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一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一……
“你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光是听陈博正的话, 闻蝉都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陈博正笑道:“这种事,怎会说笑,说来也巧, 不过,最后能找到适合合作的便没什么大不了。”
闻蝉想了想:“那倒也是,那个梁总对他干妹都不错, 可见人品不坏。”
她边回答电话, 边看着电脑里面的报价。
大豆期货这几天接连下跌,虽然跌得不算多,但在杠杆下, 保证金每天都在损失。
接连出现的红线,要是一般人, 这会子早就刺激的心脏病发作了。
陈博正听见她按鼠标的声音,咔哒咔哒的, 关心道:“大豆期货现在怎么样?”
闻蝉道:“挺好的。”
“挺好,那是挣钱了嘛?”陈博正反问道。
闻蝉道:“那倒没有。”
听见她这话, 刚过来敲门的章玉容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她轻声道:“我能进来吗?”
闻蝉抵着椅子往后退,朝门口看去,笑着道:“进来吧。”
她对电话那头道:“章小姐来了,要不要跟她说句话?”
“帮我带句问好就行,我不打扰你们了。”陈博正说道。
闻蝉挂断电话,笑着起身接过章玉容带来的午饭, “真是谢谢您,今儿个我又有口福了。”
章玉容道:“不用谢我,我是来这里躲避外面的狂风暴雨的。”
她把包放在桌上,帮忙把饭盒里面的午饭摆出来, 叹了口气,道:“我那些亲戚,真是烦都要烦死了,每天都有人找上门,劝我赶紧清仓大豆,说再这么下去,我们章家怕是要被我这个败家女连累得破产,睡大街了。”
闻蝉好笑:“夸张了点儿吧,以章小姐你们家的身家,就算大豆这笔失败了,怎么也沦落不到睡大街啊。”
章玉容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紧张大豆这边的事吗?”
闻蝉道:“卓越的股价。”
章玉容点头,拿出华尔街日报,“今天又跌了。大众似乎对我将来接手章家很不看好,尤其在我爸套现股票,支持我炒大豆期货之后。”
闻蝉看了一眼,华尔街日报上面的报道言辞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客气,就差把章玉容说成一个花瓶。
闻蝉笑着道:“你可以期待接下来的报道。”
章玉容挑起修过的细眉,“你的意思是他们会一改口风?”
闻蝉瞧了一眼清爽可口的菜色,今儿个这厨师明显是浙江那边的,菜色都很清甜,“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会骂得更厉害。”
章玉容失笑,抱着双手,“你这么调侃你的老板,合适吗?”
闻蝉耸了耸肩膀,道:“咱们得判定清楚别人骂你到底是为什么缘故,现在骂你是瞧不起你,以后骂你是想吓跑你。”
章玉容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怎么说?”
闻蝉拿出一份伊利诺亚洲的报纸递给章玉容,“昨天那边的报纸,上面有一则气象预报,接下来半个月都不会降雨,我们要的好消息就快来了。”
章玉容接过报纸,眼神扫过那则报道时,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虽不是什么农学家,但最近也学过不少大豆方面的知识,知道大豆在六七月份成熟,如果缺乏降雨,必定会导致欠收。
众所周知,市场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当供给小于需求的时候,物价就会上涨。
闻蝉跟章玉容对视一眼,彼此都带着笑容。
北京的竞标时间有点赶。
就在六月中旬。
这个消息发出来的当天,整个北京无论国企民营外资的房地产公司都忙得脚不沾地。
陈博正这边,还算反应快,把准备好的材料都做好了,也验资过了。
华凌峰的那些人脉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三不五时就来告诉众人一些内幕消息,什么香港那边有个公司看上了那块1.3万平方的地,有意拍下来做写字楼。
王健全好奇道:“什么是写字楼?”
他抱着胳膊,啃着包子。
他们这几个也算是节俭得了,虽然住在饭店里,可吃喝都省,三顿都尽量能多便宜多便宜。
华凌峰道:“姐夫,你怎么这都不知道,也太out了吧?”
王健全踢了华凌峰一脚:“你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out就是落后土气的意思,我可问过陈博正了。”
华凌峰嘻嘻笑道:“不容易啊,姐夫你这脑子终于学会学习了。下次见到洋鬼子不用怕得躲了吧。”
王健全脸上一红,“谁躲了,我那是尊重外国友人。”
住在北京饭店也有个坏处,就是经常能遇到外国人,那些外国人又特别热情,打招呼的时候一口一个hello,王健全却是个高中毕业后就去当兵的,哪里能应付得过来。
“说正经的,写字楼到底是干嘛的?”
王健全笑骂道。
华凌峰道:“就是给人办公的地方,像国外,人家办公都有专门的地方,一整栋楼,深圳那边也早就有了,咱们北京这点儿还是赶不上人家深圳。”
因为华凌峰提了这么一嘴,竞标那天的时候,王健全就留意了下那港商,果然很大的派头,西装笔挺。
留意那港商的果然不只是王健全一行人。
周围不少人都上去跟人打招呼。
有人问那港商:“许先生,听说你们对那块1.3万平方米的地志在必得啊?”
许先生笑道:“不敢说志在必得,只能说勉力一试。”
又有人问道:“那你们集团是很看好北京的房价了?这么大一块地拿下来,可得需要不少钱啊。”
那许先生笑着打哈哈。
其实问这些话多半都是废话。
竞标之前那是得需要验资的。
要是不是势在必得,没有能力拿下这块地,又何必来跑这一趟。
工作人员很快邀请众人进来落座。
第一块竞标的土地就是那块两千平方的土地,华凌峰扫了一眼,至少有十来个单位要竞标,他的眼睛瞥见一个人时,瞳孔收缩,扯了扯旁边的梁文轩:“梁总,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胡诚啊?”
梁文轩冲那边看去,在看到穿着大红色西装,骚包的没边的胡诚搂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太,一脸亲热时,直接愣住了。
“是,是他,他怎么也在这里?”
王健全跟陈博正都朝那边看去,紧接着瞧见了一幕,叫这些人都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那胡诚居然在那老太太脸上亲了一下,老太太眉开眼笑,亲热地拍了拍他胳膊。
那老太太不必说,看衣着打扮明显是什么华侨华商,很时髦,涂了眼影,口红很鲜艳。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国外跟国内风气不一样,可大家也都知道,女人跟男人有一腿的时候,那气氛是什么样子的,外国人就算亲脸,也不会搂搂抱抱,亲热得那么夸张。
王健全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地上了。
他对梁文轩道:“怪不得我那朋友这些天一直没查到胡诚在外面包了那个二奶,原来、原来……”
原来胡诚才是被包的那个。
“不对,他手里拿着招标文书,不会是也要跟我们抢吧!”
华凌峰瞧见那胡诚拿着文书上前,立刻意识到不对。
梁文轩立刻带着人过去,挡在胡诚前面。
胡诚正春风得意,志在必得,眼里虽然注意到有人走过来,但没搭理,直到来人挡在他的去路上,他这才抬起眼看了一眼,“梁文轩,是你们啊,真巧。”
“巧什么巧,你分明是来截我们的胡的!”
梁文轩压着火气,今天这样的场合,要是打起来,影响的不只是他自己,更有朗基公司。
因此,梁文轩就算现在恶心地想暴打胡诚一顿,也得忍着。
胡诚咧开嘴笑,把文书递给工作人员,“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单位都说了,有资质有本钱的企业都能来竞标,你们算什么东西,难道人家说这块地内定给你们了嘛?”
“你!”
梁文轩气得脑门上青筋绷起。
陈博正拉住他,把人拉到一边去,梁文轩还盯着胡诚,那胡诚回去后,跟那老太太不知说了什么,老太太笑得花枝乱颤的,亲热地拍拍胡诚的胸口。
“梁总,你这么激动干嘛?”陈博正盯着梁文轩:“难道说胡诚竞标成功的概率很高?”
梁文轩解开西装扣子,双手叉腰,深吸几口气,“你们来那天,我就跟胡诚说过你们有多少本钱。”
陈博正立刻警惕起来。
竞标最忌讳的就是叫人知道你们手里有多少钱,这意味着对方可以吃死你们。
梁文轩道:“本来我是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手上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最多不过七十万,可是他旁边那个老太太,我认识,大马那边回国的华商,她丈夫是那边的房地产老板,前些年暴毙了,现在是老太太在管那个公司,老太太有钱,也舍得花钱,光是在北京买四合院,都花了几百万了。”
这可以说是噩耗当中的噩耗。
胡诚本身不足为虑,但是胡诚傍上个有钱的女富婆,对方还舍得掏钱,那就麻烦大了。
“要不咱们再添点钱。”
华凌峰咬牙道:“实在不行,我豁出面子求人家。”
他说完就要去找人。
陈博正忙跟王健全一起拉住他,“不行。”
华凌峰道:“怎么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王健全看向陈博正,陈博正压低声音,“你看那个胡诚,一直盯着咱们,那人明摆着不是个体面人,只要咱们敢去找人帮忙,你敢保证他不会把事情捅出来,再说了,今天这样的场合,这么多人,谁没有个过硬的关系,那许先生旁边还有北京市市长陪着说话呢,要是咱们把这事搞砸了,那损失的不只是一块地,更是咱们以后的前程。”
王健全连连点头。
他感激地看了陈博正一眼。
陈博正可以说是把他心里所有想到的没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今天这样的场合,来的单位都不一般,以后在北京混,少不了打交道,要是叫人觉得他们朗基的人做事不靠谱,那损失可就大了。
第92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二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二……
竞标结果很快出来。
不出意外, 胡诚他们的诚意公司以两百万高价拿下那块两千平方的地,与此同时,场上所有竞标公司都意识到今天这场只怕是硬仗。
果不其然, 之后的地价节节走高。
到最后,那块1.3万平方的地以1.3亿的价格被港商许先生拿下。
“草,那可是1.3亿!”
王健全都惊呆了。
他这辈子看过最大的数字莫过于今天这串数字了, 王健全难以置信地拉了拉陈博正的袖子, “香港人怎么那么有钱?!”
陈博正也算是见多识广,去了美国见过世面,也吃了一惊, “人家公司发展几十年了,再说, 香港那边房价也不便宜,想必他们在香港房地产里就挣了不少钱。”
“天!”王健全挠挠头。
这个朴实的汉子, 虽然从部队里出来,在国企里见过不少世面, 当包工头的时候也开过眼界, 但还是难以想象什么人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1.3亿,这可是1.3亿!
那个许先生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
陈博正等人从竞标处出来没多久,就瞧见胡诚跟那老太太搀着手走出来。
梁文轩压不下这口气,冲了上去,抓起胡诚的领子:“你个王八蛋!”
胡诚正跟老太太有说有笑, 冷不丁被梁文轩抓起来,又惊又怒,立刻喊道:“救命,救命, 有人要打人了!”
