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四强赛(5)
打过去了。
厉桀站在自己队的这一边,灵魂却跟着排球去了另外一边。思想在和狂喜共振,他感觉到一股力量,像飞升了那么简单,又那么沉重。他手上有轻如鸿毛的轻,也有重于泰山的重。一切都在分寸之间,在球头的高低之间。
“棒!”任良冲过来撞他。
大家将他和林见鹿抱成一团,厉桀还恍惚着,和林见鹿一同锁进了队友的包围圈。他们啪啪啪地拍他们,用大臂的肌肉挤压他们的肋骨。他们用黑手揉他们的头发,甚至擦过了林见鹿的后颈。林见鹿没有躲开,没有闪避,直到后脖子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指痕,全是灰。
像闹洞房。厉桀此刻察觉。
无论是他的心情还是场景,都太像了。情绪上的乐观阈值再次被提拉,他刚刚赢了1分。不下球的主攻手没有性价比,这句话在排圈流传许久,自然也惹人非议。有人说这句话将人完全物化了,人又不是物品,谈什么性价比。
但厉桀是认的。不下球的主攻手比乱传球的二传手还糟糕。
“就这么打!知道吗厉桀!就这么打!狠狠打过去,打丫的!”项冰言压着嗓音说,这种脏话可不能被镜头和裁判发现。但太他妈的可气了,憋着一口气太难受了,输球不可怕,输给一直挑衅的对手谁都男人。
“手怎么样?现在没什么事吧?”郑灵高兴得上蹿下跳,无奈身高不行,跳起来还没兄弟们静态高。他搂着林见鹿的后腰,虽然这个球是厉桀打过去的,但自由人的荣誉感支撑着他们,也支撑着这支队伍。如果没有自己的奋力扑救,哪有小鹿的二传,哪有厉桀的强解?哈哈哈,郑灵抱着他们二传手笑开了!
梦中情人一样的二传手啊,哪个自由人不想要!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我一传给你救起来了,你二传丢了哦。郑灵的兴奋也传染了林见鹿,他沉了两局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队员们庆祝他们的,教练也高兴不已。刚刚纪高和孔南凡都快捏着嗓子了,差点尖叫着喊出来。二传手听话固然是好,但如果他有实力,他完全可以不听,前提是实力。
比赛在哨声中继续,排球又回到宋涵旭手里,又是首体大来发球了。
解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尖了:“刚才那个球的含金量很好,含金量很好!”他简短地重复着,“中金的防守出现了疲软的漏洞,接下来看首体能不能反攻。”
因为缺乏有效数据的支撑,他也不敢说厉桀刚刚那个球是不是碰了运气。要是运气球,刚巧从梁安言手里抢了1分,那所有人的高兴就太早了。这个问题不止是他的,也是中金教练的,6分时教练重新部署战术,厉桀已经转到了4号位。
天选的4号位之人,厉桀一站在这里就像回到了他的风水宝地。
又一个球从小鹿手里飞过来,球头还是高。解说站起来看小屏幕,这回心里已经尘埃落定:“好定的球头啊……诶嘛好球!这整的!”一个4号位的扣杀给他惊喜得飙出了口音:“刚才白1退到多远你们都瞅见了吗?助跑长度你们都看见了吧!”
助跑距离越长,对于主攻手而言就越好跳高,还能增加挥臂的力度。但这种大招相当于“前摇过长”,基本上主攻手从开始撤退就会被对面盯上。所以旱地拔葱一样的起跳能力也是主攻的必备技能,就是为了隐蔽。可厉桀的助跑长度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完全是甩在对面的脸上。
接近嘲讽一样的助跑长度,梁安言和黄修怎么会不明白?两人永远有一个留在前场,试图给网口拦得密不透风,但厉桀的球太高了。高度再加上力度,厉桀在空中还会改变球向,他的大数据是顺手线更多,但回手线的成功率更高。挥臂像甩鞭子,所有力气集中在手背,再撞针一样飞出来。
一起跳就得分,再这样打下去,最佳主攻手都快被他砍下了。
更可怕的是,主攻手的崛起还具有鼓舞作用,首体大一扫疲态,每个人都像打了精神泵。大家的起跳不再是无用功,刚刚蒙在每个人头上的挫败感被厉桀打散,9平方米的场上只有一片蓝天,就在他们头顶上。
第四局很快拿下,26:24,咬得死紧,局分2:2平。这下好了,两队的赛况重新洗牌,像没打过一样。
“又要去抽签了。”厉桀大汗淋淋却痛快,他不怕出汗,汗算什么啊,又不是出血。
“快去!给我们把场地权抽回来!”皮俊搂着他膀子说。
厉桀看了一眼林见鹿,林见鹿正在往嘴里塞菠萝蜜。两人简单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厉桀跑向抽签的电脑旁边,不负众望,给大家抽了个场地权!
等他回来的时候,首体大只有一片笑声。大家笑着搭着彼此的肩膀,摇摇晃晃地晃过去,解说真是喜欢这支队伍,笑着说:“我发现他们队长抽签永远抽不动,永远卡在场地权上。”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但他们还挺高兴,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笑声战胜一切。”另一位解说摸了摸脸,“我都被他们的笑声传染了,队内气氛真好。”
解说纷纷点头,干这一行久了,什么队伍都见过。嘴上说没事,可表情和肢体语言骗不了人,有些队伍在决胜局之前抽不到发球权,大家纷纷掉脸色。其实只要实力在线,场地权和发球权也没有什么差距,就是图一个心理安慰吧。
两边重新部署战术,这一次,纪高紧急颁布了“保4”阵型。平时训练的时候有这一段,大家尽量保住主攻手的位置,厉桀和任良如果要球,其余的人都变成辅助。孔南凡看着iPad上的记录,厉桀的得分率直线陡然上升,第四局之前几乎是平的。
另一边,梁安言擦着眼皮上的汗珠,愤愤不平地看向另外一边。谁能想到厉桀突然间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了?昨天厉桀还不是这样呢。
“梁安言!集中注意力!”教练紧急对他点名,他重新审视之前的战术,并不觉得厉桀的改变多么不可思议。质变飞跃就是一个突然的时间点,一旦到了这个点上,脱胎换骨就是一刹那。以赛代练本身就是大策略,多少著名运动员都是在大赛突破自我,把平日最好成绩秒得不要不要。
因为量够了啊,只需要心理因素一点助燃剂,比赛质量会迅猛升级!
两边再次站好,发球的人是梁安言。
蒋英卓没有坐着观赛,从第四局开始他就站了起来。他震惊于林见鹿对攻手的掌控,这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场上的意气用事。这是理解和了解,他和厉桀一定磨练了成千上万次,在白雪皑皑的冬天,在尘土洋洋的排球馆,两个孤独的人靠着排球变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梁安言还觉得林见鹿爱上厉桀很稀奇,在蒋英卓看来,这才是正常。
只不过他们永远都在污染竞技体育池子,不懂遵守世界尊卑法则的人,都是理想主义。等梁安言发球,蒋英卓就坐下了。
大力跳发直接砸向了宋涵旭,林见鹿上场就是4号位,首体的战略非常明显。决胜局很短,如果林见鹿在后排,那么经过10分作用才能转到3号位,大半场都过去了。上来就是最强轮,给厉桀开路!
“往里往里!”宋涵旭喊着,别队的人可能听不懂,队内的人却听得懂。球往里走,所有人往外撤,大家一起加助跑长度,云子安和任良的跑路弧度几乎一模一样。林见鹿手指触球,云子安假模假式地晃对面的拦网。
林见鹿掌心往前扣动,球快速给到2号位!宋涵旭先跳,任良后跳,厉桀一看大家都跳了,自己也跳一下,助助兴!
从解说员的角度看,这一队跳得是此起彼伏,交响乐一样。但真正的战术就在“音符”当中,任良左手捞了一个顺手线,运用他的擦边技术拿下1分!
“发球权转回首体!”解说鼓鼓掌,笑着说,“我发现首体现在特别会抢发球权,应该是他们队长总是抽不中,所以大家反而练就了一套快攻战术。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没有就抢,哈哈哈。”
就是要抢,林见鹿操控下前几轮都是快攻。大家的体能都在下降,不光是自己,梁安言和黄修都快被副攻诱饵磨皮了。副攻手晃得来回翻飞,主攻手一个技术型一个强解,大家越打越进入状态。
状态也是技巧的一种,找到了完美的手感。首体最先到8分,两边交换场地,错肩时林见鹿和梁安言迎面走去,他第一次发现梁安言的眼神里出现了诧异。
这王八蛋居然还会诧异?林见鹿只觉得可笑。梁安言一直自诩为运筹帷幄,他实力确实也强,但人生总有输赢,这样的人遇上低谷就会发疯。上高中的时候他发疯会口不择言,不知道这回他又要说什么。
邹烨和爸妈一声不吭地观赛,3个人各自沉默各自的。
决胜局采取15分赛点,当首体大抵达14分的时候,中金才拿下10分。林见鹿转到了1号位,发球权在他,仿佛是一个宿命传说,要他亲手了解高中的一切烂事和烂人。球打到对面,林见鹿好似打碎了他高中体育馆的玻璃,他痛快地毁掉了一切,把那个看不到阳光的场所砸了个稀巴烂。
球被对面主攻手发调整攻长球回来,解说员吼叫:“好机会!”
调整攻等于好机会,郑灵捞得可稳当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得分点啊,毁在自己手里,自己真是没脸面对大家。林见鹿已经到了网前,厉桀已经撤步,又是一个标准的扣杀前摇。
我要扣球了。
此刻全场都知道了,大家屏住呼吸等林见鹿的球头。排球在空中悬停,像蓝白色的无人机,只不过它是球形而已。厉桀起跳时仍旧注意着对面的动作,眼睛主光看球,余光看人。
梁安言在4号位,刚好和厉桀对上。
两人同时停在空中,一个人是双臂高举的标准拦网,另一个人是一只手向前,一只手摆在了脑后。借力打力,腰部的力量通过上身的扭曲抵达指尖,厉桀盯准了回手线的方向,落手却是一个顺手线!
身体和攻击方向刚好相反,兵不厌诈!球打在梁安言的左手小拇指上,从上而下打下来,弹飞到界外。力量太大了,一力顶十技,角度完美却扛不住重压,梁安言终归只是一个人类。
哨声再场上响起,主裁的左臂伸向首体大这边,15:10,局分3:2,决胜局获胜!至此,首都体育大学成为第一支四强赛成功晋级的队伍,将于明晚7点半进行高水平组的决赛!
厉桀落到地上,他终于用成绩揍了梁安言一拳,你们汇宸这帮畜生!
“赢了!”趴在地上的郑灵第一个飞奔,原地起跳挂在了林见鹿的肩膀上!林见鹿半抱着闪闪,汗水顺流而下,他偏身看向厉桀。
真想亲他,现在就亲他——
作者有话说:大家:围过来庆祝!开心啊!
桀桀桀:像闹洞房。
噜噜:谁来管管厉桀啊!
第142章 大山药!
林见鹿还没真正意识到汪汪队赢球的意义。
明天,他们将会和另外一支晋级球队进行金银之争。赢了,他们是全国第一!输了,他们是全国第二!
残酷的比赛终于对他们展开了温和一面,收起了狰狞的谜面。什么叫比赛?比赛是所有运动员在付出同样、同等的努力和时间之后,奔赴随时有可能掉线的平台。比赛第一天,32支怀揣着梦想和激情而来的队伍,参赛人员一共345人,3天之后就只剩下8支。
淘汰!淘汰!淘汰!青春谱写的字句都是遗憾,变成两个大字。
别看他们现在脖子上是空的,明晚9点之后,汪汪队每个人脖子上都有一块奖牌,不是金牌就是银牌。赛委会会给他们准备10块!不是1块,是每个人都有!多人比赛的颁奖台比少人参赛项目要长很多,像一块T台,足够他们所有人站上去!10捧鲜花给他们,掌声也给他们!
林见鹿一直在晃,被闪闪晃,被师兄晃,被小旭晃。台下休息的队员张开手臂跑上来,他们又抱成一团一起晃!
晃得太剧烈,林见鹿始终没能和厉桀挨着,这是他下场前唯一的遗憾。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应该和厉桀抱一下,不管是出于爱情还是战友情,不管是荷尔蒙还是纯欣赏。厉桀在他心里又不太一样了,打一场球赛还有整容和增高的作用?怎么比开赛前更帅气、更高大?
一直到下场,这个遗憾都没能补上,林见鹿用湿纸巾擦着手,厉桀已经被队医叫走。脑海里不停放闪,从前他觉得厉桀是火山,现在火山已经全面喷发。林见鹿没有进行过长途跋涉的旅游,从练上排球开始,长时间的假期已经不属于他,所以很多退役运动员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旅游,到处去看看。等自己真到了那一天,林见鹿要去亲眼看看火山。
爆发时的巨大能量,夹杂电闪雷鸣的云团,黑色滚动的上升气流,以及来自地壳的橘色岩浆……那是地球的,他没见过,可他见过专属于排球的,就在刚刚。
只是,厉桀什么时候回来?林见鹿左右环视,他被方队医紧急带走了,和赛委会的医护组接头。
两边是怎么击掌退场的,林见鹿是一点都没记住。中金是很强悍的对手,宏观方面他重视这支队伍,但微观方面看,他又厌恶梁安言。兄弟们热血沸腾,赢球后最爽的事情莫过于复盘!这时候的复盘能把他们赢球的喜悦和兴奋翻倍!
“你们先聊着,我爸来了。”柳山文说着就跑了。
林见鹿正在帮郑灵找妈妈,郑灵上场时候在锁定,下场的时候还在锁定。他只能确定妈妈和阿姨们真的来了,看完了他全场的表现,但她们又选择同一时间提前退场,仿佛没来过。
“你先喝口水,别着急,我去看看我师兄。”林见鹿安慰了两句,跑向了场馆外。
他和柳山文一样,都是从运动员出口溜出去,和他们反方向的是一道道安检门。在出口外面,柳山文面对着柳重,两个人此刻不像父与子,反而更像教练和学员。
“决胜局那两个球你怎么丢的?”柳重有一颗不坏的脑子,“有一个2号位的球,你仔细想想?”
