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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第121章 你只需要做自己


    乐星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林见鹿的手指还朝着自己的脸,他从没把乐星回当成正经八百的情敌,相反,逗一逗他还是挺有意思,能满足林见鹿无处可说的小虚荣。他乐于瞧见乐星回眼里的不可思议,仿佛这样就可以填补上他错失的那些年,看到乐星回和厉桀的曾经。


    “真是我。”林见鹿又说。


    恋情的曝光就像他在2号位传了一个超绝完美的平拉开,无论是球头还是速度都那么爽快,让他一再回味。乐星回紧张到目瞪口呆,全然不是刚刚滔滔不绝的模样,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都吃进去。


    “怎么,怎么会?”等反应过来,乐星回揉了揉后脑勺,“桀哥他……他不是喜欢女生吗?”


    嗯?瞧瞧,瞧瞧!问出问题了吧!没想到还有额外发现,林见鹿脸上的笑意刹那间归零,拽着乐星回的小胳膊问:“你怎么知道?他自己说的?他以前交过女朋友?”


    对于厉桀的过去,林见鹿没什么可深挖的,因为他怀疑厉桀就是他亲手掰弯的。可是“心里明白”和“亲耳听到”是两个不同概念,如果说方才是虚无缥缈的醋意,这会儿的酸度完全落实。


    “他以前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林见鹿又近了近,要从乐星回的小嘴巴里挖出答案。


    乐星回抿了抿嘴唇:“那个,那个……我纹身了你要不要看?在腰上,可疼可疼了,是一对翅膀。我小时候就很想……”他还想去拽北体大黑色的队服短裤,要露出后腰,却被林见鹿修长的手指一把按住手腕,没能得逞。


    “我又不是陶最,我没事看你的纹身干什么?说,厉桀以前喜欢过谁?”林见鹿看出他在转移话题。没想到这么点的小玩意儿还会动脑筋呢?林见鹿见惯了两米以上的人,一米九以下的,他都觉得是小动物。


    乐星回扭着腰挣扎:“我说错话了,你别着急嘛……不是他喜欢过什么人,是他以前……喜欢过什么样的腿。是腿啦。”


    林见鹿稍微松了松手劲儿,把人扶起来:“什么腿?”


    “就是……那种腿啦。桀哥以前存过照片,我看到了,是那种很长很直的腿。我问他,你难道看不出照片的拉腿滤镜已经开到百分之百了吗?他说,看出来了,但是架不住好看啊。”乐星回揉了揉屁股,“现在……你要看我的纹身吗?”


    林见鹿哑然失笑,闹了半天,厉桀以前就看那个?都是一些什么没有营养的照片?


    乐星回还以为他误会生气,连忙说:“你的腿和拉腿滤镜百分百一模一样,你是真的。”


    “行行行,看看纹身。”林见鹿生怕自己再不看他就要急了,“我又没生气,就是好奇……腿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我对腿的审美比较一般。”乐星回一边说一边扭屁股,裤带子解开来,露出一截儿后腰皮肤。只不过翅膀还没看到,厉桀就回来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再给另一个青梅竹马看屁股?


    “干什么呢!”厉桀果断制止。


    林见鹿循声抬起脸,第一时间把乐星回的裤带往上拽一拽:“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厉桀仗着腿长优势,从门口到床边好似只用了三大步。刚才在飞机上小鹿还跟自己吃醋呢,下了飞机他俩就开始互看屁股了?


    “桀哥,桀哥你……恭喜!”乐星回被拎起来,“嫂子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瞒着我?”


    “嫂子?”厉桀偏过脸。


    林见鹿也偏过脸去,但意义明确地点了下脑袋。厉桀又奇迹般看向乐星回,头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形容林见鹿,欣喜之余还有意外的乐趣:“他都告诉你了?”


    “对啊,你也太不主动了,这种事情还要轮到嫂子说。”乐星回拽着裤带,“好啦好啦,我要回去了,不然我们教练找不到我!”


    说完,乐星回一溜烟儿跑出去,还不忘记给他们带上门。咔嚓上了锁,厉桀是手心滚热,心也滚热:“你主动告诉他的?”


    “怎么,我看着像不主动的人吗?”林见鹿挑衅地反问道。


    “你被动指数已经碾压了5岁的我,好么?我5岁的时候都比现在的你机动性强。”厉桀揉着他的手指,把他的无名指卡进虎口来揉,“怎么这么痛快就告诉他了?我以为……你会先瞒着,所以我也没说。毕竟乐星回是个小喇叭,他要是知道了……”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他是小喇叭,我就不说了。现在晚了,我也收不回来。”林见鹿也揉他的手指,只不过重点放在他最近总是错位的中指上,“我虽然……有点被动,但我不会不负责任。我不是藏头藏尾的男人。”


    “我也不是。”厉桀说,“我是全身赤诚的男人。”


    “你只要不是全身赤.裸就行。”林见鹿笑着掐他一把,厉桀像有暴晒加成,他一定是太阳公公转世,总能驱散林见鹿对爱情的偏见和刻板,“不过……我倒是没搞懂陶最什么态度,他居然还没和乐乐确定关系。”


    “他为什么要和乐乐确定关系!”没想到厉桀炸了。


    “你不知道他俩的关系?”林见鹿也炸开了花。


    厉桀看似沉默,实则是怔愣,反应过来后大喊:“我不知道啊!你知道么?”


    “我知道啊!”林见鹿原本以为自己足够迟钝,没想到厉桀只是对自己的感情敏锐,对外人的情感发展他丝毫不通。


    两个人像年末的两个会计,愁眉苦脸对账一般坐在床边互通消息,账面永远对不上最后的1块钱,也没法自己出钱给补上窟窿。林见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厉桀,厉桀一会儿“啊?”,一会儿“啊!”,英俊的五官在脸上乱飞。


    等林见鹿全盘托出,厉桀陷入了沉思。


    “你怎么样?”林见鹿双手托了托他紧致的下颌线。


    厉桀的眼睛缓缓转到了林见鹿的脸上,肉眼可见在三观重塑。“你是说,陶最把乐乐睡了,结果还没在一起?”


    “我想是的。”林见鹿又捏了下厉桀不精致却高耸不倒的鼻梁,如果陶最的行为只能得到1分,那显然自己男朋友是100。


    “他怎么这么不成熟?”厉桀冷不丁地指责。


    林见鹿愣了一下,紧接着抿起嘴唇都压不住笑意。真没想到,厉桀还有指责别人不成熟的一天呢。


    这天他们哪也没去,全队都被留在酒店里开会。在老纪的带领下,运动员们率先摸到的配套服务就是健身房,还有游泳池呢,这可太方便他们泡冷水缓解肌酸堆积。到了晚上,林见鹿和厉桀躺在一起,两个人拉着手,聊得却非常健康绿色,都是后天的比赛。


    “我看分组名单了,咱们在左半区,北体在右半区,如果两队都能披荆斩棘,最后决赛能碰上。我还看他们的首发名单了,乐乐是首发自由人。”厉桀对老婆泄露信息。


    “他?他首发?”这让林见鹿警惕。在排球场有一句话,如果你发现有一个人的身高明显低于其他人,就要特别注意这个小的。


    现在中国男排的攻手分层都在两米,只有二传和自由人稍稍放松,但各大队伍的二传也不敢低,195属于过门线。高个儿二传在网口的控制力太强了,谁也不愿意冒险换矮的。所以这句话大多用在自由人身上,比如他们羽爹。


    能混在巨人里面的小矮人,一定有真本事。


    林见鹿的心脏再次揪紧:“他不会有蜘蛛感应吧?你忘了咱们那次校联赛,他打得多差劲,一直让韦星火帮他救场。韦星火居然没有首发?”


    “诶,他还真有蜘蛛感应。”厉桀点头。蜘蛛感应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个人一旦上了场就知道球在哪里。


    “那咱们不得不防着了。”林见鹿躺不住,干脆坐起来,“对了,他今天还说北体有一个大神,能罩人。我说那算什么,白队也能罩人。”


    厉桀原本闭着眼睛听,这会儿无奈地睁开了,也跟着坐了起来:“你真这么说?”


    “难道不能这么说?”林见鹿又反问。


    厉桀先压住他的手,谁让自己有一个擅长以打服人的老婆呢。“当然了。你不认识人家,所以也不知道人家是什么背景,好在乐乐不会乱传话。如果放在一个有坏心的人身上,你自己惹了别人都不知道。”


    林见鹿低下头,食指擦过厉桀手背上的血管。


    “我不是说你啊,我的意思是……”厉桀想了想,他爸妈从小就教过这些,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教给小鹿,“人外有人,万一人家真的很厉害呢。”


    点到为止,他不再多说。小鹿从前不少事情都是他嘴太刻薄而导致,厉桀相信他会明白。


    “那我要是再说错话怎么办?”林见鹿低着头说。


    “你可以解释啊,你就说‘误会一场’、‘不好意思’,这样就行了。我很分得清场合,所以老纪老孔对我放心,我永远不会带队冲动,无论干什么事,我都会衡量后果。”厉桀倒不是吹嘘,而是事实嘛。


    “可是,我要是说不出‘误会一场’和‘不好意思’呢?”林见鹿看向他,漆黑的屋子里,眼睛在发亮,“我懂你的意思,以后尽量注意……我确实这方面欠缺,刚开学还收敛了点,这不是有你了嘛,一不小心又骄傲了,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以后,我注意。”


    厉桀立即后悔,心中先酸再甜。一个人一旦安全感足够就会暴露缺点,泄露马脚,没人撑腰才会左右为难。“不用不用,以后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大不了我去解释。”


    “真的?”林见鹿近了近,其实他一直觉得厉桀的眼睛比自己更亮。


    “当然,你要是和我在一起之后连说话都要瞻前顾后,那只能说明我没用。你放心,你勇敢做自己,我给你收尾。”厉桀说,自己确实不细腻不深刻不敏感,但是可以扛事。


    林见鹿的心跳再次砰砰乱奏,糟糕,又想亲厉桀了。


    第二天还是休息日,全队在早上8点半下楼吃饭。


    厉桀老老实实睡了一个绿色的觉,但昨晚小鹿非常温柔,一直抱着他,让他睡醒还在回味。下楼后他发现皮俊和任良一直在观察他,索性直问:“你俩看什么?”


    “你脸上有井盖。”皮俊夹了一个牛肉包子。


    “到底看什么呢?”厉桀问任良。


    任良见皮俊不说,便回答:“我俩怕你晚上有氧过度,明天没力气了。还好还好,没黑眼圈。”


    “你俩……真是有毛病。”厉桀话音刚落,牛肉包子还在他的筷子上,抬眼便看到了一些他黑名单里的人。


    孙轩、周程、梁安言。


    一场高水平排球联赛,倒是让林见鹿的高中同学开会了。孙轩打过,周程打过,邹烨和沈乐也打过,现在梁安言也出来了,还差一个。


    林见鹿也察觉到了前方的目光,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竹筷。刹那间回忆闪过,曾经站在他右边的接应梁安言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陶最和乐乐的文今天开了,隔壁《我自由人,有事真上》,评论区可以领小包包,欢迎收藏。


    桀桀桀:噜噜你尽管刻薄!


    噜噜:我更习惯动手……


    第122章 愤怒开赛


    “好好吃饭。”厉桀给林见鹿手里塞了一把勺子。


    比起自己的情绪,他更怕小鹿的情绪控制不住。这世界上没有不记仇的人,更何况是血海深仇。厉桀时常矛盾,他很想钻进沈乐的脑袋,去亲眼悄悄,去目睹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沈乐的隐瞒成为了他和真相之间的浓雾,但归根结底,这一层浓雾保护的人也是厉桀本人。


    如果那一幕幕真的让他看到了,又该怎么办?


    厉桀只能从方松和宋达两位队医的口中拼凑只言片语,什么“肯定从楼梯滚下来”,什么“一次性伤害”,什么“不可逆”。汇宸中学的台阶到底有多长,厉桀无所考量,也不愿意去实地考察。


    每一节台阶都不无辜!


    雪花落到最后变成了雪崩,没有一个人无辜!


    他怕自己走进汇宸中学的排球馆就会激活千里耳。别人的千里耳可以听到几千公里之外,他能听到几年之前。他怕自己听到林见鹿的哭嚎和求救。


    “快吃,一会儿该凉了。”厉桀笑了笑,给林见鹿推了一碗粥过去。


    林见鹿捏着勺,听到呼吸变缓的声音。他又一次被厉桀拉回了现实,转过头说:“咱们赶紧吃吧,一会儿去健身房占地方。”


    “对对对,健身房无氧器械区太小,咱们得快点儿!”皮俊一眼看出厉桀的意图,现在就是多事之秋,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他们。只是没想到他们这边采取保守对策,对面不干,林见鹿的牛奶还没喝完,他们已经过来了。


    林见鹿捏了捏玻璃瓶子。


    “没事。”厉桀压住他的手腕,别冲动别冲动,他真怕小鹿抡瓶子给他们脑袋开瓢!


    手背上的青筋比理智更先一步让林见鹿暴露,他怀疑自己确实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从来都没变过,在低谷时的收敛是暂时的蛰伏,他以为自己淡忘了,不怪了,这是长大成人的第一步,对吧?