这地方毕竟是国家单位门口,今儿个又来了不少领导。
喊了这么一声,顿时就有不少警察跑了出来。
陈博正赶紧上去拉住梁文轩,对那些警察道:“误会,都是误会,他们俩是朋友。”
“少他妈碰瓷,我胡诚可没有这么上不了台面的朋友。”
胡诚扯开梁文轩的手,掸了掸身上的灰,不屑地说道:“梁文轩,既然你在这里,那正好,你告诉孙玥,我跟她离婚的事不能再拖,赶紧的,明天来我家,大家去办离婚手续,一拍两散!”
“你个孙子,想这样就甩了我妹妹,你做梦!”
梁文轩原本都压下火气了,听见胡诚这话,就跟被火上浇油一样,蹭地一下就怒火中烧了。
那老太太拧着眉头,冲旁边的警察不客气地说道:“你们中国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的嘛?这些人在威胁我的朋友,你们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那几个警察有些尴尬,都知道老太太是华商,怕被投诉,只好走过来,暗示道:“几位同志,这地方不让人随便闹事,你们要是有什么事私下去解决。”
陈博正会意,立刻道:“放心,我们这就走。”
他拉着梁文轩,冲华凌峰、王健全使了个眼神,几个人上了车子,很快就开车走了。
华凌峰从后视镜看到身后那胡诚得意地冲他们吐了一口唾沫。
他心里也恨的牙痒痒。
今儿个早上,众人出门的时候有多么的兴高采烈,怀着期待,这会子回来的时候,就有多么愁云惨雾。
“哥几个吃午饭吧。”
陈博正是最快收拾好心情的,他揿灭了手里的烟,对王健全等人说道:“再怎么样,饭也得吃。”
梁文轩脸色苍白,他抹了一把脸,尴尬地说道:“中午这顿我请吧,算我给大家赔个不是,我再个人出一万块给大家补偿一下。”
“不用,梁总,这事谁也想不到。”
陈博正摇摇手,“你请吃饭可以,给钱那就是寒碜我们了。我们再怎么着,也知道这事怪不到你头上去,你又没有前后眼,哪能知道那人这么多心眼。”
王健全也忍不住了,他跺脚道:“可不是,我战友盯着他好几天了,愣是没猜到他跟那老太太是一对,你说这、这这……”
陈博正苦中作乐:“这说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这么豁出去,也难怪他发财。”
众人倒是不禁笑出声来。
老少配,年轻女人找老男人,社会上都议论纷纷,世俗观念现在还是比较传统的,更认可的是年纪相差不多,社会风气要彻底败坏,唯利是图,那得等到中国加入世贸后,整个社会一切向钱看,那会子,这种奔着金钱跟七老八十的老人结婚的事,大家才见怪不怪。
屋里气氛算是好了些,众人刚要出门,和尚就跟广人和上门来了。
广人和眼神扫过这些人,乐了:“这么巧?都在呢。”
陈博正拍拍广人和肩膀,“老广,一大早一身酒味,你这昨晚又喝到几点了?”
“你这孙子,老子喝酒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帮你们牵桥搭线。”
广人和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进来就走到沙发那边,抓了一个苹果往嘴里送,“和尚,你告诉他,咱们昨晚办了多大一件事!”
陈博正眼里露出疑惑,看向和尚。
和尚摸摸脑袋:“昨晚我们跟朝阳区土地局那边的人喝酒,广哥帮人办了件事,人家答应帮咱们找找有没有能出入的土地。”
“真的?!”
众人都一下站了起来。
和尚吓了一跳,“你们这么激动干嘛,那块土地不大,就一千多平方,而且那边有个钉子户,不肯拆迁,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博正把手搭在和尚肩膀上,“走,你们吃饭没?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几个人随便找了家馆子凑合,点了几道荤菜。
和尚才说起昨晚的事。
那土地局的蔡科长很麻烦,但这人有个毛病,好酒,只要陪他喝酒喝得尽兴,什么事都好说。
和尚跟广人和昨晚为了讨好那个蔡科长,也算是豁出去了,白的、红的都混着喝。
喝到最后,两个人都快不省人事了,那蔡科长才算尽兴了,松了口,给他们透了这么个消息。
“老蔡那人说话还算靠谱的,一个唾沫一个钉,不会骗人。”
广人和天天在北京陪各种领导、老板喝酒,对这些人的性子摸的一清二楚。
他打了个哈欠,惫懒地靠在椅子上:“不过你们可得赶紧敲定这事,老蔡工作多,要是时间久了,搞不好他就给忘了。”
和尚道:“是啊,这事可能有点麻烦,咱们手头上哪里还拿的出钱。”
广人和戏谑道:“要不我入一股,一千多平大概也就五六十万拿下,我出十万,拿一成股,你们看怎么样?”
别看广人和打算拿十万就只要一成股,好像多吃亏,实际上他是占了大便宜。
他只需要出本钱,就能坐等吃分红,这其中各种事都得陈博正他们自己去跑关系,去盯着盖房子,销售。
陈博正笑道:“广哥,下次有机会再跟你合作,这回我们手头上刚好不缺钱,就不占你便宜了。”
“这话怎么说的,你们不是今早上去竞标了嘛?”广人和纳了闷了,“你们难道没拿下?”
陈博正等人对视一眼。
陈博正简单地说了些情况,广人和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刚才看到你们,一个个脸色那么差,原来出了这么件事。那这回我们算是帮上大忙了。既然你们不缺本钱,那回头房子盖好了,可得卖给我两套。”
“这你放心,我们回头给你挑最好的地段的!”
陈博正很给面子。
广人和这人人面广,不说别的,就冲人家帮忙陪酒,也该给点儿好处,“回头直接送给您。”
“那可不成,你们盖房子可辛苦,该给的钱我还是得给。”广人和推拒。
两边拉扯了一会儿,最后谈妥,广人和将来用成本价买入。
敲定了这事,陈博正托广人和约那个蔡科长,最后在周日的时候,人家蔡科长才抽空出来陪他们去看那块地。
随着走着走着,陈博正一行人发现情况不太对劲,这地址怎么这么熟悉?
华凌峰低声对梁文轩道:“我怎么记得,咱们之前要竞标的那块地就在这附近?”
梁文轩左右看看,“是很近,不会这么巧吧。”
然而,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他们要看的地,就在他们原先要竞标的那块地旁边。
走到地方,蔡科长大手一挥,指着一大块正在拆迁的地方说道:“这地方,原来局里面打算合并成一块大的,三千多平方,居民用地,可是你们瞧那地方——”
他手指着在一片废墟当中矗立的几处平房,“那几间房子都是个老头子的,那老头子祖上是大官,有钱,以前这片地都是他家的,那十年的时候没收了,后来又退还了,老头子什么事也不干,就靠租房子吃瓦片过日子。我们拆迁的时候,找人跟他谈,说一平米给他开六百,他死都不肯,你们瞧瞧,那老头子的屋子东一块西一块,他不肯拆迁,这块地就不能开发,没办法,我们就只能拆开,左边的拿去竞标,右边这块就算砸在手里了。”
蔡科长吐出一口烟,眼神扫过陈博正等人:“这块地你们要想拿下来,按照市面价,500一平,但是你们得自己搞定那个老头,但可不能闹出事来。帮你们这事,我真是一点儿好处没拿,纯粹就是帮老广跟和尚。”
“多谢蔡科长。”陈博正等人会意。
陈博正看向那块地,眼神幽深。
第93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三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三……
钉子户难办, 何况还手握着好几套房,掐着那块地的喉咙,就连土地局都搞不定, 可想而知不是一般人。
陈博正想了想,安排了差事,他跟梁文轩负责去找钉子户贺老头, 看看能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而和尚则继续跟广人和去跑关系,留一手,至于华凌峰跟王健全, 这两人一个负责找人画建筑图纸,一个则得负责在办公室留守, 以备不时之需。
陈博正的安排,可以说是把人都用到尽了。
梁文轩知道自己耽误了朗基的事, 没二话,第二天早早就过来找陈博正去拜访贺老头。
路上, 梁文轩递了一套油条煎饼给陈博正。
陈博正道了谢, 问道:“你妹妹跟那胡诚离了没?”
梁文轩摇摇头:“没,他胡诚想得美,奴役我妹在他家当老黄牛这么多年,现在傍上个富婆,就想把我妹妹踹了,他以为我妹是什么人!这事老子就不能叫他得意!”
陈博正嗯了一声, 关心道:“你妹跟她妈最近还好吧?”
梁文轩提起这事,就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 在家帮我收拾家务,做做饭,带带孩子,整个人都木得,我跟她说了胡诚的事,她没反应,我给她钱,帮她们母女俩报了个去香港旅游的团,她也不肯去,现在就是在家里,不愿意见人……”
说起这事,梁文轩就头疼。
陈博正啃了一口煎饼,“我看胡诚那样子,离婚是肯定的事,你要不劝劝你妹妹,与其这么耗着,倒不如咱们想个办法,让胡诚大出血,别的不说,这离婚后手里有钱,总比没有的好。”
梁文轩若有所思,看向陈博正:“就怕胡诚不肯,那孙子心眼多,要是打死不给,怎么办?”
陈博正意味深长地说道:“梁总,他当然不肯给,但咱们可以等机会,胡诚现在跟那富婆走得近,又急着离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梁文轩追问道。
陈博正道:“意味着胡诚其实很着急啊,可能是那富婆催他,也可能是他自己打了什么鬼主意,总之,现在主动权其实是在你们手上。”
梁文轩听他这么一分析,拍手道:“还是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想到!”
其实哪里是梁文轩想不到,分明是他关心则乱,所以没想到这茬。
两人说着,就走到那贺老头家门口。
陈博正刚要抬手敲门,那对木门就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汗衫,宽松格子裤的老大爷手里拿着葵扇摇着,上下打量陈博正跟梁文轩两人。
老大爷头发剃的很短,寸头,不少头发已经白了,态度很不友好,“干嘛的,又是土地局的?”
听这大爷口气,就知道大爷对土地局的人很不耐烦了。
梁文轩忙堆出一张笑脸,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油条烧饼,“大爷,我们不是土地局的,是想买您的地。您吃了吗?”
大爷倒是不客气,直接抢过油条烧饼,扭身回屋。
梁文轩跟陈博正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位大爷不是一般的刺儿头。
寻常来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何况还伸手不打笑脸人。
但这位大爷真就是不把人当回事,拿出麦乳精冲了一杯,打开电视,就着昨儿个的电视重播,吃着早饭。
一顿饭造完,大爷扭头一看,“嘿,你们怎么还没走?”
这真是个大爷!
陈博正笑道:“贺大爷,我们想跟您商量商量收购您手上房子的事,价格绝对好商量。”
“好商量,怎么好商量,我一平米卖你们十万八,要不要?”
大爷口气很横,眼睛一瞥,语气那叫一个不屑。
“嘿,你逗我们玩是吧?!”
梁文轩还没碰过这么不客气的,当下气得站起身来。
贺大爷也不慌,坐在摇椅上,慢悠悠,“干嘛,吓唬我啊,有本事打我啊,我可告诉你,你大爷这把身子骨,哪里都不好,出什么事,你小子就等着倾家荡产赔偿吧!”