“啧,你可真是……我妈呢?”柳山文和他爸一向没话聊。
“她去洗手间了,你别岔开话题。”柳重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密密麻麻画着儿子的跑位和起球效率,每次比赛他都要架起两部手机,两个机位,方便之后查漏补缺。柳山文早已见怪不怪,“切”了一声后听到了匆忙的脚步声。
“柳教练!”林见鹿顶着一张花脸来了。
说来也怪,柳重在短短几秒中转换状态,如沐春风般笑开了脸上的褶子:“慢点儿跑。你们今天可真是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睡一大觉。”
“呦,他辛苦了您老知道,我辛苦了您瞧不着?”柳山文继续“切”他爸。
“你先把你的脆拦练好吧。”柳重摇摇头,“多和小鹿学习学习,打二传多费脑子,给主攻喂完喂副攻……”
“柳教练,我觉得师兄今天表现比我好,好多精彩球都是他的。”林见鹿连忙让教练打住,“而且师兄今天的拦防效率很不错,刚才我们孔教练也这样说。”
“真的?”柳重心里也有一本账,骗不了他。
“真的,如果没有师兄和子安拦网,我们第四局就直接输了,根本轮不到决胜局,等不到他们状态疲软。”巧了,林见鹿心里也有账目,不是没头没尾的夸。哪局的哪个球是师兄救的,哪个轮次的哪号站位是师兄补的,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柳山文越听越翘尾巴,眉梢也越挑越高,朝着他老子不停嘚瑟。等师弟说完,柳山文一条胳膊搭在林见鹿肩膀上:“好了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爸,这可不是我自卖自夸,您的得意门生都夸我呢。”
“去去去,赶紧回去!”柳重怎么会不高兴,只是他对儿子板起面孔太久,完全养成了习惯。等他们转身即将消失在门内,柳重又补充高呼了一句:“不许骄傲啊!”
“骄傲死我了。”柳山文朝后面摆摆手,带着师弟跑了。
这边,纪高和孔南凡一起找比赛组确定明日的人数和时间,两个人的脸一路笑僵。身为教练应该沉稳慎重,这道理他们怎么会不懂,但忍不住啊,实在抱歉。回到酒店他们也没给孩子们设定开会时间,一个一个塞进房间先去洗澡休息,学校领导的电话也在这时候打过来。
厉桀就是等大部队尘埃落定之后才回来,在酒店门口先见着了陶文昌和白洋。陶文昌嘴上骂他“不注意安全”、“平时运动保护不当回事”,但厉桀能听出这些话背后唠唠叨叨的关心。白洋则想得更远,下一场要是北体赢了,明天晚上金银之争才叫厉害,陶文昌你干脆别看了。
哈哈,也是。厉桀的右手裹了真正意义上的夹板,中指和食指暂时不能动。一回房间,他马上向男朋友汇报:“刚才我在酒店门口遇上昌哥和白队,他俩给咱们买了水果,但没聊多久,要马上赶回去看下一场四强赛……”
后半句话被他男朋友给吃下去了。
林见鹿一只手绕着厉桀的颈侧,另外一只手将他往浴室里面推。自己刚洗完澡,空气里充满撩人的湿润。他等了厉桀好久,从下场就开始等待,从来没有埋怨过厉桀慢,但这时候的林见鹿怎么觉得他这样慢。洁癖消失了,最起码在厉桀的身上不见,林见鹿就这样舔湿了他的嘴唇,他充满欲.望的嘴。什么汗不汗、脏不脏的,什么洗没洗手,林见鹿的注意力全在厉桀的喉结上。刚刚洗干净的身体和厉桀没洗的身体接触,这个澡的性价比好低。
“你……”厉桀浑身蹭一下就热了,见缝插针地说,“等等,我没洗澡。”
“等不了。”林见鹿摸着他的喉结,凸起的角度都让他这样满意。如果没有镜头,他可能压抑不住生理性的冲动,在赛场上就亲了。他想把厉桀压在排球网上亲,让他能够打出超手球的手来抚摸自己。
“我没洗澡!”厉桀是半推半就,他不可能完全推开他。小鹿的舌头不顾一切地撩拨着他,让厉桀阵阵眩晕,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他都站在了人生制高点上。他不会再有更高光的时刻了吧?厉桀昏头了,他的时间停在了这一秒。
带队赢球,光荣称赞,回到房间还有人浓稠地爱着他。
厉桀被推进了浴缸,他的手牢牢把住林见鹿的腰,像捞着一个至高无上的奖励。18岁的年龄可以抛开很多繁琐细节,唯独抛不开激素,顾不上洗没洗,厉桀开始回吻林见鹿那一段优雅漂亮的脖子。在哗啦啦的水声里,热水降临他们满头,他们被热水剥下来,厉桀将头发往后拢着。理智被扔到了一边,像他被小鹿扔到了一边的队服和底裤,在残存的冷静中厉桀又跌跌撞撞捡起了一点智商,再一次给小鹿捞了过来。
林见鹿的锁骨那么突出,腹部中间有一道中轴线般的沟壑。他用厉桀填满了沟壑,问:“怎么了?你不愿意?你累了?”
“我不愿意?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么?”厉桀的心跳和气息往他身上延伸,哪怕看了那么多次,他仍旧着迷于林见鹿双腿的完美。他让他踩着自己的脚,重复着教练的忠告:“明天比赛,成么?”
两个人多久没做?林见鹿记不起来了,大概一周。一周被拉得好长,催生了林见鹿的叛逆。
“那你别动。”林见鹿的目光落在厉桀的脸上。也对,两个人要是真枪实弹,恐怕时间线会拉得很长。教练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俩又不是信男善女,他们是放纵成性的。
厉桀的姿势有些搞笑,背靠着洁白的瓷砖,头上是淋浴的花洒。透明水滴洗刷他们全身,在暗处居然泼洒出银色的假光。而右手目前不能沾水,最起码要到明天中午,索性他没把右手臂收进来,横在水帘之外。他还没全面了解小鹿这句话的意义,但是身体和视觉先体验到了,林见鹿顺着他的腹肌蹲下去。
这一刹那,厉桀就把教练的姓氏性别忘了个一干二净,更别提叮嘱。
纪高和孔南凡向学校领导做完汇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打完电话孔南凡直接躺平,虽然孩子们上场打比赛,他没上,可后背的紧张程度堪比石化,急需缓一缓。纪高倒是还成,准备出门给孩子们买点吃的,犒劳犒劳。
“我出去一趟啊。”纪高临出门之前还重新用发蜡弄了头发,像华尔街之狼。没想到刚刚离开房间就撞上了出来买水的林见鹿,右手和左手都拎着饮料。
“诶,怎么没睡觉?”纪高上前几步,“一次性少买点,别太沉了,省着用手腕。”
林见鹿嘴角还红肿着,下巴都快脱臼了:“啊……您怎么在这儿?”刚刚从马赛克的欲海里扑腾出来,忽然瞧见教练,林见鹿略显慌张,“我买得不多,厉桀说想喝带气儿的。”
“嘿!那臭小子!使唤你出来买?”纪高先放心一番,还好,还好,两个孩子没有擦枪走火,能保存实力到明天。
“他接家里电话呢,没使唤我。”林见鹿帮着厉桀说话。
“他爸妈肯定着急了,唉,等回了北京,厉桀的手得好好看看。”纪高是站在孩子父母的角度考虑,嘴上说着孩子比赛是荣耀,可哪有家长愿意看着子女受伤。特别是厉桀这种家庭,能把孩子往队里送,这都是思想觉悟。
林见鹿不好意思直面教练,简单聊过几句就闪开了,红着脸和脖子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溜号儿,总觉得面前有一根超级大山药在杵他。山药皮也是让他嘴角麻。
完蛋了,以后没法直视山药了!以后冬天还怎么吃冰糖山药!林见鹿正遗憾着,突然手里的口袋被人拽破,几瓶饮料滚了一地。他牟足劲儿拧过肩膀,还没看清人是谁就猜到是梁安言。因为梁安言他就是输不起的一人,他上高中就爱搞小动作。
只不过现在林见鹿再看他,完全就把他当作跳梁小丑。你怒吧,反正你输了。
“唉。”林见鹿也叹气,“你们能不能提前说好,要来一起来,别一个一个来。很累不说,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梁安言已经怒火中烧,盯着林见鹿的时候他能听到理智在一根一根崩断——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有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很人生赢家。
噜噜:你先治治手吧!
第143章 厉桀真是桀桀
林见鹿看他来者不善,第一时间指向了摄像头。
“梁安言,你应该没那么傻吧?”林见鹿往旁边错开半米,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面。心情是不好不坏,林见鹿不想再分给跳梁小丑们一点精力。
酒店的监控器亮着工作灯,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林见鹿吃过亏,如今已经善用规则,把自己竖在监控范围之内。他无从得知伤害自己的恶棍是什么心情,但他太了解梁安言,他一个人根本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嚣张的声音越大,梁安言内核就多么不稳,等到他真正口不择言那天,林见鹿相信就能见到这人最丑陋的一面。
梁安言确实做不了什么,他没有那么傻。
这里不是汇宸私立高中,一旦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没人保自己。就算他再有不服不甘心,也不会傻到赔上自己的前途。他现在动林见鹿一下,赛委会和主办方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会第一时间调取录像,查清楚究竟是谁动的手。
“呵。”梁安言先笑了一下,“小鹿,你和以前真不一样。”
“借过。”林见鹿才懒得和他探讨,直接忽略就是。就是半个转身的功夫,梁安言这孙子居然将他压墙上了,林见鹿两只手都拿着饮料,突然间他发觉这王八蛋是要疯了。
他彻彻底底让厉桀给打破防,要是输给别人,说不定梁安言没这么大的反应,赛后几小时可以调理好。换言之,他要是不会调理,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打不到全国高水平组的半决赛里。可是这所有的肯定句都被厉桀几个扣杀打破,林见鹿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你是不是特别挫败?”
梁安言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林见鹿会嘲笑他!
林见鹿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人!他已经被打倒了,倒在他成神的登天梯上!他错过了国家队的选拔,错过了一切重大节点,他躲着所有人,厌恶所有人,和任何人都无法建立亲密关系。他不信任队友,不信任教练,不信任队医!
“是不是厉桀让你发现,这些年自己的努力和骄傲都特别可笑?”这就是梁安言和黄修的不一样,黄修和他们归根结底没有个人恩怨,输了就输了,承认技不如人,调整好心情明天打铜牌之争。但梁安言过不去这个坎儿。
“被人打服了的感觉怎么样?”林见鹿像一个“恶人”,他充分地享受起来。他不是百分百的圣人,面对背叛自己的人,林见鹿也有落井下石的私心,只不过他分得清善恶,明白做与不做。
“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厉桀不会是第一个打透你拦防的人,将来还有很多很多。皮俊,任良,他们再过一年半载说不定也行,北体说不定已经有了能人。你的优势不会永远屹立不倒,除非你也发展出拦不住的进攻。”林见鹿用技术话语来怼他,只因为梁安言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技术。痛快,太痛快了,林见鹿头一次发觉当个坏蛋也很爽啊。
梁安言牵强地笑了下,阴恻恻地问:“林见鹿,你真以为我不敢做点什么?”
“那你做啊,做啊。”林见鹿反而催促,“以前你们对我做过什么?是不是还想如法炮制?但现在不一样了,梁安言,我不是一个人了。你今天动了我,我的队友,我的教练,没有一个人会饶了你。”
“你真以为厉桀能怎么样!”梁安言被他说中了心事,林见鹿他跑了!他跑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他跑到了他们够不着的地方。在那个叫首都体育大学的地方,有人接受他,有人栽培他,有人爱护他。他们再也不能随便做点什么,不能把他像枯枝一样折断。
早知道会这样,早知道……当初……
林见鹿的笑声显得梁安言的愤怒都是无理取闹:“对啊,我就是觉得厉桀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厉桀很棒。他比你有钱,如果我再出事,他会发誓查到底,我相信他也能查到底。你们不就仗着有钱吗?你们真以为北京只有几个有钱人吗?”
这些话,放在从前的林见鹿身上肯定不会说。但经过了这么多事,林见鹿可以坦然地说出“有钱真好”。厉桀从来不排斥钱的作用,是林见鹿再仇恨,他又不是清高的人,他只是习惯性把有钱和这些混蛋联系在一起。
“你给我闭嘴!”梁安言原本是想羞辱他,他被粉碎的自尊心急于找到其他人的悲痛当作创口贴。林见鹿曾经的低落、沮丧、伤病和逃避就是他情绪上的养料,他像海里的鲨鱼,闻着林见鹿的血再找过来。
林见鹿直接用现实给他当头一击!情急之下梁安言咬住了林见鹿的嘴唇,并不是男性之间的喜欢,反而是他能想到的羞辱!他下意识将林见鹿变成了一个女人,你不是喜欢男的吗?那你以后就是一个娘们儿!
嘴唇上的疼让林见鹿一愣。
他想过梁安言抽风的一百种方式,就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出?是自己太高估他了,原来他早已突破了傻逼的底限。
“怎么样?爽了吗?”梁安言还沾沾自喜,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把林见鹿开除了男性身份。他羞辱他,想看到林见鹿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擦着嘴,想看到林见鹿因为“失去了嘴唇的贞洁”而懊恼,甚至想看到他露出“因为被厉桀之外的男人亲了”而自降身份的卑微!那样自己就好受了!
没想到这些反应他都没有看到!
他看到的只有林见鹿的嘲笑!
林见鹿揉了一下嘴唇,高中时候来这么一下,他恐怕都不想做人了。现在他满眼满脸都是嘲讽:“你是觉得自己特牛逼吧?敢强吻一个同性恋,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人上人,在我身上能找回优越感?”
梁安言松开了手,他已经不认识林见鹿。大学才半年多,加上暑假也才10个月。10个月之前,在汇宸中学的教室里,那个苦苦挣扎于体考成绩和文化课成绩之间的林见鹿消失,被完全性地覆盖。
“你记得,今天比赛之前你怎么问我的吗?”林见鹿又讥笑了一下,“现在换我问你,好吃吗?”
梁安言彻底失了神,眼睛里的光芒霎时抽空,只留下呆滞。
林见鹿一把将人推开,朝着自己和厉桀的房间走去,并没有回头。
房间里,厉桀还在和爸妈汇报:“医生说是习惯性脱臼,以后好好注意就没问题了。你们帮我喂狗没有啊?它俩的营养品不能断!”
“喂了喂了,宠物医生今天上家里给它们做体检,说它俩都该减肥了!”厉韧又开始在屋里溜达,“这个习惯性脱臼……以后是不是有病根?”
