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暴怒之园8
回到实验室的苏薄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机器。
并且她能很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的齿轮被一些外来零件卡住了, 导致她的身体无法正常运行。
她在刚才已经剔除了一个卡住她的东西,那条海蚁组成的触手。
获得的好处是她真正的触手出现了,虽然这家伙很聒噪而且还挺有脾气。
“苏薄你快看它, 快点看!”第三条触手嚣张地在苏薄眼睛前挥动起来。
苏薄扯住了这条新的触手,感受到触手在掌心不甘示弱地扭动着苏薄有些疲惫地叹气,她就知道它挺有脾气的。
角落里的叶独枝已经醒了, 她脑门上的血窟窿会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往外溢血,看上去有活力极了。
叶独枝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进入实验室的苏薄,最后疑惑地问道:“你的触手呢?”
她说的是那条能被别人看见的假触手。
“砍了。”苏薄自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身上的异样, 于是只淡淡回了句。
听见这两个字的叶独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叶独枝的反应似乎取悦到了苏薄,她嘴角微微翘起,接下来的语气也和善了些。
苏薄:“你不该醒着。”
话音刚落,还不等叶独枝明白苏薄想要做什么,她的眼前便突然暗下来。后脑勺处传来重物击打声,世界晃动, 叶独枝的大脑内也跟着暗了下来。
昏迷过去的叶独枝被苏薄用触手提着丢进了隔壁的仓库内,仓库这时还没有活人, 那些劣等种大概还没处理完身上的菌丝, 也或者他们不想回来。
苏薄懒得管他们,总归人是在这片花园里,他们逃不掉的。
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一时间分不清苏薄和瘦高女人谁才是这次游戏的boss。但它知道苏薄想自己待在实验室是为了处理她身上的问题。
不等苏薄询问, 触手自己先开了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苏薄?”
这个问题让苏薄觉得很奇怪,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苏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苏薄。并且她记得自己耳朵上的铁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认定的第一个锚点,她靠着铁钉进行线状回忆, 已经想起了很多自己的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记忆有些乱,这不代表我傻了。”苏薄道,“我要问你的是那条假触手的事情,它是怎么进入我体内取代掉你的。”
三条触手你拉我我牵你地绞在一起,乱得根触手现在的大脑一样。苏薄看不惯地将它们三个打掉:“说话。”
触手艰难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苏薄:“变什么?”
触手:“变混乱了,就是,变得混乱而且你没有真正察觉到”
苏薄咬牙:“我都没察觉到我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变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算了,你就告诉我你被困在我身体里时知道的东西就行,你别问东问西的。”
三条触手又开始你拉我我牵你地绞在一起,这次苏薄没打散它们。
“那些海蚁像是凭空出现的,我没察觉到它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触手取代了我。我说了我是你的一部分,我们的记忆其实是共享的,我对那条触手的记忆起始点和你一样,当你从南北歌那里睡醒时,那条触手突然就出现了,而我也被困在你体内。”
触手说完又道:“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一
直没听见我说话,我在你脑子里提醒了你很久。”
苏薄想起了那些当时她没听懂的咒骂,道:“提醒?”
触手:“我的本意是提醒。”
苏薄掐了触手一把,解释道:“当时我听不懂你说话,最初是听不清,后面是听不懂。”
说到这里苏薄突然发现之前一直在脑子里叫她名字的那道声音变弱了,虽然当她静下心时依旧能听见那道声音,但这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缠着她。
她第一语言系统似乎恢复了正常,颠倒的主次恢复,她现在能完全听懂劣等种间的通用语并且能迅速给出反应。也正是因此,那道存在于她大脑内的声音又开始让她感到陌生,连带着语义也重新变得晦涩起来。
这变化是从海蚁触手被她砍断时开始的。
“我的大脑里突然多了一种语言,在那条触手被我砍断之前,那种新的语言被我当成了母语,所以我说我之前听不懂你说话。至于听不清,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东西一直在用那种新的语言影响我。”
触手不解:“什么新的语言,你说你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苏薄试着用那种她刚进入这个游戏场时使用过的语言说话,但她几次张开嘴又闭上,惊奇地发现自己忘记了那种别扭的发音方式。
明明她大脑内那道声音还在,她却失去了模仿它的能力。
“错了,我们的重点错了。”苏薄突然意识到要抓住那道声音的来源,她需要整理清楚自己的记忆。
弄明白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如何开始的,为何开始的。
或许她的记忆会出现错乱,就是因为这道声音不想让她发现它的身份。
“苏薄。”它又开始干扰她了。
但已经大致猜到她用意的苏薄显然不会再任由这声音扰乱自己,虽然苏薄没有说,但眼球和触手的问题让她很在意。
你真的醒了吗,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苏薄当然觉得自己真的醒了,也知道自己是谁。她苏醒后遭遇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不论是手腕隐隐作痛的伤口还是周围和她相识的劣等种,所有她遇见的东西都在提醒着她自己是谁。
眼球担忧地看着苏薄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它明白苏薄又开始头痛了。
试着用自己的牙签手帮苏薄按摩的眼球在将手戳到苏薄太阳穴处后又收回,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尖尖的手指可能会把苏薄戳痛。于是眼球看着触手试图暗示它。
但触手是苏薄的肢体,没有苏薄允许的情况下触手是不能操控它的身体的。
眼球不明白苏薄为什么不操控触手给自己揉揉脑子,明明她已经很痛了。贴着苏薄下巴的眼球一抬身体就能看见苏薄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只靠我们不行。”苏薄坐下来,她的手掌撑在地面,由于用力手背的骨头和青筋也凸显出来。
触手认可地点头,它的记忆受苏薄的影响也开始变得零碎,唯一完整的一段记忆是它被困住出不来时的记忆。
它将这段处于苏薄体内时的记忆共享给了苏薄,但苏薄并没发现这期间的自己有什么异样,唯一的异样就是那莫名其妙被她掌握的第二种语言,以及那条海蚁触手。
触手其实觉得当时的苏薄本身也有些怪,但苏薄自己都没发现,触手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苏薄行事一直都挺出乎它意料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眼珠子也靠不太住。”触手说着卷起了眼球,眼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它能提供的记忆只有游戏场内的。
而苏薄脑子里的声音是在废土区时出现的。
苏薄自然也知道这点,正因如此她此刻心情有些糟糕:“在废土区时我认识的人只有南北歌她们,但现在我联系不到她们。”
“至于余婆李悯人她们,我在废土区时和她们几乎没见过面,她们能帮我们补全的只有游戏场内的记忆,但这点眼球也能做到。”
自从长出第三条触手后触手很喜欢把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听见苏薄的话后它又开始乱缠了,最后三条触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问号。黑色问号先是立在半空中,然后摊到地上蠕动起来。
苏薄看不下去,不顾触手的哀嚎将它们收了回去。
“得抓紧把这个游戏场通关去找南北歌她们。”苏薄说着起身走到试验台前,她在试验台旁边的矮桌上找到了一支灌满蓝色墨水的笔,又在垃圾桶内翻出了几坨用途不明的纸。
触手看着苏薄问:“你有思路了?”
“我需要再试试,反正试验品足够多,不是吗?”
笔尖摩擦着沾满污渍的纸面,在实验室幽暗的灯光下,那个让触手有些陌生的苏薄又出现了-
“我觉得现在的苏薄有些吓人。”李悯人几人已经带着劣等种们回到了仓库。
虽然他们身上的束缚已经被苏薄解开,但思虑再三后大部分劣等种都决定合作一起行动,除了小部分对苏薄心生怨恨不愿意再回到仓库内,选择自己探索这片花园的劣等种。
绿芜没应声,她和几人分开的时间太久,处于极端环境之下,人在瞬间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人,更别提隔了那么久。绿芜不经意地按摩着自己的小腿,觉得一切变化都是情有可原。
“你不是很信她吗?”说话的人是被苏薄丢回仓库后又苏醒过来的叶独枝,她头上的洞被余婆用衣服上的布条填起,看上去没再溢血了。
叶独枝语气总是唯唯诺诺的,此刻难得硬气起来阴阳怪气,李悯人只当她是受了伤心情不好,也没多计较。
“先不说苏薄身上的问题,就算她拿我们做实验,但实验的结果也没办法隐瞒,相信各位都有所发现吧。”余婆试着将话题引回正题。
大家也都知道此刻在讨论损失没有必要了。
但除了达蒙几人外没有其他人愿意第一个开口,他们都知道达蒙五人是一伙的,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没有第二个与之相抗的团体出现时,这群暂时依附他们的劣等种只想吸血,不想出力。
第142章 暴怒之园9
尽管对于彼此的想法都心知肚明, 余婆还是先开了口。
“这次的目标是平息暴怒,很简单的问题,平息谁的暴怒, 如何平息暴怒,暴怒是怎么产生的。”
绿芜是第一次进游戏场,几人默契地等她先回答, 这也便于绿芜学习着积累经验。感受到余婆目光的绿芜却之不恭,她回忆着花园内的场景,眼珠随着回忆下意识地侧向右上方, 眼尾的幅度更显妩媚。
“目前来到游戏场后我们遇到的只有三个群体,那些花,瘦高女人,和我们自己。瘦高女人似乎更像引导者,结合刚才花园的场景,我更倾向于平息那些花的暴怒。如果任务指的是平息我们之间的愤怒情绪, 那现在手环的精度条该有反应才对,可我的手环毫无反应。”
达蒙嗯了声, 又接着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也可能我们并没有真正平息愤怒情绪, 不能光凭这点否认平息暴怒是平息我们之间的暴怒的可能性。”
“那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怎样才算平息了暴怒。要知道人的愤怒情绪时时刻刻都有产生的可能,只要有诱因。毕竟我们是劣等种, 不是圣人。”绿芜为难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比如现在我就挺愤怒的, 虽然我没表现出来。”
“愤怒和暴怒不同吧, 暴怒应该是更为强烈且容易失控的情绪,各位也感受到了,暴怒带来的破坏欲更强也更致命。”余婆适时插嘴, “如果只是简单的愤怒,那任务也太容易完成了。”
“我更倾向于这次的任务目标和那些花有关系。”达蒙沉默了会突然说道。
李悯人点头,学生一样举起了手:“我也更倾向于那些花,但我没证
据。”
“或许我们该去找苏薄,她身份和我们不同,该知道更多的信息。”绿芜道。
但问题是谁敢去找苏薄,苏薄现在给他们一种随时会把别人卖掉的感觉。而且以苏薄的实力和她那条触手,他们就算被苏薄卖掉也没有还手之力。在以一己之力平息乱局后苏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在一众劣等种中毋庸置疑的强大。
其实苏薄当时砍断触手弄出的动静不算大也不算小,大部分劣等种冷静下来后都回忆起了那一幕。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去招惹她。而稍微对苏薄熟悉点的人都倾向于苏薄拥有的不止那一条触手。
尤其是余婆和达蒙等人。
感受到氛围沉重的李悯人自觉担任起缓解气氛的角色,他想了又想最后将话题落到了血液身上。
“还有我们的血,那些花似乎需要的是我们被污染后的血液。啊等等,那些花要的是不是我们在暴怒情绪下流出的血,所以它们没得到满意的血液后会自动散发出那些奇怪的花粉影响我们,让我们进入失控的暴怒状态?”
