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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9

    第71章 都结束了


    十分钟后, 坂本昴的右腿被完全卸了下来,电线和机械芯片在外暴露着,房间内“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不断。


    雾岛莲喘着粗气, 他丢掉手里的短刀,暴露在外面的眼睛周围的皮肤罩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男青年满足地笑了笑:“坂本,这是给你的警告,你最好把该说的东西全都老实交代, 不然,下一步要卸哪就不一定了。”


    坂本昴此时被吓得脸色苍白, 他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抽筋, 男人的脑门青筋暴凸,双目圆瞪着,瞳孔宛若兽类那样紧缩。


    “我说、我说……求你,别杀我……”


    雾岛莲知道他为什么嘴犟到如此地步。


    现在可是直播, 他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有无数人将画面截图,搜寻坂本昴的身份。


    股价跳水是分分钟的事, 更重要的是,雾岛莲就算放过了他,警察局也不会放过他。


    雾岛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慢慢说。”


    他松开了男人的肩头缓缓起身,刘立走了过来, 将坂本昴的椅子扶正,让他重新坐好, 上半身正对着直播摄像机。


    果不其然,弹幕已然发现了坂本昴的身份。


    【草,你们没看新闻吗?这个男人就是坂本地产的社长!】


    【真的是直播绑架, 你看,那个男的刚才把他的机械义肢都给切断了。】


    【坂本地产的社长是强/奸犯,真的吗?】


    【这个绑匪不是说不要钱只要他认罪么?我看不像假的。】


    【这种烂人活该!】


    眼看着坂本昴成为了众矢之的,雾岛莲不禁笑出了声。


    他说:“坂本先生为了苟且偷生,决定跟大家坦白自己以前犯过的罪,想录屏的可以录屏,想录音的可以录音,如果还有受害者,可以后台私信我。”


    此话一出,弹幕再次飞速滚动。


    此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八十万。


    刘立时时刻刻看着账号的后台,已经有三个人给他发了自己当时在“天使之家”的受害经历和证据。


    雾岛莲转头看坂本昴。


    男人垂着头,神色紧张,他全然没了一开始的高傲神色,可能是因为腿部的血管被切开,血液顺着男人那条消失的腿流淌到了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刺鼻的鲜红。


    “我犯了罪,我——”坂本昴艰难开口。


    雾岛莲打断:“坂本先生,看你面对这么多镜头比较紧张,我看还是戴上头套吧。”


    坂本昴讶异地眨眨眼,还没经他反抗,刘立就将麻布袋重新套在了男人的头部。


    坂本昴又再次陷入黑暗,在麻布袋稀疏的裂缝和孔隙中还能窥见一丝昏黄的灯光。


    “我、是坂本地产的社长……坂本昴,三年前我开始犯罪,在街上物色无家可归的omega。他们大部分都是学生……我知道我犯了错……”


    雾岛莲和刘立互相对视了一眼,绕到了摄像机后面。


    刘立看不清两人的方位,只能慢慢讲述。


    “第一次犯罪是在池袋车站附近,那时候我和手下绑架了一名大学生……我看他无家可归,就提出免费的房子和自助餐邀请他去我家住。后来就是……”


    雾岛莲听着他的陈述,跟刘立使了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地往铁皮门外走。


    海风呼啸,窗户上的玻璃碎勾勒出风的形状,冷得刺骨。


    黄光摇曳了几下,铁皮屋内就只剩下男人低沉的声音。他一边说,一边打着冷颤,犹豫、结巴,每一句话都在心里酝酿了好几秒。


    雾岛莲走出了铁皮屋,越走越远。


    他把手机、刀、变声器都扔进了海里。


    海湾边停靠着一辆漆黑的宾利,那是森悠一的车。


    刘立拉来一个大桶,雾岛莲将身上的衣服,连带着沾着坂本昴的血液的橡胶手套扔进了桶中,一把火点燃。


    熊熊的火光冲到天上,将雾岛莲的侧脸映得赤红。


    “结束了。”雾岛莲轻呼一口气,从脖颈上拽下了原本串着戒指的银项链,扔进了火里。


    刘立说:“走吧。”


