四季分明,对任何季节变化都格外敏感。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多愁善感,但每次和厉桀提起这些来,厉桀这个不敏感的人就会努力吸入冷空气,非要嗅出他口中的湿气。


    挺有意思。林见鹿把箱子交给他,归队等待自己的登机牌。


    一群排球运动员的出现不引起注意的可能性为0,无论是好奇的打量还是偷偷举起手机的拍摄,大家都习以为常,高嘛,走到哪里都像防风林。过安检,工作人员还好心提醒他们,小心别磕着脑袋,小心别撞上安检门。


    当然,这份好心,陈阳羽和郑灵是没享受到。两个人拉帮结派,化身矮人二人组勾肩搭背,还擅自离队去买咖啡了。


    “羽爹呢?他怎么又跑了?”纪高看了看手表,“登机口在前面,大家先确认登机口,再去洗手间。”


    “羽爹带着闪闪跑了!”宋涵旭往星巴克那边指了指。


    纪高摇了摇头,别看厉桀、任良和皮俊他们仨高大,其实这三个都是队里的文官,好管!陈阳羽这个13号的主意特别大,再加上郑灵又听他的话,两人经常离队活动。他大手一挥,主攻线去逮自由人,把两个买完咖啡的小不点儿押回来,一行人刚到登机口,不料前面晃晃悠悠又来了一队高人。


    两边都是长款羽绒服,只不过颜色不一样,一边黑一边白。北体大代表队和他们撞了个正面,居然是同一趟航班。


    林见鹿在人群里找了找,不费力锁定了对面制低点,乐星回。他又看厉桀,小心眼如同天上繁星般若隐若现,反射着能追溯时间的光芒。


    厉桀把羽绒服一脱,一眼看透了噜噜的“陷阱”。“我现在要是冲过去,会不会今晚都哄不好你?”


    “你这人……瞎想。”林见鹿笑着揉薄耳垂,不知道何时开始厉桀就拥有了读心的能力,“你爱去就去,反正那是你弟弟,我又不拦着。再说了,乐星回发烧还是我照顾的呢,我才不吃他的醋。”


    “那我过去了。”厉桀诈他一把。


    林见鹿下巴抬了抬。


    “一会儿咱俩一起过去。”厉桀把两个人的运动包排排放,他要是真傻傻冲过去,今晚就得分房睡。


    参赛队伍一共32支,现在大家还能说说笑笑,一周之内他们就会在场上对冲。上飞机又是一场大战,两路人马冲散对方的队伍,笨手笨脚地寻找自己的座位号,林见鹿的位置原本不靠窗,但是他喜欢坐舷窗旁边,和厉桀顺理成章地换了下。


    两队教练都在后排,也是朋友会面,正在排兵布阵安排下榻酒店的客房。纪高和孔南凡是两头雾水,原先不知道厉桀和小鹿的事情也就罢了,男孩子嘛,随便睡,睡地板上搞大通铺都没问题,现在……


    “他俩要不要分开?”纪高低头问孔南凡,“老孔啊,我没经验,他俩这样是拆开睡还是分开睡?”


    “你以为我就有经验吗?”孔南凡把工作的重担甩了出去,“你是主教练,你自己想……对了,你不是有那个‘教练组受害联盟’吗?这时候就得问啊!问问其他项目怎么处理的?”


    纪高翻出手机,这时候空姐还没要求关机呢。陶文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拉出一个教练聊天组,什么项目都有,连八竿子打不着的田径队总教练都在里头。可是纪高又拉不下脸,这种问题如何开头?


    “我来。”孔南凡看出他的没用,拿过手机写写画画,“你汉语拼音差得令人发指啊老纪,现在还手写呢……”


    说着话,一串问题发了出去——各位老师,你们带队比赛的时候房间怎么分配?


    “这能行吗?你问得是不是太笼统了?同行看得懂吗?”纪高摇头。


    孔南凡深谙其道,用触屏笔压了压他的手机屏:“你忘了这个群的建立初衷了?你信不信,我这句话一发出去,其他同行都知道你想要问又不好意思问什么?”


    嗡嗡嗡,手机震动,新消息来了。第一个回答的教练说:[分房没用,半夜就搓一堆儿去了。]


    其他的教练纷纷复制转发,外人眼里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每个教练肩上都是一段不能回忆的经验值。纪高也就放下手机,不容易啊,大家都不容易。


    林见鹿对教练的苦恼毫不知情,正闭目养神,忽然坐他前面的人拍了拍他的包,睁眼居然就是乐星回。乐星回半张脸探出椅背,给他递了一包零食:“吃薯片吗?”


    林见鹿先看了一眼薯片口味,黄瓜味。“来一片。”


    凭借着优越的指长,林见鹿食指、中指往里轻而易举地探了探,快速夹出一片。“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乐星回咔嚓咔嚓嚼着,“你们这回两个二传啊?”


    林见鹿不露痕迹地一笑,乐星回这个小探子,就是替陶最来打探消息的吧。“对啊,你们教练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教练知道,我也想问问你。”乐星回摆出苦瓜脸,“桀哥呢?他又跑哪去了?”


    “他还要挨个儿检查兄弟们的安全带,不检查他不放心。怎么,你哥呢?”林见鹿扫了一圈,奇怪,陶最没过来?


    这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陶最不至于睡过无痕吧?他和厉桀可是亲戚,亲戚之间的差距这样大?索性林见鹿往前贴贴,靠着乐星回的椅背问:“你和你哥什么关系?”