李悯人的推断很有道理,至少暂时没人反驳他。
但这个推断让信息变得更混乱了,那些花为什么要吃特定条件下的血液,他们用这样的血液浇灌的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们是肥料,瘦高女人说过他们是肥料。
余婆突然灵光一闪,抬眼时眼尾褶皱拉长成了锐利的刀痕,她指了下自己,又指着仓库紧闭的大门,道:“我们是花肥,苏薄是花匠,无论哪种身份,我们服务的对象都是那些花。”
“对呀,从身份的角度来说,平息暴怒的对象只可能是花。”绿芜低叱,随即又嘲弄地笑了起来,“差点忘了,在这里我们先是花肥,其次才是人。谁会在意花肥有没有情绪。”
苏薄准备推门的手收回,她站在仓库的木门外,里面的讨论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她们能想到这点,要知道她和瘦高女人的对话几乎都是用另一种语言进行的,只有这一句提醒劣等种身份的话瘦高女人使用的通用语。
这是里面的劣等种唯一能肯定的线索。
余婆和绿芜的对话还在继续,苏薄也不急着进去了,她想听听她们能推出多少信息。
“既然对象能大概确定了,那第二件事,怎么才算平息暴怒。你们觉得刚才那些花生气了吗?”这是余婆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年长者独特的沉稳。
“这可难办了,谁知道花生气是什么样子。”绿芜的语调像猫儿的尾巴,有种不经意的勾人感。
苏薄突然想起了她和绿芜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身上深海鱼类的强大基因让她着迷。但现在苏薄成为了更强大的那个,绿芜对苏薄的吸引力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明显了。吃惯了肉的猛兽不屑于再去吃浆果,或许绿芜应该庆幸她回来的时候遇见的是长出了三条触手的苏薄。
“但应该能确定那些花没有达到暴怒状态,不然后面得到满意血液的它们应该能让手环上的进度条有变化。”这是达蒙在说话。
李悯人似乎嚷嚷了什么,他语速太快,苏薄没听得清,只大概分辨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仅仅因为吃不饱就暴怒的话那些花也太小气了。
接下来的对话没必要在听了,既然她们所想的和她大差不差,那接下来的实验也方便让她们配合。
要知道苏薄是不打算给她们解释的,她只需要她们配合她,如果有反抗的话那就镇压反抗。
“吱呀——”仓库木门被推开,这木门从里面是能上锁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人想到要给木门上锁。
当外界的光线在地面从线扩展为惨白的面时,正在讨论对策的余婆等人也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进入仓库的苏薄,有畏惧也有期待,每个人都在等待苏薄说些什么。
瘦高女人留给苏薄的机械小腿被她放在了实验室里,在她离开实验室前,那小腿上对下一次灌溉日的倒计时显示的是二十三个小时。
“今天快结束了,还有六天的时间完成目标。”苏薄冷不丁地开口。
她的话太突然,有劣等种一下没反应过来,开始质疑道:“你怎么知道?”
苏薄:“你们只需要听着。”
开口说话的劣等种被人捂住了嘴,那名捂住他的劣等种讨好地冲苏薄笑了笑:“你继续你继续,他不说话了。”
苏薄收回目光接着道:“这些花每天应该只要一次浇灌,在浇灌时间到来之前我要你们配合我实验。”
屋内的劣等种面面相觑,实验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词。从进入D区起他们的生活中就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实验,没想到离开D区后再次听到这个词,是从他们的同类口里说出来。
“你说清楚些,苏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最后还是余婆走出人群直视着苏薄,“你什么信息也不愿意说,不可能有人再信你,像上次那样。”
上次苏薄说用他们的血浇花就能获得线索,她也没有说谎,只是她隐瞒了其中的危险,也隐瞒了对血液条件的要求。
苏薄不会以为自己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他们就会继续信任她吧?看看李悯人那大咧咧的呆子就知道,连他都开始担心苏薄会把他们卖了。
其实解释起来很简单,苏薄只需要说清实验室器材的作用以及七天后花会进入暴怒期的事情就行了。他们或许需要配制出每种花满意的血液作为肥料,就可以避免这些花在浇灌时间内对人造成伤害,然后平稳度过七天的灌溉任务等花进入所谓的暴怒期。
但麻烦的是苏薄担心他们认为浇灌任务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靠出卖他们获得了花匠的特殊职位和信息,他们在花园里承受的风险本该是由苏薄一个人承受。
毕竟,谁让她才是花匠呢?
或者苏薄也可以更狠一些,她直接抓他们过去放血任由他们承受花粉的攻击,反正他们失控时流出的血液也能让那些花满意。
苏薄觉得自己现在只是让他们配合她做实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余婆出于好意的建议让她有些不耐烦,苏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她虹膜上的纹路虫一样游走,最后那些纹路勾勒出了一到水波般扭动不停的倒影。
要怎么处理余婆才好呢,直接拧下她的头,还是用触手把她的心脏搅碎。
漆黑的触手随着苏薄心意从脊椎处爬出,触手的声音在苏薄脑内似乎有些虚化了,于此同时那三条粗壮有力形容可怖的触手开始闪烁虚化。
周围很吵,说不清是谁在吵,苏薄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但她觉得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声音似乎成为了虚化最严重的。
“叽,苏薄!”
这声音苏薄熟悉,是眼球。
伴随着眼球的叽叽声苏薄的理智回笼,她猛然发现自己刚才又被那道声音蛊惑了。
她差点又忘了触手的本貌和声音。
苏薄看着重新出现在她身后的,漆黑怪异有如外界生物的触手。触手感受到苏薄的目光还惬意地甩了甩尾巴。
而她的脑海里还回响着触手的叱骂声。
触手上一次骂她还是上一次,它被困在她体内,假触手鸠占鹊巢。
苏薄看向了被触手捆住胳膊的余婆,她脸上的皱纹因为表情扭曲而加深,一双因为年事已高而显得浑浊的眼睛却各位清明。余婆看着触手,没被眼皮压住的一半瞳孔里倒映着触手上立起的骨刺。
背后的汗毛立起,苏薄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尽管那条触手还在晃着尾间讨好苏薄,但它始终是个冒牌货。
它为什么又出现了,几乎毫无征兆——
作者有话说:从外地回来了,明天开始持续日更
第143章 暴
怒之园10 “植入”
不, 或许也不是没有征兆。
手起刀落间其余劣等种惊呼着后退,他们的惊呼声浪一样刚跌落又涌起,而苏薄也在第二声惊呼中碾死了成片散落在地试图逃跑的海蚁。
余婆没有后退一步, 哪怕当时苏薄手里的铁钉距离她只有几毫米。
但她稀疏挂在额下的眉毛皱起,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解决完海蚁的苏薄更没心思向其余劣等种解释实验内容,她口中喃喃:“得赶紧通关。”
这句没有对话对象的低语被重新经历了一次不妙经历的触手接过话题:“我受不了了, 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血液分析仪、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根据分析仪的分析报告似乎需要三个对应的劣等种。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劣等种游离在外没有回到仓库内,现在能让苏薄用来实验的劣等种依旧数量不少。
那么多人,三个三个组合起来工作量可不小。
要在那么多可能中找到每种花满意的组合苏薄突然觉得还是让他们去送死算了。
但损失的肥料太多, 下次浇灌该怎么办。让他们再次被花粉感染,他们的失控程度会不会加重,她还能及时阻止他们丧命么?
苏薄最后又将叶独枝带去了实验室,另外两个第一次参与实验的倒霉蛋,是差点被假触手绞死的余婆和离苏薄最近的李悯人-
从第一次灌溉时那些花的反映可以看出来,它们需要的是被花粉刺激出暴怒情绪后人体内的血液。
但那花粉太诡异, 苏薄决定先试试不使用花粉能不能制造出让它们满意的血。
离开时还在嗡嗡响的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已经停止了工作,苏薄差点忘记了她还用它们从叶独枝身上取过材。
记忆体存储机里暗红色气体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硬币模样半透明固体。存储机旁边抽出一块两指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赫然是“相关记忆已提取完毕”几个字。
苏薄伸手将连接着存储机的针筒拿起,发现这针筒无法拆卸,但除了针筒外存储机没有任何外接设备, 整个机体光滑无痕, 也找不到能打开的裂痕。
而同样只连接着白色贴片没有其他外接设备的神经电元读取器内, 同样有枚硬币模样的半透明固体, 安静地躺在黑匣中,找不到缺口能够将它拿出来。
询问眼球无果后苏薄端着两个黑匣走到了余婆和李悯人身前,似乎是看出苏薄没找到破开黑匣的办法, 李悯人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但他总是闲不住的那个,于是开始盯着苏薄手里的东西发呆。
匣子里的东西真的很像硬币,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背景中间,表面上有些不规则凸起的细小纹路,密密麻麻织在一起,像某种不能轻易接触的禁忌。
等李悯人发现自己不小心将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时,苏薄看着他和余婆的神情开始变幻。
再然后,掌风掠过他的脑门,冷冽的气息扑入鼻腔。李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脑门上多出个血洞后,忍着痛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他又眼睁睁看着连接在黑匣上的针筒和贴片被苏薄伸向自己脑门。
而那两枚硬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完全不够它出入的狭小针孔里,从薄薄的贴片里,以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出现在半空中。
苏薄就像站在自助投币机前的客人,顺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的走势将它们投进了李悯人额头的血洞里。
只凿开了李悯人颅骨而没有损伤到他脑皮层的眼球深藏功与名,它藏在苏薄背后,将苏薄头发当做帘子撩起一些,然后鬼祟祟地看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在接触到李悯人额头时消失在血液中。
它们的消失有迹可循,苏薄看见金属色的絮状物顺着血洞钻进了李悯人伤口更深处。
李悯人眼睛瞪大,他能很明显地感知到有东西破开血管和骨骼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内深入,絮状物摩擦脑内皮层时传来的痛痒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向他的皮层和海马体伸出了爪牙,那段记忆八爪鱼一样将自己的残肢贴紧,生物电信号忙碌地传输着这串记忆,最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混淆了李悯人本身的记忆和这段外来的记忆。
混淆过后便是融合,它完美无缺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悯人口腔内的唾液分泌着,不知为何他嘴里充满了金属味,伴随着那道突然加入的记忆一种莫名的愤怒感侵袭了他的大脑。
叶独枝半透明的脸帘子一样缓缓在李悯人眼前拉拢,再后面是苏薄打量的眼神。李悯人明白这是叶独枝的记忆。
这大约是她在D区时的事情,在场的人除了叶独枝和几个李悯人从未见过的劣等种外就只有余婆。
叶独枝离余婆有些远,她偷偷摸摸地跟在余婆身后,看去路,她们似乎是被选进了某次测试中。
最初李悯人是以上帝视角观察叶独枝这段记忆,但随着叶独枝的走动,李悯人的视角逐渐拉进,最后他的眼睛和那道不存在的眼睛重合。
等李悯人感到眼睛干涩不得不眨眼时,他的视角已经完全与叶独枝重合在了一起。
她,也或者说他,跟在余婆身后,进入测试场,这是一场新型智械的测试。她们将一对囊状机械物塞进鼻腔,味觉被放大数倍后丢进了一座电子回收厂。
广播音叫她们在电子回收厂中找到尚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那些零件的特征是拥有夹杂着咸味的金属味,而这智能犁鼻器能够扩大她们的嗅觉,让她们在各种金属气味中精准地分辨出他们需要寻找的气味。
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但死了很多人。
这款智械的排异反应超乎寻常的严重,李悯人在记忆里似乎连嗅觉都和叶独枝连接了,他鼻尖狗一样迅速耸动,金属味扎破鼻腔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
突然扩张的嗅觉让大脑一时半会难以处理那么多的信息,它似乎负载了,于是干脆罢工,连带着鼻腔内的感受器一起手拉手罢工。
人们的鼻子开始爆炸,在他们成功寻找到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之前,他们这些一次性用品先报废了。
叶独枝,也或者说李悯人,只能蹑手蹑脚屏息跟在余婆身后,靠着捡起余婆假意漏掉的任务零件完成了这次测试。
李悯人回忆完这段记忆后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庆幸,叶独枝是少数活下来的劣等种之一,最关键的是她的鼻子几乎没受不可逆的伤害。
但不知为何口腔内的金属味越来越重,李悯人的眼前漆黑一片,可他明明感觉自己睁着眼睛。
“看前面,李悯人。”余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幸亏余婆说话时喜欢带上人的名字,否则他一时半会真难以分辨这声音是来自叶独枝的记忆还是来自现实。
但他看着的不一直是前面吗,如果不是前面,那会是哪里。
李悯人开始试着转动自己的眼球。
他的眼球似乎卡住了,李悯人在一次次转动眼珠失败后终于发现了这点。
空气里传来了滴水声,他口腔内的金属味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蜂蜜的甜香。
有人在他耳边惊叹,而李悯人只关心他为什么转不动眼睛。另外,实验室怎么突然黑了?
