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一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一……
陈博正这回没找朋友借到货车, 货车抢手得很,一般要没点儿关系,连司机都请不到。
好在火车站那边多的是三轮车, 三轮车送货虽然慢,可胜在便宜,就是得上点心, 跟着三轮车师傅一路走。
毕竟这些三轮车师傅都是陌生人, 要是谁随便把车开走,把货拿了,那损失可就大发了。
七月底, 大家伙累的满头是汗。
胖子抬手擦着汗水,搬着货, 对陈博正道:“正哥,要是咱们哪天有自己的货车那就好了, 老寻他们可太不厚道了,咱们都提前跟他们说要借车, 他们也答应了, 非等到昨天才告诉咱们车子跑长途去了。”
“少说几句,赶紧搬完。”陈博正大包小包地把货从三轮车上卸下来,又给师傅们算了账,还请他们多给了一点儿钱。
林青峰叫来两个小孩子帮忙盯着门口的货,正要进去喊人出来搭把手,就撞上棍子了。
他跟棍子撞了个正着, 抬头一看是他时,哟了一声,“棍子,是你, 你从姥姥家回来了。”
棍子答应一声。
他的眼神从林青峰身上移到陈博正身上,畏畏缩缩地喊了一声正哥。
“有事吗?”陈博正开口问道,抬起手擦了下汗。
闻蝉跟刘燕等人这时候过来,棍子看到她们在,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没什么。”说完就走了。
闻蝉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陈博正。
陈博正耸了耸肩膀。
叶老板那边先发了五万的货过来,刘燕跟陈博正等人商量过了,先批发一部分出去,她在秀水街认识的人不少,虽然是同行,但刘燕这人会做人,人缘不错,这消息第二天才放出去,第二天就来了不少人批发。
大家商量过了,批发价比售价低五块钱,这么一来,他们虽然挣得相对少,可回款快,并且能尽快把衣服卖出去,不用压货。
陈博正做了安排,他跟闻蝉在家里负责搞批发,刘燕他们负责去秀水街卖货顺便打下广告,好让同行知道区哪里进货。
“喂,你那朋友今天可是第三次在门口打转了。”闻蝉点清楚了钱,放在袋子里,眼神撇了一眼门外,撞了撞刚打完包的陈博正。
陈博正扭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棍子的眼神。
棍子脸上露出尴尬神色,陈博正直起身,“棍子,进来吧。”
棍子迈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正哥,你跟嫂子都在呢,我这从我姥姥那边回来,带了点儿水果,都是自家种的,大白梨,苹果,都可甜了。”
陈博正接过棍子手里的东西,“咋这么破费,来就来,还带什么水果,坐,这会子没人,我请你喝茶。”
“不用了,哪里好耽误你们做生意的功夫。”棍子嘴上说着,屁股却坐了下来。
陈博正进屋找出一套茶具,这套茶具还是在深圳那边买来的,茶还是普通的高碎。
“喝茶。”陈博正泡好了茶,拿了一杯给棍子,闻蝉坐下后,要拿茶,却被陈博正不动声色地拦住,他对闻蝉道:“你拿个杯子,我给你倒水。”
“嫂子不喝茶啊?”棍子没话找话,“这茶挺好的,不便宜吧。”
陈博正看着闻蝉去拿杯子,这才收回眼神,“就普通茶,一块一斤。”
棍子愣了下,笑着打趣道:“哥,这可就是你不对了,你们现在挣了这么老些钱,咋还这么抠,再说了,你们这边天天人来人往,那么多客人,买点儿好茶也好招待啊,好点儿的茶叶也不贵,几十块钱一斤就挺好的了。”
陈博正不以为然,还招待客人呢,他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那闲工夫。
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棍子说。
“下次有机会再说,你这来是有什么事吧,有什么就直说,这里也没外人。”
闻蝉拿了杯子过来,陈博正给她加了水。
棍子放下茶杯,手扣着椅子,眼神瞄了一眼又一眼闻蝉,闻蝉就跟没事人一样坐在一边。
她不是看不明白对方想让她知情识趣地避让开。
但凭什么。
“正哥,我我想求你帮点忙,我家现在挺缺钱的。”棍子见闻蝉始终装聋作哑,不肯躲开,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陈博正嗯了一声,“你要多少钱,多了没有,几百块我还是能借你的。这钱你也不用急着还,有机会再还也行。”
闻蝉心里明白,这说是借,其实就跟给没区别,不过是让别人脸上好看点儿罢了。
“几百块?”棍子却愣住了,他脸上堆出一丝不甘,“正哥,你们这边生意这么红火,一天天来来往往地拉货,这钱就跟流水似的挣,这几百块是不是有点少了。”
“我跟您说句实话,我想做点儿小买卖,但是手里没多少钱,我媳妇又天天在家里骂我没本事,不像你们这么能耐。”
闻蝉喝了口水。
她身体往后靠,看似不开口,实际上耳朵已经竖起来,等着看陈博正怎么应对棍子了。
要说棍子这人,那是真有点意思。
先前提前跑路了,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他们回来没多久,棍子就说要回姥姥家出去了,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现在突然登门,居然是来借生意本金的。
而且明摆着说是借,其实就是来要的。
“棍子,我也跟你透个底,你别看我们这边挺热闹,我们这都是挣个辛苦钱,大头都是人家制衣厂挣了。”陈博正叹了口气,“而且你瞧我们这么些货,我们手里的钱都压在里面。”
棍子随着陈博正说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讪笑着道:“正哥这是跟我说笑呢,你们还没钱,我听说你们光是请人运货到这边来就掏好几百了。”
陈博正知道,棍子这是昨天看到他掏钱了。
他也不急,“你看,我们开销这么大,可不就没钱,这运费,搬货,上上下下,哪里不都得掏钱啊。”
棍子脸上露出不忿,忍不住道:“当初你们去深圳,怎么说我也是跟着去了的!”
闻蝉眉头微挑。
这才算是说到重点上来了。
说白了,棍子之所以登门,不就是觉得差了他那一份钱吗?
陈博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平静,“你是去了不假,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在深圳那边我们亏待过你吗?”
棍子一下哑巴了。
他就算不要脸,也实在说不出在深圳那边哪里吃了亏。
陈博正厚道,知道他气胸,干不了什么粗重活,只让他去跟着老宋,那老宋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住哪里,他也跟着住哪里。
可以说,在深圳那几天,陈博正他们几个在平房里喂蚊子的时候,棍子跟老宋却是在温柔乡里享福呢。
要走,也是棍子自己怕牵连,背上债款,说走的。
陈博正还给了路费。
“你要做生意,我也能理解,男子汉大丈夫,养家糊口应该的,这么着,多的钱我给不了你,我给你一批货,你拉去卖,你的价格比别人批发少两块,我先不要你的货款,等你挣了钱再还给我怎么样。”
陈博正见棍子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这才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棍子看了看地上的那些货,犹豫一瞬,“这些衣服好卖吗?”
“怎么不好卖,你跟你媳妇随便找个热闹点的地方卖,要是卖不出去,再把衣服拿回来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陈博正很是和气。
棍子动了心思,“那那我回去跟我媳妇商量商量。”
他迫不及待起身就走,连一句寒暄,道谢的话都没有。
闻蝉看了一眼陈博正,摇了摇头。
陈博正看她:“摇头干什么?”
闻蝉耸了耸肩膀,“没什么,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陈博正拿棍子喝剩下的茶倒了,他泡的茶,对方就喝了一口,“做生意做人不都这样,哪里来那么多一帆风顺。”
“倒是你,不会介意我给棍子行个方便吧。”
闻蝉道:“我又不是傻子,他们家跟咱们住同个大杂院,住的这么近,不给点甜头满足他,要是他们夫妻脑抽,搞点儿小动作,那怎么办。”
别的不说,棍子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心胸大度,想得开的。
但凡要点儿脸的人,都干不出自己没出半点儿力,还跑过来找借口要好处。
对这种人,牺牲一点儿钱打发了是对的,但不能直接给钱,要是直接给钱,就没完没了。
陈博正的安排,林青峰等人知道后都赞同。
只是林青峰气得不轻,咬牙骂道:“那棍子从小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要不是没人,就不叫上他了。”
“这些话咱们自己知道就好,在他面前就别说了,对他也不必额外对待,跟对其他人一样就行。”陈博正说道,“别回头咱们给了好处,露出点儿什么口风,反而得罪人。”
陈博正对人心是真明白。
林青峰等人也信服他,纷纷答应。
棍子夫妻俩过来拿货的时候,大家伙一句孬话都没说,他们夫妻反而还东打听西打听,询问在哪里摆摊人多。
刘燕好气又好笑,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意思,给他们指了地。
卖衣服的事渐渐上了轨道,大家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累。
这天下午,闻蝉刚从外面回来,就不见陈博正的身影。
倒是刘燕在那边帮林母倒熬好的绿豆汤。
“小闻,你回来的倒是时候,绿豆汤刚好。”刘燕冲闻蝉招呼道。
闻蝉嗯了一声,左右看看,问道:“陈博正呢?”
“他啊,刚才出去刘奶奶家,帮她家修门。”刘燕说道,“刘奶奶家就在咱们后院西北角那边。”
闻蝉道:“那我去找他吧,林阿姨,你拿个盆,我给刘奶奶也端点儿过去。”
林母答应一声。
闻蝉端了绿豆汤过去,嘴里哼着小曲,刚走到西北角那边,闻蝉就听见陈博正的声音。
他的声音就跟他那个人一样,沉稳有力。
“刘奶奶,这门要不换了,我给你寻摸一扇门来替换。”
闻蝉走过去,陈博正穿着汗衫,扛着一扇门卸了下来,那门显然不轻,陈博正额头上都是汗水。
刘奶奶满头白发,身上穿着齐齐整整,斜对襟大袖,年纪都上八十了,听见这话,为难道:“这一扇门不便宜吧,哎哟,小正,你媳妇过来了。”
陈博正把门放下,靠着墙壁上,听见这话,朝刘奶奶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闻蝉走了过来,跟刘奶奶打了声招呼,“林阿姨熬了绿豆汤,刘奶奶,我给您带了一碗,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神从陈博正胳膊上的肌肉扫过。
陈博正不知怎地,只觉得她的眼神跟一根羽毛似的,扫过去,心里反而痒痒的。
“你们有心了,我家正好早上做了包子,你们给带回去。”刘奶奶接过盆,对陈博正道:“小正啊,这门真不能再用吗?”
陈博正道:“刘奶奶,您不用操心,我给您替换的门不要钱,我一朋友家里搬新家,真要换房门窗户什么的,他们丢东西还得花钱找人帮忙搬呢,我去跟他要一扇门,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帮人家省事了。”
刘奶奶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现在木料不便宜?”