梁文轩气得脸都红了,整个人跟夏日里暴晒过的西红柿一样。
陈博正按了按梁文轩,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道:“大爷,您真是会开玩笑,要是有十万八千一平的价,这谁还买得起地啊。我看您水壶好像空了,我给您烧水去吧。”
贺大爷也真是不客气,直接指了指外面的煤炉子,“炉子在那,炭火在外面,把水壶打满了。”
陈博正笑着答应,提着藤编热水壶出去,烧水。
一整天,他们俩都被贺大爷指使的团团转。
等回去的时候,华凌峰等人早已回到酒店办公室,看见他们灰头土脸的样子。
华凌峰喜出望外:“怎么着,你们去一整天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梁文轩摊开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什么好消息,我们俩今儿个给人当碎催去了。”
“什么碎催?”王健全听得一头雾水。
陈博正倒了杯水给梁文轩,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没什么,就是帮人家老大爷干点儿活。”
“嘿,那叫干点儿活吗,咱们下午都给人刷了一屋子大白。”梁文轩简直要气笑了,“咱们还得给人做了晚饭,才回来。”
“这可太不客气了吧!”华凌峰瞪大眼,“咱们可以多给点钱啊,他这么大岁数,又自己一个人,守着那几间房子干嘛,拿着钱去潇洒多好,折腾你们干什么。”
陈博正道:“人家大爷有儿子的。”
嗯?
就连梁文轩也跟着坐起身来,“不是,这我怎么不知道?”
陈博正道:“你去公厕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老贺跟他吵的很凶,说是叫他别惦记,自己怎么也不会卖房子!”
王健全眉头紧锁,“要是这样,那咱们岂不是没希望了?”
“这人跟他儿子都这么说,咱们怎么软磨硬泡,也没办法吧。”华凌峰抓了抓头发。
陈博正道:“我感觉不是没机会,今儿个还是头一天,没事,梁总,接下来你要不去其他地方也打听打听哪里出让土地,贺大爷那边我去盯着就行。”
梁文轩道:“那不是太委屈你了,那老东西可不是善茬。”
陈博正道:“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就是多干点儿活。”
然而。
接下来几天,陈博正每天去贺大爷家里上门,活是越干越多,但贺大爷怎么都不肯松口,活脱脱一个钉子户。
真是怪不得土地局那么多人都拿他没办法。
这人吃喝不挑,手里有钱,虽然有儿子但明显关系不好,可以说,这贺大爷要是真不愿意卖地,陈博正他们真拿他没办法。
闻蝉听见陈博正的这些话时,笑得直哆嗦。
陈博正抵着额头,“你笑够了没有?”
闻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嘴角的肌肉都酸了,“没有,可惜我不在国内,不然真想近距离去瞧瞧。”
陈博正正在电话亭里打电话,闻言笑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就想看我倒霉是吧?”
闻蝉忍俊不禁,“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有意思。”
这要是后世记者知道了,那可不得大肆报道,原来首富的第一块地是这么磨出来的。
闻蝉还真有点印象,记忆里可不只是这块地,就连旁边那块地也是陈博正的。
“你再加把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真的?”陈博正原本都有些考虑要不要改变主意,听见闻蝉这话,心里动摇了。
“真的,我觉得你的策略没错,那个贺大爷应该是有卖地的意思,不然他何必这么使唤你。”
闻蝉帮陈博正分析,“就像你去买东西,你真不想买你就懒得说了,但想要买的人肯定就会挑挑拣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闻蝉这么一分析,陈博正还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瞅见一个中年男人拉扯着贺大爷,两人拉拉扯扯,贺大爷就被那男人推在地上。
陈博正急忙对闻蝉道:“这边有点事,我先挂了。”
闻蝉答应一声,陈博正挂断电话,急匆匆跑过去,一把推开还要拉扯贺大爷的中年男,“嘿,你干嘛的,欺负老人啊!”
“你谁啊你,他是我爸,我们父子俩吵架,关你什么事!”
贺铸黑着脸,狐疑戒备地盯着陈博正。
贺大爷被陈博正搀扶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老子才没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儿子!老子就一个女儿,早就死了!”
“爸!”贺铸脸上掠过心虚神色,他梗着脖子道:“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半边身子都要进棺材了,就不能体谅体谅,帮助你儿子一家嘛?你自己手里七八套房子,我们一家五六口人就住两个房间,现在孩子都大了,到了找对象的年纪,可人家一听到咱们家里这条件,看都不来看一眼!”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谁叫你没本事还生那么些,跟我有什么关系!”贺大爷不客气地吐了一口唾沫,眼神怨恨地扫过贺铸,看向陈博正:“扶我回去!”
陈博正哦了一声,搀扶着老大爷往回走,半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贺铸眼睛红红的,神情恶狠狠。
这两人不像是父子,倒像是仇人!
第94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四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四……
“老大爷, 您这摔了一跤,这不要紧吧,要不我陪您去趟医院。”
陈博正把贺大爷送回家, 心里还存着些顾虑。
这大爷岁数一大把了,瘦骨伶仃的,刚才没多想, 这一路走回来, 陈博正才想到这点儿。
他爷爷去世之前,也特别怕摔,说老人骨头脆, 一摔不定就出什么事。
贺大爷哼了一声,“用不着, 老子才不去那种地方。”
他说归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按向脊椎的地方。
陈博正看他这样子, 实在不放心,“您还是去一趟吧, 您这自己一个人待着, 要出什么事,那还不是便宜你儿子啊。”
贺大爷一愣,眉头紧皱,明显很犹豫。
陈博正见他有动摇的意思,便趁热打铁,一劝再劝, 拉着老大爷去了附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那边,挂上号,问诊的大夫却认识贺大爷,惊奇道:“大爷, 您现在肯上医院来了?”
陈博正好奇:“你们认识?”
贺大爷不耐烦,“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赶紧给我检查,检查完我就要出院,你们这地方,我才不愿意待着。”
旁边的护士脸一拉,瞪了贺大爷一眼。
大夫忙打圆场:“没事,大爷就是不喜欢上医院,哪个医院他都不喜欢,您是怎么着了?”
陈博正解释了下,大夫心里有数,先给老大爷检查了下,又让老大爷去照了X光,然后笑道:“大爷,好消息,您没事。”
贺大爷立刻看向陈博正,“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我没什么大碍,你非让我来这医院,白白耽误我一早上的时间。”
贺大爷说完这话,丢下医药费,起身就走。
陈博正哭笑不得。
他也不急着去追贺大爷,而是看着大夫,“大夫,您跟贺大爷认识多少年了?”
那大夫把钱收起来,找了零钱给陈博正,“那可有些年份了,我68年就来这医院,到现在也二十多年了,再过几年就快退休了。”
“那您一定很了解贺大爷吧,您知道他跟他儿子为什么闹翻吗?”
陈博正是没办法了才试图从大夫这里着手。
贺老头活得真独,陈博正跟了他这么多天,愣是没见他跟谁多说过几句话。
按说老北京,都讲究一个人情味,这出出入入,免不了跟周围的小卖铺、饭馆子打交道。
可这老大爷愣是能做到人家跟他打招呼,他不带搭理一眼。
那大夫愣了愣,怀疑地看陈博正,“你问这干什么?”
“哦,我是他远房亲戚,这不是他没个人照看,我妈可怜他,就叫我多照顾他。”
陈博正奓着胆子胡说八道,赌的就是大夫跟贺老头也不熟,不太清楚贺老头的亲戚关系。
果不其然,那大夫立刻对陈博正变了脸色,眼神露出几分欣赏,“倒是看不出来老贺还有你这么好的亲戚。你要问别的,我还真不一定知道,但这事,我刚好知道一些……”
贺大爷回了家,打开电视,看了半天扭头往外看。
那个小伙子愣是没出现。
贺大爷嘟囔道:“这就吓跑了,没出息!”
说来也怪,之前这屋子安安静静,没个人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这接连几日热热闹闹,有个陪着说说话,冷不丁地安静下来,却叫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贺大爷把电视机声音加大,可声音越大,里面的戏曲越好听,回档在这小屋子里却叫人越发觉得冷清。
“大爷!”
陈博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溜着些药跟买来的菜。
他进来后,不客气地把电视声音关小了,“大夫让我给您带了些药片补维生素的,还有,说您营养不良,贫血,我给您买了一只鸽子,中午炖鸽子汤给你补补血。”
“用不着这么好心,”贺大爷摆谱道:“你怎么讨好我,房子我也不会卖的。”
“大爷,”陈博正笑道:“你放心,我不是逼您卖,但是,我有个想法,或许您感兴趣。”
贺大爷斜眼看向陈博正。
陈博正笑嘻嘻,不急着解释,反而提着鸽子去清洗,准备做饭。
中午这顿饭菜就很丰盛了,三菜一汤,炒猪肝、肉沫蒸蛋、西红柿炒蛋,外加一道鸽子汤。
贺大爷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他不缺钱,可在吃喝上却不在乎,饿不死就行,因此把自己的身体搞得营养不良。
贺大爷吃了两碗饭还要再添,被陈博正拦住。
陈博正道:“大爷,您再吃下去就撑着了,对身体可不好。”
“我这岁数,要好身体来干嘛?”贺大爷反驳道。
陈博正有一丝丝无语,他按住大爷的手,“您要想吃,以后多的是机会。”
贺大爷放下筷子,“那可说不定,我不卖给你们地,你还能在这里当二十四孝孙子孝敬我?”
陈博正对大爷的冷嘲热讽也不恼,还笑道:“大爷,您说的对,我们是冲着您的地来的,但是我们比起其他人来说,更有良心一些。刚才我不是说了,有个想法,现在我说给您听,您要是感兴趣,地价我们绝不会亏待您,不感兴趣,我们也不再来打扰您,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贺大爷靠着椅子上,剔着牙。
陈博正道:“我们打算,您要是愿意把这块地卖给我们,我们公司可以捐钱给附近的童心孤儿院,并且把这孤儿院的名字改为兰心孤儿院,这个兰是您死去女儿贺兰的兰。”
陈博正说完这话,贺大爷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倏然站起身来,指着陈博正:“你打听我家的事!”
陈博正也跟着站起身来:“没错,我是托人打听过你家的情况,但贺大爷,您自己想想,您这把岁数了,身体不好,您难道没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您出什么事,您手里所有房子都得被你那不孝儿子拿到手吗?”
陈博正这话,正中贺大爷心里那块心病。
陈博正趁热打铁道:“您恨了您儿子这么些年,不就是因为当初**的时候他为了跟您划清界限,失手打死了您闺女贺兰。这么些年,您每年忌日都去拜祭您女儿,又经常去帮童心孤儿院干点活,捐点钱。我听说孤儿院里有个小姑娘您很喜欢,说很像您女儿小的时候,您就不想让那个小姑娘,让那孤儿院的孩子们能过上好日子吗?”
贺大爷冷笑道:“要你这么说,我干嘛不直接把房子变卖了,把钱都给孤儿院算了?”
陈博正眼里掠过一丝狡黠,“大爷,您是聪明人,咱们不必说那外道话,您这要是想把房子都捐给孤儿院,那早就捐了,您没这么做,不就是因为您怕,您就算把房子变卖了的钱都给孤儿院,这钱也不定能落到孩子身上多少吗?”