“巴登打开。”说话间滴水声更频繁了,这水似乎是从他嘴里滴出来的。
余婆很少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她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李悯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枯瘦的手指向坐在地面的李悯人,他的头上扬,微张的口腔内,唇齿缝隙间溢满了鲜血。那双习惯笑嘻嘻不着调的眼睛此刻被眼白占据,余婆亲眼看着他将黑眼珠完全翻到了眼眶后面。
而李悯人还以为是她们关了灯。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分泌,感官被扩大,李悯
人裸露的手臂皮肤上爆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电流一股股穿过血管。
那些横纵交错或是彼此相互交联的血管内,似乎被从他头颅血洞里穿过的金属色絮状物养出了成群的电鳗,它们在他血管内成长,最后闪着蓝紫色电弧顺着血液循环流淌起来。
后颈处针扎般疼痛,太阳穴内包裹着咕哇乱叫的**,李悯人再次出声,失控的吼叫伴随着更甜美的蜜香从他口腔内喷出。
“把灯打开,干,我说把灯打开!”
他的四肢开始胡乱蹬动着,弄出的动静让已经完全呆住的余婆明白自己要为李悯人做些什么。
那张总是显得刻薄的沟壑纵横的脸上难得透露出无措,她的手伸向李悯人又被李悯人打开,此时的李悯人像被丢进锅里煎了一道,汗水和毛孔内的油将他整个人覆盖了,也或许正是这些汗水和油的覆盖,让浑身通红的李悯人不至于当场爆炸。
他看上去真的快要爆炸,但嘴里又源源不断吐着蜜香的血。
“啊——啊——”李悯人开始没有意义的嘶吼,他扯着自己的头发,像除杂草的园丁一样下手果断。或许仅仅如此没办法宣泄他此刻的情绪,他又开始胡乱地攻击着周围的物体。
苏薄一早便将李悯人口腔内的血放进了血液分析仪,她站在李悯人和余婆不远处,为了防止李悯人将仪器打坏只能用触手将李悯人捆起来然后等待着分析仪出结果。
这血液太香甜了,苏薄觉得或许她能一次性成功测试出那上百种花中让某种花满意的肥料。
如果南北歌或是风狼在这里,一定会在苏薄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惜她们不在,而跟着苏薄记忆混乱的触手和经常沉睡的眼球只觉得苏薄做的有些狠了。触手对李悯人的惨状啧啧称奇,眼球想开口却只在“叽叽”两声后选择无条件顺从苏薄。
在没有参照的时候,人们很难判断一个人的改变到底像谁。我们喜欢说他变了,却因为认知的局限难以说清具体的变化。而下城区又是个没有好坏的地方,余婆不能单纯地说苏薄这样是好还是坏。
她一边安抚着发狂的李悯人一边看着紧盯着分析仪的苏薄,她只希望苏薄这样做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榜单又又轮空了,不知道最近新入坑的小天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本的,总之很感动QAQ
第144章 暴怒之城11
被两条触手捆住的李悯人还在挣扎, 苏薄试着打晕他,但失败了。
余婆上前帮忙摁住李悯人,她对着李悯人耳边念叨着什么, 苏薄没关心,她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滴答响的分析仪上。
血液成色:优秀(保质期一天,为什么只有一天保质期, 你需要反思一下了)。
血液口感:浓郁甜美。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10096号记忆片段编号I-566,10096号**程度9级。
配料:不可思议,你竟然没有添加配料。(该血液普适度极低, 注意甄别,不要喂错了花呢)
功效:相信黄色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
浅蓝色的字体逐个逐个在空气中站稳排列开,一旁的余婆自然也看见了这份分析报告。
“所以这才是需要提供给那些花的肥料?”余婆质问。
苏薄的反应是立刻从实验室破损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液态玻璃材质口袋。
“让开。”她提着口袋站到李悯人身前,看着将李悯人护在身后的余婆不满地皱眉。
地上全是李悯人吐出的血,这么多血,够浇多少花了?
余婆最终还是让开了。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李悯人不知还能不能恢复,既然他的血能用来完成每日的灌溉任务, 她没有理由阻止苏薄。
总归这些血也是会流出来的, 与其流到地上,不如流入苏薄手上的袋子里。
由于失血李悯人挣扎的力气逐渐变小,他嘴里的怒吼声也开始低下来。他通红的皮肤逐渐褪色化为苍白, 而苏薄始终尽职尽责地用口袋从他嘴里接着血。
蜜香味似乎淡了些。
或许是余婆的错觉, 她似乎看见李悯人的眼白动了。但都是白色, 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 该怎么判断那两片白色的震动是不是余婆自己的错觉呢。
“苏,薄?余,婆?”李悯人口腔内流出的血变少, 他说话声也清晰了些。
余婆最先回应了李悯人,在明白李悯人恢复了一些理智后余婆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刚落,李悯人的眼皮从跳动到抽搐,开合间肤色中间的黑白交替变幻,而他口腔内的血液越来越少,苏薄也终于收起了手里的口袋。
等李悯人再次睁眼时,那双黑眼珠正正处于眼球中间。
他的天老爷,终于天亮了。
可惜此刻他头顶只有苏薄,目光相接时李悯人还以为见着了古文字里的菩萨低眉。下一秒那菩萨抬眼,施的却是雷霆手段。
哦,不是她抬眼了,是他被举了起来。四周空无一物,苏薄是怎么把他举起来的,是她的触手吗?
李悯人四肢垂下,失血过多导致他整个人萎靡下去。他那长长了一些的鸡窝头更乱了,左边和右边各秃了一片,是失控时自己揪的,肤白色的头皮处还隐隐看得见血丝。
雷霆手段的苏薄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生怕他忘了关键事般追问起来:“说说你刚才的感觉。”
李悯人有些懵:“刚才?”
“从你看到天黑了开始。”苏薄道。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李悯人的眼珠完全转向背后,带着甜香味的血取代了金属味出现。
李悯人不得不开始回忆,他说,他好像一直在重复看见叶独枝的那段回忆。
很普通的一段回忆,毕竟叶独枝没受重伤,她运气很好,跟在余婆身后捡漏,很快就通关了。
但不知为何李悯人每一次观看这段记忆时内心的愤怒就会多出一点,起初李悯人不知道这就是愤怒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身体里的电流逐渐放大,我的血管开始扩张,每次心跳都像有东西爆炸了一样,咚咚咚,很大声。然后我就更不舒服了,我想攻击一切,包括我自己。”
李悯人贫瘠的词汇量能想出这样的形容,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但苏薄显然不太满意,她让李悯人再说仔细一些。
李悯人很为难,为难到他试图抬起自己脱力的手去抓头发:“不是我不配合你,是我真的说不出来了。坦白来说,我不记得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应该没意识了,或者就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余婆试着帮李悯人解释。
李悯人连连点头。
“那你怎么醒的?”苏薄又问。
李悯人看了眼余婆,又看了眼苏薄,最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
“可能,是因为那些血流差不多了?我当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然后余婆说话我听见了,再然后我就清醒了。”
终于双脚着地的李悯人踉跄了下,余婆及时扶住了他。
那袋出自李悯人体内的血被苏薄分了一些给他,接过血的李悯人有些茫然,直到苏薄让他明天用这些血去灌溉黄色的花。
“所有黄色的花吗?”李悯人没看见分析仪的说明报告,所以有此一问。
但看见说明的余婆却知道不是所有黄色的花都能接受这种血液,如果李悯人浇错了花,它们又会变异产生花粉,而被花粉污染后李悯人又要经历一次折磨才能满足那些花。
“没有人知道哪种黄色的花会适合这种血液。”余婆抢过李悯人手中的血袋,“明天我去。”
李悯人见状哪能不明白这个任务有风险,他从余婆手里又将血袋抢回来:“我去我去,我的血我自己浇。”
二人争执间苏薄已经控制着触手用旧毛巾将地上的血擦干净了。
不是因为她洁癖,她的洁癖早在上辈子就治好了。
那些被血浸透的毛巾稍微拧一拧就哗啦啦继续滴血,苏薄没放过这些血,她把它们也装了起来。
李悯人见状有种莫名的感动,苏薄真是没浪费一滴他的血,她甚至想办法把地上的也收集了起来。
苏薄:“随你们,现在,我们继续。”
时间还早,她还可以从李悯人身上提取记忆碎片和情绪注入余婆大脑中,或者反过来。明天的任务根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危险,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李悯人和余婆应该会发现整个花园里只有向日葵一种黄色的花。
“继续?”血液最终被余婆握在了手里,“苏薄,你这样做的必要性在哪里。先不说这种血液的制作会不会带来永久性的伤害 ,如果你非要这样制造肥料,你起码得确认这种方式带来的危害比直接被花粉感染的危害小吧。”
植入他人记忆和愤怒情绪制造的血液,与被花粉感染后流出的血液都能完成灌溉。而且前者制造出的血液还具有不确定性,他们根本保证不了这血液适用于哪种花。
如果苏薄一定要靠植入记忆情绪的方式制造鲜血,她必须向他们证明这种方式更优才对。
“必要性?”苏薄反问,从语气听她似乎从没想过这一点。
余婆不相信苏薄是个蠢人,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但为什么她不说,为什么她不愿意说?
似乎从进入这个游戏场后,苏薄就没有主动对她们解释什么,也没有主动告诉过他们什么信息。
余婆不知道的是自从苏薄苏醒后,“解释”这个概念就从她大脑内消失了。
苏薄感到疑惑,她只需要命令她们不就行了么,以她和她们的实力来说,这群被她命令的劣等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凭什么要和她们解释。
人类走路踩死蚂蚁的时候,会低下头对其他蚂蚁解释自己只是没看见它们,所以才踩死了它们的同伴的吗?