陈博正笑着冲闻蝉扬了扬下巴,“您要不信,您问我媳妇,我媳妇总不能跟我合伙骗人吧。”
刘奶奶朝闻蝉看了过来。
闻蝉笑道:“是有这么一件事,我们还约好过阵子过去帮人刷大白呢,到时候要是有剩下的腻子,拿过来帮您一起刷怎么样。”
刘奶奶忙摆手:“那可别,咱们要一扇门就够了,可不能要多,免得被人说嘴。”
闻蝉跟陈博正联手糊弄了刘奶奶,两人拿了两个包子就回去。
陈博正拿了一个包子给闻蝉,“刘奶奶做的都是素包子,味道不错,你尝尝。”
闻蝉接过手,揶揄道:”陈博正,你行啊,想不到你还是个好心人,给人白送一扇门,还骗人家是别人不要的。”
陈博正脸上一点儿不害羞,“什么好心人,邻里邻居的帮点忙罢了,老太太就自己一个人,那扇门早被虫子咬烂了,再不换下次搞不好开门就砸到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卖弄的意思,仿佛做这种事天经地义一般。
闻蝉看了他一眼,啃着白菜蘑菇馅的包子,这包子看上去卖相一般,可味道确实不错。
第22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二……
“这就是你说的帮忙!”宋老大险些没气死, 他让程记者天天在报纸上骂陈博正他们的衣服,结果倒好,人家不但生意没见萧条, 还越做越红火,现在大半个北京都在他们那边拿货!
宋老大直接将报纸丢在桌子上。
程记者也满腹无奈,“宋老大, 这可不怪我, 我忙是帮了,可是这谁也没想到,现在的人看报纸上骂, 反而跑去买,我也纳闷着呢。”
宋老大也知道不能全都怪程记者, 可这口气他不发泄出来,心里实在难受。
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 频频出现变故,现在都没法跟林大少交代。
宋老大越想越气, 一脚踢翻跟前的桌子。
程记者跟其他人纷纷躲开, 不敢则声。
过了一会儿后,宋老大才对程记者摆摆手,“你先走,这事我再琢磨琢磨。”
“得,宋老大要我说您也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以您出来混这么多年的本事,拿捏这么几个小人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程记者对宋老大恭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程记者虽然工作体面, 可心里多多少少畏惧宋老大几分,毕竟宋老大是出了名的笑面虎,心眼多,又什么手段都敢使出来。
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不然,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没的。
“老大。”老宋打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屋里一地凌乱,犹豫片刻,脸上的兴冲冲少了不少。
宋老大抬眼看他,点了个烟,低下头,“什么事?”
老宋连忙快步走过来,低声在他耳旁说了不知道什么。
宋老大呼出一口烟,眼神暗了暗。
陈博正给棍子夫妻俩指了一条路,还给夫妻俩方便,衣服的进货价都比别人低,要是碰到能吃苦耐劳的夫妻,赶上这样一个不要本钱的挣钱好机会,那是得豁出命来挣钱。
可这对夫妻与众不同,都好吃懒做,陈博正给他们批货,夫妻俩不愿意去摆地摊,觉得辛苦又丢人,就做二道贩子,直接原地倒货给别人。
夫妻俩倒是聪明,出货价是照着陈博正他们给别人的出货价给的。
就这,就够他们挣了小一千。
俩人挣了钱,一不寻思着给家里添置点儿东西,二也不想着孝敬双亲,直接天天拿钱下馆子。
小一千,山珍海味是吃不起,可是一日三餐大鱼大肉,那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这不,夫妻俩刚从便宜坊出来,便宜坊的烤肉量大味好,夫妻俩吃得肚子挺圆。
刚出来,就撞上宋老大他们了。
“宋宋老大……”棍子看到宋老大,脸一下白了,后退几步,靠到电线杆上面了。
他媳妇剔着牙,纳闷道:“谁啊,瞧你这大惊小怪的,可真没个男人样。”
宋老大带着人走上前,他亲热地拍拍棍子的肩膀,“棍子,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不是老宋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你发财了呢,可以啊,陈博正对你挺厚道的。”
棍子缩着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头乌龟一样,拱着手,“宋老大,您说笑,他对我算什么厚道,天天几万几万的挣,拿一点儿鸡零狗碎的小钱打发我。要我说,您才是真厚道。”
宋老大哈哈大笑,他的小弟们也跟着笑起来。
棍子媳妇是个虎的,不会看人眼色,这时候还问道:“你们干什么的,棍子,你啥时候认识这么个人,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
棍子连忙捂住媳妇的嘴,浑身毛汗都吓出来了,他对宋老大道:“宋老大,你别听她胡说,她喝多了。”
宋老大冷笑一声,冲棍子招招手。
棍子头皮发麻,松开手,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棍子啊,你说老大对你比陈博正对你好,是真的假的?”宋老大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烟给棍子,还给他点火。
棍子简直受宠若惊到两腿发软。
他心知肚明,宋老大这人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角色,这冷不丁态度这么和气,不是有事就是有麻烦。
“当然是真的。”棍子忙道:“先前不是您帮忙,我险些就被人打死了。”
“那这回我再要你帮个忙,你乐不乐意?”宋老大询问道。
棍子愣了下,黑夜中,他媳妇听着那边的话模模糊糊的,心里嘀咕自己那口子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人。
别看陈博正他们都是出来混的,可人跟人之间的差别那是相当大的,大杂院的人都知道陈博正他们几个虽然打架,可都不是无缘无故跟人打,并且还护着自己人,不叫外人欺负。
因此,大家对陈博正他们是带着几分喜爱几分尊重,可宋老大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正道的人。
甭看宋老大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狠话,就连脏话都没说过一句,可棍子媳妇再没眼力见,也发觉到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人又来了。”闻蝉推了下算账的陈博正。
陈博正朝门口看过去,来的人不是棍子,又是谁。
陈博正朝门口走过去,棍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正哥。”
“棍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做买卖?”陈博正客套地说道。
棍子挠挠头:“正哥,我们的货卖完了,我媳妇让我来给你们送钱。”
他说到这里,像是才想起来,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陈博正。
陈博正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这么着急,我不是说你们不用急吗?”
棍子讪笑道:“这您给我们那么多方便,我们要是这点该做的都做不到,那还是人嘛。”
闻蝉跟收拾东西的刘燕对视一眼。
棍子夫妻做二道贩子的事,还以为大家伙不知道呢。
他们也不想想,北京才多大的地方,卖衣服的也就那么些人,消息多灵通啊。
他们前脚刚把货卖了,后脚就有人来打听怎么回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陈博正说话很是周全,他把钱递给闻蝉。
闻蝉直接打开点数。
陈博正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钱还用得着数?”
闻蝉道:“这钱要是光是咱们的,那不数也没关系,可是是大家的,这可不得点清楚,你少多嘴,人家棍子都没说什么,是吧,棍子。”
刘燕在一旁憋着笑,小两口耍花腔呢。
棍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不行,对陈博正道:“正哥,我当然不介意,说起来,这回我有一笔买卖想介绍给你。”
陈博正愣了下,“这么好?”
“是啊,我卖衣服的时候认识个老板,他们进了一批货,低价进的牛仔裤跟秋冬大衣,可是赶上家里有事,得回去,可货又得赶紧卖,好有钱回家,就想着找个买主。”
棍子起初说话的时候有些磕磕巴巴,可越说越流畅,就跟这些话是真的一样,“我看过那些货了,款式价格都好,就是太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可吃不下,就想来问您,感不感兴趣。您看,这天气没多久就要转冷了,你那短袖裙子怕是要过季了,是不是该换点新生意。”
陈博正沉吟片刻,“这事我自己拿不了主意,我是跟胖子、峰子还有和尚他们一起合伙做买卖的,怎么也得他们回来,跟他们商量过了,再说,你说,是不是?”
棍子心里着急,有心催促,可又怕叫陈博正他们看出破绽来,便颔首道:“您说的是这个道理,但人家老板可急着回去,咱们可没多少时间,您可得赶紧给我个准话,最迟在这星期天之前,行不行?”
陈博正满口答应。
棍子这才放心地走了。
棍子一走,闻蝉把钱递给刘燕,道:“这里面三千八,零头他们给抹了,也算差不多了。”
刘燕把钱收起来,欲言又止地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刘燕这才道:“你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了,棍子这人做事可不太靠谱,要我说,甭管生意再好,咱们宁可少挣一点儿,你说是不是,小闻?”
她看向闻蝉,很明显,她觉得闻蝉会跟她站在一个战线上。
闻蝉不急着下定论,反而道:“这事不急,要我说,咱们不如先答应。”
“这——”刘燕急了。
闻蝉摆了摆手,“先答应去看看,再做决定,别的不说,咱们都知道棍子他们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摆地摊卖衣服,你们就不好奇,他说的那大老板是从哪里认识的?”
是啊。
被闻蝉这么一提醒,刘燕脑子转了过来。
跟棍子夫妻做买卖的,刘燕都认识,可没人符合棍子说的这个老板啊。
晚上,林青峰他们回来后,陈博正拿这件事出来问大家的意见。
胖子二话不说表示支持闻蝉,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棍子那人,有好事的时候准抢在前头,吃苦受累的活一点儿不干,他这人,能上哪认识这种老板。再说,就算真让他走狗屎运,认识了这种老板,人家老板莫非眼瞎,全北京找不到一个朋友搭把手把货倒出去,需要麻烦棍子这种人?”
“既然这么说,大家的意思是去看看情况?”陈博正看向众人,问道。
和尚点头:“毛主席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到底怎么回事,咱们总得看清楚再说。”
第23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三……
棍子得知陈博正他们要去看货的时候, 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陈博正跟闻蝉他们都忙,所以就挑了晚上的时候。
这就更合棍子的意思了。
晚七八点,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路灯昏黄。
棍子领着众人走到大栅栏附近一个人家门口,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 里面才有人出来开门,“来了来了,怎么这么晚?”
门打开来, 里面是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 手里还拿着大哥大,脖子上一串明晃晃金灿灿的金项链, 那金项链得有拇指大。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棍子他们。
棍子冲他笑了下,“周老板, 是我, 我带朋友来看货。”
周老板哦了一声,打开门,让他们走进来,等人都进来后,他才把门带上,拿着大哥大挺着啤酒肚往里面走, “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不来我都打算走了,就没见过你们这么拖拉的。”
棍子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露出一个笑容,给周老板递了一根烟, “周老板,不好意思,我们那边事情太多,一不小心就耽误了您的事。”
周老板瞧见他递的烟是中华,这才接过来,“算了,看在棍子的面子上,我等一会儿也没什么,进来瞧吧,货都在这里。”
他手指着客厅里堆积得跟一座山似的衣服。
陈博正等人都愣住了。
闻蝉错愕地看向周老板,“这些衣服怎么就这么倒在这里啊?”
周老板乐了,“嘿,不倒在这里倒在哪里,这些啊,我跟你们直接说了,是人家服装厂收到的退货跟次品,我都低价收了来,你们别看这些衣服是退货回来的,质量一点不差,款式也好,不信,你们随便拿几件看看。”
陈博正跟闻蝉等人都过去拿了一两件检查。
还别说,这些衣服的款式都不差,料子摸上去也挺有质感,不像是一般的货。
闻蝉手里拿了一件特宽松的西装,左右看了看,想看标签,却发现标签处已经被剪掉了,她翻过领子,“这标签哪里去了?”