    乐星回刚要回答,他们队的队长开始检查安全带了:“嘘……这里说法不方便,等到了广州我找你啊。”


    你找我?你打算上哪里找我?林见鹿对乐星回的自来熟程度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比起陶最和厉桀有血缘关系,乐星回反而更像厉桀的亲人呢。没多久,厉桀也回来了,吃了乐星回一口薯片,给林见鹿拧开了矿泉水。


    “马上起飞,你困了就睡。落地之前我叫醒你。”厉桀的手自然而然放在他大腿上了。


    林见鹿指了指前面。


    厉桀都不用抬起屁股,随便往前一瞧就看出了乐星回的小脑袋瓜,干脆把林见鹿的小脑袋拨过来,压在自己左肩膀上:“唉,我可算过上有人吃醋的好日子了。”


    林见鹿压在他队服上偷笑,笑得喘不上气了,干脆在厉桀肩头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不轻,厉桀下了飞机还觉得发沉呢。人家都说谈恋爱的人心思如水,轮到自己就变成了奔流不息的大川,林见鹿咬人还挺疼。但睡着的时候他还是很老实,往自己身上一歪,羽绒服盖住脸,吸气呼气都扑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


    厉桀一想到他们以后是奔着结婚去,心里就产生了某种暖融融的快乐,像一个椰子味的雪球,冲上鼻腔,分泌出各种各样的多巴胺来。


    下了飞机,要忙的事情就多了。


    纵使每个人都提前做好准备,可广州的闷热还是给了他们会心一击,皮肤顿时湿了一层。鼻梁骨就没有干过,裹着一层汗,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北方吹东北风,现在头发丝都乖乖趴着。


    坐上大巴车,运输队开始活动,两车人一起运往下塌酒店。到了酒店门口时,志愿者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横幅也拉了起来,上面贴着“热烈欢迎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高水平组)参赛选手”。


    林见鹿下了车,刚好站在横幅的正下方,盯着“高水平组”这4个字看了好久。这是每个排球运动员的必经之路,高水平组的厮杀永远充斥着腥风血雨。不说别的,这场比赛的曝光度就有着不可比较的含金量。


    自己早就该来了!但现在也不晚!18岁,一切都来得及!


    等纪高把房卡递给他的时候,林见鹿能看出教练眼里额外突出的欲言又止。纪高还未开口,愁云已经集中在眉心:“来吧,你和厉桀在505,知道我要嘱咐什么吧?”


    “什么?您要祝福我们?”厉桀从旁边路过。


    纪高拍了下他的箱子:“是嘱咐。比赛就这么几天,你们心里有点数。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吧?”


    “这您放心,比赛第一,其余的都靠边站。”厉桀给教练发定心丸。


    之后两人分开,厉桀作为队长要跟着教练去报备队员详细信息,林见鹿拉着两个人的箱子回505,大赛将至,整座酒店都给他们开绿灯,还有运动员专用客梯。进了房间,林见鹿选了靠窗的单人床,摊开行李箱时收到了厉桀的消息:[我箱子密码你知道吧,帮我收拾一下。]


    “还挺会使唤人。”林见鹿给他回复了一个火冒三丈的表情包,但还是打开了他的密码锁。两个人的密码一样,都是666,箱子里面是厉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我进来了。”乐星回如约而至,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下门。


    “诶……”林见鹿没让他进屋,但人就钻进来了,这毛病大概也是陶最惯出来的吧,“你住哪屋?”


    “我们住6层呢,咱们不挨着。桀哥呢?”乐星回盘腿坐在单人沙发椅上,眼球表面好似飘着一层弹幕,“你……”


    “你是不是想打探我们的阵容机密?”林见鹿一语中的。


    “我问问嘛,我哥这次压力很大,我怕你们打得太花了,他应付不来。”乐星回倒是不隐瞒,倒着小小的步伐凑近。


    林见鹿摸了下乐星回的脑门儿:“你是不是还发烧呢?这话也敢说?你不怕我给你扔出去?这次比赛你给你们学校省点心吧,别再捅娄子。”


    “上次的篓子也不是我捅的,是有人蓄意害我!”乐星回迅疾地竖起手指,对天发誓,“不过我们学校有大神,可以罩着我们。”


    “大神?能大成什么样?罩着人谁不会,上次你住白队家里,白队没罩着你?”林见鹿肯定是向着本校的人。


    “那找机会让他们认识认识嘛,大家都是好人。”乐星回比划上了,“好人就应该和好人做朋友。”


    “还是算了吧,两个不相干的人聊不到一起去,咱们别强行搭桥建交。”林见鹿从箱子里拿出厉桀的黑色臂环,忽然问,“你和你哥到底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乐星回明显打蔫儿:“他说他还是我哥哥,我还是他的小弟弟。”


    “他正常吗?正常的哥哥不会睡自己弟弟。他是不是有什么□□的情愫?”林见鹿也话糙理不糙了。


    乐星回好像在思考:“可是他说他只喜欢当我哥,我能怎么办呢?我哥要和我睡觉,我又不能不和他睡。”他没看见林见鹿无语又无奈的表情,还滔滔不绝,“倒是桀哥……我今天觉得他状态特别不对,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轮到林见鹿缓缓坐直,端立地挺直腰:“嗯。”


    “谁?你们学校的吗?”乐星回更近了些。


    林见鹿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勾,像把好奇心旺盛的小狗叫了过来。


    乐星回这回更加贴近了,竖起耳朵等答案。


    “我。”林见鹿手指方向转变,指向了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噜噜:宣誓主权!


    桀桀桀:幸福来得好突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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