触手裹住还准备说话的余婆,眼球老实地在余婆额头上也开了个孔。属于余婆的记忆体和特定情绪被仪器取出提炼,冰凉的针头扎进余婆大脑时,她终于被冷得说不出话来。
实验室内的窗户被苏薄打开,那股蜜香味熏得她有些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比起只在游戏内能看见的白日,外面黑洞洞的丝毫不透风的天反而让苏薄感到放松。
这也意味着再次天亮时,第二场灌溉也即将到来。
仪器的滴答声提醒苏薄将新的硬币从黑匣里取出,她看着昏睡的李悯人和角落里被她遗忘的叶独枝,似乎在思考要将余婆的记忆和情绪注入到谁的大脑里。
李悯人还能再承受一次失血吗,同样的载体会因为不同的记忆产出不同气味的血液吗?
在李悯人的挣扎中苏薄将硬币塞进了他额头的伤口内。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但这次李悯人发狂的时间变久,或许余婆的记忆和情绪让年纪尚轻的李悯人感受到了超出他现有生命容量的岁月压迫和残忍蹉跎,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轻微的溃烂。
尽管如此,他口腔依旧像喷泉的喷口一样尽职地打开了开关,不同于先前的甜香,这次他吐出了木质香的血液。
富有生命力的木质香味迅速驱散了残余的甜腻蜜香,李悯人衰败地仰头靠在积灰的实验柜边,眼白再次占据了他的眼珠。
但有了经验的李悯人始终记得余婆对他说的话。
她说,向前看。
苏薄又找到了袋子,这次她将李悯人吐出的血尽数接住,一滴也没漏下。
李悯人的眼球拼命转动,因为余婆说,向前看。
苏薄看着李悯人口腔内的血流量逐渐变少,干脆让触手拿着袋子继续接血,自己则是先取出部分血放入了分析仪内等待结果。
李悯人似乎听见了眼眶内经络断裂的声音,但他要向前看,不向前看时周围实在太黑了。
分析仪久违地被启用了两次后终于变得灵敏起来,它似乎找回了工作状态,这次的分析结果出现得很快。
第145章 暴怒之园12
血液成色:优秀(保质期两天, 你似乎找到了适应性很强的血液生产材料,建议继续挖掘它的潜力呢)。
血液口感:醇厚清香。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00072号记忆片段编号m-474,00072号**程度10级。(真是极品的**材料)
配料:不可思议, 你竟然没有添加配料。(该血液普适度尚可,如果添加点配料就更好了)
功效:相信喜静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你要相信你逐渐变得优秀的血液生产材料)
你似乎找到了适应性很强的血液生产源。
保质期从一天变成了两天。
这是, 什么意思?
余婆看见李悯人的黑眼珠重新出现在眼眶中央,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下一秒蓝色的报告又让她心中暗叹不妙。
苏薄此刻是背对着余婆和李悯人的, 而那报告在苏薄正前方。
从余婆和李悯人的角度,报告的后半部分看不太清,但前两句话却能瞧得一清二楚。
李悯人刚一苏醒就看见自己被一个机器评为了“适应性很强的血液生产材料”,他原本不确定这个材料说的就是他自己,直到他看见苏薄的头缓慢转动,那双眼睛在昏暗灯光里瞳色都深了些。
他看见自己狼狈的脸照在苏薄磨砂玻璃般的眼球里。
虽然模糊,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影子。
李悯人开始想象苏薄会对他做些什么,比如把他绑起来, 剩下六天的时间里不停地在他大脑内注入别人的记忆和情绪, 然后拿着袋子等待他水龙头一样吐血出来。
或者苏薄干脆找个水管接到他身体里,直接用他吐出的血去浇花。
再或者把他的四肢都砍了,这样血液的出口又多了四个, 苏薄可以一次性取得足够多的肥料。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或许是实验室的地板太脆弱, 哪怕离开的人由于习惯已经将脚步放得很轻, 这细微的声音却依旧让安装了耳械的李悯人打了个激灵。
“她走了。”余婆的声音将李悯人拉回现实。
李悯人的手颤抖着抓住余婆的衣摆,他嘴里残留的血块没咳干净,说话也还有些含糊:“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干嘛, 但我觉得我身上血都快流干了”
余婆任由李悯人拉着,现在没有人会知道苏薄到底想干嘛。
这血液分析仪明显不是劣等种这边的,它在怂恿苏薄做的更过分些。余婆开始怀疑花匠和花肥的立场一定是对立的吗?
第一次苏薄放他们离开仓库去浇花时,余婆其实思考过两个身
份的立场问题。
那时的她认为身份只是瘦高女人设置的陷阱,苏薄抢占先机获得了花匠身份对其他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若这个身份是靠劣等种们经过公平竞争才能得到的,他们反而不会像现在那么团结。
有时候公平竞争带来的反而是暴力冲突与不公平的牺牲。
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反而能促进团结,不管她是真的敌人还是假想敌。
但从苏薄打开仓库的那一刻,她就亲自模糊了花匠与花肥的界限,当然,也可能她只是为了更好地使用他们这群“花肥”。
她其实没必要费心力去制造花肥,反正她们被污染后的血也能满足那些花。这也是余婆始终没想通的地方,苏薄到底想通过制造花肥得到什么好处。
“想不通就休息吧,休息好了才不至于明天没血可以吐。”
余婆的手捂住李悯人的眼睛,感受到手掌下的眼睑闭合,这可怜的血液生产材料的呼吸逐渐平静,余婆才挪开手。
叶独枝始终没有说话。
她一直都这么沉默,余婆是知道的。但她似乎有些沉默过头了。
叶独枝被苏薄放在了另一排实验台旁边,余婆所在的位置只能看见她被头发挡住大半的侧脸,和她额头处似乎已经结痂的伤口。
苏薄一直没回来,直到色完全暗下去,实验室的灯“啪”的一声响后在电流声中也暗下去。
叶独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痒痒的,它们被养的很好-
天亮得很突然,窗外没有太阳,黑色像卡在相册里的纸张在瞬间被人抽出,露出了背景板原有的明亮白色。
实验室里的三人早便醒了,她们还是没有适应这样的白天。
大量失血的李悯人肚子跟公鸡一样打着鸣,余婆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但眼神却在实验室里寻找着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主要是她自己也饿了,进入这里已经一天,看到的东西除了花就是一些用途不明的仪器,实在找不到能入口的东西。
“要不仓库找找?”余婆在实验室观察无果后提议。
李悯人明显愣住,他慢吞吞活动起手脚,后知后觉地发现苏薄离开时并没有绑住她们。她没有束缚任何人,他是,叶独枝是,余婆也是。奇怪的是在余婆出离开实验室的话之前他和叶独枝都没有想过逃跑。
也不能称之为逃跑,她们本没有被苏薄关住。
“不等苏薄回来吗,要不等她回来给她说一声?”李悯人有些犹豫,她们直接离开苏薄会生气吧。
余婆没好气地看了眼李悯人:“随你”
叶独枝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余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累了。哪怕叶独枝沉默的有些反常,但光是照顾一个李悯人已经让她够受罪了,叶独枝的情绪她有些没精力照顾。
三人沉默着继续休息起来,李悯人趴在地上将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压住,余婆忽视了李悯人无辜的眼睛挪动身子离这个噪音源远了些,叶独枝又闭上了眼睛。
苏薄是在李悯人肚子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回来的。
实验室大门打开,湿润的鞋底碾着铺洒在地曲折蜿蜒的人造晨光,腥味浓郁的泥土从鞋缘落下,苏薄似乎是从花园回来的。
她手里提着个已经空了的玻璃袋,残余的血珠半死不活挂在袋口,再往上看,是苏薄紧绷的手臂、发汗的肩颈和从下颌划到脸颊的血痕。
那血痕让她下颌的棱角看起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李悯人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他早便听见了苏薄的脚步声,只是不确定苏薄是不是奔着实验室来的。
秃了小片头发的李悯人不自在地挠着脑袋对苏薄试探性地挥手。
苏薄从他身边走过,李悯人摊开的手掌只迎到了一阵带着血腥味和木香的湿润冷风。闻到这气味的李悯人又看了眼苏薄手上已经空了的玻璃袋,脑子里一下就有了联想。
“你去浇花了吗,苏薄?那今天灌溉时间血不够用咋办?”李悯人问。
实验室最里面的洗手台被苏薄打开,金属锈斑“吱呀”一声摩擦,绣黄的水从龙头滴答流出。等待水流变干净的时间里苏薄低“嗯”算是回答了李悯人前一个问题。
水龙头终于流出了干净的水,玻璃袋被苏薄清洗干净放回实验柜里,顺便洗了个手的苏薄甩着手上的水渍转身,正对上了两双求知的眼睛。
“有发现?”余婆开口,苏薄在不属于灌溉时间的时候去浇花,她应该知道了什么。
苏薄似乎有些无奈,她摁了摁太阳穴,道:“去换两个新的人过来,你们。”
她指的是已经参与过肥料制造的余婆和李悯人。
但二人显然不想离开,这太被动了,待在实验室虽然有些折磨但好歹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大不了下次苏薄出门她们直接跟上去。
“我的脑门还没植入过她们的记忆,现在没必要换人,我们三个好歹有些经验,知道配合你。”余婆道。
苏薄看着余婆一张一合的嘴,心里只觉得有些烦。
老东西话多,问题也多。
但她说的也在理,她们确实足够配合,虽然她们不配合她也能让她们配合,但能节省点时间也好。
“少说话,多做事,明白吗?”苏薄这样问,显然是松口了。
李悯人和余婆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里都看出了一丝憋屈。
“好。”最后二人异口同声道。
她们又开始了实验,这次取出的是李悯人的记忆体和情绪。余婆坐在地上,将额头处还没完全干硬的新疤撕开,任由苏薄将硬币塞入她伤口内。
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只是苏薄发现余婆额头处的伤口有些奇怪。
那凹凸不平的血疤里似乎夹杂着一些黑色触须,但那触须在苏薄眼前一闪而过,苏薄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以她现在的动态视力,该不是错觉的。
那些黑色节肢几乎和血疤边缘深色色块融为一体,等苏薄想去细看时,余婆额头处新溢出的血已经将那些黑色触须淹没了。
“怎么了?”李悯人显然没有牢记苏薄让他多做事少说话的命令。
但苏薄这次却破天荒地回应了他的问题:“过来看,能不能看见什么?”