周老板点了一根烟,火星明灭的时候呼出一口烟,“这还用得着问,你们是新人啊,这些衣服本来是要出口去国外的,可外国人眼光好,瞧不上,把质量不好的都退了回来,人家服装厂跟人签了合同,这些衣服标签都得减了,不能露出来,不然就犯法了。”
“这么说,这一批衣服本来主要都是要出口国外的?”陈博正抓住重点。
周老板点了下头,“这不废话嘛,你们瞧瞧这些款式,这些料子,不是出口国外能有这么好的水平,我也实话告诉你们,这批货,根本不愁卖,稍微倒手就能挣钱,要不是我家那边出事,急用钱,我根本舍不得出手。”
棍子在旁捧场:“周老板的眼光没的说,不过,正哥可是我兄弟,咱们都是朋友,你可得给个好价钱。”
“这个嘛……”周老板正要开口。
陈博正打断周老板的话,“价钱不急,我们还没确定要不要买,实话说,我们手头上也没多少钱,一时半会儿怕是凑不到货款。”
周老板愣了下,诶了一声手指着棍子,“棍子,你不是说你兄弟最近做生意很有钱,怎么现在说这话,你们这拿我寻开心呢。”
棍子脸上也露出惊讶神色,他看向陈博正,“正哥,你这开玩笑呢吧,你还凑不到货款?”
陈博正跟闻蝉对视了一眼。
闻蝉道:“周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你看周老板是没钱人吗?可是这不是钱都压在货上面了,急需要钱的时候还得赶紧卖货。我们的情况也差不多啊。我们前阵子才跟深圳那边加急要了一批货,这货款都打过去了,现在手头上真没剩下多少钱。”
“那那你们拢共能出多少?”周老板咬着烟头,双手叉腰,脸上急得出了一脸汗。
陈博正道:“多了没有,三四万大家伙凑一凑还是有的,再多的,就得再想想办法了。”
“三四万,那你是拿我寻开心呢。”周老板气笑了,他手指点点地上那小山似的衣服,“就这批货,少说也得十万块,你们可别说我坑你们,这里至少有五千件衣服,就拿这西装,出去外面卖个八十块,绝对有人要!这我要不是真家里缺钱,这笔买卖,怎么也不可能让给你们啊!”
“周老板,您看您别急,这做买卖不就是这样,坐地起价,开口还价。”闻蝉唇角噙着一抹笑意:“要不这么着,我们回去商量商量,等商量出结果了,再来找您。”
周老板脸色不太好看,臭着一张脸,“行吧,你们商量去吧,这么一笔买卖,别说我没便宜你们,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
闻蝉又拿了一两件衣服:“那这两件衣服能让我们拿回去参详吗?这衣服的钱,我们会给的。”
周老板怔了怔,脸上露出迟疑神色。
闻蝉道:“两件衣服而已,你们不会不答应吧,用您的话说,这衣服本来都是要出口国外的,那质量上肯定没的说,不怕人检查。”
周老板脖子一梗,“拿去拿去,给个五十块算了!”
陈博正付了钱,闻蝉拿了个编织袋装衣服,胖子机灵地接过去。
从院子里出来,走出一条路,棍子脸色乌云密布,带着抱怨道:“正哥,你们这也不太厚道吧,我好心给你们介绍这么好的买卖,人家十万块卖货,一点儿不贵,你们居然就想给三四万!”
“棍子,这话不对,咱们不是兄弟吗?你怎么向着别人说话!”胖子扛着衣服,听见这话,顿时觉得有些刺耳,开口反驳:“难道人家给你什么好处了。”
胖子这句话道着棍子心病,棍子眼里有些慌乱,他梗着脖子,粗声道:“放屁,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怕正哥错过这买卖,你们也瞧见了,那些衣服多好,款式又新,你们回头直接拉去秀水街卖,连包装都不用包装,比起去深圳那边,还省了运费呢。这么好的买卖,你们不要,只怕有的是人要,正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博正道:“你们都有道理,都是兄弟,就别吵了。”
棍子脸上涨得通红,欲言又止,回到大杂院那边,就说累了回家去了。
陈博正让和尚去院子守着,他看向众人,“你们对这买卖怎么看?”
林青峰道:“那些衣服倒真是不错,十万块绝对有的挣,何况那些衣服多半都是秋冬装,眼下快入秋了,正是应季。”
“我也是这么想。”刘燕道:“服装厂把次品退货的货低价卖出的事不稀奇,就是这种好事,怎么摊上咱们了。”
林青峰乐了,“怎么就不能摊上咱们?保不齐咱们运气好呢?”
刘燕皱着眉头,“瞎猫撞到死耗子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我觉得这事有点叫人摸不准。”
“摸不准,你觉得哪里不对?”陈博正问道。
刘燕露出苦笑,“我这就不知道了,兴许人家那些是賍货,偷来的?”
“这不太可能,咱们北京这地方,要是出了这么一件案子,早就人尽皆知了,能瞒得住人?”林青峰开口反驳,“再说,盗窃十万块的货,那得怎么弄出来?这就算是抢来的,那也得是一件大案了。”
盗窃八万块都够枪毙了,抢劫十万,那更是直接吃花生米没商量。
“你在干什么呢?”陈博正等人在讨论,突然反应过来,闻蝉从刚才就很安静。
等意识到这点,四处搜找闻蝉的时候,就发现闻蝉在旁边的茶几上拿剪刀拆衣服。
她手里拿着一件羽绒服,这个款式很像是某个知名运动品牌的,周老板的价格还说低了,这么一件衣服,卖200都有人要。
“你们过来看吧。”闻蝉撕开布料,瞧见里面的棉花时,突然愣了愣,收回手,脸色沉重。
陈博正等人都走了过来。
刘燕眼睛尖,一下就发现那羽绒颜色不太对,有点发黄,有些地方还是黑褐色的,“这羽绒怎么这么脏?怪不得被人退货呢,这是鸭绒清洗的时候没洗干净?”
她伸手要抓些起来看看,被闻蝉拦住手。
闻蝉道:“这不是鸭绒清洗的时候没洗干净,这衣服根本就不是退货的,是二手的。”
“二手衣服?”刘燕等人都愣住了。
林青峰道:“这哪里来那么多二手衣服,而且瞧着都挺干净挺新的啊?”
闻蝉冷笑,“咱们国内做回收二手衣服的不多,市场也不大,一般人都不太愿意买别人穿过的衣服。但国外不同,国外回收衣服,买二手衣服都已经形成产业链了。”
“你的意思,这是从国外进口来的二手衣服?”陈博正反应过来了,“要是这么说,就解释得通了。”
“只怕没这么简单。”闻蝉道:“一般的二手衣服怎么都会挑拣一下,我就怕这些衣服没那么简单,怕是洋垃圾,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或者是从垃圾场找出来的,人家国外不愿意多花钱处理这些垃圾,就进口到我们国家来。偏偏有些人黑心肝,烂心肠,为了钱,低价买入,做出清理后,当新衣服卖。”
第24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四……
“死人衣服?!”
刘燕吓得赶紧后退几步, 捂着鼻子:“这得多脏啊,这上面多少细菌!”
“你们也别紧张,我闻过了, 这些衣服估计消毒过了,就算有病菌也不太严重。”闻蝉宽慰道:“至少咱们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传染上什么怪病。”
陈博正拿过闻蝉手里的剪刀,把另外一件牛仔裤也全部剪开, 在内衬里面果然也发现不少污渍油斑。
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青峰磨牙道:“这棍子介绍这么个人给咱们, 安的是什么心思啊?”
他心里后怕,要不是刘燕跟闻蝉都仔细,今儿个这买卖, 林青峰还真得心动。
“能安什么心思,不就是想算计咱们。”陈博正放下剪刀, 面上笼罩一层寒意,“这洋垃圾查得严, 要是咱们入了手,回头有人举报, 咱们都得进去!”
所有人这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胖子一拍脑袋, “不至于吧,他们估计就是只图咱们的钱。”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闻蝉道:“凡事都不要怕往最坏的可能性猜测,那棍子莫名其妙介绍咱们这么个人,是只冲着钱来这么简单吗?”
胖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摸摸脑袋:“可棍子干嘛这么算计咱们啊, 咱们可没亏待他们。”
“宋老大。”陈博正跟闻蝉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
陈博正对众人道:“这一局这么漂亮,棍子办不到的,除了宋老大人面广,货多, 全北京能设这么个局的人不超过五个手指头。”
别看洋垃圾肮脏,这种货能拿到手里也不是一般人,这洋垃圾可都是走海关走私进来的。
大家也不是蠢人,陈博正一说清楚后,都意识到跟宋老大还真可能脱离不了干系。
刘燕纳闷道:“你们跟宋老大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得罪他了,他这么下死手整你们。”
林青峰道:“正哥跟我们对他一向很客气啊。”
“这事甭想,想了也没用。“陈博正道:”咱们只需要知道,宋老大这人是盯上咱们了,瞧这架势,不把咱们整得进去吃牢饭,他是死不甘心啊。我这人脾气不好,不肯吃哑巴亏,你们倒是犯不上,要不考虑下咱们要不拆伙算了。我寻思他不至于针对你们。”
拆伙两个字一出来,林青峰跟胖子都急了。
胖子抓着陈博正的胳膊,“正哥,您说这话是瞧不起谁,咱们虽然没像刘关张一样结拜,可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您有一口饭吃的时候没忘记过我们,现在咱们有麻烦,您想自己当英雄,没门,我们不答应!”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青峰激动得脸上通红,“一个宋老大有什么,咱们难道是骨头软,被人一吓唬就跪了。大不了咱们跟他们真刀真枪地拼了!”
陈博正看向刘燕。
刘燕笑道:“小陈,小闻,他们男人有骨气,我一个女人也不是没骨头的,打从出来做生意,我什么人没见过,怕个鸟!”
闻蝉被逗笑了,“燕子姐够义气,您说的对,咱们怕个鸟!先前咱们算是在明处,宋老大在暗处,这暗处冷不丁射一支箭出来,咱们只能抱头挨打。可现在不同,咱们是在暗处,宋老大他们是在明处,这该挨打的就是另有其人了。”
闻蝉道:“今儿个这事咱们必须得报复回去,就算不为咱们自己,也得整顿这洋垃圾的事,外国人拿咱们当垃圾桶,咱们自己人可不能自己祸害自己!”