“你能不能别晃了?”陶美云揉着眼眶,恨不得把老公打发出去。
“我这不是担心嘛。”厉韧坐回沙发,又问,“北京哪个医院对习惯性脱臼有研究?你问问你们教练。”
不等厉桀开口,陶美云坐了起来:“就是一个脱臼,哪个医院放着心脑外科不研究,跑去研究这个?再说了,只是骨头移位,男孩子磕磕碰碰的不都这样?你紧张什么?”
“就是!”厉桀和母亲大人统一战线,“爸,你太紧张了!”
“我紧张还不是担心你吗?你别听你妈妈那套,你小时候一受伤她就说男孩子磕磕碰碰好长大,现在好了吧?手断了!”厉韧急得站起来。
陶美云又让他坐回去:“以后咱们家不允许出现190以上的人,以后你带着儿子单过吧!”
“那怎么成?”厉韧是关心则乱,“以后家里有个190的儿媳妇我看你怎么说。”
林见鹿进屋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这可比被梁安言强吻要刺激得多,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坐下听着。厉桀也是浑身紧张,刚刚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的躺平,现在坐起来揉腿。
一揉腿,就想起小鹿刚刚说他像大山药。
“还是不要190了吧?有些太高了,我成家里最矮的了。”陶美云笑着说,“桀桀,你听着呢吗?”
林见鹿差点笑出来,厉桀的小名居然真是桀桀。为什么不是桀桀桀呢?
“咳咳,听着呢。”厉桀先打预防针,“我先声明……我就喜欢大长腿,以后我肯定奔着长腿找。190我还觉得不够呢……”
“190还不够?你还想要多高的?”陶美云幻视了一下,以后家里晃荡着3个高人,“180就差不多了,180还好买衣服,我带她出去购物不用等货。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女装和女鞋的那个码……”
我也没说是女生啊。厉桀连忙打断:“先不聊这个,我现在事业为重,先把比赛顾好。好了好了,先挂,我开会去!”
等视频通话结束,林见鹿拧开一瓶汽水给了厉桀:“阿姨不喜欢高的啊?”
“你别听她的,她要是不喜欢高的,年轻时候能爱上我爸?”厉桀安慰性地拍拍他,看来自己和小鹿的未婚事实要赶紧说了,不然他心里不踏实。
两人一直在屋里睡觉,闷了一个午觉之后,场馆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北体大3:1胜出,晋级明晚的决赛。明天先是半决赛,最后才是重量级,首体和北体一决高下。厉桀倒是高兴,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林见鹿倒是沉思起来……
他沉思的对象倒不是陶最,而是乐星回。
他们和北体打过联赛,陶最的二传能力没看出上限,但下限一定不低。倒是乐星回,那时候乐星回的自由人被打得满地乱爬,接不着、传不稳、垫不起来,把一颗排球打成天女散花。现在乐星回可是首发自由人,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扛住队伍的最终防线?
小小一个,进步神速。
晚上,纪高和孔南凡特意在中餐厅请孩子们吃饭,没有自助,全部都是点餐。林见鹿右边是厉桀,左边是郑灵,郑灵一整晚魂不守舍,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
“出什么事了?”林见鹿警觉地问。
“我妈妈她们要走。”郑灵都快哭了,“她不告诉我她住哪个房间,说今晚就退房,换个酒店住去。”
林见鹿心里不是滋味:“你和阿姨说不用换。”
“我说了,我说队友们都很好,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郑灵魂不守舍。然而林见鹿看到的却是一个母亲的一片苦心,明天如果赢了,那是全队的高光时刻,也是郑灵的第一次巅峰。她一定是害怕极了,生怕在孩子备受瞩目的时刻出现一个“污点”。
所以她宁愿连夜换酒店,也要离她的闪闪远一点。
“先吃饭吧,一会儿我陪你找找她。”林见鹿忍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别人造成的伤害要让母子俩承受。这时候上菜了,一盘盘精致的佳肴放上圆桌,厉桀正在拆筷子,忽然打了个冷颤。
“你又怎么了?冻着了?”林见鹿转过来问。
“谁要的那盘?”厉桀指了下餐盘。皮俊扫了一眼马上说:“我要的啊!你不爱吃给我端过来,我爱吃!”
林见鹿循声看去,是一盘蓝莓山药。一整根山药被咔咔切片,切成了一节一节。
厉桀赶紧给他端过去,看了就幻痛——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怎么,你小名叫噜噜也很好笑啊!
小鹿:桀桀听着很鬼畜……
第144章 优秀的主攻吸引异性
等厉桀坐回来,林见鹿正在偷笑。
“你笑什么?”厉桀装作不知地坐在他旁边。
“一盘蓝莓山药就给你吓住了?”林见鹿在桌下搭他的大腿,右手没事就碰碰他。他自认为这不算是爱情的滤镜,只不过有时候林见鹿很难否认,厉桀是一个可爱的人。
206的身高,应该和可爱不沾边儿吧?别说厉桀,如果有个人夸自己可爱,林见鹿第一反应也是“没事吧?”,他都高成巨物了,怎么会可爱呢?但这句话在厉桀身上不太验证。
大概是因为自己比厉桀年龄大吧,所以才这样想。林见鹿知道厉桀右手不方便,主动帮他夹了前菜:“你还想吃什么?”
“你是不是在偷偷笑话我?”厉桀认真地提出质疑,左手拿着一个陶瓷汤匙,像个任性的大孩子,“给我来点肉。”
林见鹿便满桌搜索肉菜,从开胃菜的小排骨到主菜的请炖牛肉,每一样都给队里的王牌主攻手拿了一点。大家也不跟他争,知道他是一个人拿两个人的,等林见鹿再坐回来,盘子里满满当当堆成了山。
“快吃吧,吃完了咱们陪闪闪找妈妈。”林见鹿又揉了一把他的胯部。
厉桀刚刚抬起来的左手顿时又放下了,挺起了胸膛问:“我发现你对我真是生理性的喜欢,老喜欢碰我。不过这也正常,我在生理上确实无可挑剔。”
“无可挑剔……”林见鹿模仿他的语言笑了一句。
充盈的自豪感快让厉桀骄傲起来,曾经训练的累与汗都变成了今日奖赏。“你听过一句话么?优秀的主攻吸引异性,优秀的二传吸引同性。”
“哦?”林见鹿微微挑起眉梢,锋利的眉眼像匕首擦出一鞘,闪着寒光,“你吸引到哪个异性了?说说。”
“我就打个比方,没吸引到,没女生喜欢我。”厉桀连忙摆正态度并且认清位置,捞着小鹿的右手往大腿前侧肌肉上面压住,“你瞧,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冰言,签名也是找他,没人找我。”
在旁边啃白斩鸡的项冰言忽然抬了个头,云子安连忙给人按回去,让他继续吃:“你们聊你们的,扯上冰言干什么?冰言也不想出圈,对吧?”
项冰言放下鸡腿,还真认认真真对答:“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在场上是别人笑话我……”他特意又扫了一眼林见鹿,“现在比赛结束,好多人让我签名合影。”
林见鹿抬起屁股,给项冰言夹了个肉丸子:“请吃,堵上你的嘴。”
项冰言没有说谢谢,理所应当地咬了丸子:“知子莫若父,子能改,善莫大焉。”
“你说话别受小旭影响,他文绉绉的还有气质加持,你看着就不像肚子里读二两书的人。”林见鹿的道歉戛然而止,还是回过头给厉桀夹菜,“你小名为什么叫‘桀桀’?”
“我爸妈一起想的,我妈还没生,他俩就把我名字定下来,完全没有仪式感。”厉桀吃了个大虾,还是噜噜给剥好的。听听人家林见鹿的名字,林深时见鹿,要文采有文采,要意境有意境。他的名字定下来就跟“历劫”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桀桀桀’呢?”林见鹿也学着搞笑了一把。
厉桀无奈地看过去:“我又不是反派……你还是继续夸我吧,夸我性感什么的。”
林见鹿在偷笑,餐桌下两人的排球鞋紧挨着,是专业品牌,却不是同一款。厉桀那款是弹跳型,攻手必备,能最大限度地缓冲落地,减少脚踝和膝盖的震动。自己脚上是速度型,二传的最爱,二传不需要跳那么多,但需要在场上四面八方快速移动。
弹跳和速度,主攻和二传。林见鹿觉得他们是绝配。
吃完饭大家可以回房了,等待队医们的治疗。林见鹿跟着郑灵,带着厉桀,3个人在走廊里上蹿下跳。郑灵不停地打着电话,嗓子从正常语速到哽咽:“你们走了没有?你们大晚上去哪儿啊?”
厉桀听着心里难受,郑灵自来都是笑嘻嘻的,是队里的开心果。他悄悄一拽小鹿:“你要不然和郑灵说说……让她们不用考虑房费。”
“不是这回事。”林见鹿悄声摆手。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酒店又不是什么五星级豪华大饭店,标间的钱大概就是一顿自助的钱。
“明天就是我们决赛了,你们到时候又偷偷来,又不告诉我。”郑灵顺着走廊在5层溜达一圈,不带回头奔向安全通道。他要奔着6层找,刚好遇上陈阳羽。两人差点撞上了,郑灵不可思议地问:“羽爹?你怎么在这里?”
“帮你找找,这一层没有。”没想到陈阳羽又往后指了指,显然不止自己一个。闪闪这点心事都挂在脸上,整顿晚饭都没吃好。十指连心,其利断金,这不是郑灵一个人的事,是全队的事情。
“你们奔着8层去吧,快点儿!”陈阳羽见郑灵愣在原地,一巴掌落在他肩膀上,“别傻站着了!”
郑灵突然间一个激灵,来不及说感谢的话语。他鼻梁骨变得很酸,在泰国的一幕幕漫上心头,像砸中面中的一拳拳。泰语和中文来回交织,他在一个分不清四季的地方长大,又在一个四季额外分明的地方成人。他的成人礼永远比别人早,在小小几岁时,郑灵就知道世界对他和妈妈意味着什么。
7层有兄弟们帮忙找,8层有林见鹿和厉桀。她们人多,每个人都要收拾,所以才没有走得干脆利落。等8层走廊都跑了一遍,郑灵接到了皮俊的电话,他扭头跑向电梯:“在1层大堂!”
林见鹿跟着他一起拐弯,怪不得他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居然已经办理了退房,已经走了。
电梯一直不来,厉桀等得心急如焚,拉上他俩又回到安全通道。皮俊和任良传递消息是人对人,所以他们每跑下一层,都能遇上一起往下跑的队员,终于呼哧带喘跑到1层的通道门口,整队人都齐了。皮俊和任良就在大堂里站着,两人伸展双臂,像不法分子非要和过路的人玩老鹰捉小鸡,格外瞩目的臂展不给她们“跑路”的空间。
郑灵在这时候停下来。
林见鹿停在他的背后。他想象过很多次郑灵的妈妈是什么样,能生下这么漂亮的孩子。但是林见鹿没想到她其实很瘦小,身高不足一米六。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对皮俊、任良两个门神一样的人好言相劝,在她旁边还有一些人,那都是郑灵口中的“阿姨们”。他们不全是女人,还有一个男人,同样的特征是他们都瘦小,扛着普通人难以释怀的挣扎。
“快!快去啊!”林见鹿推了一把郑灵。在北京机场时郑灵就在找他们,现在终于找到。
“对啊,快去,你和阿姨说房费我来出。”厉桀也推郑灵,这小子刚刚那么灵活,现在怎么呆住了?
郑灵被厉桀推了一个趔趄,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厉桀的力道对自由人来说都太大。排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疾走,鞋子是妈妈买的,专门给自由人穿的稳定型,在比赛中他要侧身跑,要鱼跃,要飞扑,要滑行,这双鞋能保护他的敏捷。
“妈妈!”郑灵叫了一声。
他叫的是一个人,回头的却是一群。正如他所说,他是一群妈妈养大的孩子,因为他们都没有孩子,只有自己的妈妈生了下来。他飞扑进那个瘦小的女人的怀中,自己还没哭,皮俊和任良倒是先抹了眼泪。
“你们别走啊!”郑灵哽咽地咽了声音,这一次有全队帮他,把被赶出排球馆的妈妈留了下来。
林见鹿的鼻梁骨也发酸,只是他不好意思掉眼泪。他突然间很想自己的妈妈,在自己受伤的那些年,妈妈肯定也偷偷咽了不少泪水。她用装出来的淡定保护了自己脆弱的心理,那几年林见鹿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忽略了同样痛苦的父母。
“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看着。”厉桀第一时间弹走眼角的泪珠,宇宙的中心绝不能轻易流泪。
林见鹿点了点头,要留给他们空间,兄弟们要撤退才是。一行人集体撤离,虽然心里什么都不说,但每个人都是满足的,帮了闪闪一个大忙。希望他妈妈明天能来现场,这就是郑灵最大的心愿。
“我都想我妈了。”第一个开口的是宋涵旭。
“你妈不就在6层吗?”项冰言说。
“哦,对。”宋涵旭才想起来,“一会儿我去找她,狠狠当一会儿‘妈宝男’。”
柳山文斜了一眼他的右脚:“算了吧,我奉劝你别去。你真敢让他们知道你肿了?”
宋涵旭又退缩了,站在电梯门口进退两难。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此刻他的右脚肿成了猪蹄,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
“还是老老实实回房间做冰镇吧,明天比赛完毕再聚。”柳山文靠着宋涵旭的身体,旁边,皮俊和任良还在抹眼泪,“我靠,你俩不是吧……”
“我真的不中嘞。”皮俊搂着任良,藏起他哭红的双眼,将猛男落泪这一面留给自己。就在大家调侃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厢体里站满了人。起初大家都没在意,还以为是楼上的房客,直到他们踊跃而出奔向他们,叫声四起。
小伙儿们慌了,平时封闭在学校里训练的一队人哪里见过这阵仗。项冰言首当其冲,因为眼睛出圈,被好几个人围着签名和合影。云子安站在他旁边,一会儿提醒照相别开闪光灯,一会儿提醒不要投喂,活像一个经纪人。
林见鹿也签了十几张照片,第一次发觉打排球还能火。“你们刚刚上楼了?”