贺大爷看陈博正,“你年纪轻轻,倒是挺懂。”
陈博正笑道:“比不上您,我跟您摊牌吧,刚才我去了附近孤儿院一趟,见到那院长的时候,我就知道您为什么明明有不少钱,却不直接捐一大笔钱给那孤儿院,而是经常去那边帮忙干点儿活,给点小钱,买点儿肉菜了。”
贺大爷不说话,慢慢坐了下去。
半晌他才问道:“有烟吗?”
陈博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他。
贺大爷看了一眼,扯了扯唇角:“你们公司够有钱啊,抽**。”
陈博正道:“出门应酬用的。”
贺大爷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就咳嗽不停。
陈博正只好过去给他顺气,把烟给揿灭了:“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别逞强了。”
“放屁!”贺大爷到这会子也没给个好脸色,他沉默了一下,道:“我的地可以卖给你们,800一平。”
“可以。”陈博正没二话,胡诚他们的地,也九百多一平了,800一平比起之前是贵了些,但没办法,竞标的事都上新闻了,想用500拿下这块地,肯定是痴心妄想。
“我有两个要求。”贺大爷道:“你们要不答应,这地我就不卖。”
“您说。”陈博正直接道。
在老大爷身上耗了这么些天,又花费这么多心血,这会子别说两个要求,十个也得先答应了,再想办法。
“第一,你们给孤儿院捐钱,必须得保证孤儿院改名,就叫贺兰孤儿院,孤儿院的孩子上学学费你们都得包了,还有生活费,里面五十多个孩子,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五十个孩子,平均一年花费600,那也是三万多的开销了。
陈博正想也不想,“这个没问题,我答应。”
“第二,你们不是要开发成居民楼吗,我要一套房子,一楼的,到时候随便我挑。”贺大爷看陈博正答应的这么爽快,脸色也好了不少,呼出一口气,“你们得找个人给我做饭,到时候给我养老送终,我也不占你们便宜,等我没了,那套房子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陈博正仔细想了想,“这个也没问题,但前提条件是你不能折腾人。”
贺大爷冷笑一声:“你当老子什么人,老子什么东西没见过,没享受过,折腾人这么下三滥的事,老子才不干。”
陈博正看了老大爷一眼,意味深长。
贺大爷明白他眼神的意思,抱着胳膊道:“这几天折腾你,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可没逼你。”
行吧。
陈博正也没想跟他计较。
贺大爷这身世,也算够可怜的了,也难怪他性子那么古怪。
第95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五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五……
陈博正刚回到酒店, 就发觉气氛不对。
他放下东西,问道:“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和尚摸摸头,尴尬地说道:“刚才胡诚来过。”
陈博正闻言挑起眉头:“来就来呗, 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那么简单。”梁文轩忍不住了,“这件事都怪我,那孙子抢了咱们一次地, 想不到居然敢抢第二次!”
“这也不能全怪你。”王健全抽着烟, 拧着眉头,憋出一句安慰的话。
但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陈博正道:“等会儿,打住,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正哥,今天下午你不在, 那胡诚上门,来炫耀, 说咱们现在那块地,那贺老头的儿子已经答应卖给他们了!”
华凌峰跟前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愁眉紧锁。
陈博正一愣, 贺老头的儿子?!
他脑子转过来了,笑道:“那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华凌峰急忙问道。
陈博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土地出入保证书,“你们看看。”
和尚接过保证书,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正哥, 你让贺大爷把地都卖给咱们了!”
什么?
华凌峰等人精神一振,顾不得垂头丧气了,都扑了过来,围在那张纸旁边看。
不看没什么, 一看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梁文轩忙丢掉嘴里的烟:“陈博正,这真是贺老头的签名?”
陈博正道:“还能有假,我跟贺大爷商量好了,明天咱们就去土地局,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
“好!”华凌峰不由得拍手叫好!
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和尚突然道:“不对啊,要是这么着,那姓胡的下午来干嘛,吓唬咱们吗?”
陈博正笑道:“你们就有所不知了,贺大爷跟他儿子早就决裂了,这回还得是他儿子帮了一忙……”
陈博正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说,众人纷纷乐了。
陈博正道:“我答应贺大爷的事,大家没意见吧,当时的情况,贺大爷好不容易松口,要是我迟疑,就怕过了这山没这店。”
华凌峰跟梁文轩都忙道:“没意见,你做得好!”
梁文轩更是大方:“陈总,照顾大爷的保姆我帮忙找,我家房子房间多着,让他暂时去我那里住!”
梁文轩是有意弥补一二。
陈博正笑着道:“那就托给您了,我们几个家里都没地方能安置这位大爷,我之前还想着要不去我们大杂院周边踅摸一套院子给他住呢。”
“不用不用,你这踅摸地方,还得修整,还得准备些家具,锅碗瓢盆,到我家里去,什么都不用准备,带两身衣裳来就行。”
梁文轩很爽快地说道。
众人解决了心里头一块大石头,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这会子还不能彻底放下心,怎么也得等到去土地局办好手续才行。
次日,所有人一大早就去找贺大爷。
梁文轩还跟贺大爷打了个招呼,贺大爷唔了一声,答应的很是敷衍。
手续办的很快,蔡科长那边很给面子,他帮忙办完手续,拍了拍陈博正的肩膀,“你们还真挺能耐,这位大爷我们局里派了多少人去做思想功课,人家愣是不答应,你们上手几天,就把人给说服了。花了多少钱?”
“这不都在上面写着吗?”
陈博正笑着敷衍道。
孤儿院跟养老的事就没必要多说,免得横生枝杈。
蔡科长意味深长地看陈博正一眼,竖起大拇指,“行,我看好你们,这地可给你们了,你们可得好好干,别辜负我的期望!”
贺大爷这时候要上厕所,陈博正让和尚陪着贺大爷去一趟。
“那不能够。”
华凌峰给蔡科长递了一包**,还想请蔡科长去吃饭,蔡科长直接拒绝了,“没空,等会儿还有人来办手续呢。”
“谁啊,您这一早上够忙的。”华凌峰说笑道。
蔡科长刚要说人名,眼神就朝着门口看过去,“胡总。”
这一声胡总,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门口。
当梁文轩看到胡诚出现时,眼神一冷。
胡诚也显然有些吃惊,他犹豫一瞬,还是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胡诚,这么巧啊。”梁文轩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
胡诚瞥了他一眼,“梁总,你们在这里干嘛,你们手上有地吗?就跑土地局?”
“我们还……”梁文轩要讥讽回去,却被陈博正拉了一把,陈博正冲他使了个眼神,视线落在胡诚身后的男人。
这个人可不是生面孔,昨天他才看见,贺大爷的儿子贺铸。
贺铸显然也认出陈博正,白了他一眼,鼻孔里出气,哼了一声。
“你们认识啊?”蔡科长眼神在他们两边人来回打旋。
胡诚立刻道:“不认识,蔡科长,我跟您约好了今天办事,先前那块地的事,人家贺大爷不方便来,委托儿子过来办事,您看这是不是该叫不相干的人出去啊。”
陈博正一行人本来要走了,可听见这话,陈博正站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你们说是哪块地?”
胡诚乐了,给蔡科长散了一根烟,不屑地叼着烟,斜眼看陈博正:“哪块地,就是你们东奔西跑想拿下的那块一千多平的地,小子,没想到吧,到最后,这块地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胡诚得意洋洋,丝毫没发现蔡科长微变的脸色。
陈博正道:“那块地,你确定,你别是被骗了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贺铸一眼。
胡诚不屑:“你被骗,老子都不可能被骗,我告诉你,贺铸可是贺大爷唯一的儿子,户口簿上清楚登记着呢,还有,他手里还有他爸亲手写的委托书,盖了指纹的,贺铸,拿出来叫他们开开眼。”
贺铸也丝毫不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委托书,“你们自己瞧瞧吧。”
捏着委托书,陈博正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你这委托书,真是你爸写的?”陈博正再次问道。
贺铸双手插兜,拧着眉头,“你这不废话,不是我爸,难道是你爸?还给我!”
“别,别急啊。”陈博正甩开贺铸的手,“既然你说是你爸写的,那咱们问问贺大爷怎么样?”
贺铸愣了下,就看到陈博正冲外面喊道:“贺大爷,您亲儿子说您写了委托书给他,有这事吗?”
贺大爷被和尚搀扶着回来,一进来就怒目瞪着贺铸,“老子贺家死绝了,没这个儿子!这破委托书,老子更不认!”
胡诚懵了,左右看看。
陈博正对蔡科长道:“蔡科长,打扰您一下,这伪造委托书,是什么罪啊?”
蔡科长眼里掠过一丝笑意,“这可别问我,我们这里不是公安局,这事归公安局管。不过,这牵扯到这么大一笔钱,怕是得坐好几年牢吧。”
“好,就帮我报警,送他坐牢去!”
贺大爷咬牙切齿地说道。
贺铸一下慌了,冲陈博正冲了过来,抢走委托书,直奔外面逃了出去。
陈博正看着贺铸逃跑的方向,再意味深长地看向胡诚,“胡总,看来你不能如愿以偿了。”
胡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跟开了颜料铺子似的,“你得意个什么劲啊,那块地难道卖给你了?”
陈博正诶了一声,“嘿,你还真说对了,真就是卖给我了!”
他看向梁文轩。
梁文轩提起公文包,“文件都签好了,胡诚,以后咱们两家公司一左一右,咱们走着瞧吧!”
胡诚脸都快绿了。
他本来都盘算好了,那块地跟自己拿到的地连在一起,能开发一个大的小区,还能利用那一千多平的地,拉低下成本。
可到嘴的肉愣是能给飞了。
陈博正等人为了这事,还庆祝了一番。
但众人都忙,拿到地就开始忙活了,先把大爷的家底搬到梁文轩家里头去,再动工拆房,与此同时,孤儿院那边也捐了一笔钱修整,眼下都六月份了,那些还没来得及上学的孩子倒不必急,多余的钱,陈博正跟附近的菜摊肉摊谈好,每天定时送去多少斤菜,多少斤肉,多少米,确保孩子们能先吃的健康。
与此同时。
在美国,华尔街接连三天看衰大豆期货,也不断有人抛货。
闻蝉做主,让戴伦等人重新建仓,把这些抛出的大豆期货都接住。
章玉容有些不解,“伊利诺亚洲那边的天气已经持续一个月没下雨了,大豆的价格怎么还不涨,怎么还有人抛货?”
闻蝉看着电脑上面的报价,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淡淡地说道:“你自己看看今天有多少人抛大豆期货的?”
章玉容凑了过来,电脑上面的交易页面,仅仅不过零星几手大豆期货,而且出价都比之前高些许。
“诶?这怎么回事?”
闻蝉嘴里咬着一根姜草糖,冷笑一声,“之前抛货的估计是高盛那些机构,想吓唬咱们。但是现在,看咱们不为所动,他们怕了,而且,现在华尔街的秃鹫应该也该闻到血腥味了,大家都摩拳擦掌呢,高盛他们能傻得继续放血吗?他们的大豆期货,可都是高价从别的地方收来的!”