    不是16岁了,林见鹿,你现在18岁,快19岁了。3年前的事情再咄咄逼人又有什么用?你要成熟,要学会看开,你瞧,腿已经好了,你又重新回到赛场,你要像个成年人一样考虑问题。


    这就和他阴阳怪气的刻薄一个道理。他打逆风局时,人人踩他,他变成万人嫌,只图一个清净。那不是他脾气变好,是没法翻身,一旦牟足劲站起来,他比谁都放不下。


    “好了,咱们吃咱们的。”厉桀将一只手放在他大腿上。


    “好久不见啊。”梁安言先瞧了一眼厉桀,“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是啊,好多次比赛都碰不上,真意外。”厉桀接话,手富有节奏感地拍着林见鹿的大腿。腿部肌肉绷得死紧,他怀疑自己要是不压着,此刻这条腿已经横飞到梁安言的脸上。


    梁安言坐下来,如沐春风地说着:“听说你们这回阵容变了?小鹿,真没想到你变化这么大?”


    “是吗?”林见鹿生硬又冰冷地问他。


    “当然,我差点没认出你来。昨天你们下车的时候我其实就看到你们教练了,还想过去打个招呼呢,但事情太多,错过了。”梁安言靠近了些,“你如今怎么样?”


    正在另外一张桌上吃饭的郑灵抬眸一瞧,嘴里的虾饺都没嚼完,拽着陈阳羽的手臂站起来。陈阳羽手里的竹筷差点掉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刹那又理解了郑灵的意思,原来那边有人开团了!


    “我如今很好。”林见鹿也在他的声音中抽丝剥茧寻找波澜,“哦,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你们要听吗?”


    “什么好消息?”孙轩直接坐在了厉桀的正前方。两个同款大主攻,厉桀居然是息事宁人的那个。


    “你们聊什么呢?我也要听!”郑灵突兀地加入打断了大家谈话的节奏,他拉着陈阳羽坐下,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让小鹿输人又输阵。现在是他们首体大人多,怎么着,你们还敢放肆?


    “呦,你啊。”梁安言额外和郑灵说了句。


    “怎么,你对我们队的自由人有什么意见?”林见鹿将他顶回去。


    孙轩和周程在此之前接触过林见鹿,无论是刚刚开学时的他,还是寒假时候的他,和现在都有着天壤之别。他在他们面前蜕变,也不能说完全蜕变,反而是一种“退行”。开学时的小心谨慎、不露痕迹,寒假时的克制本能,这些都是假的。


    等他转身又成为无所顾忌的那个林见鹿,他们这才看到了高中时候的他。放在之前,经历了无数次打压、放弃和冷处理的林见鹿绝对不会顶着问。


    “说啊,有什么问题吗?”林见鹿像是要从梁安言的口中挖出答案。


    “哈哈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咱们是老朋友相聚,没必要弄得这么僵持吧?”梁安言可太熟悉这个林见鹿了。他相信林见鹿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攥了拳头,一出手就要冲着自己门牙来。


    “我只是好奇,你们教练到底是多大的本事,怎么说通了让你打主二传?副二传手有多大的本事和你配合上?”梁安言话里有话。他质疑了林见鹿的分享,唯独不会质疑林见鹿的控场能力。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我的队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如果你真想搞明白,那就努力打进八强,咱们八强赛见。”林见鹿给他和孙轩同时下马威。孙轩的学校这回和首体大分到了一个小组,如果首体大和梁安言所在学校碰上了八强赛,那说明孙轩已经下去了。


    “哈哈。”梁安言笑了笑。


    孙轩倒是没笑,上次校联赛的输球是他们轻敌,没考虑到首体大会不顾一切让林见鹿上场。但这半年他们也不是没有进步,大家都是冬训结束,谁都憋着一口气。


    “还有,刚才的那个好消息,我还没说。”林见鹿换了一种语气,挑衅地挑起了眉梢,“我腿好了。”


    梁安言嘴角的笑容顿时变成了假笑,转换得非常丝滑。


    “医生说好了,谢谢你们那几年的陪伴,再见到你们确实很糟心。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再是队友,我会跟着我的队友打赢你们这群傻逼。”林见鹿笑了笑。


    虽然厉桀也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郑灵是真忍不住,薄薄的肩膀都在颤抖。忽然旁边一张椅子又被抽了出来,项冰言瞪着蓝色眼珠坐了下来:“你们有病吧?大早上别恶心人,滚滚滚滚。”


    “项冰言,幸会幸会,很期待和你交手。”梁安言站了起来,看样子准备抽身而退。就在他们准备要走时,柳山文和宋涵旭从洗手间出来,一眼锁定了这一桌。


    “干什么呢?”柳山文直接站在了厉桀身后。


    “没什么,老朋友叙叙旧,大家别误会。小鹿,你好好休息吧,咱们场上见。”梁安言最后瞧了林见鹿一眼,带着周程和孙轩回去了。厉桀终于搞懂邹烨那人是怎么回事,这种人在国内就搞小团体,在国外被人搞小团体,活该啊。


    “厉桀,他们是不是针对你?”等人一走,项冰言马不停蹄地问。


    “他们针对我干嘛?”厉桀摆摆手,指了指林见鹿。云子安则是摇摇头,就算厉桀被针对,他还有林见鹿呢,冰言你是不是管错人了呢?


    大家都看向林见鹿,倒是给林见鹿看不好意思了。“没事,他们最多就是乱叫几声。”


    “梁安言他怎么样?”柳山文一听,哦,那没事了,即刻问起实力。林见鹿不带犹豫地说:“我觉得比不上咱们项冰言。”


    “咦?狗嘴终于吐象牙了。”项冰言表示赞许。林见鹿拿起自己的牛奶,彼此彼此吧咱俩!


    话这样说,但厉桀不敢掉以轻心,小鹿他无论干什么事都带有极度主观的个人色彩和滤镜。因为项冰言现在和他关系好,他融入汪汪队,所以他就觉得天下是汪汪队的地盘,谁都不能惹他们,谁打得都不如他们才对。至于梁安言到底行不行,还是要看实战。


    等这顿饭吃完,大家一起行动去健身房,林见鹿再次拉着厉桀:“我刚刚是不是又差点办错事?”


    “没有啊,挺好的。”厉桀和他一起靠着墙。


    然而林见鹿还是摇摇头:“我差点没控制住……我特别想把玻璃杯砸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见血!”


    “但是你没那么做,对吧?头脑里的想法只是想法,你能控制住它。最后他们完好无损地离开,这种结局最好了,在场上比赛无论输赢咱们也这样。”厉桀戳了戳他担忧不已的脸蛋,“挺好的,不碍事。”


    林见鹿抿了下嘴:“真的?”


    “真的,只要没动手,就说明你能控制,咱们现在都是理智的人,比赛第一。万一出点事可是要禁赛的,不值得。”厉桀眼瞧着林见鹿一点点往曾经那样改变,其实是高兴的。他不喜欢凡事考虑太多的林见鹿,锋利的刀就应该出鞘。


    林见鹿换成了笑容:“你是不是哄我呢?”


    “我要是哄你,我就应该让你联系几百次‘不好意思’和‘误会一场’,来,说几句听听。”厉桀揉着他刚刚青筋暴起的手,其实刚才小鹿发怒的一刹那,自己差点硬了。


    说出来有些变态,所以厉桀没说。没法形容这种感觉。


    林见鹿张了张嘴,舌头寻找着发声的位置。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不好意思”和“误会一场”堪比千钧重,压着他说不出来。最后也只能摇头笑笑,林见鹿认输:“我天生就不是认怂的人,怎么办?”


    “那就不认,保持愤怒,比赛的时候发泄出来。”厉桀说。


    保持这份愤怒?比赛的时候发泄出来?林见鹿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厉桀真有可能是一个学霸。不然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富含哲学意味的话语?


    他的腿好像也在呼应,提醒着林见鹿,这份愤怒一定会找到出口。


    等到开幕式那天,所有人都换上了新的队服。


    第一场比赛就是和孙轩学校打,首体大全体换装。从前是红白相间,这次两套都是单色,一套鲜红,一套纯白。开幕式之后比赛陆陆续续开场,比赛场馆是当地一所大学的排球馆,不少在校大学生前来观赛。


    座无虚席的记者区域全是手机直播。


    到了11点钟,终于轮到首体大上场。10个人一起站在端线上,8个红的,2个白的,首发阵容已经打在场馆内的大屏幕上,同时标出的还有他们的阵容和位置。6个人的证件照在屏幕里闪烁,林见鹿的照片就在1号位,“4-2”中的重中之重,大二传发球,强势开轮!


    “请两队队员到网前握手。”广播里的解说员宣布。


    纪高和孔南凡站在教练区域,眼前是一整箱的大香蕉。他们骄傲地看着10个孩子齐步走,10个人拧成了一条线,朝着网口的位置去了。每个人的步伐都差不多,对面的队服是蓝色和红色,一共12个。


    隔网相望,握手,轮转,林见鹿听到自己不肯熄灭的愤怒在咆哮——


    作者有话说:小鹿:报仇的机会到了。


    桀桀桀:老婆生气太帅了……


    第123章 高水平组小组赛(1)


    充分的热身让每个人出了薄汗,等双方队员打过招呼,本次比赛的裁判上场,站在网口下鞠躬示意。


    理工大学和首都体育正式开赛!


    紧张和期待在场馆弥漫,解说员看着那群做最后准备的运动员,忍不住开始讲解:“今天不只是开幕式和小组赛的开端,也是一场非常特殊的对决。传统的‘4-2’阵容再次出现了!”


    “众所周知,这种阵容已经被更为创新、更为性价比高的‘5-1’代替,目前在重大赛事中,外国仅剩两支队伍采用了同种阵容。最著名的一次比赛应该是古巴女排的双二传炸场,但那场比赛古巴没有使用自由人。不是规则不允许,是她们教练直接剔除了自由人的在列。目前来看,理工是传统强队,他们的强势居然稳定代表意义。而首体大上一次比赛……”


    解说员想了想,从他海量的观赛经验中抽取一幕:“是泰国的邀请赛,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改变阵容。那次比赛非常可惜,队伍没有打入四强。这回他们换上了两名二传手,实在是……勇敢!”


    “不知道这唯一的一支双二传能否成为黑马?”


    解说员的声音飘在看台上,不少同行在观赛,手里不是拿着手机录像,就是笔记打备注。因为首体这次是第一次双二传上场,他们的数据太新了,能收集一点就收集一点。


    此时,厉桀作为首体的队长,前去抽签。


    理工的队长抽完签,转身对他们的教练竖了个大拇指。


    厉桀笑着跑回来:“咱们在靠东的场地。”


    队员们纷纷无语,笑着往前面走,林见鹿走在厉桀旁边安慰:“要不下次抽签我陪你去吧?”


    “你不觉得场地选择权其实也挺酷的么?”厉桀反问。


    林见鹿被他噎了一下,但是看着他打了一层又一层“补丁”的手指,还是点了下脑袋:“也是,场地权在咱们手里,说明运气不错。”


    就这样两边开始归队,发球权在对面的主攻手的手里。上场前,理工的教练把6名队员聚集,最后叮嘱:“昨天开会咱们已经说明白了,一定要注意他们的进攻火力!”


    孙轩回头看了一眼林见鹿。


    “双二传一旦成型,他们的进攻火力会非常密集,懂吗?任何轮次他们都是强轮。”教练当然是希望对面不成型,“4-2”是成也双二传、败也双二传。它对每一位球员的功能性都有极高的要求。


    “明白。”孙轩作为主主攻手,用力地点了下头。


    “注意他们的进攻点,上吧!大家精神集中!”教练喊了一声,给他们加油助威,这次是两种战术的理念之战。首发6个球员纷纷用胸肌撞击队友,增加自己的士气。


    首体那边也是一样。


    林见鹿在1号位,宋涵旭直接和他拉对角线。陈阳羽负责守护两个二传的中路,稳稳扎根在场中。哨声响起,方才响彻全场的热闹顿时安静下来,理工采取第3轮开场,站在最前方的就是他们的二传手。


    小主攻手发球,端线外开始起跑。当排球离手的一瞬间,首体的红白两色队服开始移动,堪比天空中正在寻找自己轨道的星球。排球这项运动非常注重阵型,每个人的标准位置就那么一点,该怎么打怎么打。球是一个飘球,按理说陈阳羽对这种轨道的球可以处理得当,他两只手卡住位置,结果排球在即将接触的前一秒发生了意外。


    它怎么加速了!


    这颗球的弧度和路线都被陈阳羽完美预测,唯一的错处是速度。这不是球的问题,是发球员的能力!上次比赛对面的小主攻还没有这样的能耐!


    “糟了。”纪高的自言自语出自于下意识!


    排球起飞,直接飞向了看台,砸在了一个观众的脑袋上。林见鹿还没来得及分析这球怎么会飞,也没来得及安慰他们羽爹,一口凉气抽进肚子里,好家伙,砸中了乐星回!


    乐星回委屈巴巴地双手捂头,满眼都是“为什么砸我”?