    雾岛莲捧着自己的脸,他莫名感到鼻腔酸痛,不一会儿,眼泪顺着男青年的侧颊落了下来,像是一粒粒晶莹的玻璃珠。


    “走吧,赶紧走。”雾岛莲说。


    刘立转身去开车,雾岛莲钻进了副驾驶座。


    就在这时,海湾的停车场发出刺目的灯光,二十几辆车冲进了港口。不是警车,是黑色的私家车。


    领头车驶向了关着坂本昴的集装箱。


    雾岛莲警铃大作:“是坂本家的人,可能是顺着IP找来了,该死的,怎么比警察还快。”


    “雾岛先生,快走,上了高速警察就不好查了。”


    刘立马上脚踩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雾岛莲庆幸,还好走的早,要是再晚几分钟怕是要被坂本家的人当场抓住。


    夜晚,海港边的高速路口车流涌动,大量的运输车排队上高速。


    雾岛莲频频看着车窗外的后视镜,等到车辆在高速车道上奔驰了十分钟后,后视镜的灯光才逐渐缩小,渐渐成为一个微小的光斑。


    “嘟嘟嘟嘟……”刘立的手机突然响了。


    雾岛莲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刘立将电话直接扔给了雾岛莲,“雾岛先生帮我接。”


    雾岛莲刚接通,只听见森悠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幽幽地响起:“把我车开走,弄了这么一通惊天操作,竟然还能活着,你俩还挺厉害。”


    雾岛莲刚刚还悬着的心,一听见森悠一的声音反倒沉稳了许多:“你装什么?虽然我没告诉你我的计划,但是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不然你干嘛故意把车落在星野空家门口不开走。”


    电话那头顿了半晌。


    雾岛莲说:“以你的性格,应该已经把这件事利用起来了,说吧,趁我和刘立绑架坂本昴的时候,你干嘛了?”


    森悠一发出了一个古怪的冷笑:“还好你聪明——就在刚刚,厉千薇带人突袭了广濑制药大楼,你们干的这一票绑架案正好转移了公众的视野,也让广濑制药放松了警惕。”


    雾岛莲倚靠在车窗边,夜风吹着青年的发丝:“看来很顺利?”


    “当然,直接抓到了芬太尼和性别扭转药的生产线,广濑柊和广濑枫已经被请进去喝茶了。”


    雾岛莲惊呼:“太好了!”


    “你呢,在哪?”


    雾岛莲说:“在高速路上。”


    雾岛莲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他看着远处的月,葱茏的灌木林在黑夜里变成青黑色。


    刺骨的冷风对他来说都是轻抚,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清新的。


    森悠一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雀跃,“这么高兴?”


    雾岛莲说:“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森悠一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说:“雾岛莲,你想不想让那些人永无翻身之日?”


    雾岛莲说:“当然。”


    “实际上,十分钟前,斋藤晃司找过我,他问你去哪了,而且,还给我发了一份广濑制药的秘密u盘。”


    “什么u盘?”


    书房内,森悠一正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正中央的粉紫色头发的男青年正在被几个医生包围,巨大的白炽灯下,手术随着视频的进度条一点一点进行。


    森悠一关了视屏,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千张淫/乱的画面。


    被性/侵的人无一是男性omega,强/奸犯少则两人,多则二十几人。


    森悠一云淡风轻道:“当年你被植入人工腺体的时候,广濑制药的研究员为了记录,拍下了手术过程。”


    “你说什么?”


    森悠一重复:“你被植入人工腺体的手术视频,在我手里。”


    雾岛莲浑身冰冷,他大脑像宕机一样。


    “这是广濑制药被制裁最好的视频证据。除此之外,文件夹里还有你被坂本昴性/侵的照片,除了你之外的受害者还有一百多人……”


    雾岛莲侧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冻得发白:“斋藤晃司给你的?”