“嫂子这话说的好!”胖子拍掌叫好。
陈博正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他把那些衣服碎片收拾了,出去叫了和尚,一伙人索性直接出去吃夜宵。
报复的事急不得。
陈博正跟闻蝉等人很快商量出了个法子出来。
他们这群人不动声色,就连胖子跟林青峰,也被陈博正再三叮嘱,不准在棍子跟前露出马脚来。
“诶,你说这陈博正他们,到底是上钩还是没上钩?”棍子想去陈博正他们那看看,在家里转悠好几圈,又不敢去,怕自己表现的太积极,引起陈博正他们怀疑。
棍子媳妇在家里做包子,听见这话,白他一眼,“你要这么着急,你去问问啊,问我干什么。”
棍子摸摸鼻子,“嘿,我这忙里忙外的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咱们俩,咱们俩也没个孩子,可不得想办法多挣点钱……”
“棍子在家吗?”陈博正在外面喊了一声。
棍子一听见陈博正的声音,那比吃了苍蝇屎还开心,急忙下炕,趿拉上鞋子:“来了,在呢。”
他掀起帘子,对着站在廊檐下的陈博正露出谄媚的笑容:“哟,正哥来了,吃了没,我媳妇今儿个做包子,早上割了羊肉,正经口外的羊肉,嫩着呢,中午在我家吃吧。”
“不了。”陈博正笑道:“我吃过了,有件事想托你。”
“正哥您跟我客气什么,有事您言语一声就是,说什么托不托的。”棍子说道。
陈博正跟棍子道:“是这么回事,我想约那个周老板见见。”
“这好说,我这就去杂货铺打电话。“棍子压着激动说道。
陈博正拦住棍子,“诶,不急不急,我的意思是我跟周老板单独聊聊,我请他吃个饭,就我跟他。你也知道,这种生意上的事嘛,有时候聊的人越少越好。”
棍子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他牵桥搭线,帮陈博正跟那周老板约了时间。
两人约的地方是在全聚德烤鸭,中午那顿。
“怎么着,想清楚了没?”周老板来得晚,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多了,一落座瞧见桌上上了烤鸭,就连忙先卷了两片鸭肉塞进嘴里。
陈博正给他倒了一杯酒,“周老板,先吃先吃再说。”
那周老板试探道:“你请客?”
陈博正笑道:“我请客又有什么,只要您吃美了,今儿个别说一只鸭子,就是两只烤鸭也好说。” ”陈博正,你怎么在这里?“正当周老板大快朵颐,陈博正在旁边姿态放低,跟服务员似的帮忙夹菜倒酒的时候。
一个梳着大油头,穿着喇叭裤的年轻男人被人簇拥着从外面进来。
“庄大虎。”陈博正瞧见那男人的时候,手上一抖,酒水不小心就撒了出来,他忙拿旁边抹布擦了擦,起身跟庄大虎打了声招呼。
庄大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乜斜眼打量陈博正跟周老板,“怎么着,还请个臭外地的吃烤鸭,陈博正,你可越混越不行了。”
“你说谁是臭外地的?”那周老板本来还疑惑这男人是谁,听见对方骂自己是臭外地的,立刻不乐意了,马上站起身来,油乎乎的手指着庄大虎。
陈博正忙打圆场:“庄大虎,你跟我开玩笑没什么,对我的贵客放尊重点儿,人家周老板可不是一般人。周老板,你也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一小年轻,不懂事,家里没教好。”
庄大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做家里没教好,这不是骂人吗?
他手指着陈博正:“陈博正,你什么意思,你骂谁呢,你小子,你现在能发财,不还靠的是我姐夫!”
陈博正见庄大虎说到姐夫两个字的时候,周老板脸上满是讥讽神色,心里便隐约有数了。
他扭过头,立刻对庄大虎赔笑脸,“大虎哥,是我说错话,我不对,今儿个请周老板这顿真的非常要紧,您看要不这样,您今天跟兄弟们这顿我请了,你们吃多少喝多少算我的,就当我给您赔个不是,您看怎么样?”
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在庄大虎手上。
庄大虎捏了捏手里的钱,心里一动,哼了一声,手指点点陈博正,“行,算你小子识相。”
庄大虎带人走了,周老板这才怒气冲冲,没好气地问道:“刚才那人谁啊,这么虎?”
“你不认识他?”陈博正拿起酒瓶给周老板倒酒,随口一般问道,眼睛不着痕迹地留意周老板的神色。
周老板嗤笑一声,“他什么东西,我该认识吗?”
“哦哦,他不是个东西,是不值得认识,就是个家里有点关系的小孩罢了。”陈博正含糊地说道。
周老板冷笑道:“我瞧他那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有大来头的,不然不能这么嘴臭。”
陈博正微微一笑,叫人来加菜。
那庄大虎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有个姐夫是四九城有名的大混混宋老大,宋老大对这个小舅子很是嫌弃,两人关系不好。
尤其是宋老大在外面胡搞,对庄大虎姐姐爱答不理后,庄大虎更是跟这个姐夫处的有火药味。
但问题就在于宋老大老丈人可是个能耐人,有个车队,手下一群跑长途的徒子徒孙。
以前,陈博正还想过跟宋老大的老丈人他们学,可那边的人实在势利刻薄,报团得紧,就算你给够孝敬,人家教也不教正经事。
陈博正还是靠自学跟看书,才学会怎么开车,怎么修理车子。
这才是陈博正第一桶金的真正来处。
光是靠跑腿做小买卖,怎么也挣不了大钱。
陈博正现在心里有数了,既然周老板不认识庄大虎,这事就容易得多。
以他对庄大虎那人尿性的了解,这孙子就跟苍蝇似的,闻到腥味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果不其然。
陈博正送走周老板,庄大虎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丝毫不认生地在陈博正旁边坐下,拿起筷子跟自家人似的夹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下巴冲外面努了努,“刚才那人谁啊,什么来头。”
陈博正含糊道:“能有什么来头,就一外地人。”
庄大虎还真不辜负他的名字,虎的要命,瞪眼道:“你当老子好糊弄啊,那大金链子,那大哥大,能是一般人吗?你要不告诉我,可别怪我回头给你添乱啊。”
“别别别。”陈博正做出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街对面,闻蝉拿着望远镜瞧见,忍不住笑。
她跟刘燕为了方便,在全聚德对面的茶馆要了一壶茶,用望远镜偷偷瞧。
刘燕性子急躁,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拿来挣钱,这会子在这边待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好吃好喝的都有,还有人唱京剧呢,可她总觉得屁股下面的凳子就跟有刺似的,实在坐不住。
见闻蝉笑出声来,她凑过来问到:“什么事这么好笑?”
闻蝉把望远镜递给她,道:“我还真想不到陈博正演技这么好,这不去考个艺校,真是可惜了。”
刘燕拿过望远镜对那边一看,没觉得哪里好笑啊。
她看了闻蝉一眼,勾起唇角,撞了下闻蝉胳膊,”小闻,你这跟小陈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闻蝉愣了下,咳嗽一声,“燕子姐,你别瞎说,没有的事。”
“没有,我不信,你们现在都住到一块去了,以小陈那身子板,那人品,那脸,你就不动心?”
刘燕八卦道:“再说,我也不信小陈真是柳下惠,你这么个漂亮标志的姑娘,又是跟他扯了证的,你们俩能没闹出点儿事来。”
“越说越离谱。”闻蝉拿一块绿豆糕堵住刘燕的嘴,“您还是吃点心吧。”
她耳根微微泛红。
刘燕笑得意味深长。
“就当姐是胡说八道吧。”
第25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五……
庄大虎带着人走了。
过了一会儿, 陈博正才过来找闻蝉跟刘燕。
闻蝉问道:“怎么样?”
陈博正随手拿了个杯子喝水,闻蝉瞧见那杯子愣了下,陈博正没有察觉, 道:“庄大虎已经上钩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我。”
“那就好。”闻蝉点了下头。
宋老大那边耐性不足,一直催促棍子赶紧把事情办了, 棍子迫不得已, 只好再次找上陈博正。
他脸上满是急色:“正哥,人周老板都在催我了,这事您到底拿定主意没?”
陈博正脸上带笑, “着什么急,这才过去几天。”
他手上不急不慢地泡着功夫茶, 还有闲情逸致招呼棍子喝茶。
棍子急得半死,拿过茶杯, 一口没喝,“人周老板急着回去嘛, 要不这样, 我们给你算便宜点儿,怎么样。”
“便宜多少?”陈博正做出心动的样子,“四万?”
“四万那怎么都不能够,九万块您看怎么样?”棍子道:“您要答应,回头我就去联系周老板。””这样啊。“陈博正摸摸下巴,“行, 你约个时间。”
棍子立刻喜上眉梢,起身就要走。
陈博正招呼他喝茶,他连连摆手,“不了, 正事要紧。”
棍子一溜烟跑了。
那庄大虎这才从屋里出来,对陈博正道:“我可听见了,九万块。”
陈博正摸摸鼻子,“庄大虎,这多少是我……”
“诶,你可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得。”庄大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姐夫人情呢,要不是我姐夫借你钱,还给你介绍叶老板,你现在能发财?”
陈博正脸上露出羞恼神色,他咬牙道:“行,这笔买卖就当我还你姐夫人情,从此之后咱们两不相欠!”
庄大虎咧唇一笑,满脸横肉颤了颤。
做买卖那天,陈博正让胖子他们想了个办法把棍子支走,他领着庄大虎过去找周老板。
周老板见庄大虎也在的时候愣住了,眼里顿时露出不悦:“这怎么回事,棍子呢,他怎么没来,反倒是这人来了。”
“这是我一朋友。”陈博正含糊地说道:“这事你放心,没有棍子在,也一样能办,钱我们都带来了,这里九万块,你点点。”
他从庄大虎手里拿过钱。
周老板接过袋子,只觉得手里一沉,等打开袋子瞧见里面一张纸大团结,登时喜从眉眼出,哪里还惦记棍子不棍子,二话不说去一旁点数。
就连庄大虎喊人进来搬衣服,他都只是看了一眼,没搭理,虽然觉得这些人眼生,但周老板本来也不认识陈博正,自然不会多想。
“行,九万块,够数。”周老板乐呵呵地说道,他走过来拍拍陈博正肩膀,“行啊你,小陈,有魄力。”
“嘿,跟他有……”庄大虎一瞪眼,就要说什么的时候,这时候,巷子外却传来一阵警车声。
庄大虎等人没多想,倒是那周老板吓了一跳,抱着那袋子钱,叫道:“你们谁报警了?”
“报警?什么意思?”庄大虎懵了一下。
庄大虎脑子不笨,一下反应过来,”你这难道是賍货?!”
“砰砰砰——”几个警察踢开了门,直接冲了进来,手拿着枪对准所有人,“通通不许动!”
九点多,歌舞厅里灯火糜烂,宋老大坐在卡座上,手里握着一杯酒,等着周老板那边的消息。
他时不时抬头去看墙上的时钟,心里很是不耐烦。
他知道陈博正跟周老板约定的时间是在八点,论理,就算价格谈不拢,现在这个时候也该有消息了。
宋老大还等着打电话报警举报陈博正出售洋垃圾的事呢,只要这事捅出去,后续他那记者朋友就会立刻闻风而动,把这件事登上报纸头条。
只要事情闹大,所有人都会怀疑陈博正之前卖的衣服也是洋垃圾,如此一来,光是上门找陈博正退款的人就够陈博正喝一壶的了。
“叮铃铃——”大哥大铃声大作。
宋老大急忙拿起来,电话接通,对面却是程记者的声音:“宋老大,大事不好,被抓进去的人不是陈博正,是你小舅子。”
“什么?”宋老大懵了下,身体下意识站起来,听到信号不好,二话不说抬脚往外走,小弟们急忙跟了上去。
程记者看了一眼去倒水回来的公安,捂着电话听筒,“总之,你赶紧过来,我估计你媳妇跟你岳父都要来了。”
宋老大听见电话那边的忙音,手心里满是冷汗。
老宋凑过来,殷勤地讨好道:“老大,是不是陈博正进去了,咱们要不吃宵夜庆祝一下。”
“吃你妈的宵夜!”宋老大正是又急又气的时候,偏偏老宋还没眼力见,凑过来自找没趣,宋老大扬起手就给他一巴掌,然后急匆匆叫了路边的出租车往海淀区公安局赶过去。
出租车到达公安局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宋老大一行人刚下车,就撞见闻蝉等人来接陈博正从公安局离开。
两边人马一对上眼,宋老大眼神就是一冷,快走几步赶过去,抓住陈博正的衣领,“陈博正,这怎么回事!”