还没被冲昏头脑,林见鹿始终提着戒心,一会儿就得和教练们汇报。要是太多人挤上楼去敲门,这未免太影响他们理疗和休息。再严重说不定还要换房间。
接他签名照的人是个男生,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不高不矮的,应该是一位排球爱好者吧。林见鹿看了一眼他的鞋子,也是速度型,这是遇上了同行。
等他再一抬头,好家伙,厉桀身边围着好几个漂亮妹子。
厉桀正呲着大牙乐,骄傲地看着人家的自拍镜头——
作者有话说:噜噜:行行行,你去吸引吧。
桀桀桀:老婆你听我解释!
第145章 你们的遗憾
妹子确实很漂亮。
林见鹿虽然不是直男,但审美还挺偏向直男,他也喜欢看长腿。长头发,运动短裙,白球鞋,就是林见鹿所见不多的女生的好看。
现在的女生真高。林见鹿在短暂地欣赏了她们的好看之后不由感叹,这几个都有175以上。他又想到厉桀吃饭时说的那句,攻手和二传的受众居然差这么多吗?
“你好,请问可以和我拍个合照吗?”就在林见鹿百思不得其解时,又有一个男生站在了他的旁边。
“啊?好,好的。”林见鹿赶紧配合,只不过身边的男孩子太矮,他必须大幅度地屈膝。等到咔嚓一声之后,两人的合影留在了手机屏幕上,那男生很激动,当着林见鹿的面摘下了手机壳,请这位传奇二传手给他签在上面。
“你打青少年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那时候我也在现场。”男生给林见鹿递了一杆金色的马克笔。
“真的吗?好久之前的事情啊。”林见鹿恍如隔世,青少年赛,那时候的自己才15岁,上场都不带笑的。
那是一个中二病时期的他,自以为站在了孤独的巅峰,碰不到对手,自然也遇不上真正懂自己的人、了解自己的队友。和观众招手致敬的过程里自己都是冷若冰霜,好似谁欠了自己五百万,是强迫自己到这里比赛。
“真的,那时候你没有现在这么……”男生想了想,在找形容词,“开朗。”
林见鹿情不自禁笑了笑,给他签了自己的大名。男生又补充:“你那时候脾气不好,总打架吧?”
“我现在脾气也不太行,但是理智了许多。”林见鹿把手机壳还给他,“你那时候是观众还是球员?”
他以为会是观众,没想到男生却说:“球员,只不过咱们队伍没碰上过。”
“为什么?”林见鹿吃了一惊。
“因为青少年组和初中组比赛人太多,参赛队伍96支,24个组别,完全是魔鬼淘汰机制。3天之后,88支队伍就淘汰了,我们从来没当过对手。现在我也不打了,这是我青春的遗憾,当年如果我们学校再强些,说不定就能打上一回。”男生摇摇头,落寞的神情一晃而过,“高中我就不打职业了,没长高。你是不是消失了好几年?”
林见鹿从吃了一惊到惊了一愣。他怔愣在自己的球迷面前,从一个普通队员的角度重新看待了比赛。因为自己太强了,高一之前神挡杀神,林见鹿的名字和决赛挂钩,他出现就会赢。那时候的他不懂普通学生的艰辛,也不懂初中组比赛的可怕。每一支队伍都有遗憾,独属于青春期的遗憾,后天弥补也于事无补。
“对,我受伤了,一直在养伤。”林见鹿不知如何给他弥补。自己以前的话着实太轻狂了,他以为进不了8强就是无能,闯不过第4天就是活该。
“那你现在好了吗?”男生的眉心骤然紧蹙。
林见鹿点了点头,想必自己的消失是很多人的未解之谜。只是他第一次知晓还有一些人默默关注着他的动向。
“太好了!”男生居然还原地小跳了一下,“你不知道,我们都希望你重新上场呢!”
“谁们?我们?”林见鹿将腰往下低了低,他在说什么?
“我们啊,我们都是你的球迷,当年被你迷得不要不要的,就是没人敢和你说话。今天算我胆子大。”那男生还很自豪,不经意间抖落了一个炸裂的大新闻。林见鹿心潮澎湃起来,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一群球迷,自己是有球迷的人物?
等到顺利回到酒店方向,林见鹿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如坠梦中。然而他转身又瞧见了厉桀开朗、爽朗的笑容,立即回忆起刚刚这人和女孩子合影时的春风拂面。
林见鹿清醒了,先咳嗽一声。出大招之前总有前摇吧?
厉桀还在回味,手里是一叠球迷冲洗的照片:“原本还以为出圈的只有冰言,没想到还有我的事?”他还没看到小鹿的脸色,光顾得分享出圈的喜悦,“我们攻手就是容易被看到,对你们挺不公平的。”
这是厉桀的心里话,主攻、副攻、接应,这3个位置是场上的得分端,哪怕不懂排球的人也会把注意力放在这3个位置上。以至于很多人提起排球就只想到大力扣杀,砰砰砰往下砸才是排球的真谛。
二传再如何凶猛,也是一个偏向于强力辅助的位置。像小鹿这样的带刀二传本身就少,他的得分率放眼望去已经是二传中的T0级别。大部分二传都会压下进攻,主导串联。
可是真正懂排球的人,就能看出自由人的伟大、二传的精密策划。攻手只是得分的最后一步,前面还有第一步和第二步。
“这张拍得不错吧?是不是特帅?”厉桀把自我感觉最好的那一张给了小鹿。照片里的自己正从后场飞上前来,目光专注地盯着小鹿给他的球头。
“你瞧瞧我的肩髋分离度!”厉桀沉浸在自己的身体艺术当中,只觉得对面特别安静。他笑着抬起头,看到一张神色淡淡的面孔,眼睛明显没有完全睁开,而是危险的半眯着!眼睫毛不再是中午柔情蜜意时的小扇子,反而像扇过来的铁扇,每一次扇风就是一次大逼斗。
不过小鹿身上好香,是洗过澡的皂香味。就算扇过来,先飘来的也是手上的香气。厉桀收敛了笑容,声音也沉稳了不少,用成功人士的语气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
林见鹿摇摇头:“没有,继续给我讲讲你的肩髋分离度?”
“唉,那有什么可讲的……我身上什么地方你不了解?”厉桀听出了不对劲。不好,这感觉不妙啊。
“没有吧,我哪有别人那么了解你。你在场上飞来飞去,我只负责调度,我又看不到细节。”林见鹿把那张照片拿过来,用食指、中指夹着。明明周围不热,气温合适,湿度也差不多,可林见鹿还是扇起照片来。
照片上的厉桀忽闪忽现。
现实中的厉桀狠狠滑动着喉结,刚刚是他粗心,没感觉,现在他坚信老婆在阴阳怪气:“当然还是你看得细致。”他拉住小鹿的手,宇宙的中心虽然不会犯错,但照样会惹老婆不高兴。
他声情并茂地哄着:“他们只能看到穿了衣服的我,只有你,能看到不穿衣服的我。不穿衣服的时候我身体曲线更好看,只给你看。”
“少来,人家和你合影,你可是一张都没少拍啊。”林见鹿用照片拍了拍厉桀的脸,颇有兴师问罪的姿态。从前林见鹿不承认自己是醋坛子,小肚鸡肠不属于他的爱情。他可能会在比赛中小肚鸡肠,这个球没给我传好,那个球你给我打飞了,他都能百转千回一上午。
但他也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男人。林见鹿只用了一秒钟就完美接受了自己的小肚鸡肠:“人家穿得漂漂亮亮来找你,你挺高兴吧?”
“找我确实挺高兴,但那是事业层面的高兴,不是情感层面的高兴。我和子安不一样,子安到现在还憋着呢,我是察觉到咱们情投意合就立即出动。”厉桀搂了搂林见鹿的肩膀,全身心一起感叹,“要不说我有老婆呢。”
林见鹿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你瞧,你都不舍得用力揍我,这就是真爱。以前你揍我多使劲,揍得我这张帅脸都要破相。”厉桀从来不和别人比,所以也不内耗。不横向对比,但是他纵向对比,只和从前的自己裁定是否进步。
林见鹿把他那张高大威猛的照片塞进了他的裤腰,笑着说:“好好收着吧。”
这应该是哄得差不多了,厉桀深以为然。等睡觉的时候,阴阳怪气的那个林见鹿消失,需要他体温的林见鹿重新上线。林见鹿是鸵鸟依人,也只有厉桀能将他抱成满怀,他一只手搂着厉桀的腰,一只手搭在厉桀的胸肌上,和岩浆睡在一起。
“真没想到……全队都有球迷了。”关上了床头灯,厉桀还在琢磨这事,“你说……如果明天咱们只是银牌,他们还会支持咱们么?”
倒不是厉桀不自信,只是越到比赛关口,人越是容易想得多。厉桀也不想看到球迷们一哄而散。
“不会。”黑暗中,林见鹿无比地坚定,手指在厉桀的胸肌上打圈。
厉桀在他脑袋顶亲了一口:“为什么啊?”
“因为你棒透了。”林见鹿说。
“什么?”厉桀马上将脑袋抬了抬。林见鹿欺身而上,两只手亿一左一右地夹住他的脸,两人在漆黑中清晰明亮地对视,闪闪发光的是彼此眼中的彼此。
“因为你在场上棒透了。”林见鹿笑着搓了搓他的脸,明明他只比厉桀大几个月,但莫名多了几分掌控感。
厉桀也揉了揉鼻子,方才的忧虑瞬间清空。老婆都这样说了,看来自己真是棒透了啊,货真价实的棒透了!
等到他们再一睁眼,已经到了决战之日。
今天的比赛全在晚上,排球比赛的决赛日都是晚间重头戏,上午是4支队伍的调理时间。可以充分休息、接受采访、治疗伤病,或者干脆来体育场预热,提前找找球感。
这一天也是“不宜训练日”,上午的健身房训练取消,游泳池想要泡冷水的倒是可以去。汪汪队在队医的带领下准备去泡泡,大家的肌肉堆积了过多的乳酸。
换上游泳小裤衩,一条条人钻进了泳池。
放眼望去,2米的游泳池变成了宝宝池,这些排人不用漂浮,只需要微微踮起脚尖就露着全脸,主攻线那3位更是能耐,他们如履平地都不会呛水。游泳池边上的救生员惊呆了,这要是发生溺水……他们救吗?这些运动员只需要站起来就安全了。
下午大家又睡了午觉,提前吃了晚饭。入场之前每个人按照规定喝了一袋葡萄糖溶液。5点钟准时入场,过安检、身份核定、团队阵容确定,10个人像第一次去机场的,过了一道一道“海关”。等到他们见到今晚的劲敌,刚好6点钟。
北京体育大学,来了。
这是本赛点的最后一战,林见鹿看向观众席,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敲碎了别人的梦想,让别人有了遗憾,那他们的梦想就寄托在自己的肩上。这次复出决赛不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
他从来不知道、没见过、没听过、碰不上的队伍,那挥洒了汗水又掩埋在青春期里的88支队伍。
一声哨声,场上的半决赛已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老公棒透了!
桀桀桀:嘻嘻嘻嘻真不是我骄傲!
第146章 决赛(1)
手里是橡胶绷带,也是排球运动员热身的小工具。
半决赛打完了,林见鹿亲眼看着中金获胜,局分3:0,压根没给对面休息和翻盘的机会。正因为中金赢得那么干脆过硬,昨天首体的胜利更加凸显了含金量,上一届冠军不容小觑。
前3名已经有了大范围,等到决赛完成,首体、北体、中金会一起上领奖台。林见鹿都不敢想那场面多刺激,梁安言恐怕更破防。
现在首体和北体的队员们都躺在地上,不是压腿就是开胯,每个人都在地上扭动。看台上的手机数不过来,很多观众都很喜欢拍摄他们热身,觉得又好玩儿又带感!林见鹿几乎开了横叉,两条腿尽力往旁边拉伸,他还要注意千万别走光。
等这个动作做完,林见鹿又变成了类似瑜伽猫式的姿势。
一会儿撅屁股,一会儿塌腰,排球运动员到这时候全部豁得出去。哪怕是平时再威猛的铁汉,此时此刻也变成了展示身体柔韧性的标杆,干他们这一行的不能脸皮太薄。静态热身完毕就是动态,大家折返跑动,击球,起跳,无声无息给对面上压力。
北体的主攻手两个,大主攻203,小主攻202,没有厉桀的高度。林见鹿早已摸清对手的数据,主攻线来看,首体的优势更明显,但北体的首发二传陶最……他有两米。
主攻手的身高,二传手的敏捷。林见鹿不敢掉以轻心,在网前,1厘米是1厘米,哪怕是半厘米,也会撬动一个球的成败。不打排球的人可能会觉得198和200没差,但职业选手对数字充满敬畏。更何况北体的平均身高比他们强。
汪汪队还有191、193,喵喵队基本上都在195往上,身高扎堆。但就是这么一群巨人里有一个不明显的小自由人,乐星回热身时跑来跑去,像小游戏里的吃豆人,抱着一个排球。
当一支队伍中出现一个明显低于平均身高的人,就一定要小心他。
没有真本事,怎么可能在高手如云的队伍里拿到首发?林见鹿又一次往大脑里输入数据,北体是“5-1”,他们的替补队员也不多。两支队伍都是10个人,所以两边都有一个明显的弱点——怕战线拉长。他们都是进攻型队伍,尽量不冲进决赛局。
“你看那儿。”厉桀刚刚无声“恐吓”了对面,在4号位原地起跳,腰部过网展示军.火。他给林见鹿指了一下看台,在观赛视角最好的那一排有一群人朝着林见鹿招手!
每一个人都是陌生面孔,厉桀全部不认识。而且……都是男的。
林见鹿一眼认出昨天找他签名合影的两个,抬起右臂挥了挥。厉桀就酸溜溜上了:“呦,都有粉丝团了?还都是男生?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二传都吸引同性。”
“那陶最怎么没吸引到?”林见鹿偷笑。
“他还不吸引么?他收多少小男孩儿的情书啊,连我们可怜的小乐乐都搭进去了。”厉桀啧啧摇头,一抬头,又瞧见了满脸愁容的昌哥,以及笑得收不住的白洋。
白洋是真装不下去,昨天晚上就一直听陶文昌哼唧,现在还得听:“诶!诶!昌子,你弟弟和你招手呢!”
“我哪个弟弟?”陶文昌揉了一把脸,瞧见了厉桀。
“两边都是你弟弟,今晚咱们有的忙啊。”白洋又故意问,“你觉得今天哪支队能赢?”