    “嗯。”


    “这么说,他知道了。”


    “这是他通过技术人员解析过的,你说呢?”森悠一反问道。


    雾岛莲心一沉,过了许久,男青年问:“你想干什么?”


    “曝光视频和照片,放心,我会帮你打码的。”


    雾岛莲苦笑了一声:“好啊,随便吧。”


    “雾岛——”


    “发吧,就算不打码也行。”


    电话那头的森悠一沉默了:“ 你可要想好了,照片和视频一发,你的人生基本就完蛋了。”


    雾岛莲当然知道。


    但是,斋藤晃司已经看过那些照片了。


    他的人生早就完蛋了。


    他不在乎了,只要能让广濑柊和坂本昴都无法翻身,他没什么可失去的。


    雾岛莲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在月色下,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白瓷:“我知道,你发吧。”


    森悠一也没想过他会同意,他沉吟了好一会儿:“好,我真有点低估你了。”


    雾岛莲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


    刘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猜到一些。中年男人沉默着开车,狭小的车厢内气压骤降。


    雾岛莲歪在窗沿边,嘴唇白得快要透明。


    大仇得报后的兴奋和雀跃转瞬即逝,只剩下孤独席卷全身。


    “刘哥,我不回家了,你送我去车站吧。”


    “身上有钱么?”


    “还有一万。”


    刘立掏掏兜,递给雾岛莲一个黑色的皮夹:“雾岛先生,这是你一开始给我的五万,我一直没动——”


    “这是你的报酬。”


    “接下来你会有很多用钱的地方,拿去吧。”


    雾岛莲百无聊赖地看着昏沉的夜色,将皮夹放进了兜里。


    他是不是该给斋藤写一封离别信,无论怎么样两个人在一起了小半年。


    这样突然离开,斋藤晃司会不会担心?


    或者他……会不会生气。


    斋藤总会那么温柔地包容他,爱护他。


    这么想斋藤,会不会有些侮辱他的感情。


    雾岛莲想,算了,如果真的跟斋藤联系,自己或许就舍不得走了。


    第72章 北海


    雾岛莲从一开始就想过有这么一天。


    他在想, 斋藤晃司如果知道自己的黑历史会怎么样?


    他在斋藤晃司面前是一个完全的下位者,这下,连他最后一丝自尊也不剩了。


    雾岛莲一开始听到森悠一的方案时虽然有些吃惊, 但是仅仅几秒钟他就接受了现实。


    因为他早就在脑内预演过无数次。


    他即将进入新的高中,他已经治好了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即将和斋藤晃司迈入新的生活……


    可这一切的一切, 在扳倒广濑柊和坂本昴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的痛苦需要有人偿还。


    如果不报仇,他就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没办法给曾经受过伤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不后悔。


    至于斋藤晃司。


    那些桔梗花俱乐部的淫/乱照片和视频一经公开, 雾岛莲一定会被打上“公交车”、“婊子”、“男娼”的标签,留在斋藤晃司身边,他或许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吧。


    雾岛莲不想这样。


    斋藤现在是知名心理学者,旧t大的医学教授, 他还有光明的未来,怎么能在这时候去连累他呢?


    雾岛莲裹了件厚重的棉服,到中央车站买了一张去北海的票。


    他不想在这了。


    凌晨三点的旧t市, 寒风阵阵,即便是初春,但这城市却空旷得要命。


    雾岛莲坐在车站的长条凳上,牛仔裤下面露出两只纤细白皙的脚踝。


    他哆嗦了一下,将下巴埋进自己的领口。


    少年掏了掏衣服兜。


    里面是一颗巧克力, 斋藤给他买的。


    雾岛莲捧着那颗巧克力,在手里攥到融化。


    ……


    第二天早上, 各大媒体头条都被广濑制药和坂本昴占据。


    尤其是中央新闻,头版上是广濑柊身着黑色麂皮大衣被捕时的照片。


    男人鼻梁上架着黑色墨镜,刘海儿全都背到脑后, 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警车后排,从铁栅栏中漏出半个惨白的脸。