“诶。”陈博正反手推开宋老大,拍了拍衣领,他扬起眉头,一双利眼带着不见底的笑意:“宋老大,您这话问的我有些糊涂,我怎么不明白。”
“你还跟我装,不是你捣鬼是谁!”宋老大气得险些背过气去,这一路过来,他岂能联想不到小舅子的进去跟陈博正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博正一脸委屈,“冤枉啊,宋老大,我真没想到那个周老板居然是个卖洋垃圾的败类,险些我就中招了,得亏您小舅子看上这笔买卖,软硬兼施逼我把这笔买卖让给他。不然现在被扣押下来的人就是我了。”
“你你……”宋老大气得三尸脑神跳,手指着陈博正,“你报复我,你找我小舅子干嘛。”
“那当然是给您投桃报李了。”陈博正不知瞥见什么,眼睛一冷,脸上堆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后递给宋老大,用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宋老大,我欠您的人情,这回算是还清了,以后您就不用担心您小舅子找您麻烦了。”
宋老大看着手里的烟,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你他妈的畜生,狗日的宋忠民!”一声惊雷一般的爆喝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宋老大扭头看过去,老丈人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朝着脸面打了过来。
这一拳头下去,宋老大直接被打倒在地。
他那老丈人还不够出气,上前坐在他身上,拳头跟冰雹似的不断砸下去。
宋老大的小弟刚开始还不清楚怎么回事,等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拦。
宋老大媳妇庄大妞却带人拦住他们,“你们敢,我爸打他宋忠民,你们要是敢动手,别怪我们这边不客气。”
“哎呦,宋老大,您怎么就这么被人当狗一样打啊,这传出去您还能见人。怪不得你要整你小舅子呢,你这媳妇跟老丈人真不把你当人。”
陈博正在一旁拱火。
宋老大挨了几拳,脑子正嗡嗡呢,又疼又怒,听见这话,更是受不住刺激。
他也不是吃素的,二话不说就还手。
他媳妇见亲爹被打,那还用得着说,立刻动手打宋老大。
两边人马顿时就跟炸开锅一样,在公安局门口就打成了一片。
陈博正还想说几句话拱拱火,闻蝉拉着他的手,对胖子等人道:“赶紧走,警察出来了。”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热闹好看归好看,在公安局门口看热闹,却很容易被牵连,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一行人边跑边回头看。
胖子还不住指点,“哎,这宋老大可以啊,这招猴子摘桃,他老丈人以后几十年得老实了。”
“嘿,他媳妇也挺狠的,这断子绝孙腿是奔着给宋老大绝种去的吧,我都瞧见宋老大脸都绿了。”
“诶诶,你们瞧,那老宋被人踩了好几脚。”
闻蝉本就体力不太好,加上听着胖子在这边解说,实在忍不住笑,这一笑就岔气,捂着肚子,对胖子骂道:“你闭嘴吧,纯心笑死我们嘛。”
“跑不动了?”陈博正看向闻蝉,问道。
闻蝉没好气:“废话,你看我像是跑得动的样子吗?”
陈博正站住脚步,脸上带着坏笑看着闻蝉。
闻蝉被他看得怪怪的,后退一步,“你想干嘛?”
“不干嘛,我……”陈博正不等话说完,就一把将闻蝉抱起,闻蝉吓得叫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气得锤了陈博正一下,“你要抱我不说一声?”
陈博正体格是真好,抱着闻蝉还能跑得飞快,“要是跟你说一声,怎么能吓到你。”
闻蝉气笑了,伸出手掐了一把陈博正的胳膊,却只觉无处下手,这家伙的胳膊肌肉是真硬。
跑出一段距离,闹过后,闻蝉叫陈博正放他下来,等下来后,她不动声色地踩了陈博正一脚,恶狠狠地瞪了陈博正一眼。
陈博正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喊痛,反而笑出声来。
胖子低声对和尚嘀咕:“我估计正哥是疯了,嫂子踩那一脚他居然还能笑出来,我看着都疼。”
和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估计你外号叫和尚更合适。”
“啊?”胖子愣住了,“凭什么啊。”
和尚不说话,胖子追上穷追猛打询问这个问题,他压根忘了和尚这个人,之所以外号叫和尚,就因为他性格真的很闷,有时候一星期都未必说一句话。
第26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六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六……
陈博正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解决了宋老大。
他贴心地把庄大虎以及宋老大两边人马以前干过的好事都举报到公安局里面去了。
宋老大不是什么好人, 陈博正当然知道。
打从一开始跟宋老大合作,他就留了一手,一直在搜集宋老大的资料。
宋老大就算再怎么仔细, 小心做事,也改变不了他刚出社会的时候涉黑的黑历史。
至于庄大虎,这也不是什么好人, 欺男霸女, 收保护费,加上现在的买卖洋垃圾,这些事情足够庄大虎他们家头疼的。
“好啊你, 你居然让人举报我弟弟!”庄大妞好不容易得到个来见宋老大的机会,就破口大骂。
宋老大刚开始还不明白, 等听明白什么缘故后,脸色变了, 激动地站起身来,“这些都不是我干的, 是那个陈博正!肯定是他!”
“你少放屁了。”庄大妞压根不信宋老大, 他们虽然是夫妻,可感情早就破裂,加上庄大妞父女俩亲耳听到陈博正跟宋老大的话,这父女俩现在怎么可能信得过宋老大,“那周老板我爸让人查过,就是你的人, 你够狠的,我们家怎么对不起你了?就算咱俩结婚这么多年吵过架动过手,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弟弟啊!”
宋老大险些要被庄大妞气死。
他怒不可遏,压着声音道:“你个蠢东西, 给我闭嘴,你听我说,我是被陷害的,那陈博正故意害咱们。”
庄大妞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编,你继续编,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编的圆满。那陈博正不是你的人吗?他可是跟你借了四万块,你们的交情可比跟我的交情还好。”
宋老大听见这话,脑门青筋一跳一跳,气不打一处来,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总之,你想办法帮我保释出去,出去以后,咱们有事再慢慢商量!”
庄大妞盯着宋老大,脸上露出讥讽神色。
“你想得美!”
“我弟现在要坐牢,你也别想好过!宋忠民,这么些年,我手上可有你不少把柄,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宋老大怎么喊她都不肯留下。
棍子是在三天后才收到消息,说是宋老大跟小舅子干仗,两边斗得你死我活,都进去了。
棍子一打听,这事居然跟那周老板的洋垃圾有关系。
他登时一愣,吓出了一身毛汗。
等回到家后,棍子二话不说叫媳妇把东西收拾,屋子都租出去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嘿,棍子那屋子都空了,感情是真走了。”胖子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说道。
陈博正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林青峰冷笑:“他倒是跑得快,要是跑得慢,我倒是想看看他怎么跟咱们解释周老板的事。”
“走了就算了,跟他计较这些有什么用。”陈博正并没有怎么把棍子放在眼里。
他算完手里的账簿,把钱分成六份,其中最厚的一份是闻蝉的,其次的是陈博正的,另外胖子等人每人一份。
“最后一批衣服已经卖出去了,咱们最近挣到的钱都在这里,大家点一点。”陈博正道:“看看数目对不对。”
刘燕看着自己跟前那一沓钱,有些迟疑,“这是不是多了?我应该只有一万多,这里怕是有三四万吧。”
“是多了。”陈博正道,“我们商量过了,这回卖衣服多半靠你的人脉,给你一件衣服抽成一块钱少了点儿,所以大家给你抽一块五。”
“是啊,你就拿着吧。”林青峰道:“再说,一开始那个摊位也是你的,要没你帮忙,我们还得想办法找个摊位。”
刘燕不好意思地摸摸额头,“那我就收下了。”
陈博正笑道:“都数一数吧,看看对不对数。”
闻蝉那一份是最多的,她点了下,有三十万多,陈博正反而拿的不多,他把自己的利润让给胖子他们。
“发了,真是发了,我想不到我胖子有朝一日手上居然能有六万块!”胖子点着钱,眼珠子都在放光,“这要是回家盖房,那得盖的多大啊!”
林青峰手上有八万多,跟和尚差不多,他也是满脸喜色,“这一万块留做家用,我弟弟妹妹以后学费不用愁了,还可以给家里买一台电视,买两辆自行车。”
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陈博正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他跟闻蝉对上眼神。
闻蝉点完钱,看向陈博正,“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继续做服装?”
陈博正犹豫一下道:“这暂时还没想好,咱们最近忙得够呛,先休息半个月吧。”
“不休息也行。”胖子立刻举手:“只要能继续挣钱,我们不怕累。”
“你想不怕累也没用,我得休息。”陈博正看向闻蝉,“咱们现在有钱了,你们想去哪里玩?”
胖子反应迅速:“那还用得着说,咱先把北京城里好吃的店先吃一遍!”
闻蝉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我都行。”
北京十月的天气很是凉爽,接连几天,陈博正带着大家到处玩,他是老北京,又是早早就出社会打拼的,以前还干过导游,这北京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他比谁都清楚。
闻蝉上辈子有心思享受生活的时候,北京已经是个美食荒漠了,想不到90年代,北京美食还真不少。
“咱羊肉馅饼买少了,整个大院挨家挨户送,可不够。”胖子是真不小气,挣了钱,很舍得多买一些分送给邻里邻居的。
这年头,远亲不如近邻,何况先前他们做买卖的时候,这出出入入那么多人,邻居们也没说个不字。
眼下挣了钱,直接发钱给邻居们不太合适,买些好吃的分送给各家,邻居们也不会觉得太过意不去。
“陈博正。”
陈博正一行人说说笑笑的时候,大杂院门口旁边蹲着的两个人就站起身来,喊了陈博正一声。
闻蝉反应比较快,她第一眼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就愣住了,来的两个人都很眼生,明显是陌生人,可看两人的样子,又不像是一路人。
左边那大高个高高壮壮,一身疙瘩肉,剃了个平头,一脸凶相,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人让路的人,右边那个是个穿着西装的小白脸,身上那套西装是阿玛尼的,长相乍一看会让人觉得这人很好欺负。
“林哥?”陈博正看到来人,眼里露出一丝惊讶,上去打了个招呼,跟林哥抱了下。
“您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招呼一声,我们也好去接您。”
闻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来人是刚从监狱里出来的。
怪不得剃了个平头。
她眼神打量那小白脸,心里越发疑惑,这俩人凑到一块去,更违和了。
“才出来没多久,咱们进去说话吧,我有事找你。”林哥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带着一丝郁色。
陈博正沉吟一瞬,点了下头,“行,走吧,你们吃了没?”
