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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宇宙的中心碎了


    沈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人却不客气,揪住他后领子:“来吧,咱们聊聊。”说完他不等沈乐回答,像扯着沈乐的头发把人拽起来,在身高差和力量差的优势下将沈乐拽离了比赛场馆。


    场内的人感受不到这些,只觉得耳朵要聋了。林见鹿全靠队友撑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耳鸣,是太过激动。然而过了十几秒,他才发觉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累到耳鸣。


    耳朵不是自己的了,是比赛的。双腿和双臂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林见鹿不知道身后扶着他的人是谁,但肯定是队友。头上“砰砰”两声,天花板撒下成千上万的金色闪片,和本场比赛的金牌一个颜色。场内的灯光师动了动手指,专属于首体大的这边,顿时明亮璀璨。


    “让我们恭喜首都体育大学,荣获本次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排球联赛的冠军,让我们恭喜本次参赛人员和教练组、队医组的付出!掌声送给他们!谢谢他们!非常精彩的比赛!”解说员也忍不住鼓掌,这一场实在难打,不到最后两个球,谁都不敢下注预测。


    两边球员都给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两边都全力以赴了,但冠军只有一个。全国冠军,只有一个。


    直播特写恨不得贴在每个球员的脸上,把他们脸上的汗水和毛孔都照了出来。记录着的不止是全国冠军,还有这些孩子们的青春,在18岁、19岁的年龄里走到了全国高水平顶端,被全国瞩目!


    厉桀还能站住,毕竟他的体力很好。


    林见鹿的这一个吊球太快,不止是他没反应过来,对面也是。乐星回还准备救球呢,比赛已经结束,现在他瘪瘪嘴,扑在他们队长的大胸肌上失声痛哭,哭得一点都不含糊。喵喵队的其余成员看着对面,只是2分之差,金牌和银牌就定了下来。


    只有金牌才能满足一个运动员的野心啊!银牌和铜牌算什么!


    没听过拿了银牌和铜牌会满足的,没听过银牌和铜牌比金牌更珍贵的。金色永远是金色,第一永远是第一,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比赛也是如此,喵喵队的成员集体退至端线之后,把场子留给金牌得主。他们回去之后就一个一个坐下来了,都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对面,他们的头顶没有强光灯,没有追光,也没有金色的闪片翩然飞舞。那是第一名的待遇。


    只有第一名,只给第一名。


    厉桀回身去找小鹿,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双臂张开将人拥入怀中。林见鹿的表情看起来很僵,什么情绪都没挂出来,但厉桀却觉得他要哭。奇怪吧,当两个人发生过性关系,就仿佛在对方的身上开了天眼查。亲密无间的关系给了厉桀一条加速通道。


    “我们赢了!”他立即将小鹿的脸压向自己的锁骨。


    林见鹿的脸埋了进去,一秒都没有耽误。


    “我们赢了,知道么?我们赢了!第一,全国第一!我们是全国第一!”厉桀捂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全世界都让开。别跟我抢人,镜头别拍他,从此之后林见鹿被我厉桀珍藏了,他的一举一动别人少猜,你们猜也猜不明白。


    “一会儿咱们就要领奖了,金牌,咱们有金牌了!上大学的第一块金牌!”厉桀不断地重复着说,字字入耳,句句用力。他不能弥补别的,最起码,作为小鹿手里的第一好用主攻手,他们一起拿下了冠军。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这就是他们的“一胎”,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胎,但这次的意义不一样,这是第一个。


    “我要订做一个超级豪华的展示柜!我要重新装修收藏间了!”厉桀揉着他的后脖子,把林见鹿的冷白皮搓成了灰黄皮。他开始反省,自己真够傻逼的,以前装修收藏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呢。


    最好的位置用来展示排球,最昂贵的玻璃展示柜放着别人的球衣。这不行,这绝对不行,那些著名球星到底是谁,厉桀只是单方面认识,他们不认识自己,对自己的意义不一样。以后会有一个专属的柜子,里面放着他和小鹿的竞技之路证明。那才是真正应该展示的东西。


    林见鹿在他锁骨上深深点头,感觉不到自己的鼻梁骨。


    像在场上被排球闷脸,鼻梁骨疼飞。林见鹿的汗水和泪水一起落在厉桀的1号球衣上,和厉桀的汗珠融为一体。曾经的来时路历历在目,林见鹿在最艰苦的瞬间也想过停滞不前,他怕没有勇气,也怕失去实力,但更怕的是再也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打球。


    厌人,厌世,都藏着一份不可明说的惧怕。林见鹿怕再次坐上一支球队的冷板凳,怕再次从队医手里接到不允上场的通知单。他没法面对教练的不重视,也处理不好复杂的人际关系,首体大的每个人都和他有仇,包括厉桀。


    但是他们赢了。


    他们赢了。越来越多的人环绕着林见鹿,大家用身体卷成了一个肉桂卷的形状,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侧腰上。陈阳羽是最后跑过来的,为什么呢?因为自由人的牺牲。他重重跌落在椅子上,摔得浑身酸疼,当林见鹿最后一个球时,陈阳羽甚至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呢。自由人总是错过太多,看不到队友精湛的传球和无懈可击的扣杀,队友们都起跳了,他们还在地上趴。


    陈阳羽没有看到夺冠那一刹那,没有看到开灯的那一刹那,更没有看到闪片飞落的那一刹那。任良和皮俊直接蹲下了,一人架着他一条大腿,两个最高的扛起了这个最矮的,这可是他们场上的“亲爹”!


    郑灵搂着林见鹿的后背,目光往高处看,去最高的那一排找妈妈。他的“妈妈们”已经站了起来,挥舞着双臂,他们穿着他们最好看的衣服来,等待闪闪发光。


    柳重也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走下去。这是山文的高光时刻,不是他的。


    男子排球少有长回合,五六个来回那都是数着手指头的。可最后首体和北体打了个十几个来回,山文在网口前面拦了人家10次。柳重自己也打排球,他深深知道那一刻已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两边的孩子都要咳血。毕竟竞体可是和危险挂钩的!


    普通运动不危险,一旦上升成为竞技,孩子们的心脏、肺叶、血氧运输、激素分泌……都会进入超高速的状态。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每分钟都是“折磨”,猝死都是一刹那。只不过这些孩子体质好,能扛。


    10次,10次拦网是什么样的概念……柳重只心疼山文的胳膊。


    教练、队医也拥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鼻酸中喜笑颜开。一鹿落,万物生,这狗屁中二的时代结束了,林见鹿带着一支球队杀回来,他第一场复出就是全国冠军!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是全队的相辅相成!


    方松和宋达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孩子们打球打到窒息,他俩也窒息了,真怕场上突然间倒下一个!他们仿佛有透视眼,每时每刻看出每个队员的心率,这个160,那个180,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纪高和孔南凡更是没话说,这不光是孩子们的高光,也是他们任教以来的高光时刻!


    “诶呦我去。”宋涵旭一瘸一拐地朝爸妈挥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肿其脚腕啊!”


    林见鹿听见了宋涵旭的声音,这才抬起了脑袋。他连忙问厉桀:“我脸上怎么样?”


    “特脏。”厉桀实话实说。


    林见鹿翻了个白眼:“我说……看得出我哭了吗?”


    “别人看不出,我看得出。”厉桀更加自信,爱情镌刻的深意融化在他的血液里,宇宙的中心什么看不出来?


    欢呼、尖叫、闪光灯,都是给他们的。32支队伍脱颖而出,首体第一次拿下全国冠军。林见鹿擦了擦眼睛,朝着那些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曾经的对手挥手,再一转身,领奖台已经推了上来。


    长长的领奖台,像火车。3个领奖台一起推上来,仿佛要在场地里摆长龙。最激动人心的还不止是颁奖,还有本场价值最高球员的选举,每一个位置都有一个mvp!都有自己独属的奖杯!


    “最有价值主攻手,厉桀。”


    “最有价值二传手,林见鹿。”


    “最有价值副攻手,柳山文。”


    “最有价值自由人,陈阳羽。”


    因为“4-2”阵容没有接应手,所以只有一个副攻手获奖。项冰言摘掉眼镜,默默无言地听着。云子安走了过来,搭住他的腰:“没关系,以后咱们恢复‘5-1’,你还能获奖。最有价值接应肯定是你。”


    “也对……”项冰言落寞地低了低头,但是没办法,团体运动就是这样,要有自己的牺牲。过了一刻钟,刚刚领完奖杯的林见鹿走了过来,用金色的大奖杯撞了下他的肩膀。


    “显摆什么呢?找揍啊。”项冰言立刻急了。


    “奖杯送给你了,要不要?”林见鹿没在开玩笑,40厘米的奖杯塞到项冰言怀中。项冰言莫名其妙地捧起了他的奖杯,脑子里一团浆糊:“干嘛啊?可怜我?”


    “不是,就是送你了。”林见鹿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煽情话语。反正奖杯上又没刻字,送谁都是他的自由。这是他的第一个成年组MVP奖杯,但是如果没有项冰言的“隐身”,这个“4-2”也打不起来。他的体力撑不到决胜局,还谈何MVP?


    “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反悔!”项冰言也不扭捏作态,你主动给我,我肯定就收下了。勉勉强强接受吧,以后自己肯定有专属于接应手的那个。


    汪汪队满载而归,接下来就是颁奖。


    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去洗手、洗脸,总不能灰突突上来。季军是中金,亚军是北体,冠军是首体,大家按照规定顺序站好。放眼望去是好多人,首体和北体都是10人,中金是14人,场上光运动员就34人。颁奖嘉宾是中国排联的副主席以及本次比赛的广州站主办方,外加两名最大赞助商,4个人一起上阵。


    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每个人都端着10面奖牌,托盘沉沉的!


    从季军开始,铜牌先上,然后是亚军,银牌也戴好。林见鹿站在队首,他偷偷扭过去看乐星回,乐星回还哭着呢,泪珠子啪嗒啪嗒掉。林见鹿想安慰安慰他,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很无力,没办法,来年你们再战吧!


    “接下来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得主,北京首都体育大学,掌声恭喜他们!竞技无边,勇于超越,扬帆起航,巅峰在线!”


    广播里是这个声音,汪汪队的成员拉着手,齐步走,一起迈上了最高领奖台!正前方就是他们的校徽,每个人深深低下头去,等待嘉奖。金牌挂上来,他们脖子一沉,再站起,礼仪小姐为他们送上新鲜的花束。


    全体成员都是同一个动作,低头看奖牌,仿佛要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镀金的。最爱的郑灵和陈阳羽在左侧,而后是从矮到高,厉桀206,是最高的那个了,刚好挨着右侧季军中金的队伍。


    和他临近的,就是梁安言了。


    升起校旗的仪式中播放的都是校歌,如果没有校歌那就播放国歌。到了这时候,汪汪队的成员们又傻了眼,因为谁都不会唱……但场面得撑住了,每个人搞得很严肃,全当是默念。


    白洋拍着陶文昌的后背:“好了好了,终于结束了,看看学校给不给他们发奖金。”


    “不用发,我只求学校给我发点精神损失费。”只是一场比赛,陶文昌仿佛熬了个大夜,整个人疲惫不堪。


    颁奖仪式顺利完成,大家从右到左开始退场。中金先下去,奇怪的是梁安言并没有走,反而在台下等着。厉桀从领奖台迈下来,正准备扶一手身后的小鹿,突然间梁安言凑过来,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


    梁安言把他队服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贴在了厉桀的耳朵上。


    “你慢点儿啊,小心。”厉桀还回头看着,一只手等着接小鹿的手。皮俊和任良也迈下来了,下一个就是林见鹿。


    从外人来看,就像忽然有人打梁安言的手机来找厉桀,梁安言好心将手机放在厉桀耳边。厉桀还没接到老婆,但听到了老婆的声音。


    不是台上,台上的老婆还在笑,还在低头闻怀里的绣球花,还在欣赏金牌上的雕花。


    声音却那么近,就在耳边,就是林见鹿。


    “……不要,不要打我的腿,不要!求求你们!啊!啊!啊!”


    凄厉的哭嚎求饶中夹杂着撞击的声音,砰,砰,砰,砰,砰。


    砰!厉桀的世界被打碎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老公呢?


    桀桀桀:老公炸了。


    第152章 我过不去


    厉桀眼前的灯光集体失明。


    他不确定是不是眼睛的问题,还是广州站的专业场馆发生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导致电力中断,他的世界就是暗淡了。


    从光芒万丈高光璀璨到冰冷阴暗黑灰成片,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其实比起电力消失,厉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瞎了。电力怎么可能消失,先不说中国的供电系统多么牛逼,这么大的场子必定配备了备用发电。所以答案只有自己瞎了。


    他看不到队友,看不到梁安言,看不到礼仪小姐,看不到粉色的绣球花。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在厉桀的眼睛里自动退场。在他看不见的台上,恼羞成怒的邹烨正在对着父母发疯,全球限量的包被他当成草芥,手机和iPad通通摔得粉碎。


    “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拦住他!为什么!”


    邹烨一个人的咆哮被颁奖音乐掩盖住,压得他像一只过街老鼠。到了最后一刻,到了最后的颁奖,邹烨再也没法遮盖高中时代的私心。言语上和父母划清界限,对不起小鹿,是我爸妈找了队医,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你道歉,我从来没要求他们为我这样做,我是无辜的,我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是,邹烨从来没有要求父母为他做什么。他们操控队医,拦住了林见鹿一次又一次的上场申请。林见鹿每一次都是兴致勃勃而来,手里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但失落而归是他的归宿。竞体也是拼背景的地方,队医一句话也可以定生死,不让你上,你就上不去了,你坐在旁边看别人打球,美其名曰还是为你好。这些都是邹烨知道的。


    他没有要求,可是也没有拒绝。到了现在他才撕破了伪善,他当年是希望爸妈去做的。作为家里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用开口,爸妈就已经搞定一切,牺牲了别人孩子的前途换自己的成名。邹烨坐享其成,在这件事上没有拒绝就是允许。他享受了利好的结果,还能甩脱骂名。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默认爸妈的行为并没有拦住林见鹿,他换了个地方,还是全国冠军,怎么还是全国第一,怎么还是全场最有价值二传?为什么!为什么!


    不远处的周程目光阴冷。在国内比赛的大环境下,他不确定一个“同性恋运动员”会不会受到上面的打压、大赛的冷藏和舆论的暴力,但他已经在脑海里建立了无数条举报通道。该怎样操作才能让林见鹿的性向昭告天下呢?这是他最能想到的问题。


    如果自己现在和主办方匿名举报,可不可以直接撤销他的MVP和金牌?周程又一次思索着这个问题,上高中的时候这一招好使,他鼓动周围的人攻击林见鹿,把每个人都当枪来用,周程尝过这种甜头,他想要故技重施,想要林见鹿身边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而这一切都是林见鹿不知道的,他永远在明处,也无从得知那些人为什么拼了老命给他下绊子。无论他做与不做、赢与不赢,他都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第二结局。他看不到周围的虎视眈眈,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快乐、充足、幸福、安定。他甚至平和了一切,高水平组冠军、全国第一的桂冠在他头上,林见鹿就不去回忆曾经。他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教练组和队医组。


    校歌好听,但是自己还不会唱。林见鹿回头和项冰言说笑:“我不会也就算了,你们怎么都不会?”