    配文:非法进行人体实验黑心制药公司社长被逮捕。


    网友辣评:看着不像被逮捕,像vogue大秀封面。


    还有一些少男少女化身成了广濑柊的粉丝,在评论区说:是不是抓错人了,一个富二代也没必要做违法犯罪的事吧。


    网友a:希望你们看脸之前先晃晃自己脑子里的水。


    网友b:怎么可能抓错?官方通报都出了,而且抓人的还是警察局局长。


    网友c:不是,没人看警方的调查结果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写了,广濑制药不仅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还制作销售毒/品,非法围标,偷税漏税……


    网友d:就是,偷税漏税这块,财政部部长宫本凪亲自带人抄的广濑制药大楼,谁敢质疑?


    网友e:照你这么说,咱们市今年的财政部kpi不就马上达标了么?


    网友f:广濑制药从上到下简直没好人吧,怎么能烂成这样。谁还记得一年前有人实名举报广濑制药,结果没有多大反响?有的人该买他家股票还买,现在呢?


    网友a:我记得,好像是个医生学者实名举报的。看看 ,现在真相大白了,政府里面有人当广濑制药保护伞的也都得抓起来!


    网友c:就是,都得抓!


    新闻是早上八点发的,广濑制药的股票是八点半开始血崩的。


    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广濑制药网站崩塌,网民一股脑地挤进服务器,把网站干崩溃了。


    宫本凪看着电脑屏幕,不禁笑出声来。


    森悠一和厉千俞两个人坐在宫本家别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频道。


    两人也是一宿没睡,厉千薇逮住了广濑柊的尾巴,算是马上就要坐稳检察官的位置了,一早收到消息的上层权贵排队打来的电话。


    厉千俞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他算是半个知道内幕的人,凌晨四点就坐车来找宫本凪。


    可惜那会儿宫本凪带人去抄广濑制药大楼了,房间里就剩一个满脸惊恐的漂亮小男娘——星野空。


    厉千俞还是第一次见星野空,世界乱成一锅粥了,他倒是悠然自得。看美人惊慌失措,就想递杯咖啡安抚一下。


    不知道从哪个房间冒出来一个穿着全黑运动服的男高中生,跟个鬼似的坐到了星野空和厉千俞中间,把厉千俞从沙发上硬生生挤了下去。


    星野空自从雾岛莲整出绑架事件之后就惊慌不已。


    他一直在给雾岛莲打电话,但是雾岛莲手机一直关机。


    森悠一给雾岛打了个电话之后,云淡风轻地说:雾岛莲安全了。


    星野空这才放下心。


    结果过去了两个小时,雾岛莲还没回来,星野空也急了,逼问森悠一雾岛莲的下落。


    森悠一默默说了一句:比起我,你更关心他是么?


    把星野空气得离开了宫本家,大半夜跑出去找雾岛莲的下落。


    至于斋藤晃司。


    他在看到雾岛莲绑架坂本昴的直播视频后,马上找技术人员寻找直播讯号的IP,然后开车跑了出去。


    一整晚都在外面,电话一直占线。


    整个宫本家,到最后就剩下厉千俞和看电脑股票的森悠一。


    厉千俞原本以为这是老朋友的家,待得会舒服自在一点,询问了几句这些技术人员、股票分析师、执事、男高中生、男娘……这几个人的身份,发现自己身处复仇者联盟聚集地。厉千俞瞬间感觉自己浑身刺挠。


    森悠一也不多说话,早上十点多,他见星野空还没回来,幽幽地说了句:“我开车去接人。”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厉千俞瞥了一眼宫本凪,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查兰。


    “你有什么身份和命苦的过往?现在无聊,可以跟我说说。”


    查兰摇摇头:“没有,先生。”


    厉千俞轻呼一口气:“吓死我了,以为这栋别墅得卡仇恨值才能进。”


    两人闲聊了半晌,厉千俞都快眯着了,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男人一阵欢呼声。


    他转头,看见宫本凪把笔记本电脑往管家手里一塞:“走,干大事儿去。”


    厉千俞恹恹地问:“你怎么也走啊?干什么去?”