于是两双眼睛开始盯着余婆额头,直盯得余婆感到额头处有蚂蚁在爬般发痒。
“你们在干嘛?”余婆不敢用手去挠那痒处,苏薄刚才将硬币放入她额头处,余婆担心此刻触碰额头的伤口会影响实验。
什么也没发现的李悯人:“啥也没有看见,额,看见硬币莫名其妙融化在血里了算吗。”
苏薄:“你有没有觉得额头里有东西。”
余婆知道苏薄问的是她,但她除了在被苏薄她们盯着时觉得额头有些痒外并没有不适的地方。现在苏薄和李悯人的目光从她额心挪开,那股酥痒感也自然而然消失了。
苏薄没说话,但余光一直注意着余婆的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婆也出现了和李悯人相似的反应,但她明显更克制,清醒的时间也更长。可惜最后她还是失控了。
第146章 暴怒之园13
失控的余婆破坏力比李悯人夸张很多, 她许久不曾放出的翅膀在瞬间破坏了距离最近的试验台,看似柔软的羽毛脱落,最后化作了利器飞驰向四方。
幸亏苏薄反应及时放出了触手, 否则遭殃的可不止那一个试验台。
她足足用了三条触手才将余婆完全限制住,余婆翅膀上的羽翼扎进触手皮肤,触手只能骂骂咧咧地将这鸟人捆得更紧。
余婆的脖子被勒住, 她张开的嘴里鲜血缓慢涌出。
这次的血是果香味的,这香气让苏薄想到了上一世的苹果,清甜的香味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次的血想必也会是优品。
苏薄腾不出手去接血,余婆挣扎得太厉害,她不得不守在余婆旁边固定住她的翅膀。
于是李悯人
成了接血的人,他听从苏薄的指挥找到了没使用过的玻璃袋,尽可能一滴不落地将余婆口中溢出的血液装进袋子里。
血液分析仪给出的结果没有意外,品质优秀, 保质期长达三天,适用的花种是带刺的鲜花。
分析仪判断余婆是优秀的血液生产材料, 李悯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评价, 他眨巴眨巴眼嘟囔:“凭啥我的评价是适应性强,余婆第一次就得到了优秀的评价。”
如果余婆清醒着,她估计会扇李悯人一巴掌。
装满血的玻璃袋被李悯人放好, 现在她们得等余婆清醒过来。
“两袋血不够应付今天的浇灌时间吧, 那么多花, 还不能确认到底哪些花喜欢这两种血。”李悯人蹲在苏薄旁边, 丑陋的斑秃脑袋恰好在苏薄手底下晃。
苏薄手掌握拳又松开,最后离李悯人远了些。
“第一袋血余婆负责,这袋你负责。”苏薄下令。
李悯人应了声好, 随后问道:“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然是和上次一样,被感染后再去浇花。”苏薄回道。
余婆苏醒得很快,眼眶里眼白逐渐转向背面,眼珠归位,在发现自己失控时基因外显后余婆迅速收起了自己的翅膀。
只是这一举动让她更加虚弱了。
“苏薄你还是在意我们的。”随后李悯人泪汪汪地告诉了余婆苏薄刚才的话,但话未说完就被苏薄打断了。
“出力的人该有奖赏。”
苏薄睨了一眼李悯人,冷漠的语调让李悯人挂到眼角的泪珠直接直愣愣滑了下来。
这句话太居高临下,李悯人有些难以适应。而难以适应的人何止李悯人,余婆冷哼出声,道:“你以为你是谁?”
苏薄没应,她突然想到实验室还有一个人没当过血液生产材料,叶独枝。
她存在感似乎有些低了。
蹲在角落的叶独枝很快被苏薄拎了出来。
但叶独枝已经不能参与实验了。
三人看着叶独枝发腐的额头,这伤口很奇怪,黑色的斑点夹杂在腐败的肉里。但叶独枝的眼神很清醒,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惨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憔悴极了。
“这不该啊,昨天的伤口,我和余婆都没事。怎么就叶独枝出事了?”李悯人凑近,又发现叶独枝腐肉里的黑点竟然在移动。
他伸手,见苏薄没阻止,便用手将那有些凸起的黑点从肉里捻了出来。
叶独枝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既没有呼痛,也没有阻止,更没有挣扎。
她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苏薄拎在手上,像个人畜无害的孩子。只是她额头上越来越多被揪出来的黑点让她看起来像个恶鬼。
全是海蚁,那些黑点正是海蚁弯下去的头。
它们的头顶的触角和叶独枝的肉绞在一起,脚和身体完全被腐肉包裹住。海蚁被李悯人一点点挑出时身体末端还牵扯出了细条的血肉组织。
“试试吧。”苏薄道。
“什么?”李悯人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继续挑着海蚁,但这拇指大的伤口里海蚁实在太多了,“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叶独枝你自己没感觉吗?”
叶独枝说出了一句李悯人和余婆都听不懂的话,这语调怪异的话苏薄能听懂大概,因为这种语言正是苏薄记忆混乱时当做第一语言的那种。
再次从叶独枝口中听见这种语言,苏薄脑内一痛,原先被压制的呼唤声似乎找了个同伙,又逐渐嚣张起来。
直到叶独枝被苏薄堵住了嘴。
“试试这个伤口能培育出怎样的血。”苏薄饶有兴趣地看着叶独枝的伤口决定道。
想蛊惑她可没那么简单,同样的地方苏薄不可能跌倒第三次。
余婆和李悯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余婆开口劝阻:“不先帮她处理伤口?如果真的是极尔乐斯的海蚁,叶独枝恐怕活不到实验结束。”
苏薄该不会忘了那些海蚁的特点吧,当初提醒她和叶独枝海蚁危险的还是苏薄。
这东西会进入人体的伤口,将人的血肉吞噬。那条路上成山的白骨可见海蚁的威力。
然而当叶独枝试图用另一种语言鼓动苏薄脑内的声音那一刻起,苏薄就决定不留叶独枝了。她的立场不明,但绝对不会是她们这边的。
之前苏薄受到影响时叶独枝曾误以为那时的苏薄是她的同类,这也间接证明了叶独枝现在的身份存疑。虽不知叶独枝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极端的环境中,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都可能会万劫不复。
不知道叶独枝与苏薄对话的余婆二人不知道这点,但在真相明朗之前苏薄很难去解释她的判断。况且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脑子里的问题。
这对她没有帮助,还可能让二人对她心生警惕。
在这样的环境中,立场太重要了。
“她暂时死不了。”苏薄道,“海蚁吞噬人体的速度极快,虽不知道这些海蚁是何时进入她伤口的,但现在看来这些海蚁还没开始用餐。”这是眼球偷偷告诉她的。
余婆眼中似有精光闪过,最终还是同意了苏薄的提议。
眼下进展搁置,有异变出现是危险也是机会。
这次苏薄抽取的依旧是李悯人的记忆与情绪,两枚半透明硬币进入叶独枝额头的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失在伤口里。
在之前两次时,这硬币消失的速度是肉眼难以捕捉的。
是巧合还是意外,等血液出来就能见分晓了。
三人等了很久,为了防止叶独枝失控余婆和李悯人一左一右先控制住了她。
似乎是意料之中,也或是意料之外,叶独枝始终没有反应。
她被余婆她们钳制住双手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俯视她的苏薄。直到苏薄有些不耐,因为她脑子里的声音变大了,哪怕叶独枝已经被捂住了嘴巴,但那声音被叶独枝重新唤醒后变得异常执着。
执着地想要让苏薄重新变成一个记忆错乱的傀儡。
叶独枝是在余婆二人准备放开她时开始呕血的,她眼睛依旧盯着苏薄,眼底的怯懦不在,眼部肌肉将杏仁状的眼眶挤成了半月形。而她的嘴微微张开,血液缓慢地从两侧嘴角滴出,血流量不大,始终保持着匀速滴着。
而看她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因为李悯人的记忆和情绪失去理智,因为她的目光实在是太执着了。执着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发邪。
“你感觉怎么样啊?”李悯人有些不解,他低声凑到叶独枝耳边问道。
所有人都以为叶独枝不会回答,但她低咳嗽两声后说话了。
“我感觉很好,你们可以放开我。”叶独枝这次使用的是通用语,但从她别扭的语调里苏薄知道这已经不是她的第一语言了。
女人说话时嘴里的血会流得稍微快些,但和之前的李悯人与余婆比起来,这点血少得有些可怜。
苏薄照例用培养皿接了点血,叶独枝的血闻起来什么味道也没有,没有甜香也没有清香,甚至没有血该有的腥味。
但或许没有味道的血也会有花喜欢呢,或者说它是有味道的,只是她们闻不到而已。毕竟这血是用来养花的。李悯人和余婆都没有因为血液的气味生疑,只是觉得叶独枝的反应太平淡了。
李悯人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该不会是我的记忆和她比起来不值得起反应吧。”
“等等就知道了。”余婆想放开叶独枝了,但苏薄没发话,加上叶独枝的眼神确实很怪,她思索再三还是继续控制着叶独枝的手。
分析仪很快给出了结果。
血液成色:缺乏关键成分,无营养价值
血液口感:缺乏关键成分,无营养价值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成分缺失
配料:你在弄什么东西?
功效:都说了成分缺失,怎么会有功效。拜托,它连普通的血液都不如。
忽闪忽闪的蓝色字体浮现片刻后就消失,不仅如此,被分析仪吞入的血液竟然被它人性化地吐了出来。
苏薄看着培养皿内和基体融为一体的血液,要知道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李悯人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念头,最终都化为感叹脱口而出:“怎么会成分缺失,之前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是因为那些海蚁。”余婆皱眉,反应比李悯人更快些。叶独枝和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额头伤口内的海蚁,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李悯人身上提取的硬币也放在余婆身上试过,并没有出现叶独枝这样的情况。那问题最有可能出在叶独枝自己身上。
“意思是这里的海蚁不吃人肉改吃素了?”李悯人有些懵,随即他调整了一下说辞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些海蚁把放进去的硬币吃了?”
第147章 暴怒之园14
但随后李悯人自己否认道:“那也不对, 分析仪说它连普通的血液都不如,为什么?”
他算是问道
点子上了,为什么叶独枝吐出的血会被分析仪说连普通的血液都不如。
普通血液该有些什么?
血浆和血细胞, 血液的组成无非就这两种。所以叶独枝的血是缺少了什么还是多出了什么,所以才被分析仪吐评价为连普通血液都不如?
有种工具能用来观察细胞,但苏薄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怎么称呼显微镜。
于是苏薄试着用语言描述显微镜的作用, 李悯人迷茫地摇摇头,在下城区出生的他自然是接触不到这些精密仪器,但他相信这种工具在下城区的实验室是绝对存在的。
反而是余婆给苏薄提供了信息:“你说的电子显微镜吧, 我见过,可以在实验室试着找找,我能认出来。”
苏薄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婆应下,在将叶独枝一掌打晕后几人立即行动起来。
她们竟然真的在实验室的一排柜子里找到了电子显微镜。
苏薄不太会使用这东西,但好在这看上去复杂的精密仪器使用方法竟异常简单。余婆直接上手,三两下便将叶独枝的血做成玻片标本放在了仪器上。
余婆的手熟练地调整着仪器焦距, 她的眼睛在目镜上看了很久,最后神色复杂地让苏薄和李悯人凑近看看。
“眼睛对准就行, 不要动到其他东西。”余婆提醒道。
苏薄上前弯下腰, 镜片下的场景非常清晰。
清晰到有些骇人。
于是苏薄也盯着那些在血浆中挤做一堆的红色细胞看了很久,久到李悯人的兴奋劲都过去了,终于在苏薄和余婆皱起的眉头中发现了异常。
“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看看。”他不敢催促苏薄, 只能气弱地提醒了苏薄一句。
苏薄不是听人劝的人, 但她确实有些看够了, 也终于看出了那些红色细胞内蠕动的黑灰色影子是什么东西。
她起身走到余婆旁边,在李悯人低头凑近目镜时对着余婆问道:“看出什么了?”
余婆抿嘴,新映入大脑的恶心场景随着回忆清晰可辨地重新浮现在她眼前:“不是正常的血细胞, 看上去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卵。”
“海蚁。”二人最终异口同声下了定论。
那细胞内长势不同的触角和肢节,偶尔抽动的黑灰细须,无疑就是海蚁的幼体。
“但我不能确定这些细胞就是海蚁的卵,还是它们本来是血细胞,只是海蚁幼虫钻了进去。你能懂我意思吗?”余婆脊背发寒,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闻所未闻的。
叶独枝体内的血都这样了,还是只有她吐出来的血是这样的?