    “就是不会啊!”项冰言实话实说,“而且我唱歌还跑调呢。”


    “军训时候没学校歌吗?我是没参加军训,你总参加了吧?”林见鹿觉得他在唬人。好诡异的场面啊,一排冠军得主听到校歌都是一脸懵然。


    “军训学唱歌也是学红歌。对了,你今年暑假得补军训吧?那你夏训怎么办?”项冰言脑子一转就知道时间撞上了,准大一军训那是腾出了夏训的空挡,林见鹿今年暑假只能二选其一。


    “到时候再说吧,我真不想军训……我怕吃那个苦。”林见鹿痛快地承认了,他就不爱干没苦硬吃的事。打排球属于自找苦吃,这个他心甘情愿的。更何况,军训的时候还要自己叠被子、铺床单,还不能天天洗澡,一身臭汗和沙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会儿问问厉桀,和厉桀商量商量。林见鹿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间,他永远不敢去设想、不敢去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像刚刚的人生频道骤然换掉了一个导演,换成了另外一种惨烈的模式。碎裂声响给全场的欢乐氛围变成了肃静的基调。


    林见鹿熟悉排球砸在广告版上的声音,却不熟悉手机砸碎LED的声音。每个人都被声音吓住了,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剧本。LED从正常状态变成了黑屏,仿佛呼吸之间侵入了某种黑客病毒,再复亮起来只留下两排好用的灯管,其他的都灭掉。屏幕粉碎的手机也变成了黑屏,前屏、后壳都碎出了蜘蛛网纹路。地面上有透明的渣,肉眼看不出是玻璃渣还是手机渣。


    厉桀一把攥过梁安言的手机,当着无数的直播镜头,用手机砸了赞助方的LED大牌。


    这还没结束,他的手马上又攥住了梁安言的队服领口。布料在他手中变形,206的人无论干什么都让人心惊肉跳,梁安言更是踉跄两步。他也用目光钉死了厉桀,哈哈,你能怎么办呢?你敢怎么办?


    厉桀换了一只手,攥着他领口,另外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想干什么?哈哈,你在这种场合能干什么?梁安言一字不说,可嘲讽的语句都在脸上,一个讥讽的笑容就诠释得明明白白。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个半死!怎么样?一拳下去替林见鹿报仇啊?来啊!


    “哈哈……”这场无声的嘲笑最终变成了有声,梁安言被厉桀拎着脖子却笑了出来。


    没错啊,就是这样,他就是要毁掉厉桀和林见鹿的领奖!他要在这时候让厉桀知道当年林见鹿是什么模样,让他刚刚戴上金牌就如坠深渊!他要彻底毁掉他们的人生高光,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痕迹!不管以后他们再获得多少奖牌,只要迈上领奖台,厉桀都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时刻,想起他无能为力的窝囊劲儿!


    夺走一个人高光的最佳方式,就是彻底毁掉这个高光。梁安言可太明白了,他也明白厉桀什么都做不了!他再次扯起嘴角:“哈哈,现在可是直播啊。”


    直播镜头都在,厉桀像象棋盘上的炮手,已经走了危险的一步。但此时此刻一切都来得及,毕竟他没有伤到梁安言。还可以解释的,一会儿采访的时候就说两个人发生了小口角,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单纯是比赛上的情绪蔓延。排联和主办方也会理解,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摔个手机算什么?厉桀再开口赔偿一个手机,这事就黑不提、白不提略过。


    哈哈!梁安言狞笑着:“你想干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厉桀!”林见鹿没听到梁安言的声音,但他最明白这孙子的把戏,肯定是他言语中激怒了厉桀。林见鹿将手里的绣球花束丢给项冰言,两三步跑下去。任良和皮俊已经率先架住了厉桀。


    看到这一幕,纪高和孔南凡都要心跳骤停。厉桀本身和梁安言就不对付,一定是气上头了。还好,还好,两个人又恢复了正常心率,还好有皮俊和任良,首体大的主攻line永不出错。厉桀也不是那个草率轻狂的性格,马上就会清醒过来。


    这不是什么随意的时刻,这可是全国直播!


    “你干嘛啊!厉桀!厉桀!”皮俊勒着他的大臂,两个人力顶力,皆是青筋绷出。任良体型比他俩小一号,但也是两米往上的人,用尽全力勒住厉桀的肩膀,看起来像锁脖。


    两个人用尽全力压制住厉桀,任良还在厉桀的耳边劝说:“兄弟你醒醒!醒醒!刚领完奖,颁奖嘉宾还在旁边呢!你这是干嘛呢!”


    “对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以后再说。现在可别冲动,想想后果!”皮俊也豁出去了,“以后再说”的意思就是以后咱们哥儿仨找机会再揍丫一顿不成吗?我们兄弟俩陪一个!往后你要动手,我们绝对不含糊。现在可不行啊,你脖子上的金牌要不要了?你接下来半年的比赛要不要了?你前途呢?禁赛通知下来,国家队的教练怎么想你?他们敢要你去小瓜队吗?


    别啊,别啊,想想前途!


    皮俊和任良都不敢撒手,刚刚跑下来的陶文昌和白洋也没想到风云突变。他俩是满目春风跑下来接他们的,不管是哪个弟弟哪个弟媳,都接出去吃一顿好的,好好补补这两天的体力。


    “厉桀!你给我松手!”陶文昌的吼声紧随而来。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凶厉桀,不管用了。寒假的时候厉桀再张牙舞爪,他一嗓门下去这个弟弟就老实,一脚下去这个弟弟就趴窝,老老实实蹲着说话。厉桀从没有不听兄长话过,他就是长得高大威猛,陶文昌一直都知道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兄长的分量。


    “厉桀!你疯了!”陶文昌又喊了一声,撸起了袖子。完大蛋,这要是兜不住,自己怎么和他爸妈解释!


    “就是你,找人差点……”厉桀“失明”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周围,而且暂时只有梁安言,“就是你让人……”


    “厉桀你干什么!”林见鹿来了,队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梁安言还是刚刚那个嘲讽的笑容:“对啊,你动手啊,你打我啊,哈哈哈。”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事?以多欺少是不是?”梁安言的队友黄修从前面回来,在他眼里这不就是首体大拿了冠军还仗势欺人嘛。他怎么能看自己队友吃亏,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起来。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眼瞧着冲突就要升级。林见鹿伸开手臂,老母鸡一样挡在厉桀的前头:“抱歉抱歉,我们马上……马上就散开。”他太知道因为什么,梁安言必定是拿自己的事刺激厉桀。回身之后,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的胸口,试图以个人的力量给人推回去。


    “干什么呢!”连中金的教练组都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刚硬的胸口,一只手往前挡,生怕这些人全冲过来,到时候碰坏了厉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厉桀,万一有直播镜头冲他们拍,自己还能替厉桀挡一挡。


    “误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林见鹿脚下生根,怎么都推不动人,他回过头,想要和厉桀对视,梁安言的衣服都被厉桀拧撕开,厉桀还是死盯着梁安言,根本不给林见鹿机会。


    “厉桀你别冲动!这是比赛!比赛!”林见鹿试图唤醒他,“你忘了咱们在泰国吗?在泰国是你教我忍的!还有……还有那么多次的比赛,我发脾气,你都劝我劝好了,是不是?人不能冲动行事,过去的事就得让它过去,这都是你告诉我的!我听了,我每一次都忍住了,所以你也得给我忍住了!”


    厉桀还不看他。


    “厉桀!”林见鹿都快求他了,事实上他的表情就是求,盛气凌人里面是无可奈何,眉心紧蹙背后是担心至极,凌乱的眼睫毛都被他眨掉了,“松手!刚拿完金牌,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松手,松手啊。林见鹿揪着他的领口,却得不到任何答复。


    梁安言第3次笑出了声音,这么多人来,你还能怎么办?镜头里面可是你先动手,我的队友可都在后面呢。他每一次笑都是笃定的叠加,他赌厉桀不会为了林见鹿过去摸不着影子的事情自毁前程。这一拳下去,后果可不轻松啊。


    “对啊,是我。”梁安言点了点头。


    厉桀的拳头就在他点头的霎时砸了下去。


    直播镜头刚刚已经切给了看台,现在马上切演播室。中金的球员蜂拥而上,皮俊和任良同时放开厉桀的手臂,到这时候了就是干!不管为什么,开团秒跟!


    纪高和孔南凡绝望到两腿一软,首体大的主攻line沦陷。最理智的3个人先干起来了!


    “你大爷的,臭傻逼你动我弟试试!”陶文昌翻过看台几步狂奔,既然劝不了,他就不能让厉桀吃亏。


    刚刚一直在后面保持中立的陶最先一把将小小的乐星回搬上最高台阶,摘了银牌也疾奔而去!


    现场史无前例地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老纪老孔:我们的主攻线非常稳定。


    也是老纪老孔:当我们没说。


    第153章 现世报


    一场排球比赛中史无前例的群架。


    在场教练也没见过这种荒唐的场面!


    就是荒唐!


    大型体育活动在举行前都会开会,教练、队里、学校、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要动手。体育生就是比别的学生爱动手,无论女生男生,他们上头之后身体快于脑子,这不是刻板印象。有时候都不用开口、不用肢体接触,两个队擦身而过,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了,莫名其妙就顶上。所以每个队的队长都是掌舵人,在场上稳定全局,在场下息事宁人。


    厉桀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纪高和孔南凡朝着孩子们跑,心里是一杆秤。他们多希望马上停止,大家都别动!可人挨着人,他们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样,秤砣不经意地添加上去,心里也朝着自己孩子偏,他们汪汪队可别打坏了!


    人都有私心,都不是圣人。到最后一步,教练也只剩下这唯一的要求。


    陶文昌刚刚有着急,这会儿就多愤怒。血浓于水的事情同样发生在陶最的身上,别看他和厉桀在同一家酒店都不带见面的,没事也不会互发消息,场上比赛也没见他俩聊天,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激活“亲人”这码事。人挨人,人挤人,打群架一开始都是互相拉扯,因为场地有限谁也没打开,推搡占大多数。


    他们谁也看不清楚。


    主办方已经启动紧急预案,现场的安保人员如鱼贯入,从A、B、C、D、E、F这6个入口进来。现场维持的防爆人员也拿着盾牌和钢叉,井然有序。原本这些都是用在预案里的“恐怖分子”身上,现在倒是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林见鹿离厉桀最近,他看不清楚厉桀打没打着,可耳边一直有声音。


    刚刚从洗手间跑出来的沈乐也是鼻青脸肿,嘴角都被打裂了一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就够倒霉的了,还想着一会儿得洗洗脸再去找小鹿庆祝。一进场子,他傻了眼。


    “住手!都住手!”安保喊着。


    “退后!全部退后!不然我们使用应急武器!”防爆人员喊着。


    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在志愿者的护送下离开颁奖区域,看台上惊呼四起,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直播有几家已经暂停,解说间正在转移话题,但两名解说员已经文不对题,明显不在状态,都在奋力找话题。外头是将近20个两米巨人打架。


    首体是一呼百应。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说,他俩要是不出手,厉桀第一时间就得吃亏。项冰言紧随其后,他和厉桀是最铁的了,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又被云子安给拽回来。云子安将他往后用力地一推,项冰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去明白,就看他冲进了人堆!


    那个眼神,项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都听见了,林见鹿一直在劝,是厉桀抓着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厉桀还是小鹿,反正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兄弟吃亏,中金的人比他们多,谁也不甘落后。郑灵本身就和小鹿铁,打不过人家就跳人家后背上,一个劲儿地捶,也不怕被人给掀下来。


    柳山文更不用说,自家师兄弟。


    等防爆人员用透明的长方形盾牌撞开大部分人,首体除了脚腕严重受伤、行动不便而被志愿者按住的宋涵旭,其余的人都参入其内。林见鹿倒是没动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单膝跪在厉桀的旁边,揪着人的大臂不敢松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着像拆梁安言和厉桀呢,实际上暗刀子没少捅过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终于层层剥出了“挑事”的主C。


    “厉桀!”林见鹿生怕他用上两只手,还压着一条胳膊。他知道厉桀的力气多大,两个人又不是没打过架,自己和厉桀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这时候他真害怕。没有报复的快感,瞬间分泌的全是惊惧,他怕厉桀给梁安言打死。


    梁安言满脸都是血。


    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觉晕过去两三秒,现在又回来了。他没想到厉桀真敢动手,前途和名誉都抛开了,每一拳都照准他的脸来。疼吗?一开始是很疼,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还是下巴酸,还是迷走神经让厉桀给揍了,思维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刚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就为了一个林见鹿。


    左眼睁不开,梁安言在厉桀手里“半死不活”的。这是梁安言第一次被人揍,从前都是他动手对别人,原来是这个滋味。不等他开口,这滋味还在持续,厉桀单手拎着他染血的队服,还在质问刚刚没问出来的问题。


    “所以就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么?”


    “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


    “是不是你!”


    林见鹿不再动弹,两条手臂灌铅般坠了下去。这是困了他3年的疑问,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梁安言,或者是邹烨?或者是蒋英卓?或者是……但自己猜想只是猜想,如同虚空索敌,他没有那个“恨”和“怒”的实体对象,他也怕自己怪错了人。这个疑问他抛开了,这辈子不再去追问,困惑就困惑,悬案就悬案,没关系!


    可是厉桀为什么这样说?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刚刚和首体打架的中金也不动了。黄修被皮俊揍了一拳,揉着下巴问:“你说什么!你别他妈的血口喷人!”


    赶来的白洋听到之后,第一时间压住了厉桀的肩膀。刚刚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件事闹得厉桀失去理智,没想到还真是!这会儿梁安言要是一点头、一承认,谁也劝不住厉桀。


    “你什么意思啊!”中金其他的人也问。


    大家都知道林见鹿腿断了,3年前的事情,他们是同一批运动员,连运动员等级证都是同一年拿下,自然了解。林见鹿当时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疲劳性骨折,无论是他的队还是学校都发过公告。这一度还成为了各个队的警钟,教练们紧急开小会给运动员减压,生怕疲劳性骨折面前再断几条腿。


    现在厉桀说……林见鹿的腿是梁安言打断的?