大家伙一起回西跨院。
胖子识趣,连忙去厨房烧水泡茶。
闻蝉顺势拉住他,打听了下:“那林哥什么人?”
胖子看了看外面,低声道:“83年的时候道上混的老大哥,进去好几年了,本来听说判了十几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怎么进去的?”闻蝉打听道。
胖子嗨了一声,把水在煤炉子上坐上:“这林哥是替兄弟出头,他兄弟是跑车的,货被抢了,老板愣说他兄弟偷的,要他赔偿,你想好几万的货,这咋赔,林哥帮兄弟讨公道,那老板心黑,请了杀手,谁知道杀手干不过林哥,反而被林哥把杀手干了,就进去了。”
闻蝉听得一愣一愣,半信半疑,”真假,还杀手?”
胖子哭笑不得,“这我能骗您,千真万确的事,这林哥还真不是个坏人,就是运气不好,他要是跑了,就不用坐牢了,谁知道他实诚,说杀人偿命,不连累兄弟,就自首了。”
闻蝉跟胖子出来的时候。
陈博正跟林哥、小白脸正在说话。
林哥双手交叉,拇指摩挲着手背,脸上神色满是为难:“正子,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这回是宋老大让我来找你的。”
“宋忠民?”陈博正眼皮一跳,看向林哥,动手泡茶,神色没多大变化,“林哥,您这什么时候跟宋老大感情那么好的?”
林哥叹了口气,“我能跟他好?我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他什么人嘛,你也放心,我不是听他的话来报复你们的,我林志勇干不了这种事。是这么着,我跟兄弟们岁数也不小,拖家带口的,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瞎混,想寻思着做点买卖,我们在监狱里面学了点儿技术,别的不行,修车,开车什么的都没问题,小何呢,也有人脉,能帮上忙,给我们供修车的工具材料什么的,我们本来打算跟宋老大合作,租个地方,开个汽车修理厂,宋老大也答应给我们投资一百万,但现在,他进去了,这事就打水漂了。小何那边都跟人谈好订单了,我这边,兄弟们也等着开工,这事,你说我怎么办?”
第27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七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七……
林哥的话说完,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吓人。
胖子等人的脸色看得出不太好。
陈博正开口道:“那你们过来是怎么想的?”
林哥搓了一把脸,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没别的意思, 你们也别误会,我坐牢这么多年,家里老婆孩子都耽误了, 我就想挣点钱。眼下, 我们也找不到别人,就想来问问你们投不投资。”
“投资?”胖子怪叫道:“一百万,卖了我们都拿不出来!”
“不可能吧, 你们不是最近卖衣服挣了不少钱?“那个小何呆呆地开口说道。
闻蝉道:“卖衣服一件才挣几个钱,何况我们就卖了两三个月, 现在手里都没活能干了。”
林哥跟小何都愣住了。
林哥犹豫一瞬,双手撑在膝盖上, 站起身来,“那当我们没说, 今儿个当我们没来吧。”
小何还没反应过来, 啊了一声,“那咱们的买卖怎么办?我跟人都谈妥了,这要是……” ”别说了。”林哥拉起小何,对陈博正道:“正子,你们别担心,我林志勇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买卖不成仁义在,有空咱们喝一杯。”
“林哥,你们这就走了,要不留下来, 晚上我们请你们吃顿饭吧。”陈博正起身招呼。
林哥摆摆手,显然不愿意留下,带上小何走了。
他倒真是个爽快人,没支支吾吾说些有的没的话。
胖子还道:“这林哥倒真是条汉子,就是这一百万,咱们上哪里去找。”
“那宋忠民哪里来的一百万?”林青峰脸上带着怀疑,“该不会是吹牛的吧。”
陈博正点了一根烟,心里若有所思。
闻蝉看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陈博正刚洗过澡,要回屋睡觉,他现在睡闻蝉对面的房间,陈博正活得很粗糙,那床都是自己打的,床褥被子都是旧的,闻蝉反而用的是新的。
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关门,刚脱了外套,躺上床,就听见敲门声,随口答应了一声进来。
这屋子里这个时候会找他的也就是闻蝉了。
闻蝉推开门,走进来,瞧见他坐起身来,便直接过去,在他床上坐下,“这么早睡啊?”
她随手拿起床上的书,撇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书,就被陈博正抢走了。
陈博正把书藏到身后,干咳一声,“那什么,大半夜的你有事吗?”
闻蝉撇了一眼他背后,唇角勾起,似笑非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啊。”
“那倒不是,不过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不太合适。”陈博正道:“要不你先出去吧。”
闻蝉越发觉得好笑,“这话我说还差不多,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再说我来找你是有要紧事。”
陈博正脸色稍微严肃些,“那你赶紧说吧。”
他越是这样,闻蝉就越想逗他,闻蝉还真没见过像陈博正这么正人君子的男人。
说句不好听的,简直跟柳下惠一样。
一般来说,越早出社会混的男人,如果长相不差,男女关系都会很复杂,尤其是混出头的,那没谈个十个八个情人,都是稀罕事。
偏偏陈博正这人,闻蝉打听过,真就没谈过一个对象,据胖子说,有不少女混混想跟陈博正好,但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陈博正这人不喜欢跟这些人往来,连带着拘着胖子他们也不许乱搞男女关系。
“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闻蝉笑着问道。
陈博正愣了下,脸上露出又气又好笑的神色,“你大半夜的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去睡觉,少满嘴里胡说八道,天天跟胖子说些有的没的,都学坏了。”
他说完这话,就起身推闻蝉出去。
闻蝉忍住笑意,不逗他了,”别,我说正经事,今儿个那买卖你感不感兴趣。”
陈博正道:“林哥那事?”
闻蝉翻了他一个白眼,拿眼角余光瞥陈博正身后,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废话,不然什么事。”
陈博正对闻蝉有些无奈,“感兴趣,林哥这人讲义气,守规矩,跟他合作不吃亏,并且修理车子这买卖,我以前也想过,现在车子越来越多,那些车修理一次就几百上千,做一笔买卖比卖衣服来钱快不知多少,只是没有人脉,也缺人手。”
“那你干嘛拒绝人家?”闻蝉疑惑地问道。
陈博正道:“咱们钱不够,我倒是觉得,刚开始未必需要投资一百万,我跟峰子他们凑凑,先拿个十来万试试水,再一个,林哥他们都组好局了,那小何你瞧见没有?”
闻蝉点点头,陈博正道:“人手是林哥的,修理材料是小何那边的,他们就差一笔钱,咱们要是答应太快,人家未必舍得珍惜,要是回头发展起来,联起手,把咱们整出来,咱们有理都没地说去。”
陈博正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闻蝉心里暗道,她还以为陈博正是真不感兴趣,没想到他自己盘算了这么多。
闻蝉对陈博正道:“这么着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成不成?”
陈博正当然相信闻蝉的脑子,“你说。”
闻蝉道:“我听说你跟街道办的人关系不错?”
陈博正点头:“还行吧,毕竟出来混,都得人给个方便才行。”
闻蝉道:“现在各地都在招商引资,你们要不干脆就搞个公司,开个汽车修理厂,跟咱们这区领导谈谈,让人家划个地盘给你们,钱的事就更好办了,咱们来这边建厂,让领导们联系,帮忙贷款。”
陈博正听得直接愣住了,他诧异道:“那招商引资不都要国外的大老板吗?咱们这点买卖人家看得上吗?”
闻蝉微微一笑:“蚊子再小也是肉,再说了,咱们这是给领导们带业绩,另外,现在下岗的人不少,修理厂还能提供不少岗位,领导们干嘛不要?”
陈博正眼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还真没动过这个念头。
闻蝉拍了拍陈博正的肩膀,“你想拿到这生意的话语权,光靠拿捏林哥跟小何两人时间太慢了,倒不如你来牵头,跟区领导们接洽,另外,这修理厂的前期投资十几万怕是不够,光是盖厂,修理车子的机械什么的的,都得进口,没个几十万拿不下,咱们就先别买,先租。”
“租?”陈博正更没想到还能用这招,“这也能租的到?”
闻蝉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怎么租不到,那些汽车制造厂肯定就有,咱们找区领导们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租到一些机械,做生意嘛,都是这样,东拼西凑的。”
陈博正一开始觉得闻蝉的话有些天方夜谭,但慢慢琢磨后,却发现不无道理。
事在人为,这不尝试怎么能知道租不租得到?
“行,我听你的。”陈博正下定决心,“明天我联系林哥他们了解下他们的情况。”
闻蝉嗯了一声,“最好是这几天,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什么忙,下个月我打算去一趟上海。”
陈博正惊讶道:“去上海,你去上海干嘛?”
闻蝉道:“做点买卖,挣点儿钱,早点凑过医药费。”
陈博正脸上露出犹豫神色,闻蝉瞧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我不用你陪着去,我那买卖事情不多,用不着你陪。”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看这样吧,让胖子过去给你搭把手,有什么重活搬东西的事你让他做,然后我拜托刘燕找个姑娘陪你,都是女孩子有些事你不方便跟胖子说的就跟她说,你看怎么样?”
陈博正说道。
闻蝉倒是不反对,她以前也用生活助理跟保镖,现在算是低配版,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穿过来厚事事都要自己操心,闻蝉刚开始还真不习惯。
“行,你跟燕子姐说,我给开一千块一个月,吃穿住行都我报销,最好找个上海姑娘,万一那边语言不通,多少有个人能沟通。”闻蝉说道。
陈博正满口答应下来。
闻蝉说完话,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陈博正起身要送她,刚走几步,闻蝉却突然转过身,抢走陈博正藏在身后的书,陈博正脑子还在琢磨着闻蝉刚才的话,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闻蝉已经拿到他那本书。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封面,把书丢还给陈博正,“不就是金瓶梅嘛,至于藏着掖着嘛,小儿科。”
陈博正耳根通红,“我不是看那什么。”
“行了,你这岁数别说看了,真刀真枪地干也是合法的。”闻蝉拍拍陈博正的肩膀。
陈博正被说的耳根越发红,“你你赶紧回去睡觉。”
闻蝉忍着笑意回去了。
第二天,陈博正看她的时候都有些别扭,他吩咐林青峰去找林哥他们回来,又亲自去买了东西,准备去找街道办事处的熟人联系。
虽然招商引资这事可以直接找上招商局,但是他们毕竟都不认识招商局的人,又都是小生意,若是不了解内情,贸然去接触,就容易把事情搞砸,倒不如跟熟人打听打听,让人去帮忙问问。
如此一来,就算有什么变卦,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
第28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八……
林志勇被林青峰找上门的时候, 还有些楞头呆脑的,他家也是大杂院,一家七八口人就一间房间。
林青峰找上门的时候, 林志勇他弟一听说是他,眼睛一翻,冲屋里嚷嚷道:“老大, 又是找你的, 都你那些好兄弟,一天天的有完没完。”
林青峰有些诧异,心里嘀咕林志勇的名头在外, 这亲弟弟怎么说话口气这么不好。
等过了一会儿,林志勇出来后, 看到林青峰,显然愣了下。
林志勇的妈道:“大林子, 这是谁来找你,瞧着眼生。”
林志勇忙打岔, “妈, 就我一朋友,你先坐你的饭去。”
他披上一件破棉袄,脚上棉鞋破了个洞,跟昨儿个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林青峰招呼林志勇出来,在巷子里寻了个说话的地方, “我们正哥请您带那小何一并过去,等会儿怕是要去街道办。”
“等会儿等会儿。”林志勇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瞪大眼睛:“去街道办干嘛?”