另一边李悯人直接跑回了余婆旁边,他捂着手臂反复揉搓,试图擀平手上的鸡皮疙瘩。
“那是海蚁吗,不会吧。叶独枝的血液变成了海蚁卵?!但是生物的卵怎么可能只有细胞那么大啊。”李悯人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那些东西就是海蚁卵,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他干呕一声,最后靠在身后的实验台上发起呆来。
这太匪夷所思了。
余婆见李悯人表情不对,冲他低吼了一声:“冷静点,年轻人。这是游戏场,一切都是游戏里的真实,也是现实中的虚假。”
不要被游戏里的真实吓到,因为在现实中这种事是不会出现的。
苏薄明白余婆的意思,李悯人自然也明白。但三人彼此心知肚明,她们在意的点是,现实里真的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吗?
一个人体内的细胞被虫卵取代,像正常细胞一样流动着,参与着机体工作,在每一次呼吸间富有生命力的变动。
苏薄又取了叶独枝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观察。
结果无一例外,每一个血细胞的本质都是虫卵。其中叶独枝额头处的虫卵成长的最迅速,个头也稍微大些。
大概是因为叶独枝唯一孵化出虫卵的地方就是她的额头。
“她已经没救了。”余婆喃喃,在场的人里她和叶独枝的纠缠最多,此刻心情也最为复杂。但余婆始终记得她们在做什么,于是她又道,“所以叶独枝的血无法作为肥料的原因找到了,新的问题是,海蚁是什么时候进入她身体的。”
其实这个问题几人都有了猜测。
叶独枝额头处的伤口是海蚁最先孵化的地方,而极尔乐斯的海蚁的特点是对伤口无孔不入。叶独枝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额头,海蚁要进去,只可能是通过额头。
她们只在花园见过海蚁,那是苏薄的假触手断裂后变出来的。
那时叶独枝在花园吗?
余婆和李悯人开始回忆,叶独枝似乎是不在的。
但凡事都有个但是。
她们其他人都在,而那天受伤的人,又何止一个叶独枝。而且在实验室里苏薄又砍过一次触手,那次海蚁肉眼见的被苏薄迅速杀灭了,当时叶独枝似乎是在场的。
她们看着苏薄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
苏薄知道她们以为海蚁是她带进来的,但她也知道除了自己的假触手外花园里本身就有海蚁存在,不过其他人可能没有发现。
于是她开口,她没办法不开口,这是必须要解释的东西,而且必须要立即解释。
“花园的花茎底部,有海蚁。”苏薄没有否认叶独枝身体里的海蚁和自己无关,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她们不知道的信息。
这句话内在的意思余婆和李悯人都懂,于是二人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但眼底的焦虑并没有消减多少。
“我们也查查血吧。”最后余婆叹气,生死命数。
“嗯。”李悯人垂下手应声。
厄运没有放过任何人,李悯人和余婆体内的血细胞也被海蚁卵代替了。但比叶独枝稍微好些的是,她们血液内被取代的血细胞没有那么多。
“只有极少数细胞被海蚁卵取代了,而且目前来看还没有海蚁孵化出来。”余婆看起来很平静,她陈述完事实后提议要将所有人的血都检查一遍。
苏薄没反对,但也没有参与的意思。
“所以我们的血还能够制造肥料是因为那些海蚁没有孵化出来,那海蚁和外面的花立场似乎是冲突的,花需要肥料,但海蚁会阻止肥料生产”李悯人猜测着,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苏薄纠正道:“不一定是冲突的,这两种东西可能只是拥有相同的食物。”
李悯人:“相同的食物,那两个硬币吗?它们被海蚁吃了,或者说海蚁变成血液就是为了吃它们,所以分析仪才会说主要成分缺失。”
苏薄点头:“这是我的猜想,现在还证实不了。”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自己的血液。”余婆问。
苏薄早就在余婆和李悯人检测血液的时候让触手进入身体看过了,触手给出的反馈是苏薄的血液一切正常。
为了以防万一,苏薄还是用仪器再检查了一次自己的血液。从某方面来说,不会说谎的仪器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触手因为苏薄的选择嘟嘟囔囔,最后仪器观察到的结果是苏薄血液里并没有海蚁卵存在。
要论几人的区别,很明显,苏薄额头处没有伤口。
“会不会这些海蚁只能通过额头的伤口进入我们身体?”余婆合理提出假设,苏薄今早回来时身上是带了伤的,如果海蚁能从任何伤口内进入人体,那为什么苏薄没事。
“去把仓库里的人都检查一遍。”苏薄道。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只有余婆李悯人和叶独枝三人血液里有海蚁卵,而其他人体内没有,那基本就可以证实这些海蚁卵是从她们额头处的伤口进入体内的。
叶独枝显然已经帮不上忙了,她血液被海蚁卵取代,死亡似乎只是早晚的事。余婆离开实验室前试着和不知何时苏醒的叶独枝沟通,可惜叶独枝始终看着苏薄,似乎她世界里只看得见苏薄一人。
沟通无果的余婆咬咬牙,最后还是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伤心还是遗憾,毕竟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次实验,就算背后跟着余婆的是个小动物她也很难不产生感情。
但苏薄觉得叶独枝不会死。或许早在叶独枝从极尔乐斯离开之后,她就不是叶独枝了。
叶独枝的眼神太炙热,苏薄最后把她塞进了实验室的柜子里。被苏薄团吧团吧塞进柜子的叶独枝完全没有反抗,她看着苏薄的眼神从炙热变为疑惑,最后又从疑惑变为笃定。
苏薄不知道她在笃定什么,她确认完叶独枝能整个被塞进柜子里后“嘭”一声关上了柜门。
也不知余婆和李悯人是如何与仓库内的劣等种沟通的,总之她们的取血过程非常顺利。
绿芜和达蒙跟着帮忙传递血液,苏薄一直面无表情地抱手坐在试验台上看着她们忙活,而她下垂的双脚抵住的柜门正是关着叶独枝的柜门。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随着一个个血液异常的结果出现,苏薄眼底的暗色渐浓,她最
不希望的可能还是发生了。
这意味着参与肥料制造的人都会成为一次性耗材,因为海蚁能通过任何伤口进入体内。但为什么她没事,明明她今早出门后身上也带了伤。
有什么是她身上没发生但其他劣等种都经历过的事情吗?苏薄开始回忆。
也幸亏进入游戏场后她的记忆没出现缺口,苏薄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要熬过灌溉时间就只能靠制造肥料这个途径了。
但这些血液已经被污染的劣等种真的能撑到五天吗?
第148章 暴怒之园15
叶独枝是最先被苏薄抓来做实验的, 她额头处海蚁孵化出来,血液完全被海蚁卵取代仅用了一天时间。
如果这些海蚁卵孵化和繁殖的速度不变,那余婆和李悯人的血液被海蚁卵完全取代大概还有半天不到的时间。被取代的人会不会死, 叶独枝的案例没有参考性,因为早在进入游戏时叶独枝就出问题了。
但如果停止实验观察余婆和李悯人的状态又会浪费剩下的半天时间。
浪费完这半天,她们就只剩五天时间了。五天, 现在被污染的劣等种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
“大家的血里,或多或少都有海蚁卵。”李悯人的眼睛从最后一个人的血液标本上挪开,他揉了把脸道。
为了不引起恐慌, 这次血液检测的结果除了本就在实验室的几人外就只有跟进来帮忙的达蒙和绿芜知道。而现在达蒙和绿芜还得回去,告诉那些被取血的劣等种结果。
绿芜皱眉,没想到游戏场的内容会那么棘手,她冲着达蒙摇头劝阻道:“不能告诉他们结果,现在已经够乱了。”
“还有一点,我和李悯人发现我们俩体内被海蚁卵取代的血液竟然是所有人里最少的。”余婆提醒道, “而苏薄体内没有海蚁卵。”
“一定有某个事情,是我们经历过但苏薄没有遇到的对了, 那些海蚁是从哪里来的, 花园吗?”绿芜问道。
李悯人肯定地点头:“苏薄说花茎里藏着海蚁,不过我们都没注意到。”
几人听完当下开始思考缘由,而她们最后得出的结论和苏薄刚才所想的一样。
“是昨天那些花粉!”绿芜说出了她们心里共同的答案。
苏薄撑着下巴, 没有加入讨论, 但她没有反驳, 显然也是认同这个答案。
余婆和李悯人由于人数足够没有参与灌溉, 也就没有直接受到花粉影响,因此她们体内海蚁卵数量最少。而其余劣等种都直接接触到了花粉,打斗中受伤程度也较重, 受到的污染自然越重。
也幸亏发现的早,如果今天的灌溉日再经历一次昨天的过程,恐怕仓库里的劣等种等不到明天就会成为下一个叶独枝。
“现在怎么办,我们好像只能靠制造肥料来应付灌溉日了。”李悯人道,“其实也不难,我们分组合作,制造肥料的效率提高后应该能满足那些花。”
而余婆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苏薄放在实验台上属于瘦高女人的那截小腿说话了。
“距离灌溉开始还有五分钟,肥料准备好了吗,我的花匠小姐。”瘦高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小腿里传出,伴随着她说话小腿上的金属骨骼嗡嗡震动,这震动让女人的声音变得虚幻起来。
苏薄本以为智械能传话并不是稀罕事,但看余婆她们惊讶的神情苏薄突然意识到这截小腿似乎并不普通。
几人默契地等着瘦高女人的声音消失后才开口。
“不灌溉会发生什么,她说过吗?”余婆问道,毕竟昨天的方法是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了。就算苏薄愿意,她们也会阻止她。
苏薄自然听出了余婆话里的防备,她在担心她一意孤行,用其他劣等种的命去完成任务。
但这不是苏薄的本意,昨天出此下策是形势所迫下的自保,今天有了足够的准备之后苏薄自然不会那么激进。况且以目前得出的线索来看这显然不是最优解了。
“我早上去浇花了。”
几人听见苏薄这么说,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她们安静地等待着苏薄的下文,一旁的小腿用一种恰好能传遍实验室的音量倒数着时间,在这规律的倒计时里苏薄的发音间隔似乎也变得规律起来。
“没得到对胃口的肥料,那些花没有散发花粉,但它们会使用普通的物理攻击手段。”说到这里余婆和李悯人终于明白苏薄早上是去了哪里。
苏薄说着将昨日和今日制造的血液拿了出来,除了被她用掉的那袋,还剩下两袋血。她指着血接着道:“它们对血液的量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不过没达到一定数量那些花也会具有攻击性,攻击会在灌溉时间结束后爆发,同样是物理攻击,不会出现花粉。”
“那我们可以用这两袋血将所有花浇一遍,只要控制好量,血应该也够用。然后在灌溉时间结束的时候迅速撤离,避免花的攻击。”李悯人心情大起大落,只要那些花不散发让人失控的花粉一切都好说。
苏薄“嗯”了一声,然后将昨天的分配将血袋递给了余婆和李悯人。
“要不要找人帮忙看你们。”苏薄道。
毕竟那么大片花园,光靠她们两人可能很难应付过来。
李悯人先是点头,后又摇起头来:“苏薄,你不去吗?”