    自己训练中折断和活生生被人打断,这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在他手机里。”厉桀身上是4个人,小鹿、昌哥、陶最和白队,两个教练在拆梁安言出去。他已经动不了了,齐天大圣压上五指山似的,只能松开手。刚刚打了多少拳?厉桀没数,最起码十几拳,拳拳到肉,生生到骨,估计把梁安言的骨传导都打出来了,脑袋里肯定有回声。可厉桀却觉得远远不够,他没打断梁安言的骨头,他赤手空拳,手里也没有武器。


    刚刚自己听到的,可不是赤手空拳的声音。是金属,金属砸在地面上,砸在……人最坚硬的骨头上。连医生都说,那种骨折不可能是车撞的,是集中发力造成的。


    每打一拳,厉桀都亲身经历了一次复健。膝盖骨折要掰开.腿,小鹿掰了多少次骨头才恢复成今天这样,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拿他……拿他手机过来!”厉桀被拽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粉碎的手机。


    “我要……我要报警。”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扶了起来,一口血一口唾液地往下咽,“我要报警,我要申请验伤。”


    “你报警?我还报警呢!我也要报警,当年你们汇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都别想跑!你!邹烨!周程!蒋英卓!还有当年的校领导,掩盖真相的那一帮杂碎,谁都别跑!你还报警?你有脸报警?你报!我看着!”厉桀咆哮。


    场面一下子镇住了,中金的队员和教练一头雾水,劝架的北体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情?


    但不管报不报警,人员肯定不能留在现场,不能在数不清的球迷面前断案。志愿者紧急疏散人群,梁安言在队友陪同下去了医院,进行验伤,厉桀随队回了酒店。主办方和排联第一时间联络纪高和孔南凡,赛委会和校领导也找他们,厉桀被单独隔离在一间房里,大家都忙成无头苍蝇。


    10个孩子,只有林见鹿和宋涵旭没打,8个都动了手。


    纪高和孔南凡的天都要塌了。


    等到纪高对校领导粗略地解释完他才有时间去找厉桀,厉桀倒是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开口就是要手机:“我手机呢?”


    “你先别要手机了!”纪高是按照学校指令第一时间没收,学校的考虑是怕厉桀乱发声,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不能让厉桀受到无妄之灾。


    “你不给我手机我怎么报警?”厉桀就是要报警,梁安言拿着那个坏手机去了医院,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用你报警,梁安言肯定报了,你少不了询问笔录!”纪高心痛难当,“厉桀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严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运动员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要闹大,不闹大哪有关注度,我就是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他有一条腿……”厉桀缓了缓。


    打架的时候他没缓,返程的时候他没缓,现在他缓不上来。


    “就算是这样,咱们还有很多解决方法。你可以和我们说,你可以直接和学校沟通,我们先报警,然后让警方查他,你打他干什么?”纪高第一次对厉桀这样说话,他是心疼!他怕厉桀功亏一篑,从小训练那都是天黑着就出来了,大家都说厉桀是天生的重炮手,可谁家重炮手那么好当?打排球,谁手不疼!


    厉桀万一把未来打没了,他这些年怎么算?谁为了他发声!


    “我就是要打,忍不住,受不了,过不去!”厉桀也明知道教练的苦心,他不该和教练吼,“你没听到……你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什么?”纪高还以为是梁安言说的话,“他是不是对着你承认了?你傻啊,那是圈套!他对着你承认哪算什么人证物证?你……”


    “是监控的录音!监控!当年汇宸中学无缘无故消失的那段监控,林见鹿他被人打到求饶的监控!当时他父母去找,去要说法,去给孩子鸣不平,你知道学校是怎么打发他们的吗!学校说监控没了!没有视频!说监控是摆设!是那边的死角!”厉桀嘴唇哆嗦,他不敢代入林宇和张巧梦的视角,民不和官斗,他们两个本分的老实人怎么办?


    “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厉桀还在缓,“他们连别人的风言风语都不会反驳,别人说他们家和我们家走得近是为了钱,他们就只知道远一点,不然我和小鹿是一所学校!我们该一起长大!就是这样的父母……汇宸骗他们,从上到下,欺瞒全部,他们甚至威胁知情的学生、教练,或者还有老师,让所有人闭嘴!”


    纪高震住,居然是监控?


    “那么大的私立学校,那么豪华的排球馆,那么多摄像头!他们嘴皮子一碰就过去了,把人当傻子骗!只要他们说没有监控,林见鹿他爸妈以死相逼也逼不出一个结果!这就是学校的压力!再加上社会的压力!多少人会骂他们是钱没谈拢,学校已经赔偿了医疗费用,多少人会骂他们‘一儿两吃’,再要出几十万来?可林见鹿的腿断了!他腿断了!”厉桀喘了喘,反问学校似的,“可梁安言为什么有?他为什么有?”


    他手里的,就是当年那一份。


    “我就是要闹大,不管花多少钱,我出得起!梁安言伤成什么样,我赔钱!他狮子大开口,我赔得起!但我要当年的一个交代,谁干的事,谁也跑不了!都给我付出代价!他们不把林见鹿当人,我为什么把他们当人?大不了以后我去国外俱乐部打联赛!我要在他们身上看到现世报!”


    厉桀都给他教练吼傻了,纪高目瞪口呆,脑子在飞速旋转。这就不一样了,这性质不一样,厉桀如果没骗人这性质不一样,他得赶紧找主办方。来不及和厉桀说话,纪高跑向门,恨不得一步跑到赛委会那里。


    门一开,站着正准备刷卡的林见鹿。


    平时最爱干净、比赛结束要第一时间洗澡的林见鹿还是灰扑扑的,什么都没动。


    “厉桀呢?”林见鹿只往里面看——


    作者有话说:小鹿:所有人不许骂厉桀!


    所有人:也没骂啊……


    第154章 浮出水面的人


    视线没有落在纪高的身上,而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厉桀。


    “你怎么过来了?”纪高问。这时候他是不支持林见鹿和厉桀见面的。


    “我过来看看。”可林见鹿怎么坐得住,“不管厉桀他和您说了什么,都是因为我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隔着一道门,林见鹿怎么会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厉桀只是脾气冲,又不是不讲理。他对着教练不叫“您”,但从来没有犯过浑。这是林见鹿头一顿听到厉桀和教练大呼小叫,格外怕老纪生气记仇。


    “我没往心里去。”纪高压根就没生气,他对厉桀的情绪一直都是着急发愁,还真没多大的愤怒。起初他怕中金一堆人给厉桀打坏咯,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哪怕厉桀给梁安言打去了医院,纪高也庆幸自家孩子没打坏,就是个擦伤、皮外伤。


    “那您也别骂他。”林见鹿生怕自己的劝慰力度不够,再添加一句,“他心里也不好受。”


    “得了得了,你进去吧。”纪高还能再说什么?再说谁骂他了?刚刚不是厉桀对着自己一通呼天海啸的输出吗?现在纪高也没时间和他们多说,先找赛委会打报告才是正经事。


    赛委会正紧急开会呢,厉桀的最有价值主攻手肯定没了,奖杯都收回去了。目前讨论内容肯定是厉桀的金牌。但这是团队项目,撤一个还是一口气撤十个?牵扯的队也多,中金要不要撤?冠军、季军同时出了问题,亚军北体要不要补位?如果再补一个,输给中金的那支队伍上来拿牌子,接下来的第二补位怎么办?


    要知道半决赛之前可是八强赛,八支队伍可分不出高低上下,赛委会卡住了,所有流程都卡在这里。


    “你好好劝劝他!”纪高只留下一句就跑没影儿。可走廊里不止一个林见鹿,还有汪汪队的其他人。孔南凡不允许他们全体进去,就把林见鹿放了,大家伙儿扎堆在外头,大部分人都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知道厉桀为什么动手。


    比如项冰言和郑灵这种,管他们为什么动手呢,反正自己兄弟不能吃亏。


    咔哒,房间门关上,林见鹿一肚子话说不出来。他真后悔。


    走到厉桀面前,林见鹿一把将他抱住:“我真后悔,真的,我真后悔了……”


    厉桀脑袋一空,方才明明盛满怒火,现在怒火集体汽化,变成一缕缕青烟顺着耳孔飞出去。他连忙推,试图给林见鹿推远半步:“等等,等等,我没洗澡……你一会儿再抱我,我先拿个毛巾擦擦。”


    林见鹿无奈地看着他。


    “我真没洗澡,刚才太生气,给忘了。”厉桀露出这半小时的第一个笑容,早知道小鹿会来找自己,刚刚再气愤血怒也得冲一个。现在他就是一个脏人,一个煤球儿,特大号的。可小鹿洁癖,他肯定忍不了。


    于是厉桀保持距离:“等我拿毛巾擦擦,你放心吧,老纪他不会……”


    “你回来!”林见鹿一把将厉桀拉了过来。


    他现在拉厉桀倒是容易了,半小时前怎么都拉不动。206在他手里就这么老实,让走就走,让回来就回来,哪怕两个人因为误会“分手”,差点没谈上,厉桀也只会在宿舍门口等他,不舍得走,也不敢开门。林见鹿一把给厉桀搂住,两条手臂还要躲开他脖子上的擦伤,刚刚那场群架涉及那么多人,其实没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就连林见鹿自己都挨了几拳头,不过找不到源头罢了。


    “我现在可脏啊。”厉桀和他开着玩笑。他就不愿意见着林见鹿皱眉头,不愿意林见鹿被烦心事缠上。那样显得自己特别没用。老爸从小就说爷们儿要扛事,他爸扛了,自己也得扛着。


    两只手摸了摸林见鹿的眉头,厉桀给他眉心的川字纹抚平。林见鹿嘴里像含着半口水,要说说不出,目光却始终移动,不停来回巡视着。脖子都打红了,队服袖口也有撕扯的痕迹,大臂上的红印子还是自己亲手掐出来的。


    林见鹿摇摇头,自从回了酒店他每秒钟都在熬。“没关系,我也没洗澡。”


    感情的力量太大,把洁癖的林见鹿变成了脏乱差。


    灰尘和泥泞不能给厉桀染脏,林见鹿抱着的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人。


    林见鹿忽然感觉到了疲惫,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他落下来,站在厉桀的身边,比任何人都狼狈。他的身体慢慢软了,很奇怪地软下来,像冬天里的雪人融化,但是永远不会消失。林见鹿不止心里软下来,现实中也蹲了下来,他累得够呛,只想蹲着,蹲着算了,反正他和厉桀都蹲着。


    “你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你别吓唬我啊!”厉桀虽然跟着他蹲下去,但比方才舌战教练还要紧张难受。完了,他猛然间一哆嗦,这是后遗症吧?刚刚打架的时候哪个王八蛋碰着他了!


    哪个不长眼的,把林见鹿给打了?梁安言还是陶最啊?


    厉桀想要捞起他,但林见鹿执意要蹲着。这一场休息他等了好久,内脏一点事都没有,可就是莫名其妙不想站着,不想支棱着。林见鹿摇摇头,肌贴都来不及撕掉的手指摸着厉桀的耳朵、脖子、肩膀,嘴里喃喃自语:“我真后悔。”


    “咱们去医院!”厉桀想要横抱他,他要给林见鹿验伤!


    “我后悔……为什么要拦着你,为什么抓住你一条胳膊。”林见鹿不吐不快,“他们那么多人,万一把你打伤了怎么办?我要是不拦着,或许你连这点儿皮外伤都不会有。”


    他后悔,在最紧急的时刻他没选择站在厉桀的旁边和他一起干翻这操蛋的一切!林见鹿的手上上下下抚平那些浅浅的伤痕,他相信自己是想要落泪,可人在极端状态下掉不出泪花。


    可厉桀的泪花比他快。


    厉桀一听这句话就不成了。


    他以为林见鹿会和老纪差不多,揣着满怀的关心,可嘴里还是先让自己冷静。他坚信老纪和小鹿都是疼爱自己的,但他们还是“以和为贵”。骤然一眨眼,林见鹿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是了解自己的人。厉桀就像三四岁摔跟头的熊孩子,没人看他,他站起来拍拍腿,装作无事发生。但林见鹿的目光一看向他,他的所有维度的世界观集体朝着林见鹿塌缩。他和林见鹿变成了空间折叠的两个点,再也没有任何距离,他坚信的唯物主义也开始弥散,全部变成了唯心。


    “对不起……”厉桀一只手搭着林见鹿的脖子,一摇头,泪珠就晃下来。


    林见鹿擦他的泪,自己的唯物主义也受到了挑战。明明泪珠的重量和身高无关,但厉桀的泪珠以为身高有了超乎想象的密度和加速度,能砸穿他的手背。不知道厉桀对不起自己什么,林见鹿只能胡乱地搂着他的头,厉桀就把头压在他大臂上。


    “对不起,当时都没法保护你。”


    厉桀说完,深度共情了陶最。他曾经还把陶最的事情当笑话讲,乐乐因为骨骺线提早闭合导致不再长高,这和陶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陶最这些年迟迟走不出来,甚至没法面对这个事实。他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了,他曾经说过乐乐没长高都赖自己。厉桀那时候不明白,乐乐没长高也是他们父母离婚的那些年,怪不着陶最。你别自我感动了好么?


    “对不起。”厉桀现在觉得当年林见鹿没人保护就是自己的错。


    当他看到了林见鹿曾经的痛苦,知道他曾经为什么哭,也知道什么遗憾将会伴随他一声,首先想到的是如果能挽回该多好。林见鹿如今没事了,可厉桀顺着光速往外抽离,看到他的曾经,看到他长好的骨头。


    外面天都黑了,林见鹿紧紧抱住厉桀的脑袋,天在他面前亮起来。


    整件事情经历着狂风骤雨般的发酵,让每个人都始料未及。


    孔南凡一个一个收着孩子们的手机,轻声嘱咐着:“谁也不许和厉桀提,知道吧?”


    皮俊不情不愿地上交手机:“好,就算我们不提,您以为厉桀自己就想不到后果吗?再说了,我们总得帮厉桀说话吧!”


    “就是,那孙子凭什么能用手机,我们就不行!”任良也把手机上交。虽然大家不乐意,但队里就是这样,服从命令也是运动员的必备条件。倒是云子安拎得清,反而劝告大家:“你瞧,学校怕的就是咱们帮厉桀说话。”


    “说两句话又怎么了?”项冰言也骂骂咧咧地上交手机。


    云子安只好给他降温,说:“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打架视频,赛方已经发了紧急通告,说是意外口角引起的肢体冲突,说明主办方也是先把这件事稳下来,是想要保厉桀的。处理一个运动员有多快,你们不知道吗?”


    项冰言想了想:“这倒是。”


    “如果主办方不保,现在发出去的公告就是通报批评。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都是外人的事,咱们集体上网替厉桀开口,很容易事倍功半。”云子安再劝。可项冰言立即不干:“照你这么说,谁都不能帮厉桀说话了呗?那谁帮他?”