章玉容眼睛一亮,“要这么着,大豆期货是不是很快涨了?”
闻蝉看了看手表,时间指着12点钟。
她拿起旁边的风衣,“咱们出去吃个饭回来,估计风向就要变了。”
第96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六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六……
这顿饭, 章玉容显然没什么心情吃。
等一回到医院,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电脑前面查看大豆期货的报价。
“涨了!!”
闻蝉在门口脱掉外套,随口问道:“涨了多少?”
“0, 3美金!”章玉容兴奋地说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0.3美金。
大豆期货昨天之前的价格都是5美元/蒲式耳,价格一直被压着,时不时涨个几美就又跌下去, 现在的情况, 分明是大豆的价格压不住了。
“不错。”
闻蝉点点头,“这涨幅可以,要是按照这涨幅, 咱们今天能挣一千万了。”
这价格不只是他们持有的大豆期货,还加上跟高盛他们对赌的利益。
前些天, 他们每天都得赔钱给高盛等金融机构,眼下终于能看到回头钱了。
大豆期货直线涨到收盘, 以5.6美金最后收盘。
戴伦马特等人格外兴奋。
次日,来自伊利诺亚洲的大豆减产报道终于压不住了, 登上华尔街日报。
华尔街顿时忙碌起来。
从早上到中午, 所有人都在抢购大豆期货,期货价格节节走高。
高盛、摩根士丹利还是美林证券的中层管理人员脸都快绿了。
戴伦挂断电话,笑容满面,“你们猜刚才跟我打电话的人是谁?”
马特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格里吗?”
“嘿,什么叫不就是格里吗?他可是高盛的经理!”戴伦纠正道:“以他的级别, 能跟他对话的在华尔街可是屈指可数!”
马特无语,看了一眼电脑里面大豆期货价格,随口问道:“格里打电话来干嘛?送钱吗?”
戴伦拍手道:“你还真说对了!”
马特愣了下,从蓝色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来, 扶了扶眼镜看向戴伦:“怎么回事?”
戴伦道:“他们想跟咱们买咱们手里的大豆期货,开价一千万美金!”
“一千万美金?”
闻蝉在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简直笑出声来。
戴伦有些尴尬。
他分析道:“一千万美金不算少,咱们拢共买入的大豆期货也才500万美金,这相当于翻倍了。”
闻蝉道:“但咱们赔给高盛他们那几个机构的钱,就差不多一千多万了。”
闻蝉冷静地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淡淡道:“这个决定肯定不是高盛自己拿的,他们联手,想终止损失,却毫无诚意,真把咱们当要饭的了。”
闻蝉这话说的话糙理不糙。
章玉容也不是算不明白这笔账,她想了想,道:“如果他们开价到三千万,这还有的谈,低于这个数,就没必要谈了,没有诚意。”
戴伦道:“那我跟他们再商量商量。”
闻蝉勾起唇角,笑道:“其实不必浪费时间,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戴伦不信邪。
闻蝉索性让他在这里打电话问那个格里先生。
果不其然,电话打通过后,对面得知这边叫价三千万美金,立刻表示没得谈,并且还讥讽粒子基金贪得无厌。
挂断电话,戴伦脸涨得通红。
章玉容反而没多大感觉,因为她本身并不太愿意以三千万美金的价格卖出大豆期货,不过是想着基金以后在华尔街,有很多地方需要高盛这些金融巨鳄的帮助。
要是能让对方欠下一个人情,少挣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很明显,对方并不认这个账。
章玉容这会子更多的是好奇,对闻蝉问道:“你怎么知道高盛他们不会答应?”
闻蝉心里暗笑。
她当然知道,她上辈子可是先在高盛里面摸爬滚打过的,哪里能不晓得格里这些中层管理的心思。
如果能用最低价把大豆期货拿下,帮助高盛挣到钱,那就是大功一件,但要是高价买下大豆期货,那就得承担期货下跌的风险,也就是说,要承担的风险太大,对于**并且盼着立下功劳好往上爬的中层管理来说,这是打死他们都不会干的事。
“放心吧,他现在拒绝我们,之后就会打电话来求我们了。”
戴伦眼睛一亮:“难道大豆期货还要继续涨?”
闻蝉道:“你们大学难道没教过你们郁金香神话的故事?一株普通的郁金香能炒到价值一栋豪宅,大豆为什么不能?华尔街这些秃鹫,我就不相信他们会放过任何一个渔翁得利的机会。”
闻蝉的预料再次说中。
接连三天,华尔街日报都报道大豆减产,期货价格节节高升。
各大金融机构开始下场炒大豆期货。
之前5美元/蒲式耳的大豆,涨到了6美元,最后直奔8美元。
这叫普通民众看了都觉得疯狂。
高盛他们要赔偿的额度也不断提高。
从一千万到两千万,最后直奔四千万。
章家那些亲戚都看得目瞪口呆,之前怎么骂章玉容犯蠢,被一个中国女人忽悠的团团转,现在脸就有多疼。
“玉容,你们那基金现在还需要投资吗?”
电话那头三叔伯的声音传来。
章玉容敷衍道:“三叔伯,已经不需要了,满了,目前我们基金已经不缺钱了。”
“玉容,三叔伯年纪大了,也没什么股份,就想挣点养老钱……”
电话还没说完,就又有人把电话打了进来。
章玉容借口切了线,匆匆切换电话。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忙着应付那些亲朋好友。
等忙完,章玉容就看见闻蝉坐在落地窗旁边,看窗外的风景。
章玉容忍不住走过来,“我真佩服你,你居然一点儿不激动?”
闻蝉道:“我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医生让我不能太激动。”
她这句带着点儿冷幽默的话,让章玉容不禁笑出声来,章玉容道:“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他们要更佩服你了,华尔街那么多人,学历比你高,身体比你好,可没多少人,不,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
对于这种奉承,闻蝉早已习惯。
她笑着说道:“刚刚戴伦来过,说高盛明天打算亲自来粒子基金洽谈。”
章玉容眼睛一亮,她知道高盛他们输得心痛了,现在手握主动权的变成她们了。
“好啊,他们总算知道什么叫求人的态度了!”
章玉容抓着轮椅,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闻蝉:“闻蝉,明天你陪我去基金,好不好?”
闻蝉身体往后一靠:“这个当然。”
她可不会放过明天的场合。
难得能够狠狠地坑高盛他们一笔,这种机会足以青史留名。
次日。
闻蝉跟章玉容等人到达粒子基金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基金焕然一新。
主要是章玉容感觉比较深,之前她来这里,都觉得这里灰扑扑的,明明也有请保洁,但估计是因为这里都是些臭男人的缘故,办公室、办公桌都很脏乱。
今天走进来,她差点儿就以为走错地方了。
“戴伦、马特?!”
章玉容喊了一声。
戴伦马特等人从茶水间里走出来,一个个光鲜亮丽得足以下场去当男模。
章玉容上下打量他们,眼神古怪,“你们疯了吗?还是要跳槽换公司了?”
光是走进,她都被这些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冲的倒退一步。
戴伦摇摇手指:“No,No,我们才不会傻得这个时候跳槽呢。”
年底这笔交易就能拿到几十万美金的分红,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跑了。
章玉容闻言,敏锐地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这么说,你们之前考虑过跳槽了?”
戴伦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他撞了撞马特一下。
马特有些无奈,岔开话题:“高盛约的是早上十点,不过我估计他们可能11点才会到,这次几个机构都交给高盛全权代言,他们的态度估计会很强硬。”
闻蝉走在窗户边,朝外看一眼,然后道:“我跟你打个赌,他们绝对会提前半小时到达。”
要是别人,马特才不会多看一眼。
但闻蝉,马特现在对她是打从心里敬佩,因此不但不怀疑,反而还问道:“为什么?”
闻蝉一听这口气,就知道这小子不上当了,心里不无可惜,她还想坑他一笔钱,请大家吃顿饭呢。
“因为我已经看到他们的车子停到楼下了。”
她指了指外面,说道。
众人立刻跑到窗户,往下看。
可不就是高盛的车,高盛的格里带着人从车上下来,一个个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戴伦纳闷:“高盛怎么突然对咱们这么客气?”
闻蝉道:“用我们中国人的话来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身段放的越低,今天的谈判难度越高。”
她吩咐实习生去茶水间多煮几壶咖啡,然后又叫戴伦等人趁着人还没上来,赶紧多吃几个可颂,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May,久仰大名。”
格里一上来,就笑容满面,跟章玉容来了个贴面礼。
章玉容微微一笑,又笑着介绍:“这是我们基金的CEO闻小姐。”
“闻?”格里眼睛闪了闪,他显然也有所听说,“听说你来自中国那个美丽的国家,那真是个不错的国家。”
闻蝉谢绝跟他贴面礼,提前伸出手,“谢谢,不过,您这么恭维我,今天的谈判,我也不会放水的。”
格里愣了下,脸上表情有一瞬间错愕。
很明显,他没想到以含蓄委婉出了名的中国,居然会出现闻蝉这种异类。
闻蝉冲他微微一笑:“开玩笑的,不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格里哈哈大笑,掩饰刚才的尴尬。
然而,他心里却有种预感,今天这场谈判不好谈。
第97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七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七……
高盛今天自觉很有诚意, 开出了六千万美金的总额。
这笔钱包括大豆期货以及对赌给出的赔偿。
格里双手交叉,坐在椅子对面,环视闻蝉众人, 道:“这个价格我自觉很公道,我想,以这个业绩, 你们粒子基金足以在华尔街享有一定名声了。”
章玉容微微一笑, 不说话。
戴伦倒是很激动。
虽然这操盘的人不是他,但怎么也是他们负责跑得,能沾点儿光。
可他也做不了主。
众人都看向闻蝉。
闻蝉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装, 白色这个颜色很挑人,一般人穿就是灾难, 但她身材瘦削,五官精致, 穿着这么一身,倒是显得有几分出尘气息。
只是, 如果不是她这个时候在慢腾腾地翻着合同, 姿态懒散,就更合适了。
“少了。”
格里脑门上青筋凸起,“六千万,不算少吧?如果不够,咱们可以商量,我做主多加两百万。”
闻蝉从合同里抽回视线, 看向格里,“格里先生,我们的要求是一个亿。”
“这绝不可能!”
格里立刻拒绝。
他带来的人也脸上露出怒气,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 你们的期货才几百万,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闻蝉耸了耸肩膀:“我们知道啊,但咱们当初签的是对赌协议,之前我们可是每天至少赔偿给你们好几百万美金,那个时候,我们小小的粒子基金都没退缩,你们高盛这几个机构,家大业大,要是实在不行,咱们继续拖下去,我也想看看,这大豆期货能涨多高,要知道,当初的郁金香,可是涨得很夸张呢。”
格里双手压着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像是树根一样凸起,嗓门洪亮:“可郁金香神话最后也破灭了!”