    “对不起对不起!”球在陈阳羽手里丢分,他习惯性去捡球。捡回来之后球还给对面,所有人各找各地,比分0:1,理工来了个ACE!开场给首体剃了个零蛋。


    陈阳羽甩着手站回中间,林见鹿马上靠过来:“没事,正常操作。”


    球飞了就是正常操作,林见鹿敢打包票,就算是意大利男排和波兰男排同时站在面前,也没有一个队员敢打包票不会飞球。刚才那颗球不是突然加速,是对面的发球力度太大了,球没有发生递减速度。


    按照正常规律,飘球一定会减速。可如果它的启动速度惊人,哪怕减速也看不出来,从自由人的仰视角度来看,球就是加速的。


    先声夺人的理工队互相击掌,孙轩将排球高高抛起,扔给了1号位的小主攻。切,“4-2”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团队水平一致、集体跃升,什么阵容都得输球。


    “理工这个3号小主攻非常强势。”解说员说,“果然是冬训之后。”


    冬训肯吃苦,开春猛如虎,这是竞体圈亘古不变的铁律。人在冬天蛰伏,这时候全身心都冒着一股子劲儿呢。排球再次飞出,这次还是一个飘球,陈阳羽迅速调整身体核心,眼睛一分不差地看着它。


    弧度、路线、落点,全部变成了几何图形。在这颗球的视觉化加速之后,陈阳羽两条手臂被鞭打了一样炸疼,球贴着他的鼻尖冲向半空!


    接住了,接得好!林见鹿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是曾经的阵容,他必定要奔向前方手指触球了,现在他回到三米进攻线之后,宋涵旭已经找到了球的归宿。


    球来了!宋涵旭两只手变成了两只白鸽。


    大屏幕也非常给力,高水平组比赛的导播也是高水平,知道每个教练、球员以及排球爱好者都想看什么,所以大屏幕直接切到了红色3号的手上。那双手的二传手势不算特别标准,有略微的僵硬,但力量转化速度的效率非常高,更难的是,这个红3的补位很到位!


    “很好!”解说员看着这颗球传出去,“传得稳,主要是他位置太好了。这个红3以前是打辅助接应的吧……”


    传出去之后,云子安和厉桀同时起跳。


    进攻点两个,这些都是明哨。理工队的网前是大主攻、唯一二传和大副攻,其中两人起跳,一人等待。球从厉桀的手边滑过,云子安随风飞扬的长发也飘了起来,在厉桀掉落的同时给了一击斜线扣杀。


    “小斜到位。”解说员已经料到。


    手上细节太足了,经验丰富的解说员比裁判还厉害。主副裁判有视线卡位,有时候还会误判,然后现场边裁和“鹰眼”取证后再取消罚分,这都是常有的事情。但解说是看全景,红5号的手一拍出去,这个小斜就已经定格。


    1:1平,林见鹿拿球了!


    球在林见鹿手里,拿到球之后每个队员都过来和他碰碰。大家都知道这个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见鹿要对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开炮了。蓝黄色在手里转圈,林见鹿调整呼吸,前方半米就是厉桀。


    他已经不是前排二传了,位置发生了变化,但厉桀仍旧用隐藏站位的方式把他的得分劣势区藏了起来。


    第1轮的二传是最容易出事的,林见鹿环视四周,每个人都在“藏”他。8秒内他居然走神了,如果,如果……高中时候他的队友是这一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掌心和排球撞击,林见鹿腾空、滞空、落地。鲜红色的裤管飞到他大腿根部,看得出压缩护腿的一片黑色。他彻底拆除了护膝,只有一条全包裹的黑色护腿,再也没有谁能阻拦他,现代医学和队友、教练的鼓励把那份健全又健康的轻盈还给了他!


    球朝着对面直落,这个一传刚好落在了孙轩的手中。


    孙轩立竿见影给二传,二传马上带动副攻快攻。宋涵旭在前排带领双人拦网,把球击回。对面自由人撑住核心,球直接给了孙轩,孙轩不选择自充二传,直接扣杀。


    判断对方的攻击点,厉桀两步移动到网口的最右侧。


    两个人同时起飞,差不多的高度。然而时间会划定“差不多”究竟真不真,当孙轩开始下落时,厉桀还在滞空!


    厉桀的手伸向排球,一把给摁死回来!


    “单掐,我的天啊,两个大主攻单掐。”解说员分析得门门道道,“比赛刚刚开始,两个大主攻就开始单掐了,这可真是王不见王。”


    另一位解说也说:“特别是他俩属于同一个类型。”


    “对,他俩不是敏捷方向的攻手,都是力量型。我就放话在这里,能单掐收拾力量型大主攻的人,只有力量型大主攻。如果换个人,这个球摁不死,出线了就算你的。”解说痛快地喝了一口水,痛快啊,看得太爽快了,视觉盛宴吧!


    确实是视觉盛宴,两队的比分咬得胶着,从来没拉开5分或以上。轮转开始,各路好戏齐齐上阵,双人拦网、三人拦网、直线扣杀、回手线吊球……冬训给他们脱胎换骨。


    教练也在忙,不是在搞数据,就是在喊“暂停”。转眼间第一局落幕,首体大率先拿了一局,局分1:0,两边换场地,解说擦擦汗水说:“这一局25:21,其实差距不大。但我更期待能在下一局看到双二传的风采。”


    “这一局首体的进攻点没有特别突出,感觉就是主攻猛,灵活性没看出来。”另一个解说分析。


    “如果体现不出灵活性,多进攻点,双二传就等于没成型。”解说再次摇头。


    再次吹哨,第二局开始了,发球在首体这边,首体还是反轮开始。林见鹿开局发球,队友们移动掩护,他的球在空中改变路线,像会发抖的活物,奔向了理工的自由人。


    台上的乐星回什么都看在眼里,这要是自己碰上,能接。


    球被自由人挑起,高度一般般,二传明显要把球给副攻,但这个高度没有救起来。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发球过来的主攻还是孙轩,他是力大飞砖,球不到位也扣杀,砸得陈阳羽瞬间后滚翻,愣是滚到了端线!


    “好球!”解说称赞,“看对面红3!看红3的了!能不能救!能不能救?”


    宋涵旭看着这个严重失误的一传,脑海里都是林见鹿的点拨。他比任何人都想救,如果这位置上是林见鹿,说不定能救,能细腻得平拉开,但他的平拉开太靠近三米进攻线。厉桀比球前一步,正在往后找球头,猛然间,一阵风吹了过来。


    不等厉桀回头,一道鲜红色已经落到他旁边。力道像火车头,轻重却像蝴蝶。


    林见鹿的手指往前勾动,无论是变形的还是没变形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力。大屏幕里出现的是他伤痕累累的右手,逐帧记下了他这一击的慢动作!


    “双二传后2!是双二传的后2!是当年古巴队的雄风!这才是真正的‘4-2’,二传兼攻!”解说员喊了起来,“硬够的后2!”


    一个不到位的2号位平拉开,林见鹿飞过来都是硬够球。他没时间判断,球场上瞬息万变,全靠直觉。直觉告诉他,厉桀在找球头,比起他找,不如自己找!


    先打了再说!


    多进攻点,火力密集,林见鹿扛起了二传的任务,也当得起后排的主攻手。球落在对面场地上,进攻型二传杀气腾腾——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老婆好辣!!!


    噜噜:给我看球!


    第124章 高水平组小组赛(2)


    林见鹿落地很轻。


    这一次他的轻不是因为力度不够,而是怕撞上厉桀。从起跳到挥臂,从击球到降落,他身上响起的是撞针一样的动静,牵一发动全身,四两拨千斤。整个流程都在他计划之内,却不在他意志的控制里。


    是潜意识的行为。运动员每天超标的运动量不仅扩张了心肺能力,还在反复锤炼潜意识。一个人究竟要重复一个动作多少次才能变成习惯?林见鹿不知道,大概是两万次。


    能够硬够到不到位的前场球,又是一个两万次。


    “漂亮!”孔南凡一直都是场上话少的教练,话语权一概递交老纪。这时他喊得很洪亮,现场就他和纪高穿正式服装,像某个男团的两位经纪人。排球不止是强对冲,也有观赏性,腿长、胳膊长的人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有张力。


    果然,摘掉护膝这一步走对了。如果不摘掉护膝,刚刚这个距离林见鹿绝对飞不过来。他会被卡在半路当中,被护膝的重量拽下去,最后还要谨慎落地。机动性的峰值被数据记录下来,无论是跳高的高度还是距离都相当可观!


    “好耶!”宋涵旭跑过去抱住他,“我还担心那个球要废呢。”


    “怎么可能废?”厉桀也跑过来,“就算他够不着还有我呢。他下去我上来,还能打个时间差。”说完他轻轻地碰了下林见鹿的后腰,“真漂亮。”


    林见鹿还沉浸在刚刚的进攻里。


    组织进攻和进攻是两回事,“4-2”的核心是要求二传手把两件事都干了,然后彻底模糊接应位置和副攻的边界线。手掌滚烫,打过一局之后排球运动员的手就会发热,五局下来,主攻和副攻的手掌会明显发红,像经历了一场低温冻伤。


    “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


    厉桀没法从他身上挪开注意力,下一回合又要开始,他只能急忙忙地宣布:“说你好看!好了,快归位!”


    好歹自己还是队长呢,怎么能在比赛时候“色欲熏心”?厉桀一直以来都自认为理智冷静,除了有时候脑补过剩,绝大部分时间他比其他人拎得清。但林见鹿刚才那一击瞬间飞进他心坎里,根本不能回忆,一回忆,他整颗大脑都在放烟花!


    一个二传手怎么能够牛逼成这样呢?太牛逼了!


    这么牛逼的二传手是谁男朋友啊!我的啊!


    大脑皮层的烟花盛宴已经停不下来,厉桀只能强压。他重新站回1号位前方半米处,听着林见鹿跑向了端线。


    理工那边的心情则是天翻地覆。第一局他们输了,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碰上强实力的双二传阵容,一时间眼花缭乱。但大家都没觉得首体有教练所说的“那么可怕”。包括孙轩也是这样的认知。


    因为对面的后排二传一直没打出来,宋涵旭的爆发力不足。孙轩之前和宋涵旭打了不少场,他是队里的“奶妈”,比项冰言的爆发力差。奇怪的是奶妈能打二传,只不过威力不大。直到林见鹿刚才猛虎出山一样窜出来。


    那个球,是实实在在的明面球!


    明面球好打,多见于大主攻手下。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个球的球头就在那里,前后左右也没有人打掩护。厉桀嘴里喊着“我的”,双脚快速移动,可他的寻球速度居然被林见鹿给超越了。


    孙轩咽了下唾液。林见鹿高中时候的优势就是快,敏捷,灵巧。一旦这些优点再加上“力量级”,完全可以补充一个优质的进攻位!他对于林见鹿的渴望又一次攀上了顶峰,如果这个人能在自己队里,那才是物尽其用。


    随着一声大力跳发炮轰,排球又飞了过来。


    解说员的目光追着球,飞来飞去:“首体往前的那个小二传确实还需要带带,可是他的优势也非常明显,防御意识很足。两队的比分还是胶着,我预计最后也是同时上20,谁输谁赢就看谁技高一筹。”


    “理工的水平还是很强的,这个大力扣杀漂亮!”


    比分来到了10:8,孙轩转到了后场也是一个后场球。球在云子安手里一滑,借手出界,云子安甩着手腕落下来,笑着朝厉桀摇摇头:“劲儿真足。”


    “双手!拦他!别怂!”厉桀给他做了个示范。


    云子安当然不怂,大颗汗珠已经洇湿鲜红色的领口。不光是他,每个鲜红色都是如此,脖子上深了一圈。“孙轩卡位置很厉害,劲儿也是真大。”


    言外之意很明确,单人拦防在孙轩面前太单薄了,只能用主攻线和他碰。柳山文听完倒是跃跃欲试,副攻手的爽点有两个,一个是快攻,一个是掐对面的冒头!


    “把手都亮出来!手指头!注意!手型绷住!”纪高在下面喊。


    这是对强力扣杀的最强解,一定要绷住手掌的形状,每一根小指骨都要出一份力。这不是为了扣死,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否则孙轩的球压过来足以给拦防队员的手指压脱臼。说完要点,纪高又强调了一次:“防他不要一个人,山文!”