    “这是教练之间的沟通,子安说得没错。”孔南凡松了口气,好歹队伍里还有懂事的。一刻钟之后纪高回来了,心事重重的脸上布满阴云。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大家都挂了彩,连带着宋涵旭脚踝疼,每个人开口都是先抽一口凉气。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啊老纪!老纪你说话啊!”


    “大家安静一下。”纪高先平事,“厉桀说的事情我已经和主办方、排联沟通过了,现在整件事情要重新梳理,需要时间和步骤。你们别管网上怎么骂,网上的骂声对整件事的发展没有影响。”


    “可是……那都是泼脏水啊,说什么咱们赢了比赛还要打人,说厉桀早就看梁安言不顺眼,仗势欺人!还有人说厉桀上高中就高调,是富二代作风!”陈阳羽钻出来,“现在梁安言跟受害者似的。”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搞不清楚,视频里梁安言就是帮厉桀接了个电话,然后厉桀忽然发疯,跟大型犬翻脸不认人差不多。再加上人都有点偏颇,厉桀只是皮外伤,谁惨谁博同情。


    叮叮叮,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孔南凡和纪高挨个儿看了看手机,才发现是纪高自己的。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但这时候能找他的人肯定不是骚扰电话,估计是学校的。


    “喂。”纪高接起来。


    “您好,纪教练,我们是厉桀的父母,厉桀就发消息报了个平安,我们不太放心。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陶美云的声音。


    “您好您好,厉桀现在没事,正在房间里休息呢。没法联系这事是学校的安排,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纪高连忙说,“整件事是因为……”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陶美云很难稳住声线和情绪,方才她和陶文昌联系过,文昌已经如实招来,告诉她是因为小鹿的事。


    “我和我先生可以落地广州,需要我们过去解决吗?”陶美云又问。她话音刚落,大家面前的那道门被厉桀拉开,厉桀在房间里听到了声响,这门也不隔音,一听就是自己爸妈来电。


    “老纪你把电话给我,我和我爸妈说两句。”厉桀伸手要。


    这不给就不行了,纪高把手机给了他。厉桀将小小的手机放在耳边,开口就是:“爸妈,你们帮我准备律师吧,我要告他们。”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不是不同意,而是早就想到。陶美云了解儿子,小鹿是他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好,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可以找律师团队。”不光是厉桀为了小鹿,陶美云也为了张巧梦,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啊。


    要是厉桀被人打断了腿,陶美云能把天掀一遍。她甚至有点生气,当年巧梦得多走投无路,可居然没找自己,生怕麻烦了别人。


    “您好,请问……可以叨扰一下吗?”人群外一个声音。


    大家看过去,第一个冲过去的人是林见鹿。他两只手捏着沈乐的肩膀:“你脸上怎么了?怎么回事!”


    沈乐鼻青脸肿地笑了笑:“我刚刚听到厉桀要告他们,我能做个人证吗?其实……”他这个秘密藏了几百年那么长,说出来他和小鹿都受不了,“其实那天我也在!”


    “那天我也在排球馆里,我看见了,有梁安言……”沈乐一边说一边恐惧地颤抖,那个人可比梁安言可怕,曾经放话不允许自己出现,出现一次揍一次,“还有……还有……还有蒋英卓!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可能是他们找来的。他们神通广大,我……我怕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还有蒋英卓?”厉桀以为只有梁安言,其他的人只是抱团儿霸凌了林见鹿。居然还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陶最:不需要你的共情。


    桀桀桀:是不是你打着我老婆了?


    第155章 困局中的困局


    林见鹿终于走到了答案中。


    但他没有意料中的愤怒和仇恨了,因为他已经恨过,就那几个人来来回回恨。


    “谁把你给打了?”他问沈乐,怎么大家都上了大学了,沈乐还是逃不开这个命运?


    上学的时候沈乐容易被欺负,但那时候也没人打他,就是欺负他矮小瘦弱。自由人都是小小的,沈乐那时候每天给大家擦地、洗毛巾、倒水,他们就是让沈乐多干活儿,没上过手。


    “梁安言?是不是他?”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这混蛋!


    “不是。”沈乐想要苦笑,笑一下嘴角生疼,“是……蒋英卓。小鹿你怪我吧,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我……”


    全队都安静下来,沈乐出现了,用口述的方式给他们揭开了谜底。沈乐显然不太敢说,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最后还是厉桀开了口:“咱们进房间说吧,老纪,你能不能把手机还我?”


    “可是学校……”纪高左右为难。他是怕违反学校领导的命令吗?怎么可能!上级远在北京,他收不收手机他们都不知道!纪高是担心厉桀的心态,万一恶评看多了,厉桀心态一崩,于事无补。


    “我肯定不乱看,我得让我爸妈找着我。你放心,我爸妈也不生我的气,只要我没伤天害理,我爸妈坚决和我统一战线干死他们!”说完厉桀又看了一眼小鹿,“他的手机也还了吧……出了这么多事,叔叔阿姨都要急死了。”


    大家沉默等待,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纪高先把孩子们集中起来,统一塞进房间里,手机只发了两部,厉桀和林见鹿的。其余的还是先扣着。进屋关上了门,房间马上“窒息”了,所有氧气都被这些小巨人抽走,孔南凡赶忙打开了窗户。


    林见鹿给沈乐倒了一杯水,心疼地看他嘴角:“蒋英卓他对你动手?今天?刚刚?”


    “就是颁奖仪式的时候。他威胁我,怕我告密。”沈乐喝了一口水,“当时……”


    “等等!”厉桀连忙制止他,又拍了拍小鹿肩膀,“那什么……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沈乐要说什么,屋里的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厉桀是怕小鹿受不了。毕竟他们听是听别人的事,小鹿是听自己的亲身遭遇。可是都到了这一步,林见鹿哪有什么退路可言,他就算捂住耳朵也会听见,更何况他不想一辈子蒙在鼓里。


    “不用,乐乐你说。”林见鹿捏着一次性水杯。


    沈乐刚刚没想到这一层,他太着急了,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变成了一把刀,他急于把刀抽出来,却没想到刀的锋利也会误伤。林见鹿又拍拍他,他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当时是4个人,有蒋英卓和梁安言,剩下两个我不认识。麻袋是蒋英卓套上的,袋口有一条绳子,勒紧之后……小鹿就没挣脱出来。踹他下楼梯的人是蒋英卓。踹了之后……蒋英卓就没从台阶下来,他就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梁安言动手。动手的是剩下3个,最凶的是梁安言,拿棒球棍的人也是他。”


    “蒋英卓像是组织者,梁安言是那个实施暴行的人。就是他打的,也是他踩了小鹿的手指。然后他们从台阶下跑了,蒋英卓没有马上离开现场,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用那种……很得意、很轻蔑的表情。然后……然后蒋英卓就看到我了。可是他没有马上找我,他是从台阶上面的出口离开的,他们兵分两路走。哦,对了,梁安言的棒球棍上裹了一只袜子?像是袜子,我不确定,没看清楚。”


    说完沈乐又看向林见鹿:“对不起,我当时不敢站出来。”


    真相和细节都被沈乐还原,林见鹿却没有重回现场的无助,只是听得很麻木。这是他没看到的,当年麻袋一套上来自己彻底抓瞎,他们脚步声又嘈杂。这是一幅“残忍”的拼图,每拼上一块都血淋淋。可是不痛了,林见鹿摇了摇头。


    “不怪你,当时确实不能站出来。”林见鹿又拍了拍沈乐,如果沈乐敢开口他就是下一个自己。他们之所以敢这样狂就是拿捏住没有监控,没有监控,他们就是法外狂徒。


    当时自己的爸妈也是要监控,不能让自己莫名其妙受了伤。可汇宸咬死就是没有。


    那也是林见鹿第一次见识到社会的黑暗面,原来只要一句“没拍到”,普通家长如果再执意要监控录像就会被学校定义成“闹事”。爸妈后来连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


    “操.他们爹。”项冰言拳头绷得死紧,冲出去就往门口走。好在云子安早有准备,连忙拦住:“你别冲动了,现在咱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办法有用吗!”项冰言暴脾气上来还把云子安给推了,云子安再上一步,给项冰言按在了墙上。厉桀也过来拉住:“冰言你就听话吧,子安是为你好。”


    “可是……”项冰言逼着自己站住,别过头一言不发。


    陈阳羽一拳捶在了墙上:“太欺负人了!这是犯罪!”


    “我刚才怎么没多抓他们两下!”郑灵空有一身抱负又使不出来。方才喋喋不休的汪汪队哑了火,包括教练,大家都震惊于真相的残忍。也就是林见鹿他熬过来了,要是熬不过来,一个天赋运动员就此埋没,大家提起来也只会轻描淡写的一句——哦,那个练球太狠所有骨折的林见鹿。


    纪高和孔南凡都咬着牙,眼白都憋红。方松和宋达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林见鹿的伤有问题,他片子有问题。


    “那混蛋想得真周全,还知道裹着袜子消声。”皮俊也是脑仁发麻。屋里谁没打过架,都是打打杀杀长大的。可他们的“打打杀杀”就是普通动手,也不敢真怎么样。梁安言真是个畜生。


    “不是为了消声。”厉桀摇头,“他手机里有监控的整段音频,敲击声……非常明显。”


    “那他为什么?”皮俊问。


    “这个我倒是不懂……不过我想着他手机里既然有音频,就说明他其实有视频。”厉桀回答。话音刚落,敲门声随即而起,厉桀去开门,外头站着3位,陶文昌、白洋和陶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陶文昌在短短一晚上就憔悴了十年光阴,“我想和我弟还有我弟……咳咳,我弟队友林见鹿单独聊聊,成不?大家通融一下,家里担心得要命。”


    原本大家今晚就没有什么会议,如果不出事,这时候汪汪队全体都在庆祝,明天中午带着金牌和奖杯返京。教练带着队友们离开这屋,留下一个沈乐,临走的时候厉桀还在嘱咐他们别冲动。


    “见着中金的人都冷静下来,中金和咱们无冤无仇的。”厉桀强调。两队打起来,还打这么轰动,还不是因为中金看到自己先揍了梁安言。他们又不知道梁安言干了什么,当然保护队友。


    等一大批人离开,一小批人才进来。


    “梁安言那边什么动静?”厉桀猜他们知道。


    “在验伤。”陶最告诉他,“乐乐发烧了。”


    沈乐抬头一瞧,怎么还有一个乐乐?


    “他……”林见鹿第一反应是陶最这畜生又给乐星回凿了,“你就不能……”


    “他是吓着了。他从小就不能情绪激动。”陶最能看出来不高兴,“厉桀,你真的确定你听清楚了吗?”


    “我确定!”厉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要是连自己的听力都不相信我干嘛动手?那就是监控的音频!”


    陶文昌这回嗓子是真的哑住了,上火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开口变成了公鸭嗓:“这位是……”他看沈乐,沈乐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沈乐,香港大学自由人,我是小鹿的高中同学,我是人证!我能证明蒋英卓和梁安言动了手,我亲眼看见的。”


    白洋嘶了一声:“你脸上怎么了?他们打群架应该没你的事情吧?”


    “是蒋英卓干的。”厉桀脑子很乱,但还是腾出功夫问,“蒋英卓带你去洗手间这可有监控!”


    “有监控又能怎么样?”白洋仿佛很有经验,“监控只能拍到蒋英卓带他去洗手间,我相信蒋英卓没那么傻,非要在洗手间监控下面动手吧?”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监控,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录像就好办,找不到就没法办。”陶文昌并不看好,凡事都讲究证据啊。偷拍、偷录都不是证据,上了法庭没有法律效力,还得是原封不动的,能验证是真实资料的那种。


    “可是他为什么要随身带着啊?”沈乐悄悄地问。


    “因为他是变态。”林见鹿说,“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梁安言就是以伤害别人为乐趣的变态,我相信他没事就听。他不怕,当年的事情能掩盖下去,现在他还是不怕。只是他没想到厉桀也不怕事,也不怕麻烦。”


    “他太变态了……棒球棍上还套了袜子。要是能开庭就好了,我要当面对峙。”挨了这一顿打,沈乐也看开了,缩头一刀,伸头一刀,不管自己说不说都这样。


    “还套袜子?他们是真没打算给小鹿留活路……”白洋摇摇头。厉桀追问:“是怕留下血液证据吧?”


    “不是。套袜子会打滑,万一小鹿挣脱开了,和他抢棒球棍,袜子一打滑小鹿还是抓不住。他们这是计划周全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每一步。小鹿要是套住了,那是计划A,如果没套住,和他们抢武器,下场还是一样,这就是计划B。”白洋心里生寒。从他们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秒,他们就没打算放过林见鹿,哪怕是因为失误。


    正说着,厉桀的手机传来新消息,是跟着梁安言去医院的方松。


    方队医:[坏消息,鼻子骨折了。好消息,骨折线清晰,无明显移位,是轻微伤。你小子……专挑容易断的地方打。]


    “梁安言轻微伤。”厉桀抬头对大家汇报。


    陶文昌明显地沉了下肩膀,轻微伤还行,轻微伤还行,是治安管理处罚范畴。“那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查他手机,还不能偷着查,偷着查不作数。”


    “我知道故意伤害罪的追诉期通常为5年,重伤更长,小鹿当年的伤情鉴定报告都在,我现在直接报警可以吧?物证是他手机里的音频,人证是沈乐。”厉桀说完,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谁也不懂这里头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就在大家沉默时,厉桀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方松的消息。


    方队医:[梁安言说要让你承担民事赔偿。]


    厉桀马上发回去:[那孙子怎么不自己和我联系?他哑巴了?]


    方队医:[他刚刚说自己手机丢了。]


    “梁安言把手机丢了!”厉桀脱口而出。


    整件事陷入困局,本来查手机就是一个坎儿,现在他这是急忙销毁证据呢。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又破灭,连林见鹿都灰心一刹那,普通人维权本身就很难,这是难上加难。


    陶文昌忍不住说:“唉,要是那谁还在……”


    白洋也在出神,目光摇摇没有落点,而后起身安慰大家:“咱们别灰心,咱们一边找律师一边找找别的路子,总之,一定要为小鹿讨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好忙,年尾年初真的忙疯了!每天在地铁里码字!冲!


    陶最:乐乐发烧了。


    噜噜:你凿人不看场合的吗?!


    第156章 彻夜不眠


    维权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林见鹿从当年出事就深有感悟。


    他从未埋怨父母没法为自己击鼓伸冤,因为爸爸妈妈连鼓槌都摸不到。现在看似摸到了,还差一点。拼图少了至关重要的一块,结局扑朔迷离。但林见鹿又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和支持,无论队友还是朋友,大家都选择站在自己身后。


    他站在酒店房间里,并不是一筹莫展,哪怕最后颗粒无收他也满足了。在赛场上,他要倒下的时候背后是真实的手,现在是一双双隐形的手。


    “咱们再从长计议吧,当务之急是厉桀。”白洋改变了侧重点,“梁安言肯定会想尽办法激怒你,因为他是轻微伤,他肯定不甘心。”说完白洋又松了一口气,好在厉桀家也不是普通人,算是和梁安言硬碰硬。要是普通家庭,真耗不起。


    “还有蒋英卓……”林见鹿不忍看沈乐挂着淤青的眉梢,“梁安言会供出他吗?”