林青峰微笑道:“林哥,你们要做生意, 总得有个地方建厂吧,与其四处寻摸,倒不如拜托街道办的人帮忙,到时候区里面给划个地盘,不比咱们费尽心思去找地方强,回头还得托人谈租金的事。”
林志勇呆了呆,“这人街道办能愿意帮忙?”
他自从进去后,出来就对体制内的人多少带着点儿敬畏。
林青峰道:“总之我们正哥说能,就是能,您就别操心了。”
林志勇听林青峰说话口气这么笃定,心里觉得这事搞不好真能在陈博正这边找到着落,点了下头,对林青峰道:“你稍等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林志勇刚要走,被林青峰喊住。
林青峰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钱,也没数多少直接塞给林志勇,“林哥,你这刚出来,兄弟又多,手头上怕是不富裕,这里多少是我一点儿意思。昨儿个你们来的突然,要不然论理大家该给你请一桌去去晦气才行。你可千万收下,不然我可没法回去跟正哥交代。”
林志勇其实也不是没见过大钱的人,他以前混街头,讲义气,底下的人孝敬不少,可自打进去后出来,林志勇有心上岸,这难免手头困乏。
他没想到林青峰跟陈博正做事这么周到。
林志勇不言语,拍了拍林青峰肩膀,“行,是哥们。”
林志勇转身回家,林青峰在巷子里等着,十一月的北京,北风呼啦啦地刮着,时不时有叫卖白薯、糖炒栗子的声音。
“大林子,怎么又要出去?”林母在炉子上做着饭,红薯稀饭,旁边是洗好的白菜,放眼看过去真是不见一点荤腥。
林志勇站住脚步,他这会子穿着自己唯一一身能穿得出去的衣服,棉猴,棉裤,把钱数了数,身上留了零头,剩下的都给林母:“妈,你去街道上买点儿熟食,晌午孩子们不都要回来吃饭,就炒白菜怎么吃得饱。”
“大林子,你这哪里来的钱?”林母吓了一跳,看着手里的钱,脸都白了,急忙冲外面看了一眼,见街坊邻居这个时候都在做饭,没留意这边,这才赶紧低声对林志勇道:“别又是歪道来的!赶紧拿回去。”
“妈,这钱干净,您甭操心了,我跟朋友要做买卖,人家给的钱。”林志勇对母亲安抚地说道,“你放心,我这朋友很靠谱,不是以前那些人。我还得先走了,就不跟您说了。”
“嘿,大林子大林子……”林母喊了好几声,林志勇急着去找小何见陈博正,顾不得多停留。
陈博正把闻蝉的主意跟林志勇、小何两人一说,两人的反应出奇一致,都是一脸呆若木鸡。
小何挠挠头,“这能行吗?人区领导看得上咱们三瓜两枣?再说,咱们这算是民企吧,国企能愿意帮咱们?”
“事在人为。”陈博正道:“实在不行,到时候缺什么家伙再找朋友们帮忙就是了,咱们这么些人,难道还找不到朋友搭把手。”
林志勇一琢磨,拍了下桌子,“我看这主意倒是行,咱们还省了钱呢,要知道那些机器一台进口都得等老长时间,咱们可耗不起,租挺好的,我正好认识不少汽车厂的朋友!”
“那可就更好了。”陈博正给林志勇递了一根烟,“林哥,咱们有些事先说清楚,你们那边多少人能来做工?手艺怎么样,靠不靠得住。”
林志勇道:“拢共十来个人,有几个现在手里有活干,也是干得爱答不理的。我们这些出来的人,能找到什么好工作。你也不必担心,我把话撂在这里,我那些兄弟要是敢做什么丑事,我头一个摁死他!”
林志勇说得掷地有声。
大家也都相信林志勇说得到做得多。
就像当初他说帮兄弟出头,真就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把兄弟供出来。
陈博正稍微放心,又道:“小何那边,汽车玻璃、轮胎这些,不同汽车品牌,需要的配件可不同,你真能搞到货。”
小何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别的本事我不敢说,这点儿本事我还是有的,我已经订了不少桑塔纳、皇冠的车玻璃什么的订单了,一切就差钱了。”
林志勇也道:“小何这方面也不必担心,他外公家不一般。”
“那咱们就走吧,别耽误时间了,趁着下午有空,去找街道办领导们谈谈。”陈博正说道。
一行人说走就走,雷厉风行。
闻蝉跟刘燕刚回来,就赶上他们要出门。
“要出去啊?”闻蝉随口打了声招呼。
陈博正嗯了一声,瞧见闻蝉手里提着一袋子雪糕,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她。
闻蝉这才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把袋子塞给陈博正,“特地给你们买的,路上吃哈。”
“我们晚上不一定回来,你要是不去外面吃,就去找林阿姨他们凑合一顿。”陈博正对闻蝉嘱咐道,“去刘燕家也行。”
“我知道,知道,行了你们赶紧去吧。”闻蝉催促道。
陈博正欲言又止地看了闻蝉一眼,到底给闻蝉留了一点儿面子,没再叮嘱她。
他一走,闻蝉这才松口气,懊恼道:“早知道他这时候还没走,这雪糕我就不买了。”
刘燕好笑,“我都跟你说了别买,你要真想吃,等以后好了再吃也一样。今晚你也别在家里吃了,小陈今早上叫我给你找个上海的姑娘,我正好认识一个,咱们今晚去下馆子,顺便见见人,你看怎么样?”
闻蝉满口答应下来,“行啊,那人怎么样?”
“挺机灵一丫头,会看眼色。”刘燕回想着说道。
刘燕做事说话是真不带水份,那上海姑娘叫做姜子涵,她们三个姑娘,就索性去吃了涮羊肉。
闻蝉涮了几片白菜,肉没吃多少,那姜子涵很殷勤地帮她涮肉,倒茶,见她吃菜多,还问她要不要点个凉菜,乾隆白菜什么的。
刘燕笑着道:“子涵比我小四岁,今年十八岁。”
“这么小?”闻蝉有些惊讶,她打量姜子涵,是个漂亮姑娘,穿着不是很好,但看得出特地打扮过,“你怎么跑北京来了,在这边有亲戚?”
姜子涵笑道:“有什么亲戚,我在北京最铁瓷的就是燕子姐了,本来我来北京是想当演员的,可没想到这条路这么难走,没办法,回去又太丢人,当初离开家的时候,可是跟家里放下狠话,不混出个人样不回去,得亏燕子姐帮忙,给我介绍货源,带我卖衣服,我才能算是在北京站稳脚跟。”
姜子涵说到这里,感激地拿起杯子对刘燕道:“燕子姐,我敬你,要是没你,我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别,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是你自己肯吃苦。”刘燕不居功,“姑娘家,尤其是外地姑娘,在北京是真不容易,你要不是自己肯吃苦,我就算帮了,也没用。”
刘燕对闻蝉道:“你的事我都跟子涵说过了,你别看她年轻,还小,什么粗活累活脏活都能干,你要愿意,就给她一个机会。这卖衣服的活计现在是越来越不好做,秀水街人越来越多,子涵就自己一个,也没什么亲戚,想找点儿别的活,也难。”
闻蝉看向姜子涵。
那姑娘是真标志,一脸倔强,眼神很亮,“燕子姐推荐你来,我自然信得过,不过有个事先说在前头,我吩咐你做什么事,你就做,别自作主张,另一个,我不怕你笨,你要是什么不懂就问我,能学到多少是你的本事,但嘴巴一定要紧,别往外说我的事。”
“你放心,您指哪我打哪!”姜子涵心里一喜,连忙说道。
闻蝉失笑,“行,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你的吃穿用度什么的我都包了,一个月一千块,另外,等我的事情办完之后,再给你个大红包,这红包多大多小全看你的表现。”
姜子涵满口答应。
她卖衣服一个月也就挣六七百,不是姜子涵不努力不拼,是这年头要进货,都得有门路,要不然就得是人多,一起去南方那边批发衣服回来卖。
姜子涵就自己一个,单枪匹马的,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自己去南方批发衣服,那不是嫌弃命长是什么?
这一年到头失踪案抢劫案凶杀案可不在少数。
当初她年纪小,堵着一口气,自己跑到北京来,事后都暗暗庆幸自己命大,没出事——
作者有话说:90年代的治安是真的很差,我学车的驾校师傅就跟我们说过,他好几个朋友那个时候出外打工,然后就没消息了,几十年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种事不算少数,那个年代,去打工真的都是投奔亲朋好友比较安全,再不然就投奔老乡,虽然也有可能被老乡坑,但相对来说安全系数是真的高很多。
第29章 不跑了的第二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二十九……
“正子, 我听人说,你们要在咱们区建个汽车修理厂?”这大杂院有一点好也有一点坏。
好就好在,邻里邻居的, 大家跟亲人差不多,有什么事,招呼一声, 就有人帮忙。
坏就坏在, 这邻里住的太近,有什么关系,风吹草动的, 没一会儿就大家都知道了。
郭大爷这不就登门拜访了,还提溜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跟两罐肉罐头。
陈博正忙招呼郭大爷坐下, “是有这事,您老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啊?”
“嘿这谁还不知道, 我们还知道,你们找的地方离咱们有点远呢, 怎么挑那么个地方, 不挑家门口啊?”
郭大爷关心道:“这家门口多好,离得近,有什么事吆喝一声,大家就能过去给你搭把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推了推儿子一下。
郭小川楞头呆脑的,啊了一声。
郭大爷无奈, 扭过头对陈博正道:“我儿子小郭,这不他们木工厂没什么活了嘛?你要是要搬什么,干什么重活,就叫他去给你搭把手, 要是打什么家具,小郭也行。”
郭小川下意识地点点头。
陈博正心里明白,郭大爷是来给儿子找活干来了,他笑道:“这您放心,我们还想着回头找郭大哥帮我们打些柜子什么的,郭大哥的手艺活没的说。”
郭大爷心里石头落地,脸上露出笑容,“那可就拜托你了,你叫他小郭就行,喊什么大哥不合适,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
陈博正等人哭笑不得。
郭小川耳根一红,低声喊了一声爸。
郭大爷白他一眼,“是这话嘛,有志不在年高,人正子比你有本事得多,让人喊你一声哥合适吗?”
陈博正越听越觉得不像话,连忙打岔,把话题岔开,又好说歹说让郭大爷把带来的东西提留回去。
胖子等人在旁边都听得累得够呛。
林青峰道:“郭大哥不是铁饭碗吗?怎么还要找工作?”
胖子消息灵通,听见这话,道:“你消息真不灵,他们那木工厂早就没什么活了,那家具款式老得不得了,现在年轻人都买沙发,谁愿意买那些老古董。郭大哥又老实,厂子里有活也抢不到,都在家里闲了有日子了。”
“郭大哥手艺不差啊。”林青峰惊讶道,“自己打家具卖不也行?”