    他可是教练,怎么看不出这些孩子的心?柳山文一个眼神他就看出他在惦记什么。曾经的“十拦”要出风头,要证明自己,可现在还没到火候呢。


    “明白,明白!”柳山文刚刚冒出的势头又灭下,也对,不能在正规比赛里挑战极限,不然把全队给拖累了。


    砰砰砰的击球声不带停歇,这回两边算是热身完毕,进入了真刀真枪的开打模式。林见鹿在赛中时期转到前排,和宋涵旭继续拉对角线。厉桀在他身后,林见鹿右侧移动,厉桀就能跟上一个后场球,在左半场配合无间。右侧是他们队目前真正意义上的接应,项冰言这回算是打爽了。


    “我!”又是一个厉桀的后场高球,项冰言却在2号位喊上。


    默契这种东西一定要培养,要以时间为单位,从量变到质变。项冰言一直憋着一口气呢,在泰国站他吃了太多的坑,满场都是光,这回广州的场地让他的视觉捉光能力进入舒适区。


    右腿的肌肉开始挤压,项冰言出于意料地撤步。面对厉桀的后场杀球,直觉告诉他这个球肯定是自己的。哪怕林见鹿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打出手势来。


    排球在林见鹿手中停转。一传有些炸了,球速没控下来,转速还在。林见鹿聚精会神,饱满的指肚在球体上驻扎,手指里的筋脉仿佛可以聚气。手指迅速收拢,指尖顺着表面弧度进行了一次完美的“抓取”,他调取了这个球的影子,将这颗球的灵魂抛出去。


    这不是给厉桀的球。转速在他手里停摆,林见鹿连看都没看到项冰言的位置,背部隆起骨骼的轮廓来,肩膀微微下沉。诱人耳目的朝向给了厉桀,背靠彼此的信任给了冰言,林见鹿的身体在背飞的最后一秒才出现反向弓形弯曲,这才被鹰眼捕捉到真实动向。


    “来不及了!”解说喊,“好灵敏啊,红10转到网前,压迫性非常强。4号、3号和2号位置他来去自如。”


    “这是林见鹿。”另一位解说看了名单。


    “跳跃很像一头鹿。不过我更看重他们团队的配合。二传的串联在中间偶尔断开,小二传上不去的时候林见鹿可以补位,这说明他们的默契弥补了这个缺陷。如果……”解说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他畅想了,“如果他们小二传再精准一些,或者林见鹿碰上一个非常到位的二传,这个‘4-2’会特别精彩。”


    “好球!首体的红4左手发力了!”解说看向场上。


    在厉桀成功将拦防队员闪开之后,项冰言从场外助跑起跳,左手朝球接近。这一场比赛他的位置是“副攻”,但本职工作还是接应的事儿,没什么区别!左手出场,这也是一个幌子。


    对面的拦防副攻在防备他的时候,还是拦直线比较多。左手晃一圈,回手线掏底,直接往对面的2号位砸,真是釜底抽薪!蓝眼睛在闪闪发光,淬火一样,项冰言被大屏幕捕捉镜头,一时间场上出现了同步的抽气声。


    云子安和林见鹿同步过来,用拍肩膀来庆祝这颗球的得分。同时也是给他一个安慰。


    “加油!”项冰言攥住满是汗水的拳头。


    打到了23:19的时候,理工叫了暂停。必须暂停了,一来是压一压首体的进攻势头,战术冷却对面。竞体中谁都会耍手腕,除了不能喊暂停的项目,其余的都会有暂停干扰,类比犯规或者换衣服等等。但这回的暂停必须让队员们先冷静,教练给他们依次发毛巾,鼓励他们:“别被林见鹿给迷惑,其实他没有那么强势。”


    这是闭眼说瞎话,可比赛中教练的瞎话非常多,就算面对全球排行老大,他也会说咱们差距不大!


    孙轩的脑海一刻不停地转。原先他以为林见鹿只是练好了发球,谁料到他还有这么多的杂技?


    “你们知道对面的弱点吧?”教练又问,“孙轩!”


    “先打红3宋涵旭,把他的串联打散咱们才能盘活,其次就是一定要快速消耗林见鹿的体力。”孙轩看向对面。


    “林见鹿的左腿受过伤,所以发球的时候尽量砸他左侧身体,他一定会避开。同时咱们要多点调动落点,让球落得丰富一些,把林见鹿的体能耗完。我觉得……”孙轩相信自己的判断,“首体急急忙忙改阵容,并不是红3小二传多厉害,也不是他们非要特立独行,单纯就是林见鹿体能跟不上。”


    对面场地里,林见鹿正在啃他最讨厌的香蕉。半根香蕉下去,林见鹿薄薄的肚子却没有吸收半点似的。


    “咱们接下来的目标是集火猛攻他。”孙轩下了命令,“按照咱们平时的单兵训练来!把他当单兵去打,把他打垮了,其余的5个人就没了指挥官。”


    哨声再次响起,林见鹿连忙放下香蕉,奔向了刚刚的3号位——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要控制住自己。


    噜噜:不想吃香蕉……


    第125章 高水平组小组赛(3)


    香蕉在嘴里嚼着,林见鹿拽了一把厉桀的护臂。


    都说黑色显瘦,可黑色紧紧箍在厉桀整条胳膊上,不仅没有凸显瘦或细,反而把肌肉线条勒得一目了然。原先只是有一个大体的印象,现在是进行了勾线。


    流畅,强壮,林见鹿像鼓励队友那样,在他肩峰上顺利滑动:“你上次说,让叔叔去谈运动员专用的赛季果冻,是不是真的?”


    时间有限,厉桀把水扔给刚刚换下去的皮俊:“真的。你是不是饿了?”


    “我没饿,刚才啃了一根香蕉,就是不爱吃那个。”林见鹿深度怀疑自己在擦阿拉丁神灯,只需要擦拭神灯的表面,里面的精灵就飞出来满足他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


    “我是不是太事儿了?”林见鹿转而又问。


    “对,太事儿了。”厉桀倒着走回他的位置,“但咱俩认识不是一天两天,我从小就知道你事事儿的。事儿不可怕,事儿说明你有要求,你说出来我就执行。我怕你又事儿,又不说。”


    林见鹿笑着擦起脏手:“我没不说,我喜欢吃葡萄味。”


    厉桀心领神会,要不说自己有一双善于发现爱情的眼睛呢,开学时他就注意到小鹿爱嘬那个果冻爽。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爱情之路于他而言不止是一份开卷考试,月老还亲自挥动大手给他画了重点题型。


    “现在比赛继续,大家看到的是休息完毕的两组球员,大家都在找自己的位置。球员们的感情非常好,经常有语言欢呼和肢体触碰来表示鼓励和信任。刚刚红10林见鹿就在鼓励他们的红1号。”解说说。


    旁边的解说开始自问自答:“红1厉桀……我怎么觉得他还没发力呢?应该是,他还是打得有点保守。不清楚这是不是他们的战略?如果二传出现断链或者疲软,厉桀是不是要补体力空缺?”


    “有这个可能性,咱们对首体的资料还是太少了,要想完全掌握每个队员的数据还得到八强赛。”解说又改了话,“如果他们能顺利挺入八强!”


    差点犯了一个专业性的错误,在胜负未分的情况下,解说不做任何假定性的确定猜测。可理工和首体都明明白白,进八强,那两队肯定要“死掉”一支,因为小组里剩下的那两队不强,没在他们的对手名单中。


    两次开球后,排球回到理工的手里,孙轩持球走端线。发球8秒钟内孙轩把对面的林见鹿“洞穿”,他压抑的情绪第一次炸开性的爆发了。


    他为什么那么不想让林见鹿上场?


    林见鹿的可怕性在于他能培养和托举主攻手。


    这相当于二传手的天花板,二传手就是队里的“厨子”,负责给任意进攻点“喂饭”。厉桀、皮俊和任良的扣杀,云子安和柳山文的快攻,项冰言的后背球,他们真有那么好吗?不见得。他们的真实实力真有那么高吗?也是画问号。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们有了林见鹿。是林见鹿在成就他们,成就一些“非我”之外的攻手。孙轩再次变回了高中时期恨意滔天的那个他,恨意交织独占欲和破坏欲。他给过林见鹿机会!他给过了!


    校联赛的时候,孙轩意义明确地说过,邀请过,林见鹿只需要点头,他可以在首体挂名,在理工训练,他还是首体的学生,却是理工的球员。林见鹿和自己才是搭档,这才是正确的路,只不过他不知好歹。


    他居然……愿意和一些乌合之众打排球?


    孙轩的大力跳发变成了他的立场发言机,直接攻击对面的网前二传手。林见鹿背着他的号码10,背着他的中文大名,双腿在球离手的一瞬间微微弯曲。


    垫球的手势已经做了出来,肩膀肌肉调动,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孙轩那傻逼,他一定往死里砸自己。


    厉桀总说少男心事是谈恋爱听不懂恋人的话,真正的少年心事是……全世界除了我的球,其余的都是菜!


    是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比自己年龄大的都是老,比自己年龄小的都是弱。林见鹿他太知道那上头的生理嚣张什么滋味,校联赛遇上孙轩是队友们帮他一传,那时候的他刚刚从灰尘扑扑的低谷站起来,站不稳,现在球狠狠地砸在他的大臂上。


    “稳一传啊,稳的!”解说喊,“稳了稳了,球的路线特别好,红10一定要掐住这个劲儿头!”


    “‘5-1’里面一般都是拆对方的二传,这是最常用的手法。拆二的好处太多,说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吧,相当于直接一拳打对手的脑袋,能直接技术性KO,但‘4-2’非常优越的一点是它还有一个二传!”解说带领大家看宋涵旭,“只要能活一个,这一局就活!”


    宋涵旭这段时间的训练也包括二传互联。


    他能从自由人和主攻手里接一传,就得从二传手里接。林见鹿一旦被当成重点打击对象,自己才是城防炮。排球顺着他的手指呼啸而过,他的动作融合了二传的隐秘性和接应的分寸感,手腕微微一掰,吊球过网。


    不等球的落点确定,首体打来他们的二传身后防守三角形。两边单防,林见鹿压低防对面的吊球,给首体的场地拉出了标准的高压线。重蹈覆辙不会发生在这一片场地上,校联赛时被打得无处可躲、喷了鼻血的林见鹿已经扛起了一传的大旗!


    两边的比分都在往上叠,单兵训练不能再次上演。


    林见鹿居然能接一传了!孙轩始终没法接受!


    他的体能怎么能接一传?还是主攻手的一传?哪怕在高中时候,林见鹿都不怎么往这方面靠近。他的身型叠加的是强壮,手臂红透,但已经不能打透。每一次排球对他的“追杀”都变成了遭遇信号.弹的导.弹,化险为夷,半路拦截!


    宋达和方松则是二脸的欣慰。


    没白练习,林见鹿这个冬训的无氧很有效果!他最起码重了10斤吧?而且大部分都是肌肉!高个子难堆肉,林见鹿又一次挑战了身体极限。尽管付出了“炸胸”的代价。不过他们相信,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林见鹿仍旧不会回头。


    第二局比分停在26:24,首体拿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局。这一局也叫做“士气局”,如果能一口气拿下两局,那么对球员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鼓励。休息的时候林见鹿用冰袋冰敷大臂,对面的炮火猛攻不能说一点作用没有,虽然球没丢,但他还是累了。


    “疼不疼?”厉桀在旁边递毛巾。


    这一幕又被解说捕捉到了,解说频频点头:“现在中国球员的发展非常健康啊,看着真欣慰。每个人的付出都被队友看在眼里,这是实打实的战友情!”


    满脑子都是“我老婆真牛逼”的厉桀干脆直接上了手,给小鹿擦汗。


    第三局,理工一上来就开局不利。


    教练给他们动员、副导、鼓励,更改战术,但比赛还有一个属性是一鼓作气再而衰。刚才的“单兵训练”猛攻林见鹿没拿下他,这会儿每个人心里都打了问号。怎么能把对面的阵型破坏掉成了重中之重。


    要怪,就怪这个分组吧,把他们和首体分在了小组赛的第一个。如果有一场两场的数据,说不定他们打第三场就能想出来。


    理工的发球失败,送给首体1分,1:0开局。而首体的轮次是第6轮,林见鹿站在6,宋涵旭在3,两人一个很靠后,一个很靠前,完美复刻了双二传的“一前一后”。发球的人则是他们的大主攻厉桀。


    “这个轮次非常有意思,能透露很多信息。战略啊,战略,排球的轮次都是密码。教练一定考虑到林见鹿第三局的体力滑坡,所以把他尽量往后中放,等他转到前排,体力应该差不多了。厉桀开球……”不等主播说完,厉桀的球砸到了网子上,“弹网得分!ACE!”


    球在网上弹了一下,掉在对面场地上,技术球,风险大。厉桀知道自己的任务艰巨,不光是拿分,还有尽量延长休息时间。2:0,球又一次回到他手里,厉桀再次给球,球落在理工自由人手里,沾手就飞!


    “ACE!”解说再次高喊。


    3:0,厉桀开始释放能量,源源不断传递到手指尖。第3个球他砸到1号位和6号位中间,太靠中间,两个人谁也没救。


    “又一个ACE!”解说鼓掌。


    一个接一个,林见鹿一会儿看着前方,一会儿余光看着厉桀。一口气拿下5个ACE,厉桀成功地挫败了对面的锐气,谁能扛得住一口气被对方推5分?


    毋庸置疑,理工的气焰已经被打没,直到这一局25:20胜出,林见鹿都不觉得第三局多累!


    主裁判的手臂伸向首体,小组赛的第一场顺利拿下!场上6个人抱成一个圈,头互相顶着,颇为幼稚地转了两圈。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教练,路没白走,苦没白吃!这回他们也能和学校领导有个交代!


    “我靠,太爽了吧?”柳山文虽然没有挑战到高强度拦网,但赢球的爽快不亚于喝了一瓶冰可乐!