    “他的手机是关键。”陶文昌拍了下大腿,“我就不信了,好端端的手机能让他毁尸灭迹?”


    “鉴定也是一道坎儿。毕竟他手机里是音频。”陶最也跟着想办法。


    这时林见鹿的手机响起来,来电人是妈妈。他到洗手间去接,张巧梦听起来是哭过,在孩子面前硬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噜噜,你那边怎么样,到底出什么事了?”张巧梦是母子连心,到现在为止,她和先生都搞不清楚厉桀怎么打人了。直播间看着打得很凶,凶得吓人,噜噜一个劲儿地抱着他,劝着他,可厉桀的拳头还是往那人脸上砸。


    砸得还不是别人,偏偏是他们认识的梁安言!


    从四强赛的时候他们就认出来了,只是没想到当年和噜噜一起打排球的高中同学还有这样多人活跃着。他们都有钱有路子,张巧梦并不期望噜噜和他们对上,因为母亲的预感总是那么准确,张巧梦并不了解他们,却不喜欢他们。


    她仿佛能感知到孩子对他们的排斥和敌意,特别是那个周程。每次周程一上下打量噜噜,张巧梦和林宇就浑身难受。所以厉桀打了梁安言这事让他们坐立不安,作为家长,他们没法自我欺骗,不能装作自己不知道就真不知道。他俩统一了意见,厉桀就是替他们噜噜动的手!


    难不成是曾经的事……张巧梦不知如何开口:“厉桀没事吧?你们队里怎么处分他?厉桀是个好孩子,你和你们教练好好做做工作。”真是着急了,张巧梦语无伦次,居然让孩子给教练做工作。而林见鹿自以为伪装完美,开口的声音却一路露馅儿。


    “妈妈……”林见鹿第二个字都抖。


    张巧梦的眼泪唰地淌下来,林宇守在她身边,看她掉眼泪自己也掉眼泪。张巧梦又点了点头,是了,没错,就是当年的事!噜噜受委屈了!


    “你和爸爸别担心。”林见鹿用力地拧了下鼻梁骨,要把酸意生生拧回去,“这边挺好的,教练目前是口头批评,没动他什么。主办方那边还在开会,团体金牌应该不会撤,就是他的MVP保不住了,已经收了。”


    “嗯。”张巧梦只敢说一个字。两边都在伪装。


    “我会好好和教练沟通,但……但是明天估计回不去,可能还要在广州多呆两天。你们别担心我们,我们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林见鹿稳了稳声线和情绪,“啊,我们教练和赛委会的人来了,估计要讨论厉桀的事。先不聊了,我先挂,晚上给你们消息!”


    连一句“拜拜”都没有,林见鹿装作很忙,挂上了电话。


    大家坐在这里也没有法子,只能先行回屋。厉桀这会儿是“禁闭”状态,不允许乱走,林见鹿出门送他们,又遇上了前来找他的余耀。余耀的意思和沈乐一样,如果还能追溯,他也愿意当证人,他就怕自己的证词不够有力度。


    林见鹿知道余教练是好心,可这会儿连沈乐的证人身份都有待确定。


    陶文昌心事重重,把陶最送回去又顺便看了看乐乐。乐星回一受惊吓就容易发烧,他的身体特别容易烧,也是发愁。把乐乐交给陶最照顾,陶文昌和白洋回了房间,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刚好是一间商务间。


    坐下之后,他们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好似各想各的。


    陶文昌其实心里有个人选,又怕人家已经毕了业,忙不到首体的事。那人就是白洋的宿敌,在北体晃悠的那位,还亲手帮乐星回解决了难题的唐誉唐部长。从前大家都不在白队面前提唐誉,现在陶文昌也只是心里嘀咕嘀咕。


    “你先洗澡吧,我先打个电话。”没料到白洋先站了起来。


    “你给谁打电话?”陶文昌也站起来,他觉得白队是要摇人,但白队能找谁?


    “你先去洗澡吧。”白洋独自走到窗前,下了挺大决心才抬手机。陶文昌不能光明正大地偷听,就微微偷听吧,听着白洋断断续续地说着“你是学生会会长嘛,小鹿的档案你也看过”、“你有没有什么人脉”、“现在卡在这里”,还有一句“你再想想,有没有背后的关系”。


    果然是摇人呢。陶文昌捏着手机,比任何时刻都要矛盾。


    这晚上,厉桀和林见鹿都睡不着了。


    两人躺在一起,床仿佛盛不住他们,随时随地会塌陷。但林见鹿不在乎,别说床塌了,就算地面塌陷了他也要义无反顾和厉桀躺在一块儿。他握着厉桀的拳头,指尖时不时滑过拳峰上的细微伤口。


    “别碰了,不疼。”厉桀笑了笑。


    灿烂的笑容总是和太阳一模一样,林见鹿没听,还是摸着,嘴里不高兴地说:“中金都把你给打伤了吧?”


    “哪有?”厉桀可听不了这个,“你这是怀疑你老公的打架本事?你老公多能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因为以前咱俩打架你没赢过。”林见鹿斩钉截铁地说。厉桀思索片刻,短暂地哑了火,随后摆摆手:“唉,小时候的打架不算数,那都是过家家。再说了,小时候打架我也没用尽全力。”


    “真的?”林见鹿反问。


    当然是假的!到初中时候他俩打架,厉桀还全力以赴拼搏到底呢!但林见鹿他就那么能打,别人打架怕疼,他打架不怕死,这谁弄得过他?每次都是自己狼狈退场!


    心里话不能说,厉桀点了点头:“真的,我从前都是打一半儿收一半儿。你小时候踹我那次也是我放水。”


    林见鹿“哼”了一鼻子。


    “不过你放心,我小时候说话算话,说了结婚肯定结婚,我妈那颗钻石你戴着不喜欢,我给你买新的。”厉桀紧了紧手,“当时你收了戒指还点头,这可不能反悔。诶,我真是好样儿的,18岁就给我爸妈找到了‘儿媳妇’。”


    “你少来了,先别说这个。”林见鹿真想捂他的嘴,到底是什么样的生长经历才能养出厉桀这样的人啊!都火烧眉毛了他也不着急!


    两个人睡不着,又都有手机,这时候谁能忍得住啊。在教练面前反复保证的话变成了空气,两个人专门搜索网上对这件事的看法。


    [中金看着像输不起的,五六个人打一个?体育生刻板印象啊,他们是不是特别容易暴怒?]


    [什么输不起,你看清楚了吗?是首体的先动手!早就该管管他们了,有本事把排球打到奥运会去!]


    [自己人打自己人,首体真缺德。]


    反正怎么说都有,唯一让林见鹿松一口气的,居然是男排热度不高,所以讨论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网暴。好多人不关注这个项目,根本不知道这时候比赛呢,要不是视频上了个热搜,梁安言挨打也是水落深海。


    温项目的小红利。林见鹿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结果这小红利直到梁安言自己发微博,中止了。


    [只是小骨折,球迷们请放心。接下来走程序,希望下次还能给大家带来精彩的比赛,金牌等我!]


    一条文字配上他回酒店的鼻子照片,鼻子旁边已经大面积淤青,不明观众看着都替他喊痛。包裹得严严实实,白色纱布和医用绷带占了好大一块儿,厉桀忽然问:“这孙子不是手机丢了吗?”


    “应该是另一部吧,现在好多人都两部手机。说不定音频就在他不经常用的二号机里,这是他一号机。”林见鹿分析,“呵呵,要不是他发微博,我还真不知道他有个人微博呢。怎么买水军?我想买水军骂他。”


    “买水军这种事得让我来,我有钱花不出去。”厉桀脑筋一转,“这么说梁安言还是一个挺喜欢存东西的人,什么都存着。这种人……”他看了小鹿一眼,笃定地说,“你信不信,当年的视频他拿到手里,学校和蒋英卓应该反复强调马上销毁,但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偷偷私藏。我觉着……蒋英卓都未必知道他还存着。”


    “存在电脑里吗?”林见鹿坐起来。


    “不好说,但他种种行为都不像正常人,他是那种……要反复回到案发现场回味的罪犯。”厉桀用的是自己的小号,但大号和小号没什么差别。梁安言的个人关注还挂着,没有隐藏,厉桀顺手点进去,看看他平时都看什么。


    前几十个,和厉桀大号关注的差不多。


    不是排球联赛就是全球俱乐部,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之后又掺杂着几十个私人号,大概率都是他的高中朋友或者大学同学,还有认证的各路教练、医生和俱乐部经理。厉桀最清楚,有时候关注目录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未来和曾经,梁安言关注了不少意大利的俱乐部,他本科之后肯定要往那边发展,不在国内打。


    还有一些网红。


    关注的数量很多,厉桀往下拉表根本拉不到尽头,几千个头像来回移动。忽然间,厉桀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灰色头像。


    “嗯?”厉桀也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噜噜:打厉桀还没输过。


    桀桀桀:输给老婆又不丢人。


    第157章 证据确凿


    明明只过去了两小时,可陶文昌却觉得过去了两个世纪。


    “我就是从小太宠他了,宠得这俩弟弟无法无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再加上他们本身家庭条件也好,实在管不住了。”他像是对白洋说,也像是自我检讨。


    “你不是‘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方式吗?”白洋还在发消息。


    “那我棍棒底下也没伤着他俩吧?”陶文昌这是实话,这就跟排球教练看队员似的,每个都好,都有特点,哪个都是心头肉。陶文昌甚至想如果自己以前多吓唬吓唬厉桀,他可能就没这样莽撞。


    但莽撞也不算错误吧,充其量就是……冲动。


    陶文昌还是不舍得怪弟弟,从一筹莫展到略有思路,其实他一直有答案。问题就是老麻烦人家合适不合适。哦,唐部长几个月前刚刚帮完乐乐和陶最,解决那么一大堆事,现在自己惦着脸说其实我另外一个弟弟也……


    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是不是太过分了?


    半分钟后,陶文昌拿起了手机。过分就过分吧,唐部长要打要骂自己都接着,要埋怨要蛐蛐他也完全接受,谁让自己是当兄长的呢。等这件事情解决,他再让厉桀“大出血”一次,该怎么感谢怎么感谢,补上这个人情吧。


    于是商务标间里沉默了半小时,白洋那边飞速发着微信,陶文昌也发。白洋时不时抬头瞧瞧对面,偶尔插一句:“昌子你干什么呢?”


    “没啊,没啊,没干什么。”陶文昌也不敢和他说,其实我在找你的死对头开金手指呢。


    “那个梁安言刚刚发了微博,给他的球迷报了平安。鼻子……看着没那么严重。”白洋这话就是偏心了,打成了骨折,能不严重?可横向纵观他们对小鹿做的事,白洋真不觉得严重。


    你只是断了一个鼻子啊,鼻子算什么?毁容了你还可以整容啊,充其量就是破相。小鹿可是断了腿,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恢复状况佳,他说不定会变成跛脚。白洋也是受过伤的人,他最清楚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有多么天差地别。同样的伤,有的人就能养好,有的人就起不来了,这里面还有一个运气的成分。小鹿是运气好的那一批。


    “我瞧瞧去。”陶文昌赶紧退出微信,去看微博,“就是,哪有那么严重,装的吧?”


    “现在大家可不向着厉桀。”白洋实话实说,看官们也只能从比赛视频里寻找蛛丝马迹,再加上厉桀那个外形和气质……很容易让人误解是仗势欺人、蓄意挑衅!


    “我不看了,我受不了我弟挨骂。”陶文昌退了出来。谁都有挨骂的时候,他比赛失误也挨骂,但这不一样。自己被骂一天也没事,老弟被骂他没法冷静。就在他没法冷静的时候,门被人急促敲响,陶文昌一惊,靠,不会是厉桀吧?


    他和白洋对视,俩人想到一起去了。这时候敲门变成了砸门,大概率是厉桀。但陶文昌还抱有一线希望:“应该不是,他现在关禁闭呢,不能随意外出。再说了,厉桀知道轻重,他自己会老老实实待着……”


    说话的功夫他将门打开。


    “你们谁认识黑客?多少钱?给我找一个!要好的,要最好的,钱无所谓,几百万都行。”厉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林见鹿。俩人都是睡衣打扮,大背心大短裤,显然刚刚从床上翻下来。


    “怎么了?你想侵入梁安言的电脑?不成不成!”陶文昌虽然不懂那么多的法律,但也知道这行不通啊。


    白洋也站起来:“你是不是想偷他电脑和手机?也行,特殊时刻特殊方法。”


    “白队你别鼓励他。”陶文昌投去无奈的一瞥,又反悔了,“说吧,是不是真要偷啊?行,我帮你办!现在你是怀疑他把监控录像放电脑里?这也不对吧,电脑里那么危险。”


    “这时候不管那么多了,白队说得没错,特殊方法也行。他肯定不放电脑里,但是他一定会反复回味的!说不准最近比赛期间他就在回味,所以音频才拿得那么顺手。你们瞧这个……”厉桀点开手机截图,指着一个头像问,“你们知道这个吧?”


    陶文昌和白洋一起摇头。


    连林见鹿都摇头。


    “这是境外很火的一个小众网站,人称‘潘多拉盒’。会员制度,只要付费你可以储存任何图片、音频、视频,比网盘更安全。现实中的网盘会有丢失和损坏的可能,国内的他不敢用。这个网站挺火的,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厉桀心想小鹿不知道是因为他是运动员,不关注,结果一着急就忘了这一屋子都是运动员,来不来封闭训练就没收手机。


    “等等,你的意思是……梁安言会上这个网站?”陶文昌跟听天方夜谭差不多,“好嘛,你找黑客攻破网站?你怎么知道他上了?”


    “他关注了这个网站的国内账号,这个账号还不是官方的,是国内爱好者自发组织的,从创办人到粉丝肯定全是使用者。发布的消息也是不定时更新、付费渠道和个人邮箱绑定,粉丝才8000多。”厉桀退出截图,当着他们的面链接□□,定点选了美国,用Safari浏览器搜索。网站标志就是那个灰色头像,不显山露水。


    网速不太快,但还是顺利进入了。厉桀刚刚在自己屋里就已经进行了注册,用境外卡完成了注册费用。他一边操作一边说:“这个网站没有游客,注册就要花钱。”


    “花了不少钱呢。”林见鹿不懂这些,但厉桀说的他相信。


    “那你能找到梁安言的账号吗?他该不会那么傻拿自己的英文名或者拼音到ID吧?”白洋也有顾虑,厉桀的出发点就算正确也是一条不好走的路径。


    “他肯定没那么傻,我已经搜索过了。”厉桀反反复复验证过,“你们猜我找着什么了?”