话音刚落李悯人便被余婆拉到了身旁,苏薄早上孤身一人去花园探索并且把情报分享给她们已经是仁至义尽,此刻再要求苏薄跟着去花园,难免有些失分寸了。
况且苏薄是所有劣等种里已知的唯一一个血液没有被污染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强求苏薄跟着一起去。
“但她是”李悯人还想说什么,但不等余婆阻止,他自己先闭了嘴。
对,就算苏薄是花匠,浇花本该是她需要负责的事情,但苏薄想要完成花匠的职责很简单,她只要牺牲她们其他人就行了。苏薄没有这么做,所谓花匠和花肥的身份早就不重要。
“走吧。”绿芜笑了下,自然地接过了余婆手里的血袋,“我和达蒙一组,余婆你和李悯人一组。”
绿芜手里的那袋血是今早余婆生产的,果香味,适用带刺的鲜花。
几人短暂商议后决定有限灌溉血袋适用的花种,再去应付其他鲜花。瘦高女人留下的金属小腿已经倒计到最后两分钟,听到剩余时间后四人匆忙离开了实验室。
而苏薄留了下来,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比如,被关进柜子里的叶独枝。
“叽,她们叽付得过来叽?”旁人离开后眼球才从苏薄头发里挤了出来,之前众人你一句他一嘴的,眼球也不好开口说话,怕打断了她们思路,只能时不时在苏薄头
发里点头表示认同。
尽管它的点头认同只有苏薄知道。
跟着苏薄出去的眼球自然知道那些花有多难应付,虽然得不到满意肥料的花发狂后的攻击手段很单一,但花园的花太多了,这单一的攻击手段胜在数量。
就算杀不死人,也能把人磨废大半。
苏薄是靠着三条触手才勉励应对并且逃脱,虽然那些攻击她的花也没有好过就是了。
天知道被围攻时苏薄还产生过将这些花都拔掉的念头,它们实在太麻烦了。
苏薄沉吟一声,无所谓道:“她们死不了,顶多受些伤吧。”
虽然体内存在海蚁的情况下,受伤也可能会有风险。苏薄只有一点没有想通,为什么叶独枝体内的海蚁卵数量比其他人多那么多,甚至有些已经孵化了出来。
昨天的那场混乱中叶独枝虽然在场,但她由于刚被苏薄抽取了记忆体身体虚弱,并没有参与到浇灌中。按理说没有直接接触到花粉不该有如此严重的症状。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叶独枝自己身上,她做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试验室的柜门被苏薄用触手打开,叶独枝在角落里婴儿般蜷缩着,她额头处的海蚁在肉里蠕动着,有的甚至掉出了半个身体。
女人似乎对额头处的异样毫无察觉,她老老实实地蜷缩着,向来安分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实验室的灯光从苏薄身体轮廓旁边爬进柜子里,爬上叶独枝搂在一起的手腕脚腕,爬上她瘦削的腰背,最后爬上她带着甜蜜微笑的脸。
那暗黄的灯光为她苍白的脸添了颜色,她看上去活人味更足了些,但苏薄知道这只是错觉。
“出来。”苏薄不太想触碰她。
但叶独枝充耳不闻,她不再执着于盯着苏薄,而是找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现在的叶独枝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触手不知为何也不太想触碰叶独枝。
“她身上很臭,别让我去碰她。”触手不满道。
可惜触手的抗议无效,叶独枝最后还是被苏薄用触手卷了出来。
蜷缩成一团的叶独枝被苏薄放到了试验台上,触手的动作有些粗鲁,试验台上的玻璃器具噼里啪啦掉落或滚动起来,到显得纹丝不动的叶独枝更像个器具。
见叶独枝不动苏薄倒是省了点力气,她找到镊子,先是用触手将她额头处的伤口撑开些,然后伸手准备用镊子将里面的海蚁拔出来观察一番。
之前在极尔乐斯时可没听触手说海蚁臭。
这种形似海蚁的生物究竟是不是海蚁,让眼球一看就知。
谁想到原本静止不动的叶独枝在镊子触碰到海蚁的瞬间竟突然暴起!
“啪——”触手被叶独枝突然松开挥动的手打了个实打实,黑色的皮肤凹陷,一声惊叫从苏薄脑内响起。
叶独枝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趴在实验台上,速度快到苏薄没看清她是如何翻身坐起的。
“别动它们!”又出现了,那种音调怪异的语言。
叶独枝发声时甚至没有张嘴,苏薄只看见她喉部颤动,那声音就凭空出现在了耳边。与此同时她大脑内的声音与叶独枝相互呼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眼球只感觉苏薄身体晃了晃,苏薄又开始头痛了。
“我想起来了,苏薄。”与叶独枝僵持时触手突然说道,“我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很臭了。”——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许愿明天能排上榜单,已经轮空两个周了[好运莲莲]
第149章 暴怒之园16
“知道就快说。”苏薄防备着叶独枝再次发出声音, 她有预感如果让叶独枝再次说话,她大脑内另一道声音会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她是被污染的使徒!只有这一个可能会让我觉得臭!”触手邀功大喊。
使徒,苏薄记得触手说过它也曾经是使徒, 但它的主宰消失了。
“说仔细点,越仔细越好。”话音刚落叶独枝的喉间似乎又有震动的趋势,苏薄当即上前,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她一把扯住了叶独枝的后颈皮肤。
叶独枝被苏薄掐得喉部鼓胀,她脊背弓起蓄力想要挣脱苏薄, 但察觉到她动作的苏薄早有准备。
触手在苏薄的控制下将叶独枝喉咙处的鼓包硬生生摁了下去,清脆别扭的“咕”声响起,叶独枝脸上隐约泛起了红光。
“她应该是先成为了某位主宰的使徒后被另一位主宰的代行化身污染了,因此身体里的能量相冲,我闻起来才会觉得恶心。她基本必死无疑了,没有人类能够同时承载两位主宰的能量。”
实验台更乱了, 标签早就模糊的试剂在打斗中碎裂,粘稠浑浊的液体顺着叶独枝的指节落到她衣角上。
衣服灼烧带来的焦臭味和试剂刺鼻的味道混在一起, 叶独枝的指甲沾着具有腐蚀性的试剂掐进了触手的皮肉中, 于是更强烈的焦臭味充斥在实验室中。
苏薄抬脚将叶独枝的手臂踹开,手骨折断声伴随着更多试剂碰撞声,然而叶独枝并没有停止挣扎, 双手骨折后她开始试着用牙齿咬掉触手。
受到主宰污染后她似乎可以看见原本看不见的触手了。
叶独枝目标很明确, 她牙齿咬的正是触手之前被她掐伤的地方。
意识到叶独枝的意图后苏薄的第三条触手毫不犹豫地和第一条触手扭做了螺旋状绞索, 遮住伤口的同时将俯趴着的叶独枝从实验台上掀落。
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片嵌入叶独枝的肩背, 她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额头里的海蚁如受重创般开始加快了往外爬行的速度。
苏薄愁的就是它们不出来。
“口口!口口口!”叶独枝感受到海蚁的离开,喉咙由于受伤只能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音节。
从她焦急的表情不难猜到她是在阻止海蚁离开。
双手断裂的叶独枝似乎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但她肩膀耸动了几下最后无力地贴在了地上。叶独枝没有放弃,她扭动着身体想要翻身将额头抵在地上。
插入她体内的碎玻璃随着她的扭动几乎完全没入了她的身体,苏薄冷眼旁观着,在叶独枝终于将额头抵上地面时又用触手将她翻了过来。
浑身是血的叶独枝像苏薄砧板上的鱼,她的首尾无意义地拍打着地板,又因为压住她腰肢的触手不能做出更多的动作。
“主宰的代行化身是什么东西?”苏薄问道,她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抓到了关键点。
触手被叶独枝弄得有些烦了,它更用力地压住叶独枝,在脑子里检索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种能让人类理解代行化身的说法。
“就比如人类世界是一个笼子,但这个笼子对于主宰来说太小了,祂们进不来你懂吧,或者说祂们一但进来这个笼子就会坏掉。所以祂们想要插手人类世界的事情,就需要将自己缩小。但对于主宰来说这有些麻烦,也不能说麻烦,只能说不值得祂们去缩小自己将自己完全放入笼子。所以祂们选择将自己身上足够小的东西放入笼子里。”
说到这里触手停顿了下,看见苏薄点头后才接着解释:“而主宰的代行化身就是主宰身上某个足够小的东西,额,如果要用人类来类比主宰,那祂们放入笼子里的东西可能是祂们的头皮屑。”
苏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庞然大物在金丝笼外挠着自己的头,白色的细屑雪一样洋洋洒洒飘进笼子内。
这就算了,问题是听触手话里的意思这些头皮屑似乎是会动的,甚至包含了一部分主宰的意志。
“你这个形容真恶心。”苏薄下了结论。
没了叶独枝的阻止越来越多的海蚁开始往外爬,它们不仅出现在叶独枝破损的额头处,苏薄发现有的海蚁开始从叶独枝伤口旁完整的皮肤内破出,而更多的海蚁则是出叶独枝手臂和胸背的伤口里爬出来。
她体内的海蚁卵似乎加快了孵化速度,是因为叶独枝身上伤口增多的原因吗?
苏薄蹲下来,她用触手抬起了叶独枝的下巴。
眼前的女人眼神很清醒,是区别于她疯癫行为的清醒透彻,在这种眼神中苏薄突然意识到叶独枝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薄对着她的眼睛说:“你要死了。”
叶独枝似乎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嗓子后她才慢慢盯着苏薄开口。
可惜苏薄依旧听不懂叶独枝在说什么。
从苏薄的沉默中叶独枝明白现在的苏薄和刚进游戏场的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但这样的发现让叶独枝兴奋不已。她的瞳孔放大,仿佛找到了自己最后的使命,尽管这使命和她最初的使命相悖,但叶独枝终于明白了自己被盯上的原因。
叶独枝像个灌了风的破旧风箱般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从她的表情里苏薄发现这似乎是她的笑声。
她的嗓子受伤太严重了,连笑都笑不清楚。
“苏——薄——”但这笑都笑不清楚的人竟然叫出了苏薄的名字。
这两个字苏薄听懂了,因为她在脑子里听了太多次这个音节,潜意识中她已经明白了这两个音节就是她的名字。
也就在她听懂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都在这两个音节之间。
苏薄脑内天旋地转,咔哒声从规律到混乱,她的眼前变得漆黑,叶独枝的脸像落幕电影般缓慢地和黑暗融为一体。叶独枝张开的嘴似乎变成了洞,更多的海蚁涌出,这一片黑色原来不是天黑了,而是海蚁突然覆盖了苏薄的眼睛。
“叽叽!苏薄,记住叽是谁!”
“槽,苏薄你收我进去干嘛!你说了同样的当你不会上第三次的,你在干嘛?”
我在干嘛?苏薄有些茫然。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仅在吞没光亮也吞没了另外两道声音。
寂静中叶独枝最后的话苏薄终于听懂了,她说,她和她一样。但她为什么会和叶独枝一样,一样什么,一样要死了吗。
形势急转直下,触手攀着试验台违抗着苏薄的意志,它不明白苏薄为什么在突然听见叶独枝嘴里的音节后停止了一切动作,更不明白苏薄为何会一言不发地想要将它收回体内。
但出于对苏薄的了解,触手明白苏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叶独枝刚才突然又说了几个音节后就倒下了,她双眼紧闭,身体内不断外涌的海蚁也停止了动作。实验室仿佛突然被人摁下了暂停键,除了触手外还能活动的生物就只有站在苏薄头顶叽叽乱叫的眼球。
试验台被触手掰开了条细缝,但触手不敢松开,它直觉这次被苏薄收回去可能很难再出来了。
那些从叶独枝身体里爬出的海蚁虎视眈眈地聚在苏薄身旁,它们停下后组成了长条状,条状的末端恰好停留在苏薄的脚下。
远远看去,那些就聚集的海蚁就像触手在灯光下的影子。
能隐藏身形的触手本不该有影子,这些海蚁现在却成为了它的影子。或许再过不久,它就会成为它们的影子了。
“槽,苏薄你到底在干嘛!你再这样我骂死你啊!”