    “上次他们给小鹿砸得喷血,这次傻眼了吧?”郑灵大呼小叫的。


    这边高兴,那边就不高兴了。林见鹿等兄弟们冷静下来,不经意地瞄向了对面,他们教练应该挺不高兴,眉头的大疙瘩在额头凸着,有的队员虚心听讲,也有的不服气,时不时往后瞥一眼。


    这样一瞥,林见鹿瞬间被点燃:“你说什么呢!”


    刚才还欢声笑语的场地顿时安静,林见鹿指着对面往前走:“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呢!你有种再说一次!”


    那个口型就是骂人呢,林见鹿哪里咽得下,照直了网口要撩网。柳山文寸步不离,心里那个喊苦,在场上的时候副攻手不能远离二传,因为他们的进攻距离短,没想到场下也是。


    他自知压不住师弟的臭脾气,拽着林见鹿的手臂喊:“厉桀!快把你家这尊大佛搬走!”


    搬什么搬!今天我……林见鹿脑仁都烫了,高高兴兴的日子容得下别人指指点点吗?下一秒他准备骂人的嘴被一双黑手捂住,腰被厉桀打横一搬,居然真给搬了起来?


    “没事没事,误会一场!”厉桀赶快给林见鹿搬走,唉,我家二传以打服人——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愁人啊……


    小鹿:你别拦着我!我干死他!


    第126章 宝贝儿你好辣


    “场上现在发生了一点……嗯,小冲突,问题不大,理解理解。”解说员刚刚喝了一口水,场上已经出现了小骚乱。


    他连忙解释:“有时候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运动员,某一支队伍,比赛过程中很容易情绪激动,输赢难免牵动人心。特别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刚好是火力最旺盛的那几年。等平静下来大家都是朋友。”


    身为工作人员他们已经见过太多,女队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气,直播画面中女排姑娘们同样不好惹。但他们只能往平和的方向引导,不能将运动员的暴脾气告诉观众和球迷。


    好在场上已经控制住了,首体的红1当机立断,把暴躁核心红10给扛了下去。解说员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按理说,每个队的二传手都是最理智的那个,他们都“挂相”。这也是排球圈的未解之谜,其他位置的人长什么模样、有什么气质,不好判断。但二传那叫一个相当好认,全队鬼点子之王。


    如此爱动手的二传实属罕见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要不是直播还没结束,林见鹿已经手脚并用开始挣扎,但他要脸,脸皮太薄,他不愿意让人看出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挣不过厉桀的“惨状”。


    “你先别说话。”厉桀搬着他快步走。


    “你……你!你有病吧!”林见鹿的火气没发泄出去,一瞬间看厉桀都不顺眼了,“这不是我挑衅!是他们先挑衅!你一遇上事情怎么这么怂?”


    没想到平时听之任之的厉桀,发誓为了一袋果冻爽要让家里动用关系拿□□育食品安全的那个厉桀,倒是反驳性地认了怂:“对,我就这样儿。”


    “你……”林见鹿的大脑内燃机熄了火,方才的愤怒都成为了无力的泡影。打又打不过,下又下不去,他变成了一根只属于厉桀的面条,双腿被他抱在怀里,双臂垂直向下,晃晃悠悠地抱到了场下。等到没有直播镜头了,厉桀也没有放人下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林见鹿喘了一口气问。


    “像一个队长的样子。”厉桀的脑袋偏了偏,头发全往林见鹿的腰上扎。


    林见鹿被扎得微微疼,也微微痒。别看他现在安静,腿上没劲儿似的,只要厉桀敢把他放下来他跑得比鬼都快。这口气还没出,脑海里还有一个遗憾,林见鹿一直被厉桀搬到了休息室,被抵着门放下来。


    双脚一沾地,林见鹿就想跑!


    “你别动。”厉桀将他按住,“你现在跑出去干什么?”


    林见鹿怀疑他是明知故问:“找他们算账!”


    “算什么账?咱们球赛都赢了,你还想过去揍他们一顿?到时候赛委会怎么说?说咱们首体大没有武德,赢了比赛还非要占便宜,还要把他们都打服气?”厉桀双手摸兜,妄想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来。


    林见鹿还不知道自己脸上多了一个灰色的手指印,五指山一样压着他的面容。比赛的汗水和厉桀掌心的灰尘合二为一,留下了独特的图案,林见鹿仍旧顽强抵抗:“赛委会能把我怎么着!”


    厉桀有时候很佩服小鹿,从小到大他这个脾气吃了多少亏,结果愣是一点都不长记性。但他更佩服的人还是自己,明知道小鹿会有烂摊子,自己每次都收拾得欢天喜地。


    世间绝配,天生一对!


    “会把你禁赛。”厉桀用手背擦了擦他的脸,“首先来的就是口头警告处分,处分你不尊重场上记录,然后进入你的比赛档案,无论将来你去哪个队、哪个省,哪怕你进入国家队,人家只要一拆开你的牛皮纸袋,这个警告处分永远都在。”


    “口头警告只是前期,赛委会马上开会评估这件事的恶劣性质,对比赛的影响、对名声的影响、对排联的影响。如果今天场上还有外国的观众和教练,他们还会考虑你的行为在国际上有没有影响。”厉桀两只手摁着他的腰,“最后的结果板上钉钉,你动手打人,肯定是禁赛。”


    “有本事他们就禁。”林见鹿嘴还硬着,可心跳却缓了下来。


    厉桀总是让他产生高血压的眩晕,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血液上头的恍惚懵然。但厉桀也是他的降压药,有本事让他上去,也有本事让他下来。


    “禁赛的风险可太大了,咱们不能干这个。现在才小组赛你就禁了,咱们队里怎么打?咱们全军覆没。”厉桀先拿大事吓唬他,小鹿虽然冲动一丢丢,但他有个巨大的优点,集体和个人之间有选择他肯定选前者。


    “他骂咱们。”林见鹿已经安生下来,不跑了。


    “亲爱的,你有证据么?只有你一个人看见那算证据么?这种规模的赛事一旦给你禁赛,保底3个月,你后面的赛季怎么处理?你这是一打成名。”厉桀也松开他的手腕,改为拍拍他的后背,“不气不气了啊。”


    “我就是气不过。”林见鹿软化下来。


    “咱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气不过的事情你冲我来,我抗打。”厉桀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里,林见鹿的怒气全部变成了绕指柔,被厉桀搅和得无影无踪。两个人离开休息室,纪高带着队伍火急火燎地找他们,瞧见了才落地为安:“你们干什么去了?别冲动。”


    “没冲动,小鹿表现挺好的。”厉桀先说。


    “小鹿你可不能犯错误,你可是咱们队的主力二传手啊!”皮俊在左边喊。


    “就是,没有主力二传你让我们怎么打?你可是要带着我们乘风破浪的人!”任良在右边喊。


    这就是纪高和兄弟们的计谋了,拍马屁、戴高帽永远好用,特别针对林见鹿。别管他对人是不是冷冷冰冰,林见鹿从小就爱听表扬。不出他们所料,林见鹿被怒火覆盖的脸有了微笑的征兆,花猫一样的脸最终还是笑了一下。


    “放心吧,我没事了。”林见鹿心情异常爽快,爽啊,我可是你们主力二传。


    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真有证据,排球赛场上可以讨个公道,没有证据就是无稽之谈。赢球后每个人都兴奋,拎着球包往回走,大家叽叽喳喳没停。纪高和孔南凡也没有喊他们静一静,新阵容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拿积分,孩子们高兴!


    回到酒店,纪高先让他们解散休息,留下了3个小时的自由活动。傍晚要开会,复盘、理疗不能少。林见鹿也是回了酒店才发现自己的脸早就花掉了,又冲出来,把自己两只黑手往厉桀的脸上呼。


    “干嘛啊?”厉桀正在翻找换洗的衣服。


    “我脸花了你不告诉我?我顶着这张脸回来的?怪不得……怪不得有球迷看着我笑呢,还拿手机拍,我还以为他们是喜欢我,支持球队,原来是看我出洋相?”林见鹿给厉桀抹了个五指山黑!


    “哈哈,没有,没有,他们肯定是喜欢你!”厉桀不舍得躲开,反正从小就让他欺负习惯了,“你饿不饿?一会儿吃点什么?”


    “我吃你!”林见鹿懊恼万分,不敢想象这一路的自己什么鬼德行。两个人打打闹闹,脸上、脖子上皆留下了对方的指纹,厉桀笑够了,忽然一把拉住他:“咱俩能不能签订一个协议?以后在场上无论多大的事都别冲动。”


    林见鹿脸上的笑容还在,目光却一冷。


    “我真怕你哪天被禁赛了,我也怕你被禁赛之后我找不到门路帮你。”厉桀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无敌,宇宙的中心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但爱情并没有助长他的无敌,反而让他害怕,他怕小鹿以后再遇上什么事,又刚好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林见鹿压在他身上,考虑着说不说。


    “你在听么?”厉桀捏了捏他的脸。


    “在。”林见鹿脸上又多了一个黑手指,“其实……我今天是有点上头了。骂人的那个不是孙轩,但我的气是冲着孙轩去。我有点分不清事实和曾经,总觉得是高中时候的残留情绪作祟。”


    聆听的人换成了厉桀。或许他听不懂小鹿心灵深处的回音,但他愿意听。一次两次不明白,三次四次摸不透,听一百次、一千次,总有一天他会为了林见鹿细腻起来。


    “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和孙轩关系不错,他是我的御用主攻手。我俩绑定上场,他那个位置就是现在你的位置。他说他崇拜我,我那时候心高气傲,所有人崇拜我都是应该的。之后两年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傻逼。”林见鹿对厉桀敞开,“我那时候的气没消呢。”


    “新仇旧恨呗。”厉桀拍拍他的屁股。


    “对,不过旧恨更多。那次在洗手间……我就想抽他,但那时候我没力气。现在有力气了,我还是想抽他。”林见鹿笑了笑。


    厉桀听懂了:“宝贝儿你好辣。”


    林见鹿的笑容又凝固:“哪跟哪啊?”


    “你报复心好强,太辣了。”厉桀又一次被他戳中了心脏,他挺想看小鹿将拳头砰砰砰往孙轩脸上招呼,打出血来,血飞得飙起来,拳拳到肉。但也就是想想,真干出来,那叫故意伤人,要进局子。


    林见鹿只觉得厉桀这句话莫名其妙,频率又对不上了是不是?可频率对不上不影响他们的嘴对上,赛后的兴奋还没消失殆尽,肾上腺素还在分泌,两个人搂着对方的肩膀在床上滚了起来。


    等林见鹿双腿跨在厉桀的胯骨上时,他双手交叉,拽住红10的下摆,将这件队服从身上拽了下来。男人就是这么微妙的生物,爱就是做,做就是爱,性离不开他们,永远不分家。厉桀的衣服也被他亲手拽掉,红1被红10压住,胸口一片湿,林见鹿搂着厉桀的脑袋,自己微微后仰,用喉结冲着天花板。


    喘息间,林见鹿的手机铃声响了。


    “等等……我妈,我妈。”林见鹿连忙拍拍厉桀的脑袋,从他身上下来去摸手机。厉桀一听“我妈”,丈母娘的电话顿时驱散了屋里的激情,连忙从地上捡衣服。


    两个人飞速调整呼吸,又是穿衣服又是整理头发,最后林见鹿深呼吸几次,点开了视频通话。


    张巧梦和林宇的脸同时出现在屏幕里,妈妈先说话:“噜噜啊,是爸爸妈妈。我们在家看你们比赛视频呢,直播是不是有延时?你最后怎么要打架?”


    夫妻俩以为热血上头的儿子已经过了叛逆期,没想到上了大学叛逆期又回来了。


    “厉桀是不是劝架来着?你们在酒店?”张巧梦又问,还好闺蜜的孩子在场上,“咦?你们怎么穿对方的衣服?”


    “啊?”林见鹿连忙点开小头像,把这边的镜头切大屏。大屏中,他和厉桀满脸都是黑手印,像从泥巴里滚了几十圈,像最调皮的小男孩儿尿尿活泥巴。


    彼此的队服都穿错了前后面,他们的大名都在胸口晾着。只不过穿错了,林见鹿低头一瞧,胸前是“厉桀”两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没听懂,但我老婆真辣!


    噜噜:没理解,但应该do!


    第127章 很辣


    “林见鹿”3个字自然躺在厉桀的胸肌上。


    红1和红10换了位置,两件队服还不是同一个款式。厉桀是砍袖,林见鹿是短袖,现在二传手衣服的袖管卡在主攻手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上,上不去又下不来。


    纵使厉桀平时身经百战,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个说法,小鹿又是一个说法,两个人各说各的对不上。况且刚刚他们还处于激情迸发的阶段,张阿姨和林叔叔对自己印象这样好,一定想不到自己在他们家里干了出格的事。


    就在他们儿子的卧室里!