    “你赶紧说。”陶文昌已经火烧眉毛。


    “他的名字我没搜到,我搜到了小鹿的名字。”厉桀将手机转过来。


    屏幕当中就是厉桀这半小时的成果,一个名叫“linjianlu16”的用户霸占了屏幕。头像是系统默认,灰黑色,发布作品为1,是一段自己合成的鼓点。


    “我天……”陶文昌这回彻底相信了,天底下哪有这样巧的事情,有个叫林见鹿的账号?他又问:“怎么还有16?”


    “出事那年……我16岁。”林见鹿补充。这句话不亚于雷霆一击,将陶文昌和白洋劈了一把。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纪念”小鹿当年出事而存在的账号!


    “你们听这个。”厉桀点击了发布作品,鼓点马上冲出手机,富有节奏感的律动让房间变成了迪厅。陶文昌和白洋听不懂,只觉得又吵耳朵又震太阳穴,不好听。可厉桀和林见鹿越听越凝重,最后厉桀显然是听不下去,按了停止。


    “你们听出来了么?也是,你们听不出来。”厉桀没法保存这段鼓点,“这里面藏着小鹿当年的叫声。要不是我听过原音频,我也听不出这里面的嘶吼是什么,还以为是摇滚尖叫。我没说错吧,梁安言他就是这种变态,他能给我听,就说明他日日夜夜听,听得爱不释手。这个账号就是他的,后台缓存一定有监控录像,他只需要登录就能看,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网站给用户提供保密服务,只要会员费足够,上传什么都行。”


    “所以,你们谁认识黑客?”刚刚花了大几千美刀注册的厉桀问,“我不怕花钱,我就怕这笔钱花不出去。将来我还要请最贵的律师给小鹿打官司。”


    “黑客……我……”事情有了重大发展,但陶文昌还是愁眉苦脸,“你让你哥找什么黑客?这种人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吗?”


    “那你们身边有没有不普通的人啊?你们找不着我就让爸妈招贤纳士去。”厉桀急问。


    白洋和陶文昌一怔,又一次同时拿起手机。再也没有方才的顾虑和磨叽,陶文昌不能眼睁睁看着梁安言和蒋英卓逍遥法外,痛快地问:“唐部长,你身边有没有特别牛逼的黑客?能攻破国外付费网站的那种?或者认不认识什么哈工大的?有偿!有偿!绝不亏待!”


    回复很快,唐誉发来:[这简单。]


    这一晚上,厉桀和林见鹿都没睡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林见鹿也没想到自己会距离“真相大白”如此接近。原来学校没有删除原视频,反而给了梁安言,梁安言这3年一直反复回味,还做了一段鼓点发到了外网。注册会员都可以听,播放量已经超过了4万,都是这几年的积累。也就是说,自己的哭嚎被人听了4万多次。下面的留言都有一百多条了,林见鹿能读懂一些,太复杂的看不懂,有很多音乐方面的专业词汇。那些听众还以为这是“linjianlu16”的即兴创作,不是鼓励他继续发表作品,就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梁安言把自己的事故当成了他的作品。


    如果不是厉桀,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第二天一早,全体汪汪队都挂着黑眼圈,教练、队医也是。方松和宋达连夜整理了小鹿的病历资料,原件都在北京,电脑里都是复印件。从第一次就医到最后一次左腿肌电图的检查报告,一环扣一环,没有一环缺失。张巧梦和林宇将它们保存得非常完整,可能是做父母的也心有不甘,每一个口袋上都贴着就医地点、时间、状态,整理成册,不愿意孩子的腿不为人知断,又不为人知好。


    “没有监控”,是能压死父母的一句话。


    原本应该中午去机场,这下走不了了。沈乐跟着汪汪队一起吃饭,同时也告诉林见鹿一个不好的消息——蒋英卓下午的飞机,他要出境了。


    这要是一离开中国,还回来吗?自己这个事也不至于闹那么大让他引渡回国吧。林见鹿先安慰着沈乐,现在就是拼时间了,拼黑客攻破网站和梁安言账号的时间,拼他们一定比蒋英卓动作快。


    “咦?白队呢?”林见鹿心乱如麻,却发觉白队没下来。


    “已经去机场了,他家里有点事,中午回京。”陶文昌也在倒计时,人生没打过这么紧张的仗。林见鹿见他脸色煞白,便悄悄地问:“昌哥,谢谢你帮我找人……要是真不行,我能接受,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对了,你找的什么人?不管行不行我都要谢谢人家。”


    “哦,我找的啊……”陶文昌手机忽然响了,他看到来电人就格外激动,接起来没聊几句就站了起来。林见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餐厅门口,率先进来的那一位他认识,是首体的学生会会长,学生会见过。跆拳道专业,长头发扎了个丸子头就来了。


    紧跟着,还有一个人,也是个长头发。像是彻夜未眠,挽着学生会会长的胳膊。


    林见鹿惊鸿一瞥,看到他侧面,单单是侧影都能看出一双很隆重的眼睛。


    陶文昌没工夫和小鹿介绍,马不停蹄地跑出去接头。林见鹿看着昌哥和他们两人的背影消失,仿佛看着自己画上的赛博知己落地,从黑白状态变成了3D立体彩色。明明两个人一句话没说过,可林见鹿却无比熟悉他。


    原来是你啊。


    我已经从白队口中听了你千千万万次,我认识你。在我还没有和兄弟们敞开心扉之前,我对着你说了不少话。白队没提过你,可又字字句句都带你。你们的运动员基金会没有乱用,白队看得比自己的命还紧,有个人犯小错都被他开除了,生怕你们的基金会砸了招牌。


    原来是你啊。原来你没死?


    林见鹿失神地看着,他没死,那白队怎么跟守寡了似的……


    厉桀刚刚接完爸妈电话,正往回走着。


    他们已经联系了小鹿的爸妈,两边人都在做准备,就等自己的消息。爸妈还特意嘱咐他,没怕花钱,该怎么花怎么花,千万别省。厉桀自然明白,自己本身物欲就不高,人生中没啥太大的开销,要那么多零花钱干嘛?当然是给小鹿花了。


    就是时间能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厉桀又不敢催。


    “呦,厉桀。”好死不死的,厉桀和队友陪同下的梁安言走了个面对面。


    厉桀第一反应是看摄像头,没摄像头他还想再打一顿,哪怕知道打人不对,可以暴制暴就是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想让梁安言也感受一次。


    “你们先过去吧。”梁安言吃准了厉桀没法子,摄像头底下的他们也不会发生冲突。他让队友先去自助餐厅,等黄修他们离开,梁安言的表情变成了充满挑衅和轻蔑。


    “你该不会想着录音吧?”梁安言还有反侦察意识,“你该知道录音不能当物证吧?”


    “当年的事情是不是你?”厉桀没录音,也来不及录音。梁安言摇着头,说:“我不懂你说什么呢。”可眼睛眨了眨,就是明晃晃地点头同意。他摇头晃脑似的,朝着厉桀走过来,充分欣赏着厉桀的无能为力。


    “真可惜,我只是轻微伤。”梁安言巴不得自己面中全毁,他可不觉得轻微伤侥幸。他的心态异于常人,只要自己是轻伤就能追究厉桀的刑事责任,太爽了,想想就爽,厉桀你怎么没把我揍得再严重些?


    “你手机丢了?”厉桀反问他。


    “对啊,丢了,一不小心就丢了。”梁安言再次走近,当年他如何逃脱法律制裁如今如法炮制,他对着厉桀耳语,“你知道吗,我每年都要回去看看。就是回那个排球馆,那个台阶。”


    厉桀闭了闭眼睛,开学的时候他以为小鹿不爱爬楼梯是懒得用腿,其实是阴影。


    “手机芯片我烧了,手机我砸碎扔了,扔在哪里,你永远不会知道。就算你找到手机也找不回芯片,更何况你觉得警方会兴师动众翻遍全城给你找手机?为一个‘莫须有’的事情?你以为自己多大的能耐啊?”梁安言又歪了下头,“放弃吧,厉桀,我又没杀人,你追着我咬干嘛?再说林见鹿不是好好的吗?哈哈哈。”


    厉桀仿佛听到了时间加速的声音。


    “有些事情不是你有钱就能办,明白吗?林见鹿说你比我还有钱呢,但有钱能买什么?”梁安言挤了下眼睛,他相信从此之后林见鹿也会对厉桀产生隔阂。林见鹿每次面对厉桀都会想起今天厉桀的“没办法”,从而一次又一次失望,彻底毁掉他们的关系。


    本来就是,两个男人谈什么啊,和周程一样恶心。


    嗡嗡嗡。嗡嗡嗡。


    厉桀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厉桀拿出手机,看到了自己表哥发来的消息:[搞定。]


    短短几个小时,厉桀拿到了一切。


    时已至此,linjianlu16的苦难正式画上休止符。


    “有钱能买什么?有钱能买你应有的报应!”厉桀再三确定昌哥发的“搞定”,在监控下抬腿将梁安言踹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小鹿:白队的爱人活了。


    桀桀桀:我靠!那你干嘛和我说他死了?


    小鹿:是白队说的……


    第158章 不是不报


    飞出去的除了梁安言还有他另外一部手机。


    肚子上挨了一脚,梁安言差点把胃吐出来!厉桀已经动了一次手,谁也没想到他还有第二次!中金的队员们刚进去又冲出来,教练把梁安言捞起来,黄修他们拦着厉桀。


    这回禁赛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主办方和排联尽量大事化小,不发通告就是在商讨余地,尽量给厉桀的处分控制在书面检讨上面。第一次动手,两边如果商讨完毕还能退一步变成赛后激动,可第二次呢?第二次不是赛后,这就是主观故意,谁也挡不住了。


    每个人看向厉桀的时候,都看着一张禁赛出分单!


    跟肋骨断了一样疼,梁安言直不起腰来。他双目要冒火,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没受过这种拳打脚踢!可厉桀居然打了他两次!还不是一次,是两次!先不说身体上受不受得住,他脸面往哪儿放?以后队里的兄弟怎么看他!


    这才是最戳梁安言痛处的地方,被人暴揍一顿最大的损伤是威望。以后别人提起他,不会说什么优秀主攻手、优秀副攻手,只会想起他让厉桀打过两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在雄性生物中就是一种碾压。


    “你……”梁安言发疯一样咳嗽,发疯一样想要冲过去。他想推开教练和队友,自己干脆也不管处分了!反正本科之后他要出国,他有的是路子可以走!国内算什么……国家队的发展又不好!他必须给厉桀几拳几脚这件事才算完,才能挽回接二连三掉在地上的脸!


    “你别冲动!别冲动!”黄修又拦着梁安言,厉桀禁赛吃处分已经不需要讨论了,怎么着,自己队里也要出一个?不过黄修也抽空疑惑了一刹那,为什么厉桀非要和梁安言干架,梁安言到底怎么着他了?


    “滚!你们都滚!”梁安言疯了,两条手臂用力地甩,像要把胳膊甩脱臼。他甩开了教练和队友,让他们一个一个都滚蛋!今天自己和厉桀就是不死不休,必须分个胜负上下。禁赛算什么?有本事禁老子!禁一辈子!


    奇怪的是,厉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梁安言脑浆子都要烧透,但他又不是大傻逼,厉桀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平静?怎么还稳操胜券了呢?梁安言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厉桀就是在泄愤,在使诈,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只能动手。


    没有证据,哪怕沈乐把当年的事情说给每一个人听,他们照样安然无恙。林见鹿能站起来算他命大,能重回赛场算他运气好,如果他真的销声匿迹,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高中一毕业,他们就是大学生,他们照样好好比赛,去全世界比赛!


    证据……


    梁安言忽然打了个冷颤。在此之前梁安言从没动过那个念头,但这会儿莫名其妙就钻出一个声音来。他有两部手机,一部用来玩儿,一部用来使用,玩儿的那一部被他物理销毁。脚步不稳的梁安言被厉桀眼神里的笃定诈到了,鬼使神差地拿出那部用来使用的手机。自己就是一个天才,这是一场完美犯罪,哪怕他把线索藏在网上3年也无人侦破。每次梁安言点击进去,都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壮观的颅内高潮。他和蒋英卓不一样。


    蒋英卓根本不懂,他不理解这里面的艺术。


    他就是一个……被林见鹿驳了面子的人,林见鹿拒绝了他的生日邀请,他就要林见鹿用一条腿来赔,顺便看看骨折的复健时长。梁安言和他一拍即合,太有意思了,用人体做实验,在真人身上验证痊愈的经过。


    和林见鹿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孙轩是自私,不想林见鹿有别的队友,邹烨是羡慕嫉妒,知道自己这辈子也达不到林见鹿的二传程度。他们就是为了玩儿,从军训就选中了林见鹿,他太完美了,必须砸坏了他。


    梁安言非常“不合时宜”地打开了手机,刚刚登录微博就看到了魔盒主页的更新。


    [一刻钟前魔盒受到不明团伙的境外攻击,数百账号的缓存记录自动上传,还请各位魔盒爱好者登录检查自己是否受到攻击。主页已与魔盒团队取得联系,目前正在紧急修复,网站暂时无法关闭。如有上传记录涉及版权和经济损失可私信主页,等待魔盒团队进行赔偿。]


    “不可能……”梁安言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看着“数百账号”这4个字,手机都在颤抖。怎么会这么凑巧,厉桀刚刚知道,魔盒就被人攻击了?但梁安言又抱有一丝侥幸,说不定这“数百账号”里没有自己的呢。哪有那么精准啊,厉桀他又怎么能找到?就算摸到网站去,厉桀又怎么搜到自己?