    “这下好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宫本凪笑着说:“广濑集团下属的子公司也有灰色产业,我得去捞金了。”


    “什么产业?”


    “av。”


    “草,那是很肥的利润了。”厉千俞问:“犯什么事儿了?”


    “雾岛莲、不,坂本昴强/奸一案的证据照片现在在网上满天飞,有一些受害者刚刚去警察局报案了,说坂本昴利用这些照片威胁过其中一些受害者,参与情/色影片录制,并且没有获得相关的发售版号。按道理来说这些受害者没有签拍摄协议,这些影片也没有上市的资格,av税本来就很高,他们这样也算是偷税……”


    厉千俞本来的法律意识本来就薄弱,宫本凪说了一大堆他就听懂两个字“偷税”。


    用他那快睡着的大脑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又听懂了一句话:“雾岛莲的裸/照正在满天飞。”


    厉千俞就算手机不开机,但是他从电视电脑上也能看见那些照片。


    现在这个时代,但凡名人流出裸/照就会成为互联网黑历史,就算十年八年也洗不清。


    更别说跟社会恶性案件相关的受害者照片了,本来一些人就会因为猎奇心理去搜索,这种照片的散播程度往往会比事件本身更加疯狂。


    厉千俞想起了现在还在外面的斋藤晃司,他问:“那斋藤晃司呢?”


    宫本凪问:“什么?”


    “斋藤他不介意么?毕竟雾岛莲当过他的姘头。”


    “我觉得他现在比较担心雾岛莲的安危。”宫本凪收拾衣服,准备再去干一票大的,他给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暗示查兰去开车:“斋藤晃司曾经死过无数次,他都能把自己救回来,最近一次,是雾岛莲救了他。他看雾岛莲比任何事都重要。生死之外,名誉而已。”


    厉千俞不禁瞪大了眼睛:“那斋藤他……”


    “他会用尽一切力气把雾岛莲找回来的。”


    ……


    一个月后。


    北海。


    四月的北方沿海城市还有些寒冷,临近海边一座座木屋上还有些化不开的积雪,已经结成了薄薄的冰壳。樱花已经悄然冒出了花骨朵,一团团,一朵朵,像是淡粉色的云霞。


    白熊咖啡厅最近招到了一个会做咖啡拉花的年轻人。


    这男孩长得漂亮,嘴也甜,一头乌黑像缎面一样的齐耳短发,桃花眼,看人会笑的。


    他长得好,只要在店里工作,就会有年轻人专门为了跟他聊天来点喝的。


    店主是一对五十多岁的beta夫妻,没有孩子,招了这年轻人跟得了块宝似的,两个人天天给他做盒饭,对他亲得像干儿子。


    “莲,你住的房子有点旧了,不如搬到我家吧。”女店主提议。


    “没事的,老板娘,你们对我够好了,我现在住的地方月租很低的,等到夏天我不舍得开空调了再搬到你那。”


    “好好好。”


    女老板边走边笑,不时回头看看远处的青年,戳了一下丈夫的胳膊:“多好的一个孩子,看着也机灵,就是学历有点低,要是我们的孩子就好了。”


    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拿着一只咖啡杯递给青年,说:“斋藤,想当我们的儿子吗?”