    单单这样一想厉桀面颊通红,小麦色的皮肤显不出红到什么地步,灼烧却是实实在在。爱意也是实实在在,他们刚赢了一场比赛,林见鹿又推心置腹和他说了心里话,说他曾经的困扰、脾气的根源、高中的旧恨,厉桀毋庸置疑地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在拉近,看穿了林见鹿斜飞的眼睫毛,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在意程度。


    所以他真想立刻就公布!


    阿姨,叔叔,我好喜欢你们儿子,我好喜欢他,我要把他带回家,介绍给我的家长。厉桀的脸烫了一层又一层,迟迟不敢开口。字体卡在他喉咙边缘,字体变得无限大,只需要他开开口,他的行为、眼神就会加上清晰的滚动字幕。


    “你们脸上怎么了?”林宇也凑近了问问。


    “啊?脸上?脸上怎么了?”林见鹿脑袋锈住。


    冷静对他完全不够用,现在需要的是机智。曾经他看着高中谈恋爱的男男女女避开老师、家长,只会嗤之以鼻。既然你们真的相爱,有什么不敢和家里说的?他眼里不揉沙子,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地下进行,那再喜欢的人也可以不要。


    打脸的事情永远“快准狠”,林见鹿理解了早恋的人。不是不想告诉家长,而是真不知如何开口。


    “脸上都灰突突的,你们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张巧梦原本不想打视频。


    她知道这时候孩子们在休息,要不就是队里开会。关心放在不合时宜的场合和时间只会给小鹿拖后腿。但他们作为家长又实在放心不下,延时直播的镜头戛然而止,被导播给掐掉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他们噜噜被厉桀扛了下去。张巧梦和林宇不知所云,思忖片刻还是打了视频。


    “脸上……脸上是灰,我们比较脏。”林见鹿梦游一般。


    “对,我们打完球都脏,哈哈哈,脏死了。”厉桀也跟着搭腔。管他前言是不是搭后语,先金蝉脱壳吧!


    “妈妈总是提醒你,打完球要先洗手再喝水,你总是不听。你瞧,厉桀都让你拐歪了。”张巧梦看他们在一起,才放心。噜噜下了场总会第一时间复盘,干干净净上去,灰头土脸下来。


    林见鹿和厉桀点头听着,两人这才开始面对残忍的事实——刚刚的激情太过上头,他们都没洗手,就在对方的身体上乱摸。


    脏得不要命了,不能细想。林见鹿才不承认自己把厉桀拐歪,这绝对是厉桀的错误。“我们刚刚……一起复盘了整场比赛。”


    “对,我们复盘得太过投入,一进屋什么都没干,直接看比赛回放。”厉桀补充。


    林宇不放心地插话:“咱们可不能打架,这种行为要杜绝。你们以后都有可能进国家队,档案要干净。”


    “叔叔,您这就放心吧。真发生了什么大事,您以为老纪……不是,我们纪高教练是吃素的?他不冲过去第一个抽对面教练就算他不行。”厉桀可太了解纪高的脾气,“西装就是他的封印,穿得越理智,这人脾气越大!”


    林宇和张巧梦都笑了,哪有这种教练啊?


    “真打起来,我左手拎着他。”厉桀看了一眼小鹿,“右手拽着老纪和老孔。我们首体大这支队伍全靠着靠谱的主攻线顶着呢。”


    林见鹿频频点头,刚刚动荡不安的情绪又一次被厉桀巧妙化解,他仿佛从阴暗的苔藓变成了一颗向日葵,每天都被厉桀晒得滋滋润润。


    “那你们为什么换衣服?复盘要换吗?”张巧梦瞧着厉桀穿他们噜噜的队服,快勒死了。


    “那是……我们……啊,呃,我们,哈哈。”林见鹿连吃了好几个字,“庆祝!”


    “对对对,庆祝呢。首场比赛开门红,心里太激动。这是我们队的传统,赢了比赛都要换对方的队服穿一穿,一会儿我们还要穿其他人的呢。”厉桀头一次感觉大脑皮层都展开了,这蹩脚的理由忒差劲。可让他再想一个,实在为难。


    张巧梦到这儿才百分百安了心:“好啊,一会儿你们换衣服多发几张照片,等回了北京,我和你林叔叔带你吃饭去。”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厉桀呲着大牙笑啊。


    可算是给糊弄过去,等到视频电话一结束,厉桀一把拽下身上的红10:“这回玩儿大了,咱俩是不是还得找别人换队服?”


    林见鹿自然而然地坐在他大腿上:“好像是。”


    “行吧!”厉桀猛拍了下另外一条大腿,既然一个谎需要一百个谎言去圆,那他和小鹿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


    没过一会儿,柳山文的房门被人敲响:“谁啊!”门打开了,他师弟一脸犹犹豫豫地徘徊在外头,柳山文下意识问:“借钱?多少?多了我可没有啊!”


    “是借一样东西,但不是钱。”林见鹿痛定思痛。


    柳山文松了口气:“不是钱就好说,借什么?”


    “你身上这件队服,能不能现在脱下来给我?”林见鹿指了指他的胸膛。吓得柳山文两步弹开,直往后仰,他连忙护住胸口:“虽然你是我师弟,但你该知道已经有了男朋友又要看别的男人脱衣服是大逆不道吧?”


    林见鹿用食指和中指揉了揉眉心,他总是错误估算师兄的智商。“我不是那个意思……”


    “如果你要看别的男人,我可以昧着良心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告诉厉桀。但你吃窝边草这可不行!”窝边草柳山文看着这只兔子。


    “我要你队服换着穿拍照!”林见鹿大喝一声,差点忘记队里除了自己都是狗。


    事情虽然办完了,但过程曲折且难度很大。师兄误会他红杏出墙,项冰言是“场上默契场下忤逆”,说什么都不给林见鹿穿,最后还是林见鹿武力压制,勉勉强强给剥下来。他哪里好意思告诉兄弟们,我穿你们队服是为了圆上我和厉桀在天雷勾地火时被爸妈“查房”的谎话。


    收到照片的张巧梦和林宇激动到抱头欣慰,他们噜噜终于有好队友了,刚开学的时候他只和厉桀一个人自拍。首体大的孩子们没有霸凌他。


    几乎“霸凌”了全队的林见鹿累得够呛,互换队服加自拍,这一圈跑下来比打比赛还累。


    晚上大家伙凑在教练房间里,一半人插着针灸、拔着罐子做理疗,一半人像冰冻的阿根廷虾在床上排列,等着做理疗。纪高和孔南凡分析明后两天的比赛组别,小组赛的第2场和第3场,聊到10点半准时收工,让孩子们睡觉去。


    对于明后天的小组赛,首体大每个人都心里有数,能赢。哪怕别组教练收集了一波他们的有效数据,但真实差距是硬伤。竞体是个很公开的平台,大家怎么打、会不会换战术,都放在明面上。有些顶级运动员一辈子不换战术和技术,全球的对手都在研究他们,可实力不允许他们赢。


    等到第二天一早,大家又是在楼下吃早饭。


    备赛期每个人都很紧张,可一旦放松下来反而轻松了。厉桀反正是这种感觉,备赛期时他每天都觉得deadline在眼前晃,真正开赛,他就像开组会时ppt只有5kb的摸鱼选手,反正deadline已经冲破,爱咋咋地吧。


    小鹿也不知道和柳山文怎么着了,师兄弟坐一起说小话,挺和谐。厉桀深以为然,山文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如果真有什么状况他肯定向着自己,会把小鹿的秘密透露一下。


    都是自己的好队友啊!厉桀拿起第二个鸡蛋,拨开,把鸡蛋黄取出来。鸡蛋白还没入口,一身灰色的队服落座于他的正前方,厉桀抬眸一盯,居然是梁安言。


    “听周程说,你现在是林见鹿男朋友?”梁安言开门见山。


    厉桀想过他可能会来挑衅,但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他大可以直接点头承认,只是如今的厉桀已经学会了换位思考,小鹿没点头,他就不能在外头点头。


    “周程说你就相信啊?”但厉桀会举一反三,“周程喜欢男的你知道么?”


    梁安言用勺子搅着麦片,一笑而过:“当初就看他不对劲,猜得差不多了。”


    “他嘴上那么讨厌同性恋,结果他自己就是,汇宸真是奇人百出啊。”厉桀丝毫不认为自己在抖落周程的隐私,这是周程他自找的。他通过一个小小的滑过手背的细节找到了同类,却把同类推出去让人伤害。


    “周程以前发球是不是特别好?我看过他比赛,现在他看着林见鹿发球这么好,心里不太舒服吧?”厉桀继续捅刀,“你们挤兑林见鹿的那天,有没有想过周程才是真小人?”


    “哈哈哈……”梁安言笑得好敷衍。


    这算是他们的判断失误,那时候大家的集火目标都是林见鹿,倒是把周程这个深柜错过了。梁安言实话实说:“如果早两年让我知道,我真得恶心死。现在反而无所谓了。人的认知会改变,那时候不成熟。”


    “凭什么你们的不成熟要让他来承受?你们的不成熟值几个钱?”厉桀反问,“梁安言,你不如一条路走到黑,到现在仍旧当一个坚定的反同主义者,我还能看得起你表里如一,当你是一个激进派。你现在拿自己的认知改变来说事,我只当你是傻逼。”


    说完,厉桀又补充:“所有人都有认知不成熟的时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不成熟的时期伤害别人。你那不是幼稚,你是纯坏。”


    “我就说呢,林见鹿昨天差点和孙轩队里打起来,原来是有人撑腰了?”梁安言回应,“你知道林见鹿高中时期什么样吗?”


    厉桀放下竹筷,拿起一个笼屉:“你想说什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想说……”梁安言做了个口型,“你老婆以前就很辣。”


    厉桀变了脸色,咣当一下放了笼屉——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山文肯定向着我。


    山文:昧着良心……


    第128章 过去过去


    伴随着小小的笼屉落上桌面,厉桀也听到了自己脑海里的一声咣当。


    “你什么意思?”厉桀设想了很多种可能。第一种,造谣,他打算故技重施,高中时候如何重伤林见鹿,现在再来一次。第二,故意激怒自己。


    长到这么大,打过的比赛比路过的立交桥都多,厉桀虽然是个积极向上的人,但他也会用最恶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他见过得也多,情绪太能影响运动员的发挥。


    “我没什么意思,单纯是想夸夸林见鹿,谁让我们和小鹿那么熟悉呢。你不知道吧,高中入校军训的时候,他和我们一个宿舍。”梁安言文质彬彬地笑起来,像个高个儿理工生。只不过这句话落在厉桀的耳朵里,眼前的梁安言不如畜生。


    “那时候我们是6人宿舍,他就睡在我的下铺,我每天上下铺都能看见他。哦,对了,那时候我和他一样高,教练安排我们站在一起。等军训汇演那天需要护旗手,你猜选的谁?”梁安言指了指自己,“我和你老婆。”


    厉桀拿起杯子喝一口牛奶,看不出表情后的情绪。


    “我比你了解他,厉桀,你以为你真的看透他了吗?你知道林见鹿的阴暗面吗?你知道他的生活习惯吗?”梁安言看似提出疑问,实则咄咄逼人,“我记得他吃东西特别慢,对吧?他还不喜欢吃香蕉,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吃吗?”


    厉桀放下杯子:“你该不会以为我这么容易生气吧?梁安言,你是不是太低估我的忍耐力了?”


    “哈哈,有趣儿。”梁安言观察着厉桀的反应,林见鹿像个试验品一样被他们拿捏、研究了那么久,没想到世界上的同性恋这么多。周程是,厉桀也是。


    “你俩以前在场上遇见不是还打架吗?怎么,这是打出感情来了?”梁安言的笑容再次浮起,说不上是什么心作祟,总之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恶作剧玩具,“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你老婆不喜欢吃香蕉,是因为他有人说过他□□儿好。”


    话音落地,厉桀平坦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凸起一条血管。皮肤都要被这条血管顶破了,弹性张力撑到了最大。这根血管不止在他的脸上,也影响到了眼中,清澈的眼白仿佛被刺激的药水洗了一趟,短时间内浮现出根根细密的红血丝。


    “别生气,别生气,又不是我说的。但到底是谁说的,我也忘了。哈哈,我就记得那时候有人说他能灵活地徒口剥香蕉皮,算你有福气了,以后好好享受。”梁安言说完站了起来,“艳福不浅啊。”


    事情就这样凑巧,他站起来之后,厉桀也站了起来。


    两人手里都有托盘,梁安言的视线往下挪移,厉桀两只手捏着托盘的边缘,随便一个微妙的动作就能将金属的盘子丢出来,变成了一个伤人的利器。“厉桀,你觉得你在生气吗?”


    “我在生气。”厉桀克制着手骨的自由意志,他刚刚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一个大脑。脑袋上的大脑告诉他要理智冷静,不要上当,手上的大脑让他动手,给梁安言开瓢。


    “我生气的是,小鹿上高中怎么就遇上你们这群妖魔鬼怪了?队友里面除了沈乐是个正常人,其余的人各有各的傻逼之处,简直五毒俱全,炼蛊一样,你们要不要推选出一个最具有代表性的?他开学的时候穿着汇宸高中的队服,运动包也是你们高中的标配,他像个傻子一样怀念高中时期自己的巅峰状态,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完美在你们手里只是玩具?”