“我不知道哪支队能赢,我只知道今天晚上我弟弟肯定能赢。”陶文昌开始后悔,当初怎么没撺掇他俩考一所大学呢,这样在队也是一起,俩人的位置还不冲突,多好!
等热身完毕,厉桀又去抽签了。林见鹿看着郑灵在场上活蹦乱跳,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最远最远那一排,找到了郑灵的“妈妈们”。他们很安静,尽量压低自身的存在感,可还是来了!
林见鹿摸了摸左腿,自己的爸妈一定也在屏幕前面,守着自己。这是自己复出后的最大一场战役。
解说员各就各位,主裁判、边裁判各就各位,首体选了喜欢的场地,一整排站好。相应的,北体的10个人也站了一横排,从最高的203到最矮的180,形成了一个视觉效果极强的断崖。首体的队服是红色,北体是黑色,陈阳羽和郑灵却穿黑色,相应的,对面的乐星回和韦星火穿着红色。两边都是8个常态队员,2个自由人。
两边同时走向场中,厉桀的心情特别复杂。他和陶最从小打架多,一会儿打得水火不容他也不会心疼,两个人就6厘米的身高差,就算自己直接拿排球轰他脑袋,厉桀也不觉得陶最会疼。
但乐星回不一样,厉桀都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所以握手的时候他格外亲切地拍了拍乐星回的脑袋:“好好打,打完了桀哥带你出去玩儿,暑假咱们去旅游。”
“真的吗?”乐星回一听旅游,眼睛亮晶晶的。
“对,带上你嫂子。”厉桀赶忙添上一句,这要是被小鹿听到,今晚又要阴阳怪气。自己可不能学云子安啊,云子安那个没老婆的单身汉。
握手环节之后就要正式上场了,云子安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抽空搂了一把项冰言的后腰。项冰言正摩拳擦掌,察觉到身后有人,回头却是好兄弟:“你啊,吓我一跳!怎么了?”
“你过来一趟。”云子安神神秘秘,将项冰言往旁边带了两步。周围吵吵闹闹,比自由市场还混乱,他这个追星族眼里还是只有一个人。排球圈的明星很多,他的明星一直没变过。
“这个给你的,你一会儿要是眼睛难受就戴上。”云子安终于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那是一个冰蓝色的透明塑料眼镜盒,颜色和项冰言的蓝眼睛差不多。一副全包围式的运动护眼眼镜躺在里面。
项冰言继续他的不解:“给我的?我不用啊,我又不是近视。我查视力都看视力表最下面那一排。”
“不是。”云子安不知道该说他没脑子,还是不解风情,连林见鹿那种不通人性的鹿都能开窍,项冰言还在新手村徘徊,“这不是近视,是有阻挡光线的作用。你眼睛容易累,越到最后越容易酸,还流眼泪,戴上这个能好些。”
“真的啊?”项冰言半知半解、半信半疑,将眼镜盒拿过来,“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早点给我?你不地道啊!”
“哈哈,现在给也不晚,以后你就用着吧,用着好咱们再配更好的。”云子安内心五味杂陈,礼物是送出去了,可怎么一点暧昧的气息都没有呢?冰言真把自己当铁哥们儿了吧?
项冰言也是迷迷糊糊,这么紧张刺激的时刻,子安突然拉他出来,拿着这么一个包装精美又价格昂贵的礼物送给自己?他本能地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总之一会儿找机会戴上试试吧!
已经拿了铜牌的中金全体观赛,因为他们输给了首体,所以决胜局他们都支持北体,希望北体能一举夺魁。梁安言在最前排坐着休息,蒋天明在他上层,对面看台是邹烨一家。斜前方是早早被淘汰的孙轩和周程,两个人不挨着。
他们就像能锁定对方的位置,用他们不变的视线要给林见鹿降下天罗地网。
最后几分钟了,厉桀去主裁判处核对站位,他们开轮就是第6轮,前排中间是小旭,后排中间是小鹿,全部优势都摆在明面上。路过中金的队伍时他听到有人叫他,厉桀不愿意搭理,没想到梁安言直接从座位区蹦下来。
“滚啊,别耽误我比赛。”厉桀偏过身,要和他擦肩而过。
“当年的事是我。”梁安言在他们错身时忽然开口。
厉桀停下了脚步。他脑袋里有个警钟,不要听,不要管,不要猜,无论梁安言现在说什么都不能轻信。他这一招又卑劣又明显,谁能证明当年就是他了?
“想不到吧,就是我。”梁安言和他站近半个身位,他狞笑着,要把全部的情绪倾泻给厉桀,“不过我告诉你也没用,对吧?”
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已经热身完毕的厉桀警告自己,台上的人都在等自己。不能乱,心态绝对不能乱,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追问。
“他的膝盖,脚指头,都是我啊。”梁安言站在厉桀的侧面,“整条左腿像被车轮碾过,对吧?你看过他的X光吗?我看过的,碎得好彻底,好过瘾啊……哈哈。你知道他滚了多少节台阶吗?12节,哗啦啦滚下来,还抱着左腿哭呢。滚下来的过程里他的大腿根撕裂,运动短裤都洇红了一块儿,哈哈,落红了。”
厉桀短暂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他的手指,他没告诉你吗?”梁安言举起右手,“右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
厉桀的瞳孔迅速地扩张了一圈。
梁安言拍了拍自己的右手手指:“我亲自踩上去的。可惜了,骨折的效果不佳,和疲劳性骨折的视觉效果差不多,我还以为会截肢呢。早知道当时就多带一把刀,截断手指的话,他就没法再打排球了,排联不要缺手指头的人。是我,但你有什么办法呢?你什么都做不了,厉桀,你什么都做不了。”
“呵。”厉桀扔下冷冷的一个字,没有和他过多纠缠,走回了他的赛场。
林见鹿已经在6号位等他:“怎么了?站位出问题了?”
“没有,就是刚刚看到一只蟑螂,恶心得够呛,直接踩死了。”厉桀笑着拍了拍林见鹿的屁股,“赶紧去三米进攻线站着去!”
“别瞎闹啊。”林见鹿赶忙提醒他,他们的父母肯定在看直播,他们摸对方屁股可要不得。等林见鹿一转过去,厉桀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他设法将梁安言的话排出大脑,因为他不相信。
这是梁安言最后的招数,激怒自己,然后毁掉首体的最后比赛。厉桀清楚得很,也拒绝上当。
哨声在提示之后终于吹响,北体开轮就是第4轮,陶最在4号位,强势开轮。厉桀尽量冷静下来,还好自己不是那么冲动的脑袋,简简单单的激怒手段可没效果。他拿着排球走到端线外,站在广告版的内侧,倾斜的LED广告版反复插播着赞助方的品牌,此刻又成为了厉桀的起跑线。
场上可安静,没人出声。爱他们的,恨他们的,都闭上了嘴巴。
厉桀沉了一口气,拍了拍排球,此刻梁安言正式滚出他的大脑。他迈腿助跑,排球抛向上空,起跳后再次展示出完美的肩髋分离,大力跳发球呼啸而过,决赛正式开场!
好响!
每个人都这样想,包括林见鹿。厉桀的第一发就打出了最高时速,仿佛把音爆声拉响。排球朝着对面的大主攻奔去,又在大主攻的右侧方紧急转弯,林见鹿往后退着,注视着排球的落点。
乐星回,肯定是乐星回!
林见鹿刚松了一口气,眨眼间乐星回一个右侧滚翻,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半,球却稳稳地飞向了他哥陶最。
何止是卸掉了厉桀发球的力量,乐星回的手臂像消音器,怎么连声音都没了!林见鹿调整着自己的步伐,震惊于乐星回这半年的进步,每个人都没看好他,但此刻的乐星回已经变成了对面的鬼见愁!——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是一个不冲动的大狗。
噜噜:我冲动!
第147章 决赛(2)
“好样儿的!”解说第一个忍不住。
“厉桀的这个发球能接好真不容易。”比赛进行到最后阶段,解说也把场上的人名记得七七八八,特别是最近出圈的那些。他们凭借自身的条件走到了观众面前,又让世界看到了他们的实力。
冲击力难以想象的排球,飞速的过网,全体队员的注目礼!这就是竞体的魅力!
“不光是力量,角度还是一个拉不开距离的侧面追胸,高大的一传球员能稳托,可是都不敢说能传得漂亮。”解说的目光落在小小的乐星回身上。不光是他的视线,林见鹿诧异的神色同样给了乐星回。
那个校园联赛时哭鼻子的小不点儿,那个和他哥发生关系就烧了一天一夜的傻弟弟,那个因为戴了厉桀的棒球帽就让自己吃醋的小少年……他们集体融合了,变成了全场最矮的落点。
怎么会进步这么大!林见鹿在变换步伐的过程里急速总结,球已经被陶最传了出去!
好快的速度,林见鹿吸收着四面八方的数据和动向。汪汪队和喵喵队打过一场,那时候北体大惨败而归。他们不太服管教,每个人上场都想调度,再加上没有一个坚固的防线。时光荏苒又不算长途,努力的意义在他们面前变幻色彩,它是一台兑换机。
天赋和拼搏丢进去,就一定能兑换出东西来!
对面大主攻起跳奔向4号位,陈阳羽和林见鹿两个人防后场偷家,后排4号位的猛球如同陨石奔林见鹿而来,林见鹿继续退后,感觉到自己的盆骨在发力。
当一个球的力量足够大,哪怕是身高两米的人也会被冲散核心。光团身已经没有用了,整个人是靠盆骨顶上去。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力,林见鹿接过厉桀的一传、接过学校发球机的一传,但也不得不承认,对面拥有了一个实力超群的主攻手。
这也对,没实力走不到决赛。
这才对!没实力怎么配走到我们面前!
林见鹿兴奋地燃烧起来,球向前飞,飞到了宋涵旭的头顶。“4-2”很难,它是一把沉重的武器。如果说“5-1”是一把轻便的匕首,入门的门槛儿比较好接受,哪怕是初学者也能打,也能驾驭它的灵敏和轻便,那双二传就是大器无声,重阵无形。一个二传给另一个二传手球,小球串联由二传谱写。
宋涵旭已经起跳!
嘶!右脚疼得要命,脚踝肿胀得发亮,怎么冰敷都没用了。他是温室里的小花朵,爸妈呵护下的大男孩儿,从小喜欢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唯独对排球情有独钟。这是他主动的“自讨苦吃”,也是他喜闻乐见的苦中作乐。在这次比赛之前,宋涵旭从没动过自己打二传的念头,但奇妙的是,小鹿那天说他以后可以打,他就觉得他真的可以了。
“现在二传都是跳传球啊,好快。”解说刚刚说完,球在3号位和4号位中间打背飞调整。
“进攻端是慢起快打!后场厉桀的!”另一个解说已经跟不上他们的速度,男排的速度太快了,“首体得分!”
1:0,开局拿分,厉桀凭借出圈的后场飞人技能拿下了汪汪队的第1分!他飞到了林见鹿的右侧,身强体壮但动静很小,并不是砸在地上,反而轻巧一带而过。肩髋分离,要求扣球时的发力手臂向后尽力甩脱,正常体型下肩膀和髋部是同一条直线,在排球动作里它就是不正常。
要拉开,要分离,离得越远越好,在空中全靠斜腹肌稳定两端,才能把手臂挥鞭般打出去。
拿下1分后大家抱团鼓励对方,林见鹿撞向宋涵旭的肩膀:“不错,真快!”
“小小伎俩,不足挂齿。”宋涵旭文绉绉地飘出一句来。曾经的二传为了增加稳定性都是站定了,再传,但慢慢发展成为飞跳中传球,大大考验了球员的实力。只因为跳传能给球加速度,就是这一点点的速度,能给己方队友上几分之一秒的速度。网口之争,从来都是时间之争,得时间者得天下!
“嘶……”好疼,宋涵旭不敢嘚瑟,重新回到网口位置。
两边再次进入赛中,厉桀接下来发了一个ACE,掌声快要把棚顶掀起来!快门声咔嚓咔嚓响,就连白洋左右两侧都是厉桀的球迷。他笑着拍拍陶文昌:“你弟真是出圈了。”
“我哪个弟弟?”陶文昌看看场上。厉桀又要发球了。
“除了小鹿不是我弟,厉桀、陶最和乐乐,你说哪个不是我弟弟?”陶文昌是自讨苦吃,“当初他俩高三择校就是我带着他们参观校区,那时候我还担心他俩上同一所大学处不来,我苦心积虑让他俩分开,一个北体一个首体,一个西边,一个东边。”
“你别说,我觉得进步最大的人其实是乐星回。”连白洋都看出来了。春节期间那个无精打采发烧的少年居然是这样厉害的自由人?
“不是他进步大,是他一直都很优秀,只是他以前不擅长打自由人,现在擅长了。”陶文昌看着场上飞来飞去的球,又心疼林见鹿身上的担子一定不轻。搞竞技的人都是一个脑子,都知道优秀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我倒是不知道乐星回以前多优秀,我就知道他喝了我6瓶香蕉牛奶,一会儿你得赔偿我。”白洋看向场上,比分已经3:1了,首体暂时领先。陶文昌倍感压力地看过来,就6瓶香蕉牛奶,至于吗?唠叨仨月。
看来是白队这些年拿香蕉补充体力,补充出多余的感情了,每天不喝都难受。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去考虑什么香蕉牛奶,哪怕给白队补一车的香蕉都没问题。场上已经喊了暂停,两队都在调整战术。纪高和孔南凡给孩子们发毛巾,第一个问的人肯定是林见鹿。
“你觉得对面怎么样?”纪高说,“陶最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暖机啊?”
“我觉得是!”林见鹿知无不言,“我感觉陶最他和我不太一样……”
“他肯定和你不一样。”厉桀补充。
10个人围着教练,11个人听林见鹿说话:“以前我和他碰上他不算难打,但那时候他就挺神奇的,有一种你不知道他要干嘛的随性。”
“他那是抽风懒散。”厉桀再次补充,场上分数是12:10,他们还领先2分。
可林见鹿却不这样看,他摇摇头:“我认为,目前的战略不变,但咱们能不能赢他们需要考虑两个点,第一点是陶最什么时候暖机完毕。他的模仿能力太强了,我担心再过10分左右他会醒过来,他能完美复制我的手法。”
所有人的心里一揪,在国际赛事上也有这样的二传手,被解说员点评为“镜面二传”。林见鹿如果是天赋者,镜面二传就是技能者,他们看一会儿就懂了,前提是让他们看明白、暖机加载完毕!