闻蝉点点头,依旧是不慌不忙,气死人的样子,“你说的没错,但这个神话持续了至少一年。”
她竖起一根手指头,“现在的情况是,只要大豆期货每天往上涨1美金,你们就得至少赔偿我们一千万,如果它涨到三十美金,那你们要赔偿的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章玉容悄悄地在心里算了下。
她呼吸一滞,心跳乱了节拍,开口道:“那要不,咱们不……”
“等等!”
格里听她开口,心里一慌,急忙叫停。
他眼神下死命地盯着闻蝉好一会儿,深吸几口气。
闻蝉不着急,“我们可以等,你们自己好好考虑吧。”
格里等人往后一靠,几个人陷入议论当中。
闻蝉大发慈悲,把这个会议室让给他们慢慢讨论,出去透透气。
章玉容追了上来,拉着闻蝉到茶水间去,低声道:“要是真能挣到30美金,咱们干嘛要卖?那可是一笔大钱!至少能拿回十几亿!”
闻蝉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看了看外面没人,这才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喝了口水,见章玉容愣愣地看自己,便好心地解释道:“大豆期货目前是因为部分地区减产,所以才上涨,加上华尔街那群王八蛋推波助澜,但这东西本身不存在太大的涨幅空间,美国这边,一直以大豆出口为支柱,无论如何,不会让大豆继续涨上去,这样不利于出口。”
期货涨跌归根到底还是得落实到实物的真实情况。
章玉容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一听就明白。
她一拍脑袋,懊恼道:“这么说来,这大豆期货很快就会跌了?”
闻蝉抿着唇,点头笑了下。
“如果高盛他们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在高位逐渐出仓了,跟他们终止合同。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想到这点儿,就让咱们狠狠地宰他们一笔!”
章玉容拍手叫好。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闻蝉等人才再次回去办公室。
格里一上来,语气就很不客气,他提醒道:“大豆价格是不可能复制郁金香神话的,你不必拿这个威胁我,况且,你们想从我们这里拿走那么大一笔钱,就不怕得罪我们高盛。闻小姐,你所站的这个地方,可是美国,不是你们中国。”
格里这群人,真不愧是昂撒人,真没辜负闻蝉的期待。
这番话说的含蓄,可实际上还不就是威胁他们高盛很可能翻脸不认人。
这不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些大机构有着全美最强的法务部,跟纽约州官员关系错综复杂,足以有各种手段,能够毁约。
闻蝉看向章玉容。
章玉容这时候不用闻蝉多说什么,笑着道:“格里先生,我当然知道你们这些机构很厉害,不一般,但我们粒子基金也不是吃素的,我们的股东里有摩根家族的威尔逊先生。这笔生意,可不是我们华人自己的……”
章玉容说得意味深长。
格里脸色变了变,跟旁边的秘书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显然也没想到,粒子基金居然考虑的这么周到。
“威尔逊。摩根?!”格里忍不住反问,身体前倾,一双蓝眼睛死死地盯着章玉容跟闻蝉。
章玉容不说别的,直接写了一串电话递给格里,“这是威尔逊叔叔的电话,你可以打过去跟他聊聊天。”
戴伦跟马特看见那个电话的时候,愣了下。
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是他们俩,到这一步估计就退缩了。
但他们没想到,格里居然就真的拿起电话打了过去,在确认电话那头的确是那个纽约州议员后,他脸上的神情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从对抗敌意的态度,转变为了满脸笑容。
“May,你们基金有威尔逊这个股东,干嘛不早点儿告诉我们呢?”
章玉容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会需要威尔逊叔叔啊。”
这个女人,满嘴谎话!
格里心里骂娘。
要不是早就猜到他们会来这么一手。
她们何必请动威尔逊摩根!
“摩根家族也有我们高盛的股份,大家都是自己人,要不,咱们各让一步……”
格里变了口风。
但这也意味着他落在谈判的下风。
在没有更多人脉跟本事掣肘粒子基金,还有求于人的情况下,格里等人的谈判可以说节节败退。
这场谈判拉锯了三四个小时,最后数字甚至磨到个位数。
高盛等机构以八千万三百二十六块美金的价格回购了粒子基金的大豆期货以及合同。
在合同上签下字的时候,两边人神态各不相同。
闻蝉这边的满脸喜色,而格里等人则是笑都笑不出来。
“格里先生,难得咱们第一次合作就这么顺利,要不今晚我请客,请你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章玉容笑着说道。
格里笑不出来,脸上表情是黑的,勉强客客气气地说道:“不必了,我们还得赶回公司。”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章玉容笑着吩咐戴伦下楼送送他们。
在格里等人走了之后,章玉容转身看向众人,她弹了弹手里的合同,道:“八千万!所有人这个月三倍工资!”
“老板万岁!”
马特等人不由得欢呼起来。
章玉容更是直接开了一张支票,给马特他们今晚上团餐。
一张一万块的支票,足以让马特他们今晚在全城最好的餐厅吃饭,还能在最好的酒店包个总统套房,挥霍一宿。
“这是给你的。”
章玉容递出一张一百万支票给闻蝉,对闻蝉眨眨眼:“剩下的怕是要到年底一起打到你的账户。如果你需要避税,我推荐我的税务师给你。”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闻蝉接过支票,微微一笑。
美国的税法众所周知出了名的复杂,即便是华尔街这边的精英人才,也少有能搞懂的,不请专业的人负责,就等着FBI上门。
粒子基金挣了高盛等大机构八千多万的事,很快在华尔街传开了。
这毫无疑问是个大新闻。
要知道,从以前到现在,能在高盛等大头那边挣到钱的,屈指可数,何况还是这么大一笔数目。
当然,更让人瞩目的是,在这笔交易达成后没几天,伊利诺亚洲那边就宣布采用降雨弹人工降雨,来保住大豆产量。
这个新闻一出,原本节节高升的大豆期货,顿时就仿佛被人砍了头的路易十六一样,轰然落地。
高盛等机构可以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位是我小舅舅,他在哈佛担任农学教授。”
章家家宴,亲朋好友都来了。
章玉容邀请了闻蝉、姜子涵等人过来,一一拉着闻蝉,把自己的亲朋好友介绍给她。
“这位就是闻小姐,真是久仰大名,比传说中的更年轻,更漂亮,更有能力。”沈四维笑着伸出手跟闻蝉握了握。
闻蝉客气一笑。
章玉容陆续介绍了不少人,章兆麟那边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带着闻蝉过去。
章玉容瞧见父亲那边还有大伯一家时,就有些犹豫。
闻蝉道:“走吧,可不能露出马脚。”
章玉容深吸一口气,如果今天晚宴之前,章玉容对大伯一家还没那么生气,毕竟之前的事已经有些时日了,要想揪着一件事一直生气也是很难的,偏偏她来之前,就从小表妹那里听说她的大伯母跟报纸记者偷偷爆料,说她是败家女,还说章父现在糊涂了,将来卓越迟早倒闭。
这些负面新闻,都让卓越物产前些天的股价节节下跌,不少股东都甚至选择套现离场。
第98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八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八……
“玉容, 这回你们可露脸了。”
章兆中笑呵呵,还伸出手拍了拍章玉容的肩膀。
章玉容笑容有些勉强,不着痕迹地躲开, 淡淡道:“都是闻小姐的功劳,没有她拿主意,粒子基金拿不到这么大的成绩。”
章兆中看向闻蝉, 只看了一眼, 又看向章玉容:“那也是你慧眼识人,不然,以闻小姐的学历跟背景, 在华尔街想找一份工作,那可是难如登天。”
章兆麟拿了一杯葡萄汁递给闻蝉:“话不能这么说, 千里马跟伯乐,都不能缺, 有千里马,没伯乐不行, 有伯乐, 没千里马也不行,闻小姐,这是葡萄汁。”
“多谢。”
闻蝉算是第一次跟章兆麟见面。
之前他们彼此都不过是透过照片看到对方。
“我可不敢说自己是千里马,不过章的确是很好的伯乐。”
章玉容笑着拍闻蝉的手背,“你就调侃我吧,我爸夸几句你还当真了。”
章兆麟笑道:“今天难道是要评选诺贝尔**, 为什么一个个突然都这么谦虚,这可不合适,今晚上的酒席可是为你们办的庆功宴。”
他们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把话头给把住了。
章兆中夫妻不知不觉被排挤出话题中心, 心里不由得着急。
章兆中妻子拉了拉章兆中的袖子,冲他使眼色。
夫妻俩走到一边去。
章兆中理了理袖子,皱眉对妻子林梅道:“你叫我过来干嘛,你没看到都要入席了?”
华人的宴会终究跟西方人不同。
西方人的宴会更主要在于跳舞跟交际,但华人的宴会主要还是在餐桌上,即便是有跳舞,那也不过是点缀的片段。
林梅道:“你别傻了,现在咱们挤在那里,也没用,要说的事,等回头看到May落单了,再跟她商量。”
章兆中有些心动,犹豫不决道:“有用吗?我听说她已经拒绝了好多亲戚。”
林梅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别人不行,咱们是谁,就算你的面子不行,我可是从小看着May长大的,她怎么也会卖我几分薄面。”
章兆中咬着烟,想了想,点了下头,“就交给你了,我也想着这事不能叫人知道,对了,儿媳妇不是在那医疗机构干的不开心吗,跟May说一声,给她堂嫂安排一份工作。”
“这还用得着你说。”林梅得意一笑:“我早就想好了。”
光是投资哪里够。
要紧的是内幕消息,那就得安插自己人进去。
别的不说,光是这回大豆期货的事,要是他们早先投入一百万进去,现在的回报可是翻了十几倍啊!
章兆中夫妻这些日子,一想起错过这次发财的机会,心里就悔恨不已。
宴席很丰盛,中餐西餐什么都有。
也不知道章父从哪里得知闻蝉最近想吃蹄花,找来了四川大厨,做了一顿炖蹄花,那蹄花炖得软烂,又香又糯,黏性十足,仿佛把所有的精髓都炖得浑然一体,满满的胶质。
宴席中途,章玉容离场去公卫补个妆。
她才从公卫里出来,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大伯母林梅。
“伯母。”章玉容打了个招呼。
林梅喊住她,笑脸盈盈:“玉容啊,咱们都好些日子没见了,不如在这里聊聊。”
章玉容敛了敛眉,心里多少有些知道伯母要说什么,“要聊的话,不如去饭桌那边聊吧。”
她多少念着旧情,想着自己从小到大受过伯母多少照顾,自己母亲死了后,碰上有些跟父亲不能说的事,都是伯母教导,心里便于心不忍,也不愿意真的撕破脸。
林梅却把章玉容的客气当做好欺负,“饭桌那边那么多人,哪里是说话的地方,那边有张桌子,咱们去那里聊,好不好,清静?”
章玉容瞧着伯母恳求的眼神,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被林梅拉到阳台那边的桌椅坐下。
“玉容,你大伯跟你伯母现在手头上有些紧张。”
林梅坐下来后,手里拿着晚宴包,脸上露出无奈神色,“你能不能劝劝你爸,让你大伯重新回到集团,就算不当总经理也好,有一份工作就行。”
章玉容忍不住皱眉:“集团的事情一直是爸爸处理,我不能随便插手。”
“那你大伯,我们家以后要怎么办?”