    太巧合了,不可能。梁安言顾不上和教练、队友解释,一个人快走两步到旁边安静处。他打开VP.N,按照熟悉的流程操作,打开网站时整个页面都是彩色的,全然不是以往的灰色。就像……就像整个网站吃了毒蘑菇,吃出幻觉。数百个账号被公开,网站无法关闭,每个用户都人心惶惶。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秘密,魔盒的安全性一直在线,而且它后台从不审核。


    这也是梁安言选中魔盒的原因,哪怕是直接血腥,魔盒也会上传。它就是一个锁住潘多拉病毒的网络盒子,只要会员费交到位,什么都好说。


    梁安言颤抖地点进了自己的主页。


    “你怎么了?要不要找队医?”黄修看他像受刺激,赶紧上来问问。


    “你滚!没听见我让你滚!”梁安言已经敌我不分。因为他被黑客“开盒”了。


    黄修退后两步,仿佛不认识这个兄弟了,眉头紧蹙地看着他。


    “怎么……怎么会……”梁安言第一次察觉到手脚冰凉到麻痹的感觉,那“数百账号”里其中就包括他,他存入云端的视频正清晰地挂在主页,已经有了几千播放量。评论区留了许许多多的“oh my god”,哪怕是魔盒的海外用户也震惊于内容的残酷。梁安言仿佛被拉到了明亮的地方,再也无处藏匿。


    “不可能。”他哆哆嗦嗦地点进进去,试图将视频删除。还好,主页还能进行删除操作,他隔三差五就登录魔盒去欣赏一番的完整监控录像下架,连那一段变音合成鼓点都一起删掉。


    主页没了作品,他又更改了ID名,乱七八糟打了一串英文字母上去,试图将他引以为傲的痕迹抹去。曾经有多嚣张得意,这会儿就多么紧张,但梁安言也知道一切都晚了,他不知道主页视频被发布了多久,有没有被人付费下载。


    没关系,没关系。梁安言强装镇定地安慰着自己,就算被厉桀拿到了,出事那年他们才16岁。


    同一时刻,蒋英卓准备去机场了。


    下午的飞机,但是他准备尽早过关,直飞洛杉矶。从洛杉矶再转机那就是轻松的小事,谁也管不了他。当务之急是过海关。


    因为他总觉得不踏实,要出事。


    梁安言就是一个傻逼。蒋英卓要是早知道他什么性格,当初根本不会和他合作。昨天颁奖典礼的时候两队发生冲突,蒋英卓没看到全过程,当时正在洗手间里收拾沈乐那小子。为什么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人非要乐此不疲地蹦跶呢?


    他已经放了沈乐一马,高中时候沈乐老老实实,他就没有动他。高考后沈乐去了香港,那简直是逃到了香港,离北京越远越好,巴不得一辈子不回京。蒋英卓对他的择校很满意,林见鹿留京又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一个小市民之家的孩子,非要在竞体圈当耗材。


    林见鹿真以为竞体圈是寒门出贵子呢。蒋英卓一开始还想接触他,没想到平民就是平民,没有丝毫发展性的眼光。这次沈乐又来了广州给林见鹿加油,蒋英卓履行自己的誓言,见沈乐一次就动手一次。


    这世界本身就不公平,弱肉强食,精英至上。唯一的不稳定因素就是梁安言那个疯子。蒋英卓后来看了观众的拍摄视角,他拿着手机给厉桀听,蒋英卓就觉得有问题。


    他觉得他根本没删当年的监控!


    监控录像给了他和梁安言,学校那边已经查不出留痕。蒋英卓对整个过程毫无情绪,别说打断林见鹿一条腿,就算四肢都生生砸断了,让他在血泊里蠕动,求饶,爬不起来,在蒋英卓眼里也只是五马分尸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倒是梁安言兴奋得要命。


    蒋英卓不多想,拎着行李箱,拉开了房间的门。电梯等的时间长,每一秒钟都是拖延,蒋英卓总觉得今天的酒店安静得不对劲,仿佛有什么大人物来了,做了静音处理。来不及等,他拉着行李箱走了安全通道,顾不上那份体面和松弛感。箱子一路磕磕碰碰,坏了边角,留下了穷人的痕迹,蒋英卓一直都很注意这方面。


    他提前叫好的车也到了。


    蒋英卓没有耽误,把箱子推给司机。司机二话不说将行李箱搬上了后车厢,核对了手机尾号就准备出发。


    “麻烦师傅开快点儿,赶时间。”蒋英卓后悔了,他昨晚就应该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里,或者干脆留宿机场。好在车子顺利发动,又给他打了一针放松药,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呢,杯弓蛇影。当年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谁能挖出来。就算挖出来,也只是一件小事。


    车子在酒店喷泉处拐弯,不远处是大巴车,准备送最后几支球队去机场。蒋英卓发誓短期内再也不回国了,车子马上要开出酒店的通路门,他也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系上了安全带。从这里到机场用不了多久,广州的司机开车又很快。


    鸣笛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两辆车对他而来,还都开着双蹦灯。通体黑色的车加上最深的黑色车膜,更看不出里面什么人,唯独能看出不一样的……是它们都是京牌。


    蒋英卓不详的预感成了真,这趟机场路算是跑不掉了。但没来由啊,谁敢拦他?他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酒店里,教练们已经忙得不行了,赛方也是第一次接手这样复杂的状况,一切都是开先河。


    视频已经发到厉桀手机里,报警、联系父母、通知律师、收集汇宸当年领导资料,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唯独他不敢面对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恐怕不能,看完之后梁安言和蒋英卓都不能完好无损地回京,都让他“异地办理”了。


    整件事情的经过纪高和孔南凡已经了解,两人震惊之余脑子没乱,当务之急是带着队医和电脑资料去找排联和主办方。这关系到厉桀的动手主观因素,万一能挽回呢,万一金牌也能保住呢。最起码……往后国家队的教练问起来,他们厉桀可不是仗势欺人,是拔刀相助!


    中金那边也乱了套,只有北体还安静些。


    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看着,那些为了他和首体动手的队友们更是无地自容。黄修从颁奖那天就起了疑心,厉桀那些喊话不是个人恩怨,里面是有案子的。他们无形中成了“助纣为虐”的帮手。


    这梁安言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不配为人!黄修也就是为人高傲些,喜欢在场上挑衅对手,伤害别人生命安全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两边人都乱糟糟,黄修被其他队友推着,一个人走到首体这边。


    “林见鹿。”黄修倒是想明白了,大丈夫有什么不能改的,“我代表全队,向你们队道个歉,对不起。厉桀,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打你。”


    “没事,反正你也没打着。”厉桀摇了摇头。


    林见鹿瞅了他一眼:“其实打着了……”


    “太抱歉了,那天……”黄修听得出来,林见鹿就是觉得他们道歉诚意不够,于是黄修环视一圈,将首体大队伍的10个队员都看了一遍,“那天我们不了解情况。”


    这还差不多。林见鹿点了点头:“没关系,不知者无罪。”


    “现在咱们能不能补一顿啊!”项冰言从刚才得知消息就坐不住,如今证据在手,警察来之前他们是不是可以再揍一次?警察来了也会理解的吧?


    “对啊,最起码……我替沈乐报个仇。”郑灵也同情沈乐,都是自由人,大家各有各的苦。


    一直冲动的厉桀这时候又开始拿队长范儿了,好似那个当着直播镜头和监控器动手的人根本不是他。“不行,咱们要冷静,别给学校找麻烦。”


    除了厉桀,其余的人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就你给学校找的麻烦最多。


    厉桀又摆摆手,自己禁赛就禁赛吧,大不了一两年,但兄弟们别受牵连。一两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段时间他好好蛰伏,就算两年,解禁时他才20岁,还有时间卷土重来。用两年时间换小鹿一个公平,厉桀很值。


    就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帮了他,昌哥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正想着呢,他哥带着两个人一起回来,走在左边的那个长发男厉桀认识,学生会会长嘛,跆拳道的江言。右边那个……


    不光是厉桀,汪汪队集体傻了眼。这不就是……小鹿那个暗恋对象?厉桀当时拿着小鹿的画册挨个儿问的,居然能画得一模一样?现在小鹿的前任和现任都到场了?


    厉桀的目光全集中在那人脸上,脱口而出:“他没死啊……”


    大家又一次集体看厉桀,什么?汪汪队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问号。什么意思?小鹿还有一个死了的白月光?


    “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呸呸呸!”陶文昌全听见了,连忙说,“厉桀,小鹿,你们跟我过来一趟。辛苦大家了,辛苦大家,一会儿赛委会要是暗访大家,拜托各位给我弟求求情,能减罚就减一点。”


    宇宙的中心顿时悟了,应该就是白队“死去”的恋人帮了忙。不得不说小鹿画得真像啊,唯独气质不一样,画里挺好接触,温柔可人那种,现实中孤高清冷,挺锋利的。


    他再低头看向小鹿……小鹿正目光深深地看着画中人。


    怎么回事?赛博知己?厉桀感受到了危机,连忙说:“你好,我叫厉桀,谢谢你这次帮忙,钱这方面不是问题,咱们细谈。”——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好消息,证据到手,报案取证。


    桀桀桀:坏消息,赛博知己复活。


    第159章 缺一不可


    汪汪队是一整片的沉默。


    兄弟的角斗场固然精彩,但兄弟的修罗场也不遑多让啊。


    急得嘴角冒泡的柳山文不知如何是好,这能怪谁呢?要怪就怪自己师弟的魅力太大,有前任也有现任。师弟多谈几段恋爱又怎么了?但男朋友们集体见面还是尴尬了些。


    陈阳羽正在剥鸡蛋皮,打算用老方法给沈乐的眉骨滚一滚鸡蛋。他悄悄地抬了抬头,又把闪闪拉了回来。这些人都人高马大的,咱们仨自由人还是远离战场,免得误伤。


    “你们是……”开口的人自然就是首体远近闻名没心眼的主攻line,皮俊。


    任良赶忙在后面加塞:“那是咱们学生会会长啊,你不认识了?”


    “我哪儿认识去啊,我又不去学生会。”皮俊低声说。别说会长,就算是体育部的部长他都不知道啥模样。旁边那个模样倒是记忆深刻,小鹿白月光,暗恋对象。咋回事,今天他是准备和厉桀抢人吗?这可不中啊。


    皮俊和任良对了对眼神,两人脑电波也对上了。不中不中,恋爱总有个先来后到,小鹿和厉桀谈得好好的,可不能当面撬墙角。可转念一想,也不对,先来后到的话……人家是“先”,他们厉桀是“后”。转来转去,英勇无畏的主攻线把脑袋给转晕了。


    厉桀也晕,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要是白队在,还好,白队不在,谁能给他们解释解释?


    “咱们过来说话吧。”陶文昌真想点点表弟的脑门儿,这事闹如此之大,是钱的事吗?蒋英卓直接就给按住了,是钱的事吗?蒋英卓他不会摇人吗?电话都打回家了,家里头为什么接不走他,是钱的事吗?


    但是陶文昌肯定没想到,自己表弟和弟媳脑海里是同一个问题……他没死啊。


    酒店仿佛被清场过,私人餐厅里也安静得要命。陶文昌找了个包间,要了凉茶,这一夜谁都火大,他再不喝茶就该变身喷火龙了。厉桀和林见鹿跟着他们,两人在后头也是对眼神。可频率总是调不到一起去。


    厉桀用眼神问,白队亲口和你说他死了啊?


    林见鹿用眼神回答,对啊,白队说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谁知道“不在了”就是“不在本校了”!林见鹿不知道该反省自己的理解能力还是白队的表达能力。主要还是白队的反应太不正常,要是异地恋两人分居也就算了,总有见面的时机。就算长时间见不到,也能发微信、打视频通话,如今科技发达,异国恋都可以24小时陪伴。结果呢……


    白队寡里寡气在他俩面前晃悠,别人对他表示好感,他跑得跟鬼一样快,表白墙都出了名。


    分析来、分析去,这事还是白队不地道,也不说清楚了……林见鹿坐下后不太好意思直视人家,一想到自己对着活人的画像聊天,怎么都觉得怪怪的。唐誉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把自己当疯子?


    大家都入座,凉茶也上来了,林见鹿尝了一口,还成。


    “来,大家都是自己人。”陶文昌主持大局,真庆幸白队不在,否则他怕白队和唐部长见面又吵架,“厉桀,你小子真是有福气。”


    “是,我知道,特别感谢。”厉桀虽然搞不清楚唐誉的“死而复生仰卧起坐”,但做人的基本素质他有。大忙是人家出手,厉桀开诚布公地交流:“多谢,在红包这方面我肯定不会出尔反尔。你们也不用帮我省,这个红包是我愿意给,就当支持中国科技发展了。你们……你们是怎么做的?”


    厉桀之前只觉得痛快,这会儿越来越冷静,确实是非常人之所能。“我能见见这位黑客么?我想当面道谢。不是,是红客,来自中国的红客。”


    “这里面的事情我不太了解,让唐部长说吧。”陶文昌怕自己传话传错。


    一直保持沉默和冰冷的唐誉刚喝了一口凉茶,又马不停蹄地放下了,表情波澜不惊收放自如,很是平静。“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队。”


    “团队?”林见鹿更震惊了,居然……居然自己的赛博知己背后还有团队?


    江言好似是唐誉的发言人,先给他递了纸巾,又把凉茶拿远了一些:“是。你们这件事闹得很大,学校领导高度重视,特意通知了我。魔盒有他们自己成熟的防御系统,3年之内从未被任何组织有预谋的攻破过,这也是它付费高的原因之一。你们是不是看电影脑补的,以为这种事只需要一个天才就能摆平?”


    林见鹿和厉桀同时点了点头,他们和陶文昌一样,不懂这里面的操作。


    唐誉倒是笑了笑,像安抚两人的不明所以。“昨天凌晨才开始攻克,确实很有难度。”


    他虽然笑了,可林见鹿和厉桀在桌下互掐大腿,两人都不觉得唐誉和画中人相似,充其量就是外貌一致,内核是不同的人。唐誉又说:“而且这件事有难度,偷偷摸进linjianlu16的缓存下载视频,这简单,这是团队的planA,只是这样做的证据来源不清白。”


    林见鹿懂了,这样拿到证据算是盗取吧?真是难为赛博知己,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所以才用了planB,直接选择公开,再顺理成章进行下载,刚好也坐实了梁安言的传播暴力罪名。”江言补充。


    唐誉点了点头,可是厉桀又不淡定了:“我看消息是直接公开了几百个账号,那几百个用户怎么办?”


    无妄之灾,人家也是花钱注册的,高高兴兴上网存点东西,结果全被中国红客给开了盒,存稿箱的视频音频全部公开。林见鹿虽然是受益人但也觉得不妥,可是看唐誉和江言的表情……仿佛又没那么简单。


    “有一部分账号是昨晚临时注册,还有一部分账号是抓取了停用账号,会员已过期。这几百个里面真正发出东西来的,只有梁安言一个人。其余的不是账号无内容,就是打开缓存库也是作品不变。其他正常使用中的账号没有受到波及。”唐誉的回答打消了厉桀和林见鹿的担忧。


    江言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一杯仙草撞奶,然后继续补充:“都是唐誉团队的考虑,你们放心。他的团队非常专业,魔盒那边也只能查出是不明组织的小范围攻击,但是又没有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顺便,团队相当于给他们的防护网漏洞查漏补缺,网络上没有攻不进去的地方。”


    放心?这何止是放心,这简直是万无一失。林见鹿眼底发热,原本队友们、教练们和队医们的支持就让他倍感幸福了,没料到还有这种……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大侠。虽然是昌哥联系唐誉,可归根结底,自己和昌哥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太远了,他们帮不帮都行。但是就因为看不下去恶行,每个人都伸出了援手,还有唐誉这种如来神掌一般的碾压级别的援助。


    厉桀考虑得就多了:“注册费用我给你。”


    这可不是小钱,他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同时厉桀又问:“红包也不会少,你看这个数够么?”