“其次就是……乐星回。”林见鹿看向他的进攻端,主攻、副攻一个不差,“乐星回现在是首发自由人,咱们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下去。如果咱们打不透他,相当于打不透他们的队伍!”
“和我预估得差不多!”纪高也擦了一把汗水,小鹿的领导带队才干已经初具规模,这孩子是天生的领导者。时间一晃而过,两边人再次回到场上,对面的双胞胎副攻之一开始发球。
都打到现在了,林见鹿还是没分清这双胞胎到底谁是谁!
这是不是他们故意的战术?给对面造成混淆视听的错乱?每个排球运动员都有动捕视觉功能,他们的位置还都是副攻手,所以当其中一个人跳起来,林见鹿就算是“电子大脑”也来不及分析这是哥哥还是弟弟,到底是谁的模型!
两兄弟的打球风格还截然不同,落球点也是各分一半,北体确实是有一套。
球飞过来被羽爹接到,宋涵旭在后排保护,林见鹿二传,高球起飞到3号位!现在他右边是项冰言,项冰言不带犹豫地起跳了。短平快和快球的区别就是击球点,前者并不在二传手的脑袋顶上,可快球不一样。
快球是牺牲了球路的弧度和副攻手的反应时间,二传只需要传递30厘米左右,这个球就被副攻砸过去了。现在的主流打法也是如此,跟踪二传手最紧密的人根本不是主攻,而是前排的副攻,一刻不离,眼神一对上,战术就得配上!
项冰言左手起球,回手线奔向对方的5号位,犹如快刀斩乱麻。他和林见鹿的快攻配合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林见鹿精准,他迅猛,这一招得分率很高。然而他还没落下,这球已经被乐星回救了起来。
场上的欢呼声先是给首体大的快攻,又给了北体大的救球。
“好精彩的回合。”解说员猛喝一大口赞助方冰红茶,还不忘记把金主的广告对准镜头,“教科书级别的副攻杀招,同样是教科书级别的自由人救火。”
果然就是乐星回难搞。林见鹿带队调整防守的阵型,眼前一晃,那张脸就是陶最。
陶最是从2号位过来,带动的风搅动了球网。林见鹿不敢大意,其实他俩就差2厘米,但莫名其妙的,林见鹿就觉得他高。两米果然是分水岭,不服都不行。
身高上是服气的,战术上永远不甘心。陶最在3号位起跳快攻,从后方杀出他们的接应,又是一球快攻钉死在场子中间。得分之后,陶最没有很快转身,反而隔着球网和林见鹿对视。
这样的对视不像挑衅,反而像读取。
林见鹿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陶最,青少年组我能赢你,今天我仍旧可以赢你。
“干什么呢?”不等两个二传挪开视线,项冰言一把推开林见鹿,换自己上。可他的视线一投射出去就不是善茬,鼻梁骨轻微皱起,目空一切般桀骜不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在挑衅。
“不干什么,你快回来吧。”林见鹿赶忙搂着项冰言的肩膀给人掰回去,这可是决赛,蓝眼哈士奇你别吃警告。
比赛依旧进行,正如林见鹿的预测,陶最的发挥越来越顺滑,自己给他们一个快攻,陶最就能给他们一个快攻。林见鹿忽然理解了北体的风格,他们不像首体,主攻线在前面猛猛开拓疆土,他们是全包围式的,要给对手最大的震撼——绝望。
打不死,就是这支队伍的招牌。
总是差两分,总是能追上,以至于到了第一局的赛点两边都是24,紧跟着最诡秘莫测的事情出现了,因为两边的比分咬得太紧,导致分数节节上升。陶文昌的心跳频率也随之上升,他只能闭眼休息一下,等他再睁开眼睛……
比分变成了43:42,即将突破45!
本届高水平组的第一个恐怖分数出现,整个排球场变成了一台绞肉机,要在第一局吃光所有人的体力,骨肉筋皮全吃进去,只吐出来一滴滴的汗水。
场上一共上了10个志愿者,专门给这一场擦地,像辛勤的工蜂一刻不停。轮到林见鹿发球,他两只手先在膝盖上撑了撑,原本以为体力殆尽是决胜局的事,没想到这么近。
太爽了!——
作者有话说:2025年的最后一天,十分感谢这一年的陪伴!希望这个冬天赶紧过去,2026年我们还在一起!
噜噜和桀桀桀:祝大家新年快乐啊!!
第148章 决赛(3)
都快累死了。
不止是林见鹿一个人累,两边人都在极限燃烧。首体VS北体的第一局就杀成这样,一局顶别队打两局。这不止是身体上的考验,考验两队20个人平时的体能上限,也考验精神承受能力。
为什么排球常规局的赛点定在25分?那是因为科学统计表明无论男女都在这个赛点附近产生生理疲惫,考虑到接下来还有可能打4局,要保护运动员的体力。
为什么决胜局赛点是15?因为两队都打不动了,还是保护运动员。
极限是一个可怕的词,它可不单单是“疲惫”那么简单。是肌肉、关节、心跳……全部卡在了承受线上面,再往前走一步,谁也不知道会如何。绝大部分是无事发生。就好比厉桀的手,到了极限还能不能打?能打。但打了之后会不会脱臼?说不好了。
纪高和孔南凡两个人咬紧牙根,后槽牙恨不得咬碎!
怕什么来什么,他们队伍人少,换不过来,结果现在把战线拖这么长。唯一让他们松一口气的事就是北体大的人数也少,他们的主攻手没得换,二传还是能换。这在战略上对首体是天克。
厉桀的两只手全是汗水,正在衣服上擦着。奇异的氛围正在酝酿,大家身心疲惫,精神上的“赛点”始终绷着,可这确实是一场痛痛快快的比赛!之前的比赛总能遇上小鹿的傻逼前队友,厉桀总觉得是在和小鹿的过去打,这回,他们是在和未来打!
哨声响,首体的主二传发球。
林见鹿没有大力跳发,而是一个上手发球。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法子,他没有开局的储备力量了,大力跳发或者跳飘球虽然有可能拿下ACE,但撞网的可能性也在攀升。林见鹿的各种理念总能和教练不谋而合,纪高和孔南凡都不需要指点他,他不仅知道自己怎么打,还知道怎么带队打。
球奔向对面,对面又一次回到第6轮。乐星回轻轻松松上步接这个球,毫无悬念地传给了陶最。陶最高位吊球,晃过云子安的拦防,好在宋涵旭在后面和郑灵一起救。
“好聪明。”连解说都累了,坐着说。
两个人双保险,郑灵是根据自由人的技巧直接走到了正确的位置上,宋涵旭是有小鹿指点。刚才换发球时,林见鹿就拉他过去耳语了,一定要小心陶最抹球,现在分数咬这么紧,如果是他自己来追,也是选择最佳位置的吊球,争取能抹1分出来。事实再次证明林见鹿判断正确,宋涵旭这个球原本要防4号位,向右下角后撤两步,踩住了陶最的落点!
二传最了解二传,心眼子永远理解心眼子。
小二传接一传,林见鹿上步搞定二传。他的位置在3号位和4号位中间,面前一个进攻位,背后两个。奋不顾身地往前一小步,手掌翻了一下,刹那间云子安叠在了林见鹿的空间位置上。
几分之一秒,背飞快攻凿定了这一场的胜局!44:42,首体终于拿下了这一局的胜利!
因为进攻速度太快,云子安甚至来不及听掌声。为了这个球的成功他没给自己留下任何一条退路,只留下“撞在林见鹿身上”这一条。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压上了,林见鹿手疾眼快将他拽了回来,嘴里说的还是“还好没触网”。
“这点尺寸我还是留得出来。”云子安打了成千上万次的快攻,不至于把自己放在那么危险的位置。到了这一步,胜利的哨声才吹进每个人的耳朵,局间休息开始了。
一箱箱的香蕉和矿泉水端上来。
林见鹿什么都不说,再不喜欢吃香蕉这会儿也吃了。纪高和孔南凡一刻不停地布置战术,大家一边吃香蕉一边点头。直播镜头分秒必争地捕捉两队的细节,今天这场比赛将决定全国冠军校,谁是全国第一?多少教练也在看这一场,国家队那都是必备阵容。随着赛程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外俱乐部注意到亚洲球员、中国球员,现在是挖人时代!
一句“想不想去国外打球”,牵动着多少人的心愿和梦想。
陶文昌站起来看:“这一局的时间真长,唉,接下来怎么打啊?”
“你别这么操心,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咱们比赛不也是这样,越是没体力越是拼实力。”白洋嘴上这样说,手上倒是给昌子拧饮料。昌子身经百战怎么会不懂竞技的残酷?放在他自己身上,他懂,放在他弟弟身上,他就开始担忧。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白洋悠悠地来了一句。
“白队你别说了,咱俩高考语文都一般。”陶文昌指正。他再次看向场上,两队正在交换场地,教练们的嘴巴一刻不停,20个球员一言不发……全在吃东西。场上打得有多凶狠,下了场就有多冷静。
解说员们也在休息嗓子,喊得太激动,才第一局就开始吃不消。“现在两队已经完成了场地的交换,球童刚刚擦完地板……裁判把球给首体,首体的发球员是宋涵旭,小二传,打得可圈可点。”
“北体开轮是第4轮,二传手陶最已经就位,顶在了4号位的最前沿。现在场上的副攻手应该是……”解说员犹豫了一秒,“我有的时候都分不清他俩兄弟,看他的号码应该是哥哥方丰羽。”
重新上场,第二局开始,林见鹿同样站在4号位。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局间休息那么短暂,他好像才喝了一口水。
宋涵旭说实话,他感觉不到脚踝有多疼了,处于疲劳状态下的麻痹。高手起球,宋涵旭大力跳发开场,看台上一声倒抽气,这球直接砸对面自由人怀里!
落胸球,球体的准头就在乐星回怀抱里,两条腿连挪都不用挪。这个神奇的自由人不仅没有滚翻,反而给球到前排了,整个过程丝滑无比。厉桀在5号位,这个球哪怕自己接都不一定这样稳。
乐乐肯定是做了超出常人想象的训练。这就是自由人的本职工作,自由人就是这么用!
球给陶最,林见鹿立即组织拦防,任良和云子安的拦网范围超出想象。高个儿的人不止是身高高,臂长也可观,副攻的臂长充分占领网口,这可不是晃空网那么轻易。紧随其后的是击球声,对面双胞胎副攻已经下球了。
“怎么可能……”孔南凡忍不住喊了出来。
比分0:1,连林见鹿都没预料到的快攻开始了。西装革履的纪高在教练区域乱转,皮鞋踩得咯哒咯哒响,陶最的组织能力不弱,林见鹿的快攻他居然完美复制?当两边都开始打速度,整个比赛节奏就会进入“内卷”加快。
林见鹿的脑袋里也多了一个问号。
刚刚那个快攻,第一局的时候陶最打过吗?如果他要是没打过,他和副攻手是怎么配合上的?发球权给了北体大,他们的接应要发球了,忽然间,北体申请换人!换接应!
场上的接应是全场肤色最深的一个,他快步跑向换人区域,林见鹿和厉桀也跟着转过去。北体的休息椅上一直有一个坐着的队员,刚刚大家没注意到,还以为他是受伤了再养伤。
“你认识么?”厉桀碰了碰林见鹿。
林见鹿摇了摇头:“我不认识的人太多了。”
两人交头接耳,同时给郑灵鼓励。所有人都会衡量彼此,乐星回已经追上了他们羽爹的实力,闪闪的压力一定不小。北体的新接应上场后还在伸懒腰,像个睡不醒的懒猫。
首体的隐藏站位重新站好,宋涵旭并没有像普通接应站得那么靠后。这直接导致了他前面的郑灵也靠前。
“北体这个接应很猛,前几天比赛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睁眼就得分。”解说刚刚说完,对面接应的助跑已经拉开。他助跑比其他的队员要快!跑程要短!相应的留给对手的反应时间也短!
怪物。林见鹿在球离手的一刹那就调整了脚步。北体到底从哪儿收集了这么多的怪物?上次打校联赛都还是正常人呢,短短半年他们集体变异。
也是一个追胸球,插进郑灵的怀抱当中,郑灵给了一个强行的垫球,强垫起来的,球往前飞,他也跟着往前跑。林见鹿往后退步,球长长一个弧度给任良,任良把球打过去被副攻手拦防,郑灵再次扑球。就这么几秒钟,林见鹿手里的球飞出去,又回来。
一个大力扣球,球直接陶最单手脆拦!
“单掐得好脆啊,这俩二传在网前打架吧。”解说员看得明明白白,“这个球给后场……后场宋涵旭……诶呦!没救回来!不过这没问题,宋涵旭的这个位置没有问题,小二传在场上挺难站,排球是一项有取舍的运动。”
林见鹿再次和陶最对视,陶最看什么都淡淡的,退后两步,转过去和队友拥抱。林见鹿也立即转过去抱宋涵旭:“没事,咱们继续打。”
“好,咱们加油,都别放弃!”才开局就这样说,宋涵旭是要鼓舞大家的气势。
纪高却从刚刚那个单掐看出了不一样的别有洞天:“老孔,你觉得刚刚那个球是随意的,还是陶最他真打出来了?”
孔南凡一言不发。可是有时候这默认比说话还沉重。“4-2”的后场会发生跑不过来的状况,现在小旭的脚踝还伤着,陶最是打了一局之后自己分析出数据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更倾向于前者。
没关系,他相信孩子们能调整过来,不至于被北体的节奏牵着走。孔南凡这年头一冒出来,对面又是一个快攻,誓要在速度上拉爆首体!
不太好,再看看。孔南凡攥紧了拳头。
如果说第一局是超长战线,第二局就是快攻对轰。排球比赛就是如此神奇,很容易就看出哪边在牵制节奏。首体从开局丢分就被牵制住了,每个人的手脚都被困住似的,等最后主裁判伸手臂,裁判右方的北体以25:22拿下了第二局。
这一局打得太快了,结束得猝不及防。等孩子们一下场,纪高第一时间奔向他们:“来,咱们换战略!”
他语气不敢太严肃,怕让孩子们难受。可说着说着话,纪高的语速不由自主越来越快,教练的紧迫感熊熊燃烧,最后顾不得孩子们的感受,先把部署说完再清算。林见鹿擦着汗水,他的成熟让他能低下头承认这一局的短板,他作为主二传确实没拉住节奏。
回过头,另一边的陶最也在看他。
厉桀第一时间将林见鹿的肩膀扳过来:“别对视了,他那人心眼脏。”
“那我呢?”林见鹿用笑容给自己减压,“二传手不脏还怎么打?”