林梅一愣,红着眼眶看着章玉容:“我们家全靠你大伯的工作挣钱,前几年买的一套房子,到现在房贷都还没还完,你堂哥堂嫂又不像你你这么能干,他们自己的房贷车贷都够他们累得够呛了。”
章玉容看伯母一哭,心就慌了,忙拿手帕给她擦眼泪。
“伯母,这有话好好说啊,没必要哭,叫人看到了岂不是要笑话。”
“笑话就笑话吧,横竖我们家现在已经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都是那个苏珊,害得你爸讨厌了我们一家。”
林梅可怜兮兮:“现在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一家子真没活路了。”
林梅要是不提苏珊,章玉容兴许还没反应过来。
她一提,章玉容脑子里突然有一根神经意识到不对劲。
她冷静下来,不动声色,“伯母,回去集团的事是不可能了,我能力有限,也不知道怎么帮你们才好。”
“你有办法的,真的,你现在这么厉害,你们粒子基金的投资回报率不是很高吗?”
林梅抬起头来,激动地说道:“我跟你大伯攒了两百万美元,交给你们去投资,我们也不要求太多,一年能挣到五成利润,就够了。”
五成利润?!
章玉容现在又不是小孩子。
为了粒子基金,她在华尔街泡了一两年,加上前后看戴伦、马特跟闻蝉他们的操作,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任何一个金融机构只要敢放出能帮投资人挣到五成利润,不用半天,那个机构的门槛就能被挥舞着钞票的人踩踏了。
能够保证挣到两成利润,就已经是华尔街里数一数二的金融巨鳄了。
章玉容道:“除了这个,还有吗?”
林梅心里一喜,压着喜悦,忙擦干眼泪:“还有就是你堂嫂,你也知道,你堂哥娶的这个女人,光长得漂亮,一点儿能力都没有,在个医疗机构都挣不到钱,还得罪人,你们那边现在生意好了,肯定得需要人手,就给她随便找份工作在你们那里干,工资多少无所谓,要紧的是这是自己人,放心,你说,是不是?”
章玉容脑子里此时却想起先前问过闻蝉的一件事。
她当时不明白,在谈判的时候,闻蝉为什么敢上来就喊一个亿,就不怕吓跑了格里他们?
后来闻蝉告诉她,这是谈判的一种技巧,先提出一个不可能达成的价格,有这个价码对照着,就能提出比对方预想要给的更高的价码。
这也叫做“门面效应”策略。
章玉容想过把这种策略用在别人身上,但没想到,却被自己的亲人用在自己身上。
她这时候,心里几乎觉得可笑又荒唐。
但章玉容没有翻脸,而是沉吟片刻,“伯母,这件事我自己不能拿主意,我得回去跟闻蝉商量商量。”
“啊?还要商量的吗?你难道不能做主,那个基金可是你的!”
林梅有些不甘。
她只看闻蝉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好对付,这事被她知道,那还得了。
章玉容露出无奈的表情,“伯母,你也知道闻蝉现在在华尔街出名了,她又是我们基金的CEO,如果这件事我擅作主张答应,她一定会生气。你也知道,你侄女我没什么本事,自然不敢得罪她。人家有能耐,随便去那里都能找到工作。”
林梅眉头紧锁,见章玉容说到这个地步,只好作罢。
“那你堂嫂的事——”
章玉容耸耸肩膀,“也是一样,她做主,这样,你让堂嫂去准备一份简历,我保证,只要她简历达标,我们基金一定会录取她。”
林梅脸都绿了。
开玩笑,要是她儿媳妇的简历能过关,她何必在这里求人。
林梅虽然贪心,但并不傻,哪里能不知道华尔街那边对学历要求有多苛刻,常青藤毕业的人在那边比比皆是,其中不乏出身富贵的,那些人都未必能留在华尔街。
她儿媳妇那社区大学的学历,就更别痴心妄想了。
闻蝉发现章玉容跟她大伯母前后脚回来了。
等章玉容回来的时候,她借着拿帕子擦拭嘴角,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章玉容也压低声音,拉开椅子坐下:“等回头聊。”
闻蝉点了下头。
“她真的这么说?!”医院,闻蝉靠着沙发,听见章玉容栩栩如生地描绘她大伯母试图套路她,结果被她看穿的事。
章玉容坐下,喝了一口气泡水,“还能有假,千真万确!”
姜子涵佩服地看着章玉容:“章小姐,你们家族原来这么复杂,你可真不容易。”
“哪里,以前明明……”
章玉容刚要说自己以前从没觉得自己家族复杂,可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人是不会在一朝一夕之内就变得,她大伯大伯母不像她想的那么纯善,她的那些亲戚也都各怀心思,那为什么之前,她从不觉得呢。
章玉容的脑子里浮现出她父亲的身影。
有一瞬间,她愣住了,孺慕之情跟愤恨交杂在一起。
第99章 不跑了的第九十九天 不跑了的第九十九……
闻蝉看章玉容一脸若有所思, 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最近想考 Series 63,你有没有个人能介绍下, 最好是对这方面熟悉的?”
章玉容回过神来:“你要州证券法规执照,这个简单,戴伦他们随便一个都能教你, 不过, 闻蝉,明后天公司那边招聘新人,你能不能过去?”
闻蝉似笑非笑地看向章玉容。
章玉容摸摸鼻子:“你要是不方便, 那也没关系,我自己去也行。”
闻蝉道:“我看你不是因为你提的要求不合理, 是你为什么不敢提。不管怎么说,你可是大股东, 对我这么客气,真的好吗?”
章玉容抿着唇笑, “对别人我当然不会客气, 可你毕竟不同。这么说,你愿意去面试了。”
“当然。”闻蝉道:“怎么说我也是个Boss,不自己亲自面试,要是招进来一群笨蛋,那岂不是连累我自己。”
有些事能偷懒就偷懒,有些事却是偷懒不得。
面试这种事虽然能交给HR, 但说实在的,有本事有能力的HR实在太少,粒子基金的HR基本上就是混日子进来的,要想指望他挑选出基金以后需要的人才, 那不如随机抽选面试的人来的更好。
粒子基金在华尔街之前名声不算大,也是一家中小规模的金融机构,对于大部分从业者来说,毫无吸引力,属于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今年,先是科技股,再是大豆期货,基金的行事风格明显大变,尤其是从高盛等大机构手里斩获八千万美金的事,更是引得行业内部人员啧啧称奇。
因此,面试的消息一放出来,几乎是三天内就收到了一千多份应聘简历。
而这些简历不是常青藤,就是来自各大高校的精英人士。
姜子涵跟胖子帮闻蝉整理资料的时候,更是惊呆了。
胖子忍不住道:“怎么这些来应聘的一个个不是帅哥就是美女啊?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闻蝉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很显然,他对美国的美食很是适应,“华尔街最低的职位助理年薪是五万美元到八万美元,高工资意味着高要求,不但学历要高,体能要好,还能收拾得齐整,这是最起码的。”
她简单地扫过几分简历,随手放到一边去。
姜子涵有些纳闷,她看过那几份简历,简历都很好看,姜子涵现在跟着孙晓军学了不少英语,要是看什么论文还有些难度,要一份简历,那还是勉强可以的。
“这几份简历,闻姐你为什么不要啊?”
闻蝉道:“这些简历明显是有钱人子弟刷出来的,没有什么含金量,进来就是凑人头。”
姜子涵不敢相信,“可是有好几个都是什么哈佛、斯坦福这些大学出来的,还拿了好多奖项。”
“刷的。”闻蝉淡淡道:“我看他们毕业的高中学校就知道了,私立名校,捐款进大学,什么简历、经验,都是父母提供的局,这些人进来咱们这里,帮不上一点儿忙。”
胖子不赞同,“嫂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这话意思不就是他们父母有钱有资源吗?咱们这里不更需要这些人?”
胖子虽然不懂金融,但懂得社会。
闻蝉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他们父母要是有这方面的资源跟人脉,干嘛还需要把人塞到咱们这里来,连个高盛的工作都拿不到,那人脉资源明显跟金融圈没多大关系。”
闻蝉这话,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胖子跟姜子涵一下明白了。
闻蝉并不排斥富二代,但前提是得有本事。
她在众多简历里面挑选出了三十来份,让戴伦等人打电话通知这些人明天来面试。
“李毅!”
李毅刚下班,浑身筋疲力尽,只想着吃了饭好好睡一觉,可刚到家,他就看到他的爱人周娟拿着一张纸跑了过来,满脸喜色。
“什么事了,这么高兴,家里汇款啊?”
周娟白他一眼,“少说俏皮话,我告诉你个好消息,粒子基金给你发面试了,要你明天过去!”
“真的?!”李毅精神一振,忙把工具包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他在国内原是学金融专业的,因为想着美国在这方面研究更好,就业机会更多,就跟着妻子一起出国。
可出了国,读了书出来,他才发现,华尔街正值萧条期,白人都难以找到一份工作,何况他一个华人。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连面试的电话都得不到,更不用说工作,为了养家糊口,他不得不去干修理工。
周娟道:“千真万确,我问了人家的地址,都写在这上面了,明天你可得请假,这个机会难得,不能错过!要是能在这个公司工作,咱们就能搬出去租一套自己的公寓,还得把孩子接到美国来了!”
李毅也知道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他打了一通电话,试图跟主管请假,但那个白人主管,一向对他有意见,并不肯答应请假。
直到李毅被逼急了,直接说辞职,那主管才不情愿地给了半天假期。
“戴伦……”
马特拿了一份文件进来,就看到戴伦很不像样地趴在窗户上,偷看对面的情况。
马特有些无语,把文件丢在桌子上,“你这模样很猥琐,要看就大大方方地出去看。”
戴伦嘿嘿一笑,“那怎么好意思,那些被面试的,指不定以后就是咱们的下属,出去看有失格调。”
马特挑起眉,走了过来,“那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嘛?”
戴伦道:“别的没看出来,闻的效率高是看出来了,你知道吗?”他晃了晃手里的码表,“我刚刚掐过时间算过,她面试一个人,平均只花了六分钟。”
“六分钟,这也太短了吧?!”
马特有些吃惊,也凑过来隔着百叶窗偷看对面玻璃会议室内的情况。
会议室里,一个脸色铁青的白男刚刚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出,还甩手把门带上,砰地一声响。
“bingo!”戴伦打了个响指,对旁边的马特道:“我刚刚就在想,到底要到第几个人,才会有人发飙。闻的面试估计很可怕!”
“她太锋利。”
马特形容道:“像大马士革剑,没有两把刷子的人,很难过得了她那关。不过也好,她筛选出来的,肯定是有本事的。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戴伦听了马特这番话,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他,摸摸下巴,“马特,我很少听见你这么夸赞一个女人。我依稀记得,在大学的时候,你最爱的一句话是莎士比亚的“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
马特脸上一红,握着拳头对戴伦晃了晃,“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
接连面试了二十多个人,闻蝉只留下了三个复试。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还有人没来吗?”