    他打开手机的计算器,输入数字,怕小鹿心理压力太大所以不说。屏幕给到唐誉面前,唐誉看了两三秒钟,然后又给手机推了回来。厉桀立即说:“你不能不要,我很有钱。”


    仙草撞奶上来了,江言给推到唐誉面前去:“好了好了,知道你有钱。学校的修路计划已经开始实施。”


    “修路?”唐誉喝了一大口撞奶。江言便说:“这小子给学校捐款,要把那条小路修一修,就是那条特别窄的,通往体院的。”


    “哦……那条啊……确实是应该修了,路面不平,走路的时候容易崴脚。”唐誉仿佛在小路上走了很多次,再看厉桀的时候很是鼓励,“这种行为我很支持。其实我不是不收,而是有点多了。费用我会收取,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量,团队一共8个人,我要给他们加班费。每个人的付出都要有回报才行。”


    这样一说厉桀就放心了,再动手打了一串数字上去:“你看这行么?”


    唐誉接过手机看了看,终于点了头:“这个合理很多,刚刚太夸张。”


    “钱这方面我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团队加班费有疑问我可以追加。”厉桀也是从小看着父母做生意,他不怕付钱,就怕唐誉不要,因为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而且本身这就是高精尖技术工种,8个人争分夺秒忙忙碌碌。


    “我还要请最好的律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包括当时的学校领导和一切经手人员。”厉桀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好在他耗得起,“唯一担忧的就是……当年出事的时候他们才16岁,这件事不好定性。”


    林见鹿也是担心这个。这……告得下来吗?太多太多不确定因素了。


    “而且……蒋英卓他背景应该挺强的。”林见鹿补充信息,“他家里是……”


    “这个你不用担心。”江言打断了他,“这件事上面已经重视起来,很可能作为开山案例抓典型。这不是简单的校园暴力,是有组织预谋的故意伤害,又涉及学校领导班子的串供包庇。刚好国内正在大力推动‘体培计划’,运动员的人身安全是重中之重,各队霸凌屡见不鲜也必须制止。蒋英卓他玩的就是背景,这次就算他自食恶果。”


    “上面?上面重视起来了?谁?”厉桀问。江言不言不语地看了一眼唐誉。


    唐誉正在抽空大喝一口仙草撞奶。


    “我刚刚准备走程序,上面为什么就重视了?为什么这么快?”厉桀那无法忽视的危机感又一次出现,好大的一个背景。要不是江言一个劲儿突突突地补充,他们都不知道唐誉一夜之间干了这么多,说不定连蒋英卓和梁安言的家庭社会关系都理出来了。


    “谢谢,谢谢。”林见鹿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挺想多和唐誉说几句,然而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就是不知道白队和唐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这次没碰上面啊。


    但是……白队是一副行尸走肉状态的孤寡人士状态,唐誉看着并不像思念谁,像是已经把白队给忘记了。


    这是人家感情里的私事,林见鹿不会多问的。除了感谢唐誉和昌哥,他还特别感谢厉桀,背景和财力少一样他都不可能维权成功。半小时后他接了妈妈的电话,妈妈一直哭,比当年他出事的时候哭得还厉害。16岁那年父母不敢当着他哭,现在林见鹿都听到了。


    事情闹这么大,自己和厉桀出柜的事情就往后放一放吧。


    到了中午,唐誉和他的人一直没有走,下午直接开车给梁安言、蒋英卓送回北京。车队离开的时候林见鹿看了一眼,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蒋英卓非常安静,并没有大吵大闹。


    厉桀说他这是摇人摇了一中午没招了,他父母估计也让他老老实实,确实拧不动。


    晚上,首体大和北体大一起回京,落地之后,全队来了一个好消息,仅撤销厉桀个人MVP,其余队员MVP个人荣誉保留,全队金牌和成绩保留。


    坏消息,厉桀因个人行为被禁赛了,禁赛时间还在商讨。


    林见鹿刚刚取完行李箱,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这两天他的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这是承受了最后一击——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既然我都禁赛了,不如趁热打铁,出个柜。


    噜噜:我求求你了让我缓缓吧……


    第160章 8位数以下不过问


    这样一坐,林见鹿就没起来。


    机场旅客众多,大多数人都是行色匆匆,很难注意到一个人的疲惫。偶有人看到,也会以为那个穿白色运动装的运动员累了,只是坐下休息。林见鹿真的是累了,好疲惫,比赛之后他就没顾得上调整,旧伤痊愈,新伤不断。


    “小鹿?”宋涵旭有队里帮他申请的轮椅,推着轮子就滑了过来。他的脚踝得好好养,训练都要中断一个月,滑到林见鹿面前,林见鹿整张脸跟水洗过似的,又白又湿,鼻梁骨湿透了,像透明的。


    “怎么了怎么了?”郑灵也推着行李车奔过来。原本“散是满天星”的兄弟们都在找行李,这下急急忙忙朝小鹿靠拢。宋涵旭也已经拿出手机,看到了微博上的通报消息。


    发通报了,这已经不是暗示,完全是明示了。没有周旋的余地。


    “真的禁赛了。”林见鹿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不是已经把实情说清楚了吗?闹这样大,主办方、排联、赛委会,包括那些大名鼎鼎的赞助商都搞清了原委,梁安言和蒋英卓也是专人专车送回北京,不用他们经手。那些捏着厉桀前途的大人物应该都知道的啊,厉桀他不是非要打人。


    厉桀离他最近,刚刚下飞机他光顾得联系爸妈,都没看微博。可是小鹿一屁股坐下,他的预感就是处分到了。果不其然,什么都让自己猜得准准的。


    “好了好了,大家先散一散,别聚集。”厉桀朝着兄弟们摆摆手,那意思是你们别围着他,容易紧张,我来!


    这倒是,小鹿的情绪问题还是抛给厉桀吧。连柳山文都这样想,现在能哄他师弟的人就是队长。特别是通过了今天的“前任现任”抉择,队里都吃了定心丸,小鹿的白月光没把厉桀挤走,说明小鹿选择了现任。


    现任厉桀先拍了拍林见鹿的后背:“没关系啦,不就是禁赛嘛。”


    “你禁赛了!”林见鹿不可置信地捏了一把大腿。全国有判罚标准,如果不是严重的违纪行为一般不会全国禁赛,全国禁赛的严重性相当于昭告天下厉桀他犯了大错!这个大错的严重性可以和服用违禁药物、暗箱操控比赛画等号。不怪林见鹿多想,林见鹿从记忆里搜刮出的禁赛事故都是这两样,不是药,就是权。


    厉桀他只是一个打架,为什么禁赛了?谁规定的?凭什么!


    林见鹿拧着眉头想不明白,心酸心疼心里难受,烧得慌。厉桀用手指头揉了揉他眉心的疙瘩,眼前的小鹿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X取值的小学生,如临大敌,心有不解。


    “你先别着急,我相信没有那么严重。”厉桀干脆蹲下和他沟通,林见鹿比他大,他一直以为林见鹿比他成熟,这一刻他发自内心感觉林见鹿是个熊孩子。小时候不达成目标就满地打滚。只不过他能力太强了,在竞体方面的目标都能达到,所以谁都看不出来他还有这样一面。


    还好现在他们已经回京,这要是还留在广州,林见鹿必定不负“带刀二传”之名,冲进赛方领导办公室,掀了桌子再按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收回处分。


    林见鹿连动弹都懒得动,五官凝固着一股气。


    “你听我解释,我反倒觉得……禁赛对目前的我来说是一种保护呢。”厉桀拍了拍他的膝盖。


    “保护个屁。”林见鹿没好气地说。通报一出,全世界都知道厉桀打人有错。现在网上本身支持梁安言的人就多,对厉桀也是冷嘲热讽,恨不得扒出黑历史。


    “真的,禁赛期间我也能歇歇了,每天肩膀和后背疼得要命。你是不知道……我们扣球多大力气啊,又转肩膀又送髋部,关节疼着呢。”厉桀动了动肩,能听到里面咔哒、咔哒的,“而且我也沉淀沉淀技术,不能因为打了个全国第一就骄傲。”


    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太乱,闹得他们都没来得及感受含金量。现在这支队伍可是全国高水平组的金牌!那什么概念?他们可是第一名。但林见鹿却笑不出来,金牌又怎么样……


    念头一出,林见鹿心头惊颤,这居然是自己的想法?金牌又怎么样,曾经的自己可是把金牌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抬手摸了摸厉桀的耳朵:“唉……”叹气声沉沉地压着心头。林见鹿托举不起来自己的心情,那些人凭哪条给厉桀禁赛?


    厉桀抬着头给他解释:“而且我确实有点过了。”


    “过个屁。”林见鹿张口又想骂人,但不是骂厉桀。


    “主要是性质严重了些。”厉桀笑了笑,“第一次是全国直播当中,当着全国球迷呢,这种风气肯定要打压。如果只有第一次,那上头还能勉强说我冲动,第二次就是预谋。可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要踹他那一脚。”


    “就打了两次,处罚也太严重了吧?”林见鹿不止是偏心。


    “一码事归一码事,他们的处罚是他们犯的错,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一两年也没什么,我年轻耗得起。”厉桀这回直接亲密地拍了拍林见鹿的脸,就这么一张巴掌脸,可别给气坏了。现在就看时间长短了,厉桀琢磨着……自己的行为不算主观恶性,应该禁不了两年。


    直接拉到两年的那些人都是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打个对折吧,厉桀估摸着要禁赛一年。


    全队每个人都有说法,但大家的意见都是太重了,严重警告批评就行。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纪高和孔南凡顾不上他们,一落地就不停地联系学校和北京排协,得把孩子们的大事办完。方松和宋达直接回学校取小鹿的就医档案,真要是到了开庭那天,他们也是人证。


    大巴车送他们来机场,也能直接送他们回学校。因为全队打架这事,返校过程比较低调,学校没给他们大办。大家也理解,学校就算支持他们“以暴制暴”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人拍到“首体喜迎打架球队”。学校得演苦肉计,让人觉得排球队挨了骂,每个人都蔫头耷脑。


    返校先开会,而后就可以自由行动,接下来是3天不需要训练的假期。林见鹿收拾行李,厉桀连行李都不想收拾,按住他的箱子问:“你一会儿怎么回去?回哪儿啊?”


    “我先回家吧。”林见鹿也舍不得他,但不回家不像话,“你回家帮我先谢谢叔叔阿姨,然后……”他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要说,“我说了你先别急,好吗?”


    “不好。”厉桀一把按住他的手,“我不差你的钱,好么?”


    林见鹿哑然失声,感受着厉桀的指温以及他压在手背的重量。力气大的人干什么都习惯发力,林见鹿感觉他快把自己的手背压瘪了,同时压瘪的还有自己的一颗心脏。连气体都不放过,厉桀全给他挤了出去,排了个空,而后满满当当将他自己塞进来,变成了他的形状。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不得不说,厉桀还是太懂他了,宇宙的中心无所不知。


    “你先听我解释。”林见鹿急赤白脸地说,“你已经给我花了好多钱,叔叔阿姨肯定也知道了……”


    “他们不知道,也不过问。我8位数以下的消费他们从不过问。”厉桀再次打断。


    林见鹿和他说不通,但还必须得说:“但我不能当作没花,我爸妈也不会。钱我慢慢攒着,慢慢补给你,哪怕一时半会儿补不完……几十年总能补完吧。你别跟我争这个。”虽然厉桀和唐誉的沟通是按数字,但林见鹿看得见他们按数字的次数,“厉桀,我知道你有,我不是看不起你的财力。”


    厉桀见他说得那么认真,勉强点头敷衍过去:“行,我不跟你争这个了,但你不能有心理压力,不能降低自己生活标准。”说完了,真实性他可不认,厉桀从小就没伸手问别人要过什么,更何况他的九牛一毛就是小鹿的几十年,他抽风了才会收。


    “那我先送你回家吧,刚好上楼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厉桀怕他急坏了,到时候再发个烧什么的,乐乐一着急就发烧,这毛病可千万别传染。林见鹿刚刚一点头,他也不想和厉桀分开呢,能多呆一会儿都好,这时候厉桀手机响起,他接了听过几句,直接更改了刚刚的决定。


    “别去你家了,你直接跟我回家吧。”厉桀一勾手指,把林见鹿的行李箱够了过来。


    林见鹿被他拽近了半步:“这哪行啊,我肯定要回家住,不然我爸妈不放心。”


    “你爸妈肯定放心,因为你爸妈在我家呢。”厉桀打了小算盘,既然目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如再乱些,趁热喝了吧!


    林见鹿一开始还不相信,以为是厉桀唬他回去的玩笑话,连忙给爸妈打过去。一打过去才知道厉桀没撒谎,父母都在那边。原先张巧梦和林宇是过去商量打官司的事情,两个人甚至打算好了,卖掉北京郊区的一套小房子来打持久战。在厉桀家商量这事商量久了,陶美云干脆让他们留宿,孩子们这不也回来了嘛,大家一起有商有量。


    又一次坐上了去往厉桀家的车,林见鹿紧张得不行。


    上次去,他还不知道厉桀的心思,两个人莫名其妙“见了父母”,厉桀还单方面认定他们算订了婚。当时的林见鹿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赶紧把伤口养好。现在伤口好了,他真和厉桀滚到了一张床上……


    这事,怎么想都微妙得很。林见鹿想得多,打官司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自己偏偏和厉桀好上了,什么费用都是他来出。陶阿姨和厉韧叔叔会不会想歪了?他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gay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当年那些人的风言风语是真,自己爸妈接近他们就是不怀好意?


    “厉桀,到家之后你别乱说啊。”车已经停下,林见鹿下了车,站在灯火通明的私家别墅门口。


    “我办事,你放心。”厉桀走到后备箱,一手一个拎了两个大箱子下来,差点一激动就拉小鹿的手,“走吧,跟我回家。”


    “你离我远点儿,远点儿。”林见鹿看着他习惯性捞自己腰的手,吓得一个退步。做足了思想准备他才迈步,没关系,叔叔阿姨和爸爸妈妈不一定能看出端倪,自己和厉桀也没有那么明显。他们站在一起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只不过因为是队友,所以互相照顾,仅此而已。


    这样一想,林见鹿又放松许多,是自己心思太重,一切都是提前焦虑。


    等他俩进了院门,刚刚送他们来的网约车车主接了同事的电话:“我这趟跑得远,刚刚接了两个搞同性恋的,诶呦喂,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想和老婆拉小手。


    噜噜:咱俩假装直男!


    司机:呵,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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