胖子道:“打了后卖给谁,咱们街坊邻居谁家缺家具,谁家舍得买新家具啊,如今好些厂子都不发工资,拿货抵钱呢。”
闻蝉知道,这不过是下岗潮的开始罢了,在以后的几年,这种情况会越来越激烈。
原先大家羡慕的工厂铁饭碗,都成了鸡肋。
随之而来的是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可真的能在生意里面挣到钱的,其实也是少数。
她见陈博正把事情办的条条是道,便不多嘴,只是跟陈博正说了自己几天后出门的事。
闻蝉这回虽然目的地是去上海,但去上海之前要先去深圳一趟,她去的目的是去找叶老板夫妻俩。
陈博正听说了后,特地买了不少北京特产,又买了一只金貔貅摆件,“这个是咱们的一点意思,你带着去送给叶老板他们。”
闻蝉接过手,掂量了下,得有半斤重,“这么重?不少钱吧?”
“人家帮咱们挣了不少钱,总该意思意思。”陈博正道:“叶老板他们对咱们也挺客气的,这关系可得维护好。”
“知道了,还用你讲。”闻蝉懒懒散散地说道,把东西丢进背包里,又问道:“还有什么话没有,要实在不行,你给写封信,我帮你捎过去。”
陈博正不由得好笑,帮她把药什么的收拾好,”你这语气挺冲的,对我有意见?”
闻蝉直接坐下,别过头去,不跟陈博正对视,“没有,你多想了。”
陈博正盯着闻蝉,见闻蝉不耐烦,这才收回眼神,“没有就没有吧,我给你买了一支电话,摩托罗拉,家里现在按了电话,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别把我当外人。”
“你买这干什么?”看见那只笨重的摩托罗拉,闻蝉瞪大眼睛,“这只手机就两万多,你疯了?”
对于在后世见过了轻薄智能手机的闻蝉来说,这年头的手机难看不说,价格也相当美好,一只摩托罗拉手机就要两万多,开户费都要一万,三万多的价格足以在北京买下一套四合院了。
陈博正道:“你才疯了,出门在外消息灵通最要紧这还是你教我的,你去干什么我不拦着你,也不问,但你必须把大哥大带上,到哪里都给我来一个电话。”
闻蝉又气又好笑,瞪了陈博正一眼。
她拿过电话,心情却好了不少,“知道了,管家公!”——
作者有话说:今晚短短,明天补上
第30章 不跑了的第三十天 不跑了的第三十天……
姜子涵有些忐忑, 也有些紧张。
她还是头一回坐飞机,胖子看她紧张的那模样,便宽慰她道:“别紧张, 这坐飞机挺稳的,上面还能喝酒呢。你要是实在害怕,等会儿让空姐给你倒一杯啤酒。”
“真的, 还有啤酒?”姜子涵被胖子勾引起了兴趣, 追着打听飞机上的东西。
她来北京是坐火车来的,一路站着,先前听说要回上海, 还琢磨着要不要准备点吃的,路上吃, 还跟闻蝉打听口味喜好。
没想到,居然能坐飞机, 并且这先去的地方是深圳。
胖子也没坐过飞机,可他消息灵通啊, 主要是他自己也怕丢人, 提前找人打听过飞机上有什么。
这会子就卖弄起来了,什么飞机上能喝茅台酒,能抽烟,还能吃到特厨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这一句一句,把姜子涵哄得一愣一愣的,佩服不已地看着胖子, “胖哥,你真厉害,你以前也坐过飞机?”
胖子尴尬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道:“还行吧, 对了,你有带塑料袋吗?”
“带塑料袋干嘛?”姜子涵纳闷地问道。
胖子道:“这有些人晕机,坐飞机会吐啊,得提前预备下。”
姜子涵一拍脑袋,“你想的真周到,我这就去找找。”
闻蝉坐在一旁,瞧着胖子跟姜子涵两人说话,险些被逗笑了,等上了飞机后,姜子涵倒是适应得好好的,还胃口大开,什么牛排,茅台酒都试了一遍,还吃了哈格达斯,胖子倒是吐了一路。
以至于叶老板夫妻前来接他们的时候,看到胖子白着一张脸,都吓了一跳,以为胖子出什么事了。
深圳比北京热得多,闻蝉脱下外套拿在手里,“他没事,就是晕机,我们现在先去酒店,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板娘这才恍然大悟,招呼众人上车,“我说呢,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你们这过来没吃多少东西吧。”
胖子这会子好多了,他靠着后座椅子:“能吃什么,我这肚子都空了,早知道会晕机,早上我就不吃了。”
叶老板夫妻俩哈哈大笑。
老板娘道:“没事,吐干净了也好,你们到酒店先休息会儿,今晚上我们做东,请你们吃石斑鱼,怎么样?”
入住的酒店是深圳目前唯一一家五星酒店。
灯火璀璨,来往的人无不西装革履,衣着翩翩。
姜子涵跟胖子下车的时候都明显愣住了,闻蝉也愣了下,对叶老板夫妻道:“叶哥,嫂子,您二位怎么给我们订这么贵的酒店,太贵了,换一家便宜的吧。”
老板娘热情地拉着闻蝉进去,“贵什么,一晚上也就千来块钱,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这酒店的钱我们出了。”
千来块钱?!
姜子涵脚踩着地毯,都有些不敢走路了。
她左右看看,瞧见不少外国人拉着行李箱,大厅的枝形吊灯璀璨,前台左右是一对古董花瓶,负责招待的前台小姐都打扮得仿佛港星一般。
这地方,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就更不行,今晚让你们做东已经破费,怎么好意思让你们花钱请我们住酒店。”
闻蝉摇头道:“这钱我们自己掏了。”
老板娘笑了下,亲昵地拍了下闻蝉的胳膊,“你这话我不爱听,太见外,先前你们画的款式,让我们也挣了不少钱,你瞧我手上这玉镯子,好不好看?”
姜子涵忍不住朝老板娘手腕上看去一眼。
那镯子碧绿碧绿的,绿得仿佛汪出水来。
老板娘皮肤白,丰腴,带着这镯子,浑身透出一股子贵气。
“好看,这可是老东西吧。”闻蝉作为女人,加上上辈子混迹名流圈,少不得得练一练眼力,至少什么翡翠真假得能认,不然哪天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人,就麻烦了。
“这水头,这可是高货,好东西,能传家。”
老板娘见闻蝉这么识货,更开心了,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大妹子,还是你识货,这东西是我一朋友让给我的,就要五万块,我买了后,你哥天天说我败家,他最近挣不少钱,区区五万块给我买个镯子,怎么了?”
叶老板有些无奈,给闻蝉办理了入住,对老板娘道:“我就说过你一次,哪里就天天,再说,这玉镯是贵了些,还不如买房划得来,买房还能租出去呢。”
叶老板显然是精打细算的性格。
闻蝉笑道:“叶哥,您这话就不对了,五万块买房是能租出去挣钱,可挣不来嫂子的好心情啊,再说,您以后肯定还会挣更多的钱,当大老板,嫂子可不得置办点儿看家的东西,不然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她啊,用心良苦。”
老板娘见闻蝉附和她,立刻点头:“就是这话,我一个翡翠镯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没瞧见你那几个狐朋狗友,他们老婆买的可贵呢,还买什么国外的名牌包,名牌表,那些东西要我说,才真的是拿钱打水漂。”
“这话倒是,闻小姐,你说这国外的什么名牌怎么就能卖那么贵呢?”叶老板疑惑地问道:“一个包,巴掌大,卖好几万,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有,抢钱犯法。”闻蝉一本正经地回答。
叶老板夫妻等人都笑了。
姜子涵跟胖子二人从头到尾都没敢说话。
等把行李拿到酒店,叶老板夫妻把司机留下来听使唤,姜子涵把行李放下,这才敢开口,“闻姐,深圳人都这么有钱吗?”
闻蝉刚要拿电话给陈博正打过去,听见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她扭过头看姜子涵,“怎么,吓到了?”
姜子涵老实地点点头。
她在秀水街摆摊,也算是见过有钱人,别人瞧不起她们这些个体户做生意,觉得抛头露面的不光鲜,可她知道,秀水街的老板们万元户多的是,不说别人,姜子涵自己就攒了小一万块钱。
这笔钱,要是正儿八经地上班去挣,怕是得十年才能挣得到。
但即便如此,跟深圳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千来块一晚上的房间,五万块的镯子,还有那大奔,这这酒店房间居然什么家电都有,冰箱,电视机,空调,甚至还有很宽敞的浴缸。
她刚才走过厕所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厕所比她家还大。
姜子涵只觉得自己两只脚下面轻飘飘的,踩着的仿佛不是大理石瓷砖,而是棉花一样。
“深圳是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一张名片,又临近香港,台湾,澳门,这地方天时地利人和,叶老板夫妻不算最有钱的,比他们有钱的多了去了 。”闻蝉平静地说道。
她也曾经有过姜子涵这样的感受。
当她大学毕业花光所有积蓄买了一套香奈儿套装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她的同事们有的有家庭信托,有的则是大企业股东的子女,家里就连狗盆都是爱马仕的。
上辈子,闻蝉算是拼尽全力,迈进了门槛里面,这辈子,占据优势,她想走得更远。
“但这也太夸张了,一千多一天的房间,我都有些不敢住。”姜子涵上下打量自己,手脚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放。
她是很有信心的,长得好看的孩子对自己都有信心,姜子涵这次跟着闻蝉出门,也是准备过,特地在秀水街买了几身材质比较好的。
可即便如此,她这会子都有些束手束脚,觉得有些忐忑。
这种自卑是无法控制,且不知从何而来的。
姜子涵心里有点惊讶,因为闻蝉穿的衣服也并没有特别好,也没带什么首饰,可为什么她在这种地方,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是该过这样的生活。
“住着住着就习惯了。”闻蝉看出姜子涵的不适,走过来拍拍她肩膀,“我给陈博正打个电话,回头你也打电话跟刘燕说一声,还有你家里,深圳这边东西多,你可以去买点儿东西带回去给你家里,不过记得喊上胖子,这地方人多,治安比咱们那边更不如。”
姜子涵点点头。
闻蝉给陈博正报了安全,就把电话给姜子涵,自己提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今晚上的饭局可不是单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闻蝉这回主要目的是去上海炒股票,再过十几天,上海证券交易所就要成立,她记忆当中,有一只股票可以说是妖股。
这样发财的好机会,错过了岂不可惜。
但闻蝉手头上的钱太少,三十多万看着多,但架不住闻蝉胃口大,她想在下一个风口之前,积攒过自己的资本。
这也是闻蝉为什么来深圳来叶老板夫妻的原因,首先,他们先前合作过,彼此的人品大概有点了解,他们也知道闻蝉的能力;其次,叶老板夫妻有本钱,但缺乏挣钱的路子,他们认识的人也多,能拉来不少钱。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姜子涵犹豫了一会儿,才拨通刘燕的电话。
刘燕家也是有电话的,她做的生意杂,既做零售,也做批发,因此家里不得不安了个电话以便其他人找她。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刘燕果然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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