    厉桀手上的大脑在震动,和他的心率一样。


    他怕他发现了最大的阴谋,这个阴谋根本没法和小鹿解释。不光是沈乐,连小鹿自己都以为他被人打断了腿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锋芒太露,嘴上不饶人。是因为他的刻薄,他的嚣张,他成名太早不知道容人,最后才……


    厉桀就怕他们都想错了。


    整件事都和小鹿的脾气、实力没关系,仅仅因为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喜欢玩儿,他们像虐待小白鼠一样观察他,怀着卑劣的好奇心把他弄成一个瘸子,就是为了试试看,看林见鹿能不能再站起来。小鹿的自我反省是白费功夫,哪怕他谦虚、温和、与世无争,这些人还是会玩儿他的命!


    从他们高中军训的第一天成为队友、成为同学,一切都注定了。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孙轩让你干的?”厉桀跳出他的提问陷阱,不再追着不放,“孙轩是不是预估出线赛打不过我们了?”


    “哈哈,他确实打不过了。”梁安言耸了耸肩膀,“废物一样。”


    “那你等着吧,等着我们亲手赢你。”厉桀沉稳地说。


    手上的大脑最后还是沉寂下来,真正的大脑在管理厉桀的身体。他放下盘子,转身走向取餐区又拿了一个新盘子。走到水果区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就去找老纪和老孔了。


    梁安言看着厉桀的身影消失,啧啧连声摇头。真以为这么容易和我对上?孙轩他们出不了线,你们还有周程八强赛那一关,慢慢打吧。


    林见鹿和柳山文聊了半小时的漫画,等到他吃好饭,厉桀已经拿着透明塑封袋回来了。“你干什么去了?拿这个干吗?”


    “老纪和老孔帮我和赛委会申请了一下,咱们能带水果进场。只不过水果要过安检,最好是酒店里的。”厉桀指了指水果区,“我刚才看那边的菠萝蜜很新鲜,你吃不吃?有水分,糖分也很高,补充能量很快。”


    “那……也行。”林见鹿想了想,“就换它吧。”


    接下来连续两天的比赛,首体大喜提连胜,积分更是水涨船高。一鼓作气的气势带动着每个人的胜负心,一直打到出线赛把理工又一次打败。一场比赛都没输,目前都是赢局,首体大的“4-2”阵容在高水平组全面开花,在场上卷起一阵双二传的旋风。


    林见鹿也连续吃了3天的菠萝蜜,确实比香蕉好咽。等到孙轩又一次输球,林见鹿看着他们队的背影,忽然像失忆了一样,记不清他高中时和孙轩说过什么。他的大脑很轻松,高密集的正反馈取代了曾经的痛苦,大脑里新的神经元链接已经生成。他再想起主攻线,什么孙轩的大斜小斜完全没有概念,他记住的只有厉桀的强爆发、皮俊的密集反击以及任良的精准擦角。


    同时他也关注着乐星回那一队,北体大的抽签组别很靠后,等到出线赛打完已经过了傍晚。和他们一样,北体的喵喵队也是一场没输,以最高积分冲出了小组赛。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明天的八强赛!


    “回去先休息,多喝水。”纪高前两天的话很多,到了今天,他这把金嗓子已经变成了破锣嗓子。不止是上场点拨,他还得跟裁判、赛委会、“鹰眼”管理组吵吵,有时候孩子们的球扣分扣错了,都靠他这么一个据理力争的“恶霸”教练给要回来。


    和前几天的赛后兴奋相比,现在的队员们也过了兴奋劲儿,知道要保存体力了。


    “老纪,晚上开会么?”厉桀替大家伙问。


    “9点吧,就半小时,9点半准时散会,然后你们睡觉。”纪高转身问孔南凡,“明天八强赛几点?”


    “上午10点,咱们8点半就要进场,身份核实、热身,时间禁不起花,一转眼就到10点。”孔南凡汇报。


    “好,今晚10点大家准时熄灯,明天7点准时起床。”纪高安排着每个人的作息,亲自送孩子们回屋。厉桀回屋后先收拾脏衣服,林见鹿边走边脱,蜕皮一样走到浴室,第一个冲进去洗澡。


    等到他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厉桀已经把脏队服和袜子送去客房服务了。林见鹿赶紧说:“你去洗澡吧,先别忙了。”


    “不收拾完我心里别扭。”厉桀是个眼里容不得剩活儿的人,偏偏小鹿是一个随时随地制造剩活儿的人。林见鹿不由分说推他进去,想着洗完澡他们就补觉,先睡两小时再说。


    以前他洗完澡肯定复盘,不知道是不是被厉桀影响了,有时候……他也觉得复盘没那么第一时间重要,可以睡醒再来。他的时间观开始和厉桀重合,不,应该说是和厉桀靠拢,厉桀没变,他就是做他自己,是自己有点变化。


    好奇怪啊,怪不得有句话说“爱会让两个人越来越像”。


    铛铛铛,有敲门声,林见鹿以为是教练,不假思索地开了门。


    “小鹿。”周程在外面。


    “滚。”林见鹿马上关门。没想到周程居然直接伸进来一只手,林见鹿要是关上门就会压断他的手指。这直接挑战了林见鹿的底线,他憎恶一个人,但永远干不出故意伤害的事,哪怕这个人是周程,他也没法睁着眼把他弄成手指骨折。


    手指只是被压了一下,看样子应该挺疼。周程倒吸几口凉气,说道:“明天就是咱们八强赛了,我想和你说几句。”


    “你是没想过我们首体大能进八强吧?”林见鹿反问。


    厉桀在浴室里洗澡,自己隔着门缝和周程说话,这场景……林见鹿都想不到形容词来概括。不过自己说的确实是事实,首体在泰国止步八强,连四强的门槛儿都没摸到,不少点评专家对他们信心微弱。


    “我确实没想到咱们会碰上,但如果碰上了,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学习交流机会。”周程往里看了看,“是不是厉桀不让你和我说话?”


    “你说完了吗?”林见鹿后悔了,刚才就应该直接嘎嘣一声关门。


    “我再说一句……”周程低着头,准备抛心置腹似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想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是谁干的?我……我可以告诉你。”


    “你说……什么?”林见鹿的瞳孔刹那间排斥光线的进入,浓缩成一个回忆过去的小孔——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大降温,大家要多穿啊!!!不要感冒!!!


    桀桀桀:我申请已经局间休息可以吃烤鸭。


    噜噜:大可不必……


    第129章 八强赛(1)


    好端端的日子,愣是被周程的话刺入了一段插曲!


    林见鹿全身心抵抗这感觉,无论从身体上还是意识上都在抵抗这感觉卷土重来。就像激烈的战况正在进行中,马上要开大招,反派突然插进一段幼年时的音乐万花筒。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一句话的能量抓不着、看不到,然而无法忽视,硬生生给林见鹿的脑回路掰了个转弯。


    “你说什么?”他嘴唇都麻了。


    不光是嘴唇,发麻的是他整圈上牙,上牙膛都感受不到。麻的冷硬感突袭了鼻腔内部,很快,连鼻子也没了知觉。林见鹿不确定此刻是否还在呼吸,脑仁炸开了一样。一个他以为注定要带到坟墓里的遗憾和秘密就在眼前,他不可能不动心。


    “你知道?”林见鹿再问。


    嘴唇不知不觉发白,又由白色变成了紫色。说不清身体里面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血液急速往什么器官里倒流。林见鹿像贫血、失血过多的病人,整张脸霎时就灰了一层。


    “这……我大概知道。”周程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走廊,“咱们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能出来说吗?”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林见鹿下意识地质问。


    你居然知道?你大概知道?林见鹿靠着门框,心情已经不能用“百转千回”来形容,而是“山呼海啸”。他终于理解那些侦破了冤假错案的刑警是什么感觉,谜底要揭开,这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贯彻人生的交代。


    自己的腿,是应该有了负责的!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帮我报警?为什么不找学校说?”林见鹿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脑海里来来回回荡漾着一种叫声,这种叫声专属于“骨科”。骨科的疼只有断过的人才懂,住院病房到处都是哀嚎。太疼了,疼到林见鹿颤抖双手,顾不上以后的人生问医生要镇痛的吗.啡,他何尝不懂运动员的血液要干净。可人是血肉之躯,他也软弱。他没法和命运对抗,只能听着咔咔的撕裂声,等医生真的拿来了强效镇痛,他又会大梦一场,不允许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承认,是我太软弱了,我胆小如鼠。”周程将手收了回来,“你也得考虑我的处境。我那时候强出头……”


    “你那时候替我出头,就要替我分担一半的火力,是吧?周程……我还是那么看不起你。”林见鹿使出全力才逼迫头脑冷静,迅速将门关上了。脑袋里融化成一股热血,他关门很快,生怕再多拖延几秒就管不住双腿,要离开首体大给他撑起的安全区域。


    周程能有这么好心?


    鬼才信!他为什么之前不说,偏偏等到八强赛要开始了?林见鹿不相信周程的良心发现,更不相信他的真心吐露。之前自己还判定厉桀是个疯子,队友都不正常,然而相处下来,林见鹿才发现厉桀是最正常的人,他拥有一群最健康的队友。


    不能被影响,不能分心。林见鹿揉着眼眶,短短几分钟的接触就把刚刚的一身大汗还了回来。这个澡算是白洗。


    等厉桀洗完澡出来,看到小鹿坐在床边发呆呢。“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见鹿擦了一把汗,笑了笑:“明天八强赛,我有点紧张。”


    “唉……八强赛嘛。”厉桀用毛巾擦擦头发。


    每天都要精心打理的前刺发型现在刺不起来了,被他拢向后方,黑得滑溜溜的,乌黑一片。没穿换洗衣服和浴袍,厉桀腰部以下随随便便拿浴巾裹了一下,坐在林见鹿旁边。白色的床往下陷落,林见鹿的身体再次不由分说往他那边偏转,符合了他平时不加掩饰的偏心。


    “我也紧张,真的。”厉桀揉着他的手。两人的手皆是饱经风霜,拆掉的肌贴留下白色印子,那都是医用胶水。林见鹿的注意力被胶水拐跑,轻声问:“真的?”


    厉桀也不瞒着,点头说:“真的。上次比赛咱们就卡八强了,我是怕留下‘体坛传说’。”


    “体坛传说”和“都市传说”差不多,说着说着就成了真的。如果一个运动员总是输给另外一个,输着输着,每个人都会把两个人比作天敌,给人造成刻板印象。到最后变成心理暗示,就真赢不了了。厉桀想得远,上次他们没进八强,这次要是再不进,别说学校怎么谈话老纪、老孔,兄弟们都要自我怀疑。


    “对,这可是咱们冬训后第一战。”林见鹿深有感触。虽然话不能这样说,但大部分人都把冬训后的第一次成绩和冬训成果挂钩。这要是输了,外界会说首体大寒假集训进步为0!


    “第一战归第一战,咱们也得学会自我解压。”厉桀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浴巾上。


    林见鹿揉了一把厚厚的浴巾:“你怎么用湿的?”


    “因为这是你洗完澡扔水龙头上撒手不管的,我懒得拆新的,顺手就拿。”厉桀点点头,“新的那一条晚上你用,我用五成新。”


    “用不着这么省吧,咱们可以叫客房服务。”林见鹿笑了下,这次是发自内心,不是刚刚的硬撑,“打算怎么解压?”


    厉桀如释重负地松了肩膀:“睡觉,我现在特累。”


    连续几天都是这个点比赛,厉桀整面后背都是麻的,肌肉拉伤反反复复发作。林见鹿看了看时间,刚好补个觉,便拿来吹风机给厉桀吃了吹头发。感受着湿发在手里慢慢变干、慢慢变硬,林见鹿暂时放下了周程的突然造访。管丫的呢,明天赛场见吧。


    这一天,8支队伍都在开晚会,小组赛正式画上句号,赛程进入奖牌争夺阶段。


    从32支一下子浓缩成8支,直接淘汰24支队伍。排球比赛的大体量淘汰制给了每支队伍公平竞争的机会,也体现了残酷的一面。第二天,首体大早早起床,快速早餐,比赛时间往前推移了很多。


    到场地时,浦江大学的人已经到了。


    “周程这几天没找你吧?”厉桀放下包,第一时间先把菠萝蜜拿出来。菠萝蜜下面垫着酒店提供的冰袋,可以冰镇水果,也可以冰镇他们肿胀的手腕。


    林见鹿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行。不过他要是找你,你别搭理,咱们这么多人呢还能让他给欺负了?”厉桀想用兄弟们给林见鹿建立一个排球国度,围着他,绕着他,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圈,妖魔鬼怪邪气不侵。梁安言那王八蛋之所以敢那么嚣张,不就是拉帮结派么?现在林见鹿也有自己的“帮派”。


    时间太紧迫,两个人交流的时间非常短暂,而后就是将近1小时的热身。随着比赛的激烈程度增加,观众也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能喊出球员的名字,照相机也对准了他们的脸。


    热身分为两种,一种是地面,一种是活动中。大家在地面压腿、开肩、拧脚腕,有些动作对柔韧性要求相当高,很像瑜伽。活动中的球感训练更加激烈,有传球、扣球、配合等等,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重炮砸下来,其实也是震慑。


    哪个队没有重炮手,哪个队被震慑!