    男青年愣愣地抬头,紫色的眼眸微微晃动:“我?您在开玩笑吧。”


    他才刚来不到一个月,虽然很喜欢这家咖啡厅,但是这提议有些唐突。


    “斋藤莲,你不会是在拒绝我吧?”男老板故意用严肃的口吻喊了他的全名。


    雾岛莲微微一笑:“没有没有,老板和老板娘对我这么好……”


    老板娘笑笑说:“别听我家那口子瞎说,周末来我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我前两天三次元有点事,然后昨晚我家停电了没有更新。


    道歉[可怜][托腮]


    倒数几章就要完结了[求你了]


    第73章 异乡人


    周末的早上, 咖啡厅九点才营业。


    雾岛莲骑着自行车到海边晒太阳。


    这里是东十一区最北方的城市,初春的阳光并不毒辣,像是轻柔的羊绒拂过人的脸颊, 海浪会夹杂着咸湿的空气吹拂到岸边。海面平静得像是镜子,映照着天空,水田一线,万里无云。


    雾岛莲习惯了早早来喂海鸥。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 休闲牛仔裤,肩膀上挂着个英伦风复古小牛皮包, 两只手上拿着几块吃剩下的面包。


    他来这里一个月, 海鸥也眼熟了,朝雾岛莲飞奔过来,盘旋在青年的头顶转悠。


    喂过海鸥,雾岛莲就倚靠在海边长椅上发呆。


    这座小城不大, 拢共一两万人。每天早上,几个老夫妻会在海边人行道上散步,拉着雾岛莲聊天。


    今天也不例外。


    他们问雾岛莲作为外乡人为什么突然来这里打工, 这座城的旅游业并不出名,甚至非常小众。


    雾岛莲就给几个老人锤锤肩膀,揉揉腿,笑着编故事。


    中午。


    雾岛莲锁了咖啡厅的大门,去咖啡厅老板夫妻的家里吃饭。


    这家人姓铃木, 夫妻两人年轻的时候在旧t城打拼,老了回老家开了这样一座小咖啡厅。他家的一户建离咖啡厅只有两条街, 中间隔着一个幼儿园。


    十二点恰巧是中午放学的时间,街上都是头戴黄帽子的小朋友,他们背着双肩包, 一蹦一跳地往各家走去,还有几个蹲在马路边观察小虫子。


    雾岛莲习惯了这样的慢生活,如果他不上班的话,还会在幼儿园边跟几个小孩玩游戏。


    踢罐子,弹玻璃珠,跷跷板……周围的孩子们都认识他了。


    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是铃木家的侄女铃木巧,雾岛莲等她放学,牵着小女孩白嫩嫩的小手一起去铃木家吃饭。


    “莲哥哥,你的头发长长了。”小女孩盯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雾岛莲。


    他没注意,最近一个月他很少照镜子。


    男青年用手捋了一下后脑的碎发,已经长到及肩的长度了,恰巧能用指尖卷成一个圈。


    “是哦,我该去剪头发了。”


    “莲哥哥,你不是之前当过理发师么?”小女孩抓着男青年的手指问。


    “嗯,我倒是能给自己剪,但是那样得用两个镜子,很不方便。而且,我现在不太想看到我的脸。”


    “为什么?”小女孩像是个面粉娃娃一样,朝雾岛莲伸过去白藕一样的小胳膊。


    “就是……觉得不太好看。”


    女孩咿咿呀呀地喊了两声,雾岛莲听不清,缓缓蹲下到她身边。


    女孩伸手抱住了雾岛莲的脖子:“莲哥哥,长得很漂亮……而且香香的。”


    雾岛莲眼睛微颤,渐渐眯了起来:“谢谢巧,嘴巴真甜。”


    小女孩抱着雾岛莲的脖颈不撒手,雾岛莲也任由她像是猴子抱树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雾岛莲正好也怕小女孩走累了,他可以单手把小宝宝抱在自己怀里走。


    铃木巧乖乖地倚偎在雾岛莲的脖颈上。孩子能闻见男青年脖颈间淡淡的鼠尾草香气,透过毛衣,她又看到了青年脖颈后若隐若现的一条赤红色的疤痕,从足足有六七厘米长。


    小女孩好奇地问:“莲哥哥,你脖子后面是什么呀?像是粘着一条泡泡糖。”