章玉容看了看简历:“还有一个,清华毕业的,李毅。”
章玉容道:“要不咱们去吃饭算了,你也辛苦一早上了,这个人不来就算了。”
“这个人我……”
闻蝉刚想要说话,就看到一个穿着过时西装的男人急匆匆地出现在门口,男人身上有些狼狈,衣服被橙汁打湿了,但还是敲了敲门,“你们好,我是来面试的李毅。”
章玉容看见李毅这模样,有些错愕。
她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李毅耳根泛红,他也知道自己这身打扮简直跟街头流浪汉没什么区别,他今天早早出门了,可是运气不好,他那街区发生了一起街头枪杀案。
案发时,他就在旁边,警察来的时候把他也带走,还险些要拘留他。
要不是李毅脑子灵活,拿钱贿赂了警察,现在还在警察局里蹲着呢。
“你就是李毅,坐吧。”闻蝉在看到李毅的时候,这才确认这就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投资大佬李毅。
真想不到大佬这个时候混的这么惨。
“需要喝什么,有咖啡跟茶?”章玉容问道。
李毅道:“可以的话,给我一杯茶吧。”
密林倒了一杯茶给他。
因为都是中国人,闻蝉就直接用中文询问了:“你对我们机构了解多少?”
李毅低头想了想,“你们机构的过去我算了解,最近就不太了解,但我听说过你们机构持有英特尔跟微软的股票到现在都没有抛,我觉得你们的操作很好,这两家公司的股票适合长期持有,成为公司的护城河。”
这句话有点意思。
闻蝉打了个√,又问道:“那如果你加入我们公司,第一笔业务你打算投资什么板块,哪一只股票?”
“金额多大?”李毅谨慎地反问道。
闻蝉跟章玉容对视一眼。
章玉容对视一眼,“一千万美金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投资沃尔玛。”
李毅双手交叉,有些忐忑。
章玉容道:“沃尔玛不过是个超市。”
李毅道:“但人人都会去超市,不是吗?他的现金流很充足,并且竞争力很强,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沃尔玛从年初就一直在扩张,成立了国际部。他们现在正好缺钱,如果我们不趁着这个节骨眼投资它,等它真的做大做强,想投资,只怕沃尔玛不会看上咱们。”
第100章 不跑了的第一百天 不跑了的第一百天……
面试结束, 闻蝉直接让李毅明天来上班。
李毅兴高采烈,激动地对闻蝉鞠躬,又对章玉容鞠躬。
章玉容多少还有些迟疑, 等他走了,才问道:“真要用他?”
闻蝉道:“他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原本也打算投资沃尔玛。这件事交给他去跑腿, 正合适。”
章玉容疑惑:“这事还需要跑腿吗?”
闻蝉看向章玉容:“既然要做, 就做到最好,我觉得成为沃尔玛的股东更有前景,你觉得呢?”
章玉容自然不会反驳, “需要多少钱?”
闻蝉道:“这个还得等跟沃尔玛那边谈,沃尔玛现在缺钱, 但他们对投资绝对很谨慎,不是谁上门投资, 他们都要的。”
以闻蝉的估计,一个月内能谈下这件事, 都算快得了。
粒子基金很大方, 提前预支了一个月薪水给李毅夫妻,五千美元的工资,足以让他们夫妻搬出皇后区,住进比较好的地段。
而与此同时。
在国内,陈博正等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也开始动工,他们拿地, 在银行里抵押贷款出了100万出来。
水泥钢筋早就约好,第一笔款项一到,立刻就着手送货。
贺大爷的房子都拆了,这周围都在轰隆隆地动工, 进行拆迁改造。
“我现在,越看咱们这地方越喜欢!”
梁文轩中气十足,戴着一顶白色头盔,对陈博正说道,“你瞧瞧,咱们这地方,比起左边可更靠近那块1.3亿的地,咱们房子肯定比他们抢手!”
即便这年头,写字楼还只出现在深圳、广州,但中国从不缺聪明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写字楼的发展前景有多大,以此类推,自然就知道,距离写字楼越近,越有地段优势。
陈博正道:“希望如此,咱们两家公司都是头一回干,必须得干出成绩来,打响第一炮!”
“那是!”梁文轩高兴地说道。
盖房子是一件很烧钱的事。
打地基需要很多水泥,钢筋,水泥一吨200多,钢筋一吨也要2800。
陈博正很多钱都是能省则省,比如这小区设计图他就是参考闻蝉寄来的资料跟杂志自己画的,但有些钱他绝不会省,那就是水泥钢筋。
市面上钢筋质量差别很大,价格也能差出一千多来。
好的钢筋280一吨,质量差的,这其中钢筋又分出各种区别,比如HRB400的钢筋是主要用在低层建筑,而高层建筑则需要部分使用HR**0。
两种钢筋价格又不一样,要是缺德点的,就不讲究那些,直接都用HRB400,简单粗暴了事。
但陈博正查清楚后,就该用什么用什么,因此,别看银行贷款100万下来看上去很多,实际上工地一开,钱就如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出去。
王健全作为半个会计,很快就意识到钱用的太快,立刻召集大家到酒店包房里开会。
他给众人散了烟,然后把账簿推到众人跟前:“你们瞧瞧,这半个月过去,咱们就花出去三四十万万了,这可不行啊,这要继续下去,这个小区,怕是没三百万成本,拿不下来。”
三百万成本?
众人心里算了一笔账,他们拿下那小区,那是花了七十多万拿下,因为陈博正他们几个出钱出力比较多,所以他们这边占了五十万的份儿,梁文轩占了二十多万的份儿。
梁文轩手里倒不是没钱,他还捏着几十万,外加几套房呢,要再掏出一百万出来,也不是很难。
但就是一个问题,这钱掏出来,将来小区的分红就难分了。
“三百万成本不算高。”
陈博正道:“咱们主要做毛坯房,一千六一平卖出去,我算过了,这个小区要盖成两栋楼,一栋楼十五层,平均一层,两大四小,六套房,也就是一共有一百八十套房。”
陈博正拿出本子计算:“这一套房按小户型来算吧,六十多平,咱们每套都能挣六万,七七八八加起来,要是所有房子都能卖出去,咱们至少挣这个数。”
他把本子转过去给其他人看。
笔记本上的数字很是夸张。
“两千多万?!”
华凌峰一下就站起来了,瞪大眼睛:“这盖房子这么挣钱的嘛?”
刚才他还担心房子成本太高,赔本,可现在,一看这个数字,他瞬间觉得值得了。
就算他只在里面占了不到四分之一,那扣除掉所有成本,这笔生意也至少能挣百万多了!
“不然隔壁怎么会掏钱,花1.3亿盖写字楼?”
陈博正道:“咱们可以想办法筹钱,这房子的工程不能慢下来,现在天气热好施工,十一、二月地冻上了,要动工,那工人不好找不说,成本也高。”
“正哥说的有道理。”
和尚道:“我们那汽修厂还是等腊月过了才动工,可天气太冷,水泥有时候搅不开,都得用热水。这用热水就得用煤炭烧水,又是一笔钱出去。”
王健全发愁:“那这钱从哪里来好?”
陈博正手指握着笔,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出桌上的一份地产宣传单出来,递给众人:“你们看看,这是国外的一个地产公司的宣传单,我爱人特地找人帮忙翻译成中文版的。”
华凌峰坐不住,先拿过宣传单,他的眼睛扫过那宣传单的时候,就被上面那简洁明亮的房子吸引了注意力。
梁文轩把脖子凑了过去,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老美的房子盖的真叫一个洋气,时髦,一看就是好房子,哎呦,这套房子就要十八万美金啊,那真是要吓死人了!”
“这是美国纽约好地段的房子,当然不便宜。”
陈博正指了指旁边的字,“你们看到样板房这几个字没有,这是一个还没完全盖好,让人参考的房子,美国那边的房地产公司,都是用这招先吸引客户登门,掏钱付款,然后用客户的钱盖房子。” ???
众人脑袋上面冒出三个问号。
还能有这招?!
“你想参照他们这么做?”王健全思索道:“这很难吧,亚运村都是盖好才卖的。”
“人家有那财力,可以支持他们这么做,但咱们没有啊。”
陈博正道:“以我的意思,不必拘泥有没有先例,咱们大胆试试,反正咱们是真的盖房,又不是要骗钱跑路,再说了,咱们迟早也得打广告宣传宣传,提前不是更好?”
陈博正的话不无道理。
众人陷入思索当中。
王健全道:“那咱们不得盖一间样板房出来,怎么盖?”
“这事交给我,我看了不少房子装修图,直到怎么装好看,省钱。”陈博正道:“你们有没有认识的记者,联系下,等咱们盖好样板房就打广告!”
样板房挑选的二楼,原因无他,上面还没盖好呢,装修就简单的多了,水电、腻子,地板、插座、柜子。
这件事陈博正全程负责,他的审美是练出来了,带着工人加班加点,不到十五天就装好了一套房子,又用了两天时间装上洗衣机、电视机、空调等等家电,又用两天时间把一些软装也安排上了。
当陈博正说房子装修好的时候,王健全等人都惊呆了。
要不是知道陈博正这人不说大话,他们打死都不信,看房子那天,不但王健全等人过来,就连刘燕、林青峰等人也过来凑热闹。
当走进屋里的时候,所有人就镇住了。
这屋子收拾的是真好,大阳台、大客厅,地上铺设的是实木木板,上面做了吊顶,墙面刷的是米黄色漆,沙发墨绿色,地上铺了一层地毯,灯光是暖黄色。
“这、这是你带着装出来的房子?”
王健全这些人下巴都要惊掉了。
陈博正道:“是啊,看着还行吧?”
“还行?”华凌峰大阔步走进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他奶奶的,这屋子比我家还气派,这要是还行,那全中国有几套房子能行了?这沙发真舒服,不便宜吧,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国外进口来的!”
陈博正笑道:“沙发是我找人打的,花了一千多,算是物有所值。”
刘燕等人走进厨房,燃气灶、锃亮的柜子、厨具,地砖是墨绿几何拼花图案,颜色繁复,厨房外面还有个小阳台,摆了一两盆散尾葵,看着就清新洋溢。
这是一间一百多平的房子,还有三个房间,主卧次卧跟小次卧倒是都空着。
可是陈博正有心机的,找了铜锈色天鹅绒窗帘,往那一挂,整个房子的格调就高得不得了。
“不行不行,这屋子实在太漂亮了,这得多少钱啊?”
刘燕都动心了。
陈博正道:“我们卖是一千六一平,这套房子20万8000,如果你要,朋友价,算你20万。”
二十万是不少。
比起上海那套,似乎贵了不少。
可要看地方,这房子毕竟是在东三环。
刘燕道:“给我留两套吧,我这算是你们第一单,是不是?”
陈博正笑道:“当然是第一单。”
“那我回头装修也一起拜托给你们吧,正哥,装修的钱我给你两万,你使劲装,我这方面没时间,也没心情琢磨,可交给你们了。”
刘燕说道。
陈博正想了想,“行是行,不过要装修,怕是得等很晚,至少明年的事了。”
刘燕道:“我不急,这房子真是太好了,正哥,我说真的,你们这房子肯定能大卖。我都看得想直接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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