“咔——”试验台边缘的裂缝更大了。
那个音节到底是什么,是代行化身的能力吗,结合苏薄进入游戏场后发生的事情,如果这就是某位代行化身的能力,那祂的目的是什么。
好久没主动动脑思考问题的触手不得不开始思考问题,它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太依赖苏薄了,代行化身那么重要的信息它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告诉苏薄。
会不会,会不会,苏薄已经?
不不不,不应该啊,苏薄没理由突然被盯上,苏薄虽然接触过两位眷属,但她只是普通人,没理由被主宰盯上。
等等,那问题会不会出在与苏薄接触过的两个眷属身上,李浮游应该不可能,苏薄和李浮游并没有什么冲突也没多少直接接触,那问题是不是在智者身上?
触手越想越觉得苏薄受影响的根源就在智者身上,一切都是从智者死亡开始的,苏薄变得脾气古怪,还会有些反常的举止说些反常的话,而它被假触手取代也是在智者死后的一天发生的。
但是智者是怎么死的来着?触手脑子有些乱,它突然又想起来它和苏薄的记忆就是从智者开始乱起来的。
第二次前往集市之前的记忆她们已经整理差不多了,进入游戏场之后的记忆也还算完整,唯独智者死亡前后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又混乱,所以苏薄才打算出去后和南北歌她们对一下时间线。
“苏薄你快醒醒,我想到关键信息了,你别收我回去。”触手努力控制着另一条触手去推攘站立不动的苏薄。
但没想到一推之下苏薄竟直挺挺地向地上倒去。
触手发誓自己想要拉住苏薄的,但它自顾不暇,感觉到苏薄收回它的力度变大后触手只能将所有触手都扒拉在试验台上。
“嘭!”苏薄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触手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完蛋了,希望苏薄醒来不要记得这事。
然而,令触手没想到的是,摔了个实打实的苏薄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像广场中央倒塌的石像,动作僵硬,神态平静,任谁来看,都不像会苏醒的样子。
第150章 暴怒之园17
触手惊恐地发出了“嘤”声, 而眼球责怪地看着触手,然后用自己黏糊糊的身体贴在了苏薄紧闭的眼皮上。
眼球能感觉到苏薄的眼皮在动。
“叽叽!”你快想想办法啊大家伙。
触手莫名觉得自己听懂了眼球的意思,它低声咒骂, 也不知具体是在骂谁:“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他爹的都快被假东西取代了。他爹的这破实验室连个能让我吃的东西都没有,我吃饱了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触手进食后共享给苏薄的能量说不定能帮助她清醒过来。
但现在实验室里唯一能算得上食物的只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叶独枝, 叶独枝身体内的能量太浑浊也太臭了,先不说触手能不能强忍着臭味吃掉她,她体内乱成一片的能量真的被吃掉可能会给苏薄带来负面影响。
“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我吃饱了什么干不了?啊!”触手听见声音下意识反驳, 等等,这不是苏薄那坏女人的声音吗?
拉扯着它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触手终于能放开试验台了。
眼球叽叽叫了声从苏薄半睁半闭的眼皮上跳开,待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确认了苏薄苏醒后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你刚才怎么了,爹的,吓死我了。”触手语气有些嫌弃, 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苏薄脖子上绕圈圈。
长大了太多的触手已经不能像最初那样把自己挂在苏薄肩上了,苏薄嫌弃地将触手扯开, 这家伙还当自己是小时候吗。
苏醒后的苏薄眉眼间肉眼可见带着疲惫和不满, 她强忍着怒意先将地上
的眼球一把捞起,然后又推开碍手碍脚的触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触手不可置信地绕到苏薄身前,它的末端翘起, 先是指了下苏薄手中的眼球, 又扭过来指了指自己:“你这么区别对待的?”
“你自己多重自己心里没数?”苏薄道, 见三条触手气得绞做麻花, 只能叹气安抚,“好了,先做正事。你刚才说想到了关键信息, 是什么?”
触手有些不想回答,巨大的黑色麻花在苏薄背后晃来晃去,它先是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你刚才怎么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试图把我收回去。”
换做以前苏薄会命令触手先回答自己,但她知道方才她昏迷时触手大概经历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解释清楚情况让它和眼球安心。
“我脑子里那道声音,差点又把我蛊惑了。它们蛊惑我的契机就是我的名字,一但我听懂了它们的语言,就会再次中招,我猜那条假触手又会出现并且取代你。”
“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还有你确定被取代的只有我,不包含你自己?”触手质疑。
苏薄没有回答触手,最初她是能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被取代的,苏薄认为她进入游戏场后的记忆没有出现空缺,她一直是她。但反复多次被触手和眼球提醒后连苏薄自己也不确认这点了。
至于怎么醒的,苏薄回忆着视线进入黑暗后见到的一切,她抬头摸了摸头顶,似乎黑暗中新增的伤口只是她的幻想。那段经历漫长又短暂,苏薄暂时没提,而是挪眼转移了话题。
“这点有待证实,起码我现在是我自己。好了,先说下你想到的信息吧。”
说完苏薄蹲下身,打算检查一下叶独枝的情况。
女人额头处的伤口像刚犁完的地,皮肉外翻,血水四溢。她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而从她体内爬出的海蚁,等等,那些海蚁呢?
苏薄视线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东西就是从叶独枝身上冒出的海蚁,怎么她苏醒时却没看见它们,难道那是她的错觉吗?
不,不可能是错觉。苏薄伸手在叶独枝身上反复寻找着海蚁的踪迹,她眉心逐渐收紧,语气冷凝地对着肩头的眼球问:“你看见那些海蚁没?”
眼球叽了一声,那些海蚁不就在地上吗,它记得当时海蚁就在苏薄脚边聚拢。
然而当眼球顺着苏薄的目光下移时,只看见躺在地上的叶独枝和一地碎玻璃渣,哪里还有海蚁的身影。
“叽?刚才都在叽,不叽道什么时候消失叽。”眼球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再看向地面时,地面依旧空空如也。
看着苏薄和眼球亲昵的举动不知为何触手心底有些发酸,连苏薄没回答它的问题这件事也被它抛之脑后。搓了搓自己的肢体后触手发现那种酸涩感并没有消失,它只好强行忽视了这奇怪的感觉,试图重新引起苏薄的注意。
它扭成麻花的触手松开,然后蹿到苏薄面前挥了挥,待苏薄终于看向它后迅速开口:“你先听我说苏薄。”
苏薄:“你说你的,我在听。”
触手当然知道苏薄在听,但她一心二用的模样看着有些敷衍。选择妥协的触手干巴巴道:“我觉得你记忆出现问题是因为智者的死,再加上智者是某位的眷属,很可能这些海蚁的出现也和智者有关系。”
苏薄之前就猜测过她现在的状态和智者的死亡有关,所以她才想快点脱离这个游戏场出去寻找线索:“继续说,为什么你怀疑海蚁和智者有关,海蚁不是我们在极尔乐斯就见过的生物吗?”
触手摇摇头:“刚才我不是给你说叶独枝身上的臭味是因为受到了代行化身的污染吗,从叶独枝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位的代行化身应该就是海蚁。而主宰的代行化身是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的,只要这个地方没有脱离这个世界的位面范畴。”
“智者信奉的主和这些代行化身的主应该是同一位,你在杀死智者的时候和智者产生了链接,所以被这些代行化身盯上了。”触手一口气将结论说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还在叶独枝伤口里扒拉的苏薄。
苏薄沉默着,直到叶独枝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被她检查了一遍才作罢。
她拍拍手,撑着膝盖起身,而这时机械小腿提醒苏薄灌溉时间即将结束了。也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完成任务,不过苏薄一个人都能解决的事情,她们如果四个人加在一起也处理不了,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要不要去看看呢”苏薄摩挲着下巴思索,但她自己身上还有一堆破事没有解决,还是算了吧。
虽然李悯人和绿芜战斗力不明,但达蒙和余婆也不是吃素的,应该问题不大。
“喂喂,苏薄你听见我说的没,你被某位主宰的代行化身盯上了啊!”触手见苏薄又开始出神恼怒大吼起来,话音刚落,它便接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苏薄的手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触手上,随着疼痛感传来的还有苏薄的声音。
“它们为什么盯上我,因为我杀了祂的眷属所以要把我变成新的眷属来填空子是吗。”虽然是疑问句,但苏薄的语气很笃定。
触手似乎没想到苏薄能想到这点,它顾不得疼痛接着苏薄的话补充:“应该是这样,你可一定要撑住,别被蛊惑了。”
“所以所谓的主宰收眷属的手段就是他爹的一直在我脑子用另一种语言喊我的名字,然后派出一大堆海蚁来他爹的骚扰我?”苏薄说到这里差点气笑了。
触手和眼球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薄爆粗口,她一脸无所谓地模样说着不太优美的语言,眼球一时半会不知道苏薄是气还是不气。
和苏薄通感的触手却能感知到苏薄现在的愤怒,如果不是还在游戏场内,她大概会找到智者的尸体将他大卸八块。唔,但当时苏薄杀掉智者后是怎么处理智者的尸体的,想不起来,算了。
“得找到链接的锚点,那些代行者是靠着眷属留在你身上的锚点跟上你的。智者当时一定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触手道。
苏薄:“这游戏场固定了是七天的时间,今天过去后也还有五天,就算我急着通关也没办法把时间提前。”
而且这次的副本还没到最终阶段,所谓的暴怒期会经历什么苏薄还一无所知。
她决定先处理叶独枝的尸体。
从生物意义上来说叶独枝已经死了,她的心脏停止跳动,但她体内的海蚁卵不知会不会继续孵化。
如果触手说的没错,那叶独枝被海蚁污染可能是受到了她的牵连。或许叶独枝是这些代行者的工具,它们发现无法从内部控制住苏薄后找了个离苏薄最近的人试着从外部加强苏薄脑子里那道声音的影响力。
但在被这些海蚁污染前,叶独枝就已经是叛徒了。
说是叛徒或许不准确,她只是不再是人类了,但她除了会使用另一种语言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攻击性。
耳洞里的铁钉被苏薄取下,尖锐的钉头划破了叶独枝颈部的动脉,苏薄将伤口对着玻璃袋,准备给叶独枝放血。
这些血里全是海蚁卵,她不能不处理。
然而叶独枝的血液已经半凝固了,苏薄将她颈部的伤口的裂痕撕开,可不管她如何,里面的血一滴也没有流出来。就在苏薄眯着眼观察叶独枝伤口里的血液时,一道厉斥声从她背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啪!”紧随而来的是物体破空声,苏薄迅速收手,但还是被击中了手背。
动作被阻止的苏薄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已经空了的玻璃袋落到她手掌旁边,先前打中她手背的正是这玻璃袋。了不得,余婆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些,这一击苏薄竟然没躲得开。
身后脚步声靠近,是余婆她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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