    首体大主攻线3个重炮手,光是起跳动作就足够豪华。纪高扯着破锣嗓子去找赛委会登记,时间一到,厉桀又去抽签了。


    “你要不要帮我指点一下左右?”临走的时候,厉桀依依不舍。林见鹿认真抉择,有时候不能因为爱情滤镜就盲目信任,于是清晰地下令:“左边的。”


    “好!”厉桀得令。


    3分钟后,厉桀带着场地权走了回来,不等兄弟们发问,他赶紧自我辩护:“今天不抽左右了,今天是鼠标点击,我就碰了一下鼠标,屏幕就停了。咱们……咱们也有发球权,第二局发球权在咱们手里,怎么样?”


    大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最后陈阳羽看向了林见鹿:“要不下次你直接去吧……”


    去不去的,今天的比赛已经定下来,林见鹿哭笑不得。厉桀也纳闷儿,自己是把全部的运气都用在谈恋爱上面了么?为什么上大学之后就没抽准过?凭什么每次陶最一伸手就是发球权?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站场时间到,比赛进入倒计时,林见鹿靠近了三米进攻线。


    解说也做好了准备:“八强赛……首体大很重视这场比赛,开轮是第4轮。”


    小组赛的时候,林见鹿都是后排站位轮次开场,一传、发球他都在管理。这是纪高的战略,小组赛时保存实力,八强赛开始布局往前。因为林见鹿毕竟是专业二传出身,他如果一开局就把前场镇住了,对面会进入紧张期。


    一开局就拉紧张期,这就是心理战术的一种。


    哨声在场馆里吹响,拿球的人刚好就是周程。林见鹿和周程是直线站位,一个在端线后方,一个几乎靠网。目光轻轻松松过了网子,林见鹿曾经羡慕不已的强势发球选手有一次上线。


    排球在手里旋转,周程也在看林见鹿。


    多漂亮的人,多精彩的球技,周程将球抛向空中,当v200转出炫目又漂亮的颜色时,他半弧形的掌心压向了他的左侧方。


    球看着是奔向对面的2号位,弧线球能画出月牙一样标准的路线。正因为击球位置的刁钻,这种球拥有着诡秘莫测的节奏。球绕了一个大弯,堪比压线的摩托车,飞跃高度极低,几乎贴网过去。


    好强的变向!


    陈阳羽差点喊出来,小鹿给他们分析过周程的强度,但肉眼见到球改变方向还是目不暇接。球像带着狞笑,借由空气里看不见的大手嘲弄所有人。


    “我的!”陈阳羽高喊。


    在接球的一刹那,周程终于暴露出他从未展现过的一面,一个冰冷的狞笑。他的卑微求和、执念求爱都化作乌有,林见鹿,你真该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多疯狂——


    作者有话说:陶最:人和人有壁。


    桀桀桀:你滚啊!!!


    第130章 八强赛(2)


    林见鹿将网前领域拉开。


    主力二传的优势占领全场,脚步交替中,林见鹿开始锁定这颗球,接下来他要划定这颗球的路线。陈阳羽配合良好,球在他的手臂上卸掉了百分之九十的暴力,给球温柔地降温。对面球员拉开防守阵型,林见鹿打算给谁球,没人能预料。


    “浦江的准备也很充分,从刚刚的热身节奏上就看得出来。目前对于林见鹿这样的天才二传手……没有真正的解法。”解说的话刚刚飘出来,红10林见鹿掌心的排球已经给出了答案。


    各队教练在看,数据组在记录。看台上,本该是下午场的北体大队同样全员到齐,严肃以待。


    球飞向了3号位。


    “我以为会是长背飞。”连解说员都猜错了,“我要是林见鹿的教练,一定很惊叹他天生的控球感觉。”


    后排6号位起飞,飞起来的人不是陈阳羽。


    乐星回也在看台上,陈阳羽在后退,他的心也随之后退。自由人从来都是功成身退,抢不了球头、抢不了进攻、抢不了起飞。空中停滞的人反而是5号位抢6号位的厉桀。


    “控球的感觉就是‘蜘蛛感应’吗?”另外一位解说问道。他什么都懂,还要装作不懂,因为观众不一定懂得。


    “不是,天赋二传手的控球能力和蜘蛛感应不一样,林见鹿他能调动很多肌肉,陪着他一起演戏!刚刚那个短平快多精准,下球和下刀子一样。咱们是观赛视线,全局浏览仍旧猜不出他的下一步,他的开肘角度和转向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解说说完,厉桀双脚落地,障眼法消失了。


    “好球!”球场不少人惊呼赞叹。


    厉桀虚晃一招,云子安的短平快是杀手锏。副攻手在进攻端要永远紧贴二传,这种跟随是深扎在他们基本功里的秘诀。如果他们贴不上二传,快攻打不下去就是不下球。为了给他们传快攻,林见鹿要立的球头就必须牺牲高度,一旦云子安错失良机,这个球的有效高度低于网口,那就变成了一个谁也不想处理的“山芋球”。


    一记快攻拿下第1分,开局顺利,排球给了皮俊。这样的开局可谓是顺利,连纪高和孔南凡都看出大家状态好,进入非常快。上一次八强失利看样子要一雪前耻了。


    比分来到10:9,林见鹿已经转到了2号位。


    云子安在他身后发球。


    在真正开始吹哨前,云子安整了整头发。球就在他脚下,云子安也算得上追梦成功的追星族,居然和小时候的偶像一个队了。哨声吹起,8秒内他将球稳稳上抛,现在男排发球必须给球上速度,每个人都在起跳。


    不起跳就相当于不会发球了,这是谁定下的规矩?


    起跳后云子安用右手去找排球,项冰言这次的身份是“副攻”,和他拉对角线。砰!全力击球了,球遭受撞击后云子安快速收拢五指,因为他要发的是很难处理的跳飘球。他的手臂、臀部发力、脚尖发力全部停留在同一条直线上,这根线吊住他的神经,将力量聚集在指尖上。同时打出去的也有云子安的延迟满足扩张,他以为自己能和冰言一起上场就是终点。


    没想到,这只是他无边欲壑的许愿里的起点。


    越打越不甘心了。云子安一直都是一个很佛系的选手,给球打就行,给比赛就上。但那个傻子不太一样。有时候云子安会想劝劝他,别这么着急,咱们都不是林见鹿那样的天赋者,咱们的进步速度不一样,咱们一步步来。


    然而每次蓝眼睛看过来时,云子安又认定那是一种对人性的审视。那只眼睛在问自己,就不能冲一次试试吗?中国男排在国际上沉寂太久了,久到这个项目完全忘记了中国。咱们就不能当一次傻子吗?先不管后果地打下去,再说。


    发球成功,跳飘球顺利过网,云子安快步冲向6号位置,林见鹿在前方,但他的前方永远是习惯站在边位的接应手。


    “跳飘球难接,自由人差点没跟上。”解说心有余悸,“现在很多球员宁愿接大力跳发,被球扣成一个重伤,也不愿意处理跳飘球。要接这个球首先不能锁死脚步!”


    浦江的自由人自然也懂,不仅没有锁死,还分外灵活,身体先往右边倒却发现事情不对劲,最后一秒倒向左方,接球后直接滚出一个侧滚翻,左弓步。他们是第1轮,二传手在后面,这个球迫不及待给了前排接应,接应将二传给了小副攻,本来应该是一个圆满的快攻球,结果就发生了解说员刚才担忧的问题!


    “太低了!”解说喊。


    林见鹿的2号位拥有最佳的视角,好低的球!


    没配合上的快攻掉到了网下,一旦球没了高度,它就不是一颗具有危险性的球。这时候谁也不敢扣,扣球就是“自杀”,唯一能输出的方式就是垫球。可垫球是什么?是牺牲了速度和高度的手法,这球一旦过网,相当于给首体大送1分。


    可是,不送过去,照样送1分。说来说去还是要送,这球愣是让小副攻垫过去了。当它在网口晃悠时,真正的烫手山芋出现了,传说中的“山芋球”。手法处理和开局的林见鹿一模一样,但配合稍有偏差,在瞬息万变的排球场上差之千里!


    直接掉林见鹿脸上的一个球,二传改一传,不然没法传。林见鹿的手再次做好准备,厉桀充当诱饵起跳。对面3人拦网已经在他面前,他不能冒风险,所以最佳的处理方式——给4号位的冰言!


    项冰言的右手已经加速。他都闻着味儿了!这个球就是自己的!


    “林见鹿这次会给谁呢?哇,你们看,浦江的防守姿态拉得多全面,这就是我说的,对林见鹿这样的二传手而言没有解法,要想防住就是全面戒备。别去猜,别去赌,因为猜不中、赌不对,每一条进攻线都锁住……”解说员正在这边激情澎湃地讲着,只见林见鹿手里的球像发生了故障的机器,飞慢了。


    怎么回事!厉桀刚晃完对面的拦网城墙!


    给冰言的球应该是这种速度么?厉桀抽空想想就知道有问题。打球的人对速度、角度非常敏锐,鼻尖都快能测量风速了。这颗球无论是高度还是速度都很难讲,不能说它不好,只能说它不是林见鹿的水准。就是这一点点的不对劲让浦江的主攻手抓住漏洞,项冰言一个右手扣球直达三米进攻线被防得滴水不漏。


    当三米进攻线防守发生的这一秒,浦江主攻手已经起跳,在空中等着这颗球的球头。球暴扣过来,直接砸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


    怎么回事?纪高和孔南凡相视一眼,犯错误不可怕,任何人都犯错。但低级错误不能犯,小鹿走神了?


    林见鹿抬了下左手:“抱歉,我的我的。”


    “我的”,这句话不止用在抢球的时候,也用在输球的时候。丢分不是项冰言的扣杀不好,更不是大家伙的配合不到位,纯属他个人失误。林见鹿也不想,可周程的脸就在对面晃,他每次看到,都在直面一个不能深挖的问题。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活生生打断我的腿!


    林见鹿痛恨自己在这一刻的软弱,他脱胎换骨再上赛场是为了带着兄弟们赢球,不是为了同情怜悯过去的自己!可……周程的话语仿佛在他思维里下了一个钩子,它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像游戏顶号一样,顶开专注的注意力。它让林见鹿忍不住追随,追寻,想要将双眼变成当年“失灵”的监控器,看一眼那些人的背影,识别出他们的身份。


    接下来这种失误又出现了四五次,开局良好的首体大最终以22:25输掉了第一局。解说越往后看越有些不懂,林见鹿是不是生病了?为什么动作的粘黏性越来越明显?他打得没有开场那么清脆了!


    局间休息,厉桀用消毒纸巾垫着手,给小鹿拿菠萝蜜吃。林见鹿摆摆手,还没说话,教练已经到了他的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孔南凡问,“你不要和我说没事,数据不会骗人,你的数据在全面往下掉。”


    平板上的图形活像大盘崩盘,居然呈现了一个断崖式下跌。林见鹿无言以对:“对不起,我可能……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小鹿,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你们的比赛,我只是你们的统计员,我不在场上。你们平时的训练我也不能代替,你的血汗都出自于自己的身体,明白吗?心理负担别这么重,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孔南凡说。


    “可是……”林见鹿有些急躁,“我……”


    “深呼吸,慢点儿,咱们慢一点儿。”孔南凡给他顺顺气。


    林见鹿点点头,按照教练的口令进行深呼吸,每一次都深入肺叶。纪高在旁边指导主攻线,林见鹿晃晃脑袋,人为什么会这么傻,明知道周程是故意搞心态,还是会上当?


    大脑此刻已经不站在他这一边了,它不再是自己高效处理信息的机器,反而变成了周程的帮凶。林见鹿用力地敲了两下脑袋,不用他特意复盘,刚刚那4个球是怎么丢的,他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没有丢那4个球,他们的比分就会翻转,这第一局就拿下了。林见鹿曾经是臭脾气,但仍旧有很多人愿意和他组队,和他搭攻,因为他输球虽然骂人但归根结底他还是怪自己,不会乱怪队友。


    手腕就在这一刻被人掐住了。


    局间休息的倒计时还在快走。


    “出什么事了?”厉桀刚从纪高那边过来。


    “没什么事。”林见鹿想甩开他的手,这姿势可不太像普通队友情。万一被人抓到……他和厉桀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厉桀却没放手,“我不了解别人,但我还不了解你么?有点风吹草动我就知道。刚才你究竟怎么分的心?”


    换成别人这时候肯定会避开“分心”这样的词,不给林见鹿上压力。可是厉桀他此刻就是一个冤大头,他就要问出来,究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捣乱?给小鹿乱成了这样。


    看台上,乐星回焦急地走来走去:“诶呀,林见鹿失误,他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陶最终于开了口:“废物厉桀。”


    “啊?”乐星回抬头看他哥。


    陶最看了看他们的方向,直言不讳:“那位今天多摸了两次左大腿,心事和伤有关。厉桀还没看出来呢。”——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啊对对对,你不废物!


    陶最:我们二传就没有一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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