“你不一样。”厉桀真挚地表白,“你的脏心眼比他好看。”
林见鹿忽然一愣,紧跟着笑了一声,不是减压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他怀疑自己真的被厉桀改变了,在决赛上,在被对方骗着打了一局之后,林见鹿居然没那么较劲。
“下一场咱们努把力,一定给追回来!”厉桀将每个兄弟都拉过来,大家站成了一个圆圈。
对面场地的陶最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乐星回昂着脑袋问:“你怎么了啊?”
“没事。”陶最回头又扫了一眼,“肯定有人骂我。”——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会让老婆紧张的!
陶最:所以就把我献祭了对吧?
第149章 决赛(4)
局间休息原本是最轻松的时刻,现在两边都成了最紧急的时刻。
北体的教练正在给陶最下猛药:“注意观察对面林见鹿的手势,他一起手,你就要动了。”
“明白。”陶最擦着汗,这一场虽然看似赢得痛快,实际上也是代价巨大。
“有时候他还没起手,咱们这边就要快,一定要防住他。他一个二传顶别人两个,首体场上相当于有3个二传啊。”教练也出汗,把每个孩子都看了一圈。
场上观众热烈,掌声不断,大家一定会觉得此行不虚,这是一场值回票价的决赛大场面。双方的攻势一样猛烈,主攻手仿佛开了推进器,蹭蹭蹭往网口上面跳。副攻手恨不得直接把球网吃掉。接应累得团团转,边攻打成了烟花。更别说两边的自由人。
这么干净的地面,自由人的衣服都脏了。乐星回的队服湿得透透的,下一场要换韦星火,两个人交替着来。
很好看的比赛!北体的教练认同,但首体非常难打,他也非常认同。
乐星回大口大口塞香蕉,像一个小仓鼠在啃巨物。他已经累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也是对面二传手厉害的证据之一——累死对面自由人。宋涵旭和林见鹿双人配合能拿到85分,林见鹿个人发挥95分以上,乐星回照样是怕他的。
他尊重林见鹿这个对手,然而青少年组的记忆太深刻,林见鹿好可怕!现在的林见鹿更可怕了!他抬手就给球,每一次进攻路线都能打出五花八门,好几次奔着乐星回的脑袋来。
好可怕的二传。乐星回擦了擦眼角,都快给他打哭了。但竞技场上有两种人最可怕,一种是宁折不弯,哪怕扛着最大的压力也能往上冲的,骨头碎掉也不回头。一种是场场下来场场哭,比赛多少泪多少,要问下一场还打不打?打。
第3局就这样开始了,解说员在北体的发球中开场:“目前来看两队的体力都掉得很厉害,第一局还是打得太猛了。”
另一位解说引出话题:“那按照你的分析,两边的优势都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首体没拦住北体的后场3号位球,比分0:1了。解说经过艰难的思索后才评价:“要说打法多样化,我觉得首体更胜一筹,而且他们还有自己的强解主攻手。”
场上的哨声打断了他,好家伙,他口中的强解主攻手犯规!
厉桀在后场5号位,落点在4号位,就是林见鹿的位置上。他也着急,一开场让人拿了1分,特别是刚刚那个后3还是陶最打出来的,他就有点着急了。北体开轮第6轮,开轮也算得上北体的强轮,首体的目标一个是保分,一个是渡轮!要尽可能快给陶最转到前面来!
纪高走向主裁判,拧着肩膀回头看厉桀:“厉桀!”
场上乱得很,各种声音混杂,有加油声就有嘘嘘声,北体的球迷也多啊。纪高是教练区域,他的视角肯定没有裁判和“鹰眼”要好,所以他第一时间看厉桀。
“厉桀!”他又叫了一声,用左手拍了拍右手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半年时间里教练和队员的默契也在培养,他一个细节动作,厉桀就明白他要问什么。
厉桀没有动口,只是拍了拍自己刚刚击球的右手,笑着对老纪摇了摇头。下一秒他就被林见鹿一个人包围了,林见鹿两只手夹着他的脑袋,掌心贴着他的耳朵,咚咚咚,心口跳动不仅因为爱情,也因为赛程。
“你有把握吗?”林见鹿大喘气。
汗水哗啦啦直流,无穷无尽,要把他们的□□榨干。林见鹿也是不问裁判和“鹰眼”,他就问厉桀,全身心信任自己手下的主攻手。而厉桀的笑容也没有让他失望:“你别离我这么近,直播镜头拍着呢,到时候咱俩传点‘绯闻’可不好。”
“你闭嘴。”林见鹿哪里还有心思管绯闻,这时候有人谣传他和厉桀有个孩子他都不管,“那个球你有没有把握?”
这动作太暧昧了,看得看台上的陶文昌胆战心惊。“完了,完了,等着吧,比赛一结束,他俩一在北京机场落地,就完了……”哪有队友是他们这样鼓励的,厉桀再近一步他们就亲上。平时那么注重边界感的林见鹿将全部杂念抛之脑后,这一刻他眼里的厉桀超过了一切。
“有没有把握?”林见鹿也跟着笑了。
“这么看不起你老公?”厉桀悄悄在他耳朵旁边说。林见鹿脸上的笑意加深,这才松开了厉桀的脑袋,回身时刚好和老纪对视,老纪也带着轻松的笑容,高调宣布:“界外球!他们的!”
厉桀一边倒步后退,一边逗他们二传:“老公厉不厉害?”
“你闭嘴吧,一会儿让人拍着。”林见鹿的理智重新回归,这倒是想起来了。
刚刚他给了厉桀一个后4球,对面拦防是双胞胎之一。林见鹿没分出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但他觉得厉桀那个球是打手了,要借对面副攻的手出界。随着比赛越来越难,借手球就越来越不好打,他们和孙轩打的时候,借手就是一种主得分方式。越往高难去打,借手越少。而厉桀的速度又太快,借手擦过对面副攻的指尖也快,甚至快过了主裁的动捕速度。
所以主裁以为那个出界球是厉桀的,直接给吹了哨。纪高回头拍手,就是问厉桀这个球到底有没有你的事。厉桀的摇头就是无声汇报,和我没关系,这个球您尽管申诉,上报,去查“鹰眼”吧,肯定不是咱们的!
1:1平局,场上再次开打。
解说员也恢复了工作:“唉,咱们的裁判也是普通人,有时候看不准确,这很正常。首体的宋涵旭开始发球,很稳妥的跳发,没有问题,对面自由人接一传……北体现在换了个自由人。”
球又一次到了陶最手中,陶最的脸朝向2号位,手指轻轻拨动。
他要背飞!林见鹿太了解彼此,高水平的二传就是看镜子!这个球也不可能是后场球,后场防守位置上是自由人,6号位空缺,二传是插上的。电闪雷鸣中林见鹿的人类大脑就像电脑一样分析了全场,但陶最的手指也在加速。
富有弹性的手指,永远是二传最强悍的武器。陶最手指的花活儿一点都不好,明明是个背飞,他瞬移退后两步,指尖像虔诚地捏了个冰花,直接将排球给捏出去了!捏出去一刹那,他的掌中还有一大块的空间。背飞球变成了背快,他是跳传,小主攻是跳攻,将球打入首体的内部。
发球权还没捂热,又还给了北体?解说擦了擦汗:“两边下球的得分率很高。”
北体也迎来了他们本局的第1次轮转,小副攻手转到了1号位,准备发球。自由人下场,双胞胎中的哥哥上场,场面再次混乱。
比分攀升,两位解说员也没有休息,两队的得分率高,说明他们都有非常强的主攻手,只要这个二传的球给到位,主攻就能打过去!但为什么不是每次都用主攻呢?因为对面的防守也不弱,主攻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完美。这样的比赛称得上“势均力敌”,你赢几分,我就赢几分,你换人,我也换人。
柳山文的两条手臂已经打得没了知觉。
比分是20:20,又平局了。现在首体已经到了第2轮,再转1次,小鹿就要下去发球了。柳山文一个人独守4号位,他再一次面对了北体的那个睡不醒的接应,人家在2号位,真是一点都不歪的接应位置。
陶最的球又一次飞了出来。
柳山文起跳,这一次滞空中他的手臂微微分开,尽可能加大阻拦范围。比起手指的疼痛,最胀痛的位置是手腕,两人起跳高度差不多,球面总是和腕口亲密接触。从目前判断这会是一个顺手线,但柳山文可不敢掉以轻心,他鼻尖的汗水最先感受到变动的风,扇飞了悬停在鼻尖的汗珠。
柳重是站在台阶上看比赛的那个人,每一道视线都集中在儿子的手臂上。现在山文的发球已经练出来了,拦网说心里话……还差一点。差距客观存在,柳重忽然从那个接应的手臂变动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改变!他睁大眼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体的接应居然在空中换手了?
起跳的时候他还是右手球的姿势,落球点和击球点都可以计算。弹跳力帮助他滞空,原本停在身后的左手冒了出来,闪击排球!这不是回手线和顺手线的改变,是击球手的变动,球原本是右手顺手,忽然变成了左手顺手,左右高低都在震荡,直接穿破了柳山文两条红肿的手臂!
“这……”柳山文在半空中吭了一声。
这不可能!柳山文落地,伴随着这几年的震惊最高峰。北体到底从哪里攒出来这一堆怪物?怎么还有人中途换手?隔着球网,柳山文仿佛遇上了自己竞技途中最要命的那个接应,那人回头一瞥,目光又困了似的,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完蛋了,柳山文立即想到了爸爸,他在看台上对自己肯定很失望。文绉绉来说,这就是柳山文一直走不出去的潮湿,他从未有过“以我为荣”的高光时刻,永远在“继续加油”的路上。好在这一局还是首体更胜一筹,26:24拿下本局,可柳山文总是转过来,拉着林见鹿问:“你瞧见对面那个接应了吗?”
“瞧见了,他中途换手。”林见鹿擦着师兄脸上的汗水,“其实你仔细看他前摇就能判断。”
柳山文的心脏着实一沉,师弟的洞察能力总是很强,所以总能轻飘飘说出一些让人没辙的话。因为他能提前观察,他就以为别人也能,殊不知在那种情况下,普通的人已经全力以赴所以根本做不到仔细看前摇。
“师兄,你仔细看,看就行。”林见鹿说,局分虽然是2:1,但他仍旧不觉得乐观。
仔细看就成了?柳山文不敢往台上找父亲,父子一对上面肯定尴尬。刺耳的外号又一次降临在柳山文的身上,他又成为了“十拦”,让人拦防了十次不止。金牌之路是成神的幻觉,每个人都在寄望它是登天梯,柳山文好像一个人来到了竞技场,场上没有别人,网的这一面是他,另一面还是他。从来都没有别人。
再次部署战术,换场地,第四局首体开球,发球的人刚好就是柳山文。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仗要打。柳山文摸着v200的花纹,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见鹿站在端线的前方,右上是厉桀。在这一刻,他是和师兄最近的那个人。发球声响起,他们汪汪队能不能拿下金牌,或许就要看这一局了!
而看台上的梁安言也拿出了手机,像是在回味什么。他和蒋英卓一对视,蒋英卓好像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朝他摇了摇头。
离他们不远的A入口,跑跑跳跳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刚刚从香港跑到广州的沈乐。他擦了一把汗水,赶上了!差点就没赶上小鹿决赛呢!他一定要看着小鹿拿金牌!——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今天被家里拽出去过年社交!刚刚回家!
昌子:完蛋啦,小鹿和桀桀桀藏不住了,还是陶最和乐乐能藏!
桀桀桀:呵呵,我不信陶最的人品!
第150章 决赛(5)
每个人都被逼到了极限。
纪高和孔南凡都没发觉他们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嘶哑。不少直播镜头也对准了教练组,再穿成如何精明的西装人士都无法改变他俩骨子里就是教练。
当孩子们没发挥好,两个人一起在场边咆哮。教练的辛苦不止是怕输,他们怕的是孩子们失望,输球后的不甘会萦绕许久,甚至成为一个运动员的终身遗憾。主流说法是,时间会抚平一切,会让运动员看开。孩子们恐怕要花好久才能平淡这一场。
发球给对面,对面自由人高高垫起,看台上的柳重也是触目惊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山文的弱点,临场发球容易紧张,心理素质不太好。这是他和小鹿的不同,柳重经常比较,小鹿从小就没有心态问题,他是天生的竞体人,而这种落差让他总失望于儿子的表现,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如今这一点点也补了上来,山文被对面那个换手的接应杀了那么多次球,他稳住了。
两边再次开打,沈乐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书包往脚下一放,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带回来的香港特产。虽然这些小玩意儿算不上昂贵,但好歹是他对小鹿的一片心意嘛。比分已经2:1,然而开场压力就不容乐观,沈乐自己就是自由人,所以他更加关注场上的同行。
两边的自由人都好强啊。
节奏好快,两边阵容都像开了加速器,不给任何人喘息的空间。自由人的发挥又促成了两边的稳定一传,从而生出另一条路——长回合!
“好长的一个回合啊,刚刚是北体的自由人第3次救球,最后是接应给到对面1号位,拿下第四局的第1分。开轮第1轮,非常震撼的轮次,在关键局他们选择用二传手陶最去开轮。回顾他们的比赛全程,从小组赛的第1天到最后的决赛,都没有用过第1轮。”解说点评。
发球权在北体手上,两支队伍又开始抢发球。另一位解说紧张起来:“没错,他们之前没有用二传开过轮,所以我一直以为北体的这个第1轮是他们的弱弱轮,二传在后排的弱轮中的弱轮。陶最起手发球……ACE!”
一个大力跳发砸在陈阳羽的身上。
他背后的数字13仿佛和排球一起飞了,比分2:0。队友们连连上前拥抱,连林见鹿嘴里都是“没关系没关系”,显然兄弟们没人怪他。
“挺有劲儿的。”陈阳羽苦笑了两下。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仿若又听到了网上的质疑声。队伍里的人都会避嫌,主动选13号的人不多,亚洲球队还好,外国球队真是避之不及。
他背着一个厄运的名字。
从没想过陶最的发球也这样精准难打,力量堪比自己队伍主攻线的大力跳发。陈阳羽再次做好准备,他准备和陶最较量上。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较量,但肯定不是最后一次,以后两支队伍再碰上,陈阳羽还是要顶上陶最的ACE!
排球从陶最的手上飞出,连厉桀都听出声响巨大。喵喵队的心眼子已经玩到了炉火纯青,什么都藏着一手,现在厉桀都怀疑校联赛时乐星回的狗爬式救球到底是真是假了。难道说,那时候乐乐就开始隐藏实力,等着之后的大赛碰上给汪汪队致命一击?不然他怎么会进步这样快?从一个不会打自由人的小孩儿晋升首屈一指。
陶最的强力发球显然也是藏着,他变成了专门针对突发状况的对策卡,ACE一口气拿下了5分,比分直接搬到了6:0,这种差距放在首体也只有厉桀打出来过。每一次ACE都是一声冲锋号角,给对面的球员加了一层buff,让他们斗志高昂。之后首体这边虽然一口气猛追,但开局丢分太多,最后以22:25输掉了这一场。
比分2:2平!
热烈的掌声给两边的战斗力,同时也宣告决赛打入了决胜局。没有一个队员能放松,成绩大洗牌,厉桀刚喝了一口水就被叫走抽签,林见鹿也瞧见了看台最前排的沈乐。
“你……你……”林见鹿累得大喘气,从复出到刚刚,他第一次这样疲劳。他累了,但是他累得很坦然,这不是勾心斗角的累,不是复健康复的累。他所有体力都给了比赛,所有智力都给了传球。
“你怎么来了啊?”林见鹿终于说出声。
沈乐连蹦带跳地来了:“你感觉怎么样?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他一肚子的担忧,首体打“4-2”就是为了分担小鹿的压力,结果还是冲进了决胜局。刚刚林见鹿的每一次起跳都牵动着他的视神经,拽得他眼球生疼!那可是一条断过的腿!
“没事,没什么感觉。”林见鹿揉了下左膝盖,护膝薄薄的,盖着他缝缝补补的皮肤。可能是比赛太紧张太集中精力,林见鹿压根没想起来自己的腿。他就觉得手臂疼,肩膀疼,那是场上即时性的疼痛,每个队员都有。三大球里,只有排球是比赛途中就会疼的。
“那就好那就好……太激烈了!你们队伍进步好大!我都快看不过来了!”沈乐还有好多心里话,但局间休息的宝贵时间有限,他和林见鹿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林见鹿先和他摆摆手:“比赛结束我找你。”不等沈乐回答,人已经被纪高叫走。
看台上同样嘈杂混乱,柳重就要往下走,腿脚都动了,最终还是被爱人抓住了手臂:“你干什么去?山文他在场上够紧张的了,你现在干什么去!你别给孩子压力了!”
“我哪里会给他压力,我去指导指导。”柳重还是老样子,教练无论到哪里都有职业病。他眼中的儿子漏洞百出,小细节不够细腻,大框架不够大开大合。
“你去指导什么?是你了解孩子还是他们教练了解?”然而这一次爱人忍不住了,“你从小就老给孩子压力,山文打得好好的呢,你下去一趟他马上紧张。你能不能给他一些耐心和信心?他有自己的专业教练,现在用不上你,咱们当父母的默默支持就好!”
“这……”柳重无话可说,被怼得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他也在天人交战,是下去,还是不下去,他是教练出身,纪高和孔南凡也认识他,如果自己这会儿去,真能给山文叫到旁边来。山文也听话,一定会过来。
“因材施教你懂不懂!我是老师,我比你更懂教育!”爱人再次劈头盖脸地输出一通,彻底打压了柳重的指导气焰。他站在原地,看向这一片不属于自己的场地,儿子刚刚好回头往上瞧。
“瞧什么呢?”皮俊问,热得他恨不得拿矿泉水洗头。但是他不敢,现在网络环境不好,这也是老孔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哪怕他热得崩溃,热到中暑,这会儿一瓶矿泉水浇上去,明天他就得上个头条——运动员在场上浪费饮用水。
“我瞧我爸呢。”柳山文如实地说,心里还纳闷,“奇怪,我爸往常这时候都冲下来了,今天他怎么这么老实?”
不可能吧?柳山文再次回望,可他爸真就一步没动。他和妈妈一起坐在原位,两个人用鼓励的目光看过来,倒是给柳山文看得浑身拧巴,情愿他那个固执的老爸数落他两句。他习惯父亲的数落,但还不习惯父亲的信任。这份信任他曾经见过,著名的柳教练只给了林见鹿。
柳山文又回头远眺,他们还在原地坐着,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
厉桀抽签的时候遇上了陶最。陶最是跟着他们主攻手队长过来,两个人有说有笑。两个从小不对付的人一对视,立马不笑了。
“你们打得不错。”陶最让出位置,他不是队长,站在这里不合适。
“你们打得也不错嘛,都和我们有来有回了。”厉桀的手指放在鼠标上。
这是决定性的一按,也是本次高水平组他的最后一按。这下之后,厉桀本次赛程的抽签工作全部结束,落下一个句号。他心无旁贷,从前每次抽签还自我较劲呢,总想着怎么在发球权上胜对方一筹。他也试过很多法子,抽签之前洗手,问问别人的意见,对着上天拜一拜,要不就请求玄学的力量……可是抽签的运气从来不眷顾他。
现在厉桀别无所求,他只有一个现实的心愿——赶紧打完。
兄弟们都累了,他也累了。决胜局的发球权给谁其实不重要,这也是他用了半年才明白的道理。如果是北体发球,那他们就抢,只要球员的水平在线,谁发球都没有区别。他们信任的羽爹和闪闪会扑救,将对面的第一次进攻一网打尽。兄弟们永远不会怪他手臭,抽不出来。
按下的前一秒,厉桀看向场地。他左边的场地看起来更漂亮,赞助商的广告还多,就选左边吧。
手起刀落,屏幕锁定——发球权!
“我们选左边……”厉桀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抽中了!是发球权!不是场地权!他们首体在决胜局有了宝贵的进攻机会!厉桀连忙跑回队里,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兄弟们也反应不过来,仿佛一堆吃糠咽菜的人尝着了细糠。厉桀掐了一把自己的脸,不是做梦嘿!真是发球权!他梦寐以求的发球权在他终于不在执着的时候,就这样轻飘飘地来了,在全队充分信任并乐观的戒断中,降临在汪汪队的手中。
再回到场地,这次可不是闹着玩儿了,要出冠军了。
场上安静得可怕,北体选了左边的场地,首体到了右边来。发球的人还是柳山文。
项冰言终于戴上了那副运动护目镜。两边的遮光度不一样,一边正常,一边专门照顾他的蓝眼珠。特写镜头又一次扫到他,他已经不去在意,眼眶被护目镜压得死死的,半分空气流动都感受不到。在等待山文发球的时候,项冰言感觉双眼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他终于明白两只黑眼睛看球场是什么感觉。
原来地面不那么反光,原来还有点哑光。
那自己之前在坚持什么呢?可笑,生怕自己出丑,就这样糊里糊涂打了这么多年?以前林见鹿说他脑袋笨,比哈士奇聪明不了多少,项冰言苦笑连连,没说错啊,为了那么一点丢不下的自尊心,为了显得自己不那么另类,居然委委屈屈到了这么多年的排球。
球场的光从来都是这样温暖,并不刺眼。项冰言弯下腰,顶在2号位上。
全场静音,只剩下哨声了,8秒钟里,柳山文又一次看向了台上。非常不专业的走神,他的眼神里有验证的成分,验证父亲是不是真的不打算指手画脚了,准备对自己的技术进行散养?耳朵上闪闪发光,是他今天特意戴上的耳钉,每一个洞都戴着,有自己买的,也有师弟送的。
真漂亮啊。柳山文抛出了排球!
从全队最差发球到最稳定发球,纪高和孔南凡都知道柳山文付出了多少汗水。这时候他们可以换主攻发球,但谁也不敢冒险。太过迅猛的球确实能打穿防线,可高收益伴随着高冒险。柳山文的球虽然没抵达ACE的球速,但他的失误率是全队最低。球被对面一传接起,主攻手给二传手,二传手再给副攻,快攻被项冰言抵挡。
挡回去,又被他们自由人救起来了!名副其实鬼见愁!打不下去的自由人!
到了这时候,两边的教练都喊不出什么来。可纪高还在思索刚刚的那一瞬怔愣,时间会带走一切,会抚平输球的伤痛,真的吗?
不可能,没有的事!
作为过来人,纪高和孔南凡曾经也有梦想啊!哪怕他们已经退役,再也不在场上飞驰、跳跃,夜里无人时想起来的还是那年自己丢的球!如果当时自己跑得够快,跳得够高,是不是就能力挽狂澜,跟随中国队出线一次!
中国队,加油。中国队,加油。
这是两位教练心底的呐喊!
“加油啊!”纪高朝着柳山文喊,朝着每一个孩子喊。从组队到今天,大家经历了多少的坎坷,两只手的手指都数不过来。是20只、10双倔强的眼睛,对面也分毫不差。
比分快速攀升,速度更快了!到了8:9的时候林见鹿传球有些失误,他一个人走向端线。
决胜局就是快节奏,谁都懂。排球的发展趋势就是越来越快,发球强和下球快的队伍永远能脱颖而出。他回忆不起来刚刚怎么传歪的,从8:8平局变成了送对方1分,再有几个回合,挂在他们脖子上的是金牌还是银牌就有答案。
可自己居然失误!林见鹿懊恼地蹲了下来,两只手扯了扯头发!老纪力排众议接纳自己,自己居然失误!
“起来!”厉桀将他一把拽起来。
林见鹿已经没力气挣扎,力量又无法抗衡,被厉桀顺顺利利地拎了起来。两人皮肤一接触就是水碰水,厉桀两只大手压住林见鹿的左右耳朵,两个人再一次对了鼻尖。
看台上的陶文昌已经全身麻痹,根本没心思管他们干什么。厉桀小鹿、陶最乐乐这时候抱着拥吻一刻钟他都不想管。他就想知道比赛什么时候结束,别折磨他了,亲眼看着两个弟弟打擂台,这就是酷刑!他没有那么强的承受能力!
林见鹿听见自己吸了一下鼻子。
周围的声音听不到,厉桀都替他挡住。马上对面要发球,厉桀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一滑,滑出了两道黑色。林见鹿腾不出心思去管,脸上花不花已经不要紧,他和厉桀不说话也不要紧。他埋怨过厉桀的粗糙,又震惊于他这一刻的细腻,两个人活在消音的小世界里,连排球都没有。
“继续打,知道么?”厉桀变成了林见鹿的那个教练。
林见鹿点了点头。
额头碰上了额头,厉桀也没工夫去想太多。可是他还是能腾出时间来去处理小鹿的波动,现在战局确实不利。宋涵旭的脚踝已经大爆发,在后场快要指不上了,小鹿前后场跑,脑袋一定很乱。闪闪上来,又换了羽爹,自己下去了一下,又换了上来。副攻手更是在线。
就这个配置,厉桀实在不知道怎么输啊,他是宇宙的中心,他要他们赢!
哨声再次袭来,第二次换了场地的球员又一次开球。分数专门折磨人,都是1分1分往上加,说明两边实力相当。终于,这一场艰难的决赛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赛点。
14:13了,首体摸到了金牌的边缘。
林见鹿在网前2号位,背后是项冰言发球。他左边是厉桀,再左边是师兄。冰言一个跳飘球给到对面,林见鹿百思不得其解,乐星回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为什么总是能救球?球被陶最给到他们的2号位,那个换手的接应又来了。
他到底换不换手,其实柳山文还是没看出来。
动捕镜头里的他跑出了人生最高速,现在排球比赛要求副攻手又外扩功能,从网中到网边不能超过1秒。起跳后他两只手加大空间,一只手防着对面的右手,一只手防着对面的左手!他不要判断,他放弃判断!他没有师弟的滞空交流,他不应该追求林见鹿天生拥有而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的技能,只要把硬实力提升上去,照样能摸到努力的天花板!
对面的左手球被拦下,那个接应满脸不可思议。
柳山文倒是笑了笑,不要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左手接应,我们队里也有一个。在队内训练的时候,自己可是带着冰言一起练的。
球没落地,乐星回再次扑救,对面主攻手大力跳发,打的是陶最的背飞球。陈阳羽伸长身体救球,用手背给球续了一条命,13号球衣在讽刺这个数字!
超长回合就这样开始了,解说员口干舌燥。“很好……好样的,对面4号位副攻手再次拦截北体的接应!本局抵达10次拦防到位!含金量不可言喻!”
曾经被人“十拦”的柳山文第十一次拦下了对面的快攻,两边都打疯了,每个人都变成了排球疯子。超长回合的考验也逐渐浮出水面,这种回合考验的不是毅力体力精神力,而是球员们的基本功!
平日里多少汗水,都在这一刻了。陈阳羽再次奔跑,面向观众席,背向他挚爱的球场,将一个打到看台的球倒打了回去!
回去!给我回去!长线调整攻飞向球网,作为幕后英雄的自由人却没有时间回到自己的位置,一个13号扑倒在椅子上。
球来了,厉桀调整脚步,没有二传了,羽爹给的就是二传,调整攻的球路只有他这个大主攻能接!他起身一跃,高度远远超过了这个球,触碰时用的是掌根。排球在慢镜头里被打瘪,凿开了对面拦防的手臂。
“我!”居然又被乐星回救起来了!
只不过这次球直接飞向了球网,林见鹿剑走偏锋,踮脚起跳,进攻型二传手再次发力,给这个球吊进对方场地。
对面的拦防队员正在起跳,哨声来了,宣告比赛的结束。
15:13,首体大VS北体大,两边都打空了血汗,终于迎来了这一天的定局。首都体育大学男排队员迎来了他们的全国冠军,迎来了他们的10块金牌!
最后一球被林见鹿抹过去,体力殆尽的他往后一坠,眼瞧着要摔在地上。身后伸出的无数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稳稳立在场地上,再不倒下,绝不动摇!
“赢了!赢了!小鹿真棒!”沈乐情不自禁在看台猛跳,忽然被人抽了一下后脑勺,他回过头,居然是他害怕了这么多年的那张脸。
就是这张脸,对着小鹿的腿砸下了棒球棍——
作者有话说:恭喜首体大!接下来桀桀桀要变成炸裂栗子了!
小鹿:重回巅峰!
140-15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