    雾岛莲用手一摸后脖颈。


    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上只有一条红肿发痒的疤痕,触碰的时候像是有蚂蚁在皮肤上啃噬,带着尖锐而微小的痛和痒。


    那是人工腺体摘除手术留下的。


    雾岛莲摇摇头:“那个不是泡泡糖,是受伤后的疤痕。”


    “不太漂亮。”


    “嗯。”雾岛莲点点头。


    小女孩想了一会儿,用咿咿呀呀的声音说:“虽然不漂亮,但是莲哥哥也不要伤心,因为你只有这一点点的泡泡糖,泡泡糖还是甜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是不是可以把它摘掉?”


    雾岛莲差点笑出声,他轻轻抚了抚怀中小女孩儿后脑的碎毛,“好,等我哪天不喜欢了就把泡泡糖摘掉。”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走到了铃木夫妇的一户建。


    这是一栋经典的老式木质建筑,整栋房子都是黑胡桃色的,古朴又有韵味。屋顶上加盖了太阳能发热板,否则北海冬天的雪地怕是要把屋顶都压塌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金木犀,绿叶中包夹着几十朵淡黄色的小花。女老板正在小院里给树浇水。


    小女孩看见院子里的中年女人,立马从雾岛莲的怀里跳了下来,一蹦一跳跟个小马达似的扑进了女人的怀中。


    “巧,你放学啦,今天上午学了什么?”


    “五十音。”


    “真厉害。”女人转头招呼雾岛莲:“莲,你来的正是时候,我炸了猪排,做了咖喱,你应该会喜欢的。”


    雾岛莲笑道:“老板娘,您的手艺一直都很好,哪儿的话。”


    “快,进来吧。”


    雾岛莲一进屋,男主人就给他端来一杯咖啡。他脸上带着洋溢的笑容,十分热情。


    “来,尝尝,味道很香,这批豆子是从a国进口的。”


    雾岛莲其实闻不出味道,他平时也只是靠店长给他的调配比例做咖啡,但他不想扫兴,轻抿了一口。


    咖啡中带着点发酵后的酸味,入侵口腔之后几乎只剩下神经性的痛感。苦涩得像是喝了一口中药,攻击性极强,又非常浓郁。


    雾岛莲强忍着没皱眉头,把咖啡杯缓缓放下了。


    店长笑着问:“怎么样?很不错吧。”


    雾岛莲点点头,笑道:“嗯,很醇厚。”


    “老婆,你看吧,我就说莲会懂我的咖啡的。”


    雾岛莲没说话,一步一步地挪到了沙发上坐下。他听见从厨房传来老板娘的嘟囔声。


    十分钟后,老板娘将咖喱饭端上了餐桌。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


    雾岛莲一如既往地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吃得精光。


    他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这么惬意的时候了,想起自己那间小房子确实显得又些冷清。


    饭后,他帮着女主人一起洗碗。


    小小的一户建里满是欢声笑语,孩子在院子里玩闹,老板在客厅里看电视,暖黄色的阳光洒在雾岛莲的肩头,一片暖洋洋的。


    雾岛莲又帮着女主人把房间里外打扫了一遍。刚刚上幼儿园中班的小豆丁也来帮忙,拿着拖布在地上爬来爬去。


    雾岛莲在廊檐下笑得合不拢嘴。


    “莲,你有对象了吗?”中年女人问。


    刚还在聊无关的话题,雾岛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又些愣神。


    “怎了吗?”雾岛莲问。


    “我有个有个小侄子,在旧t城工作,二十好几了还没结婚……”女人这话刚说出口,过了片刻她又摇摇头:“哎哟你看我这问的,我只知道你是omega,但不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雾岛莲摆摆手:“没事的老板娘,我、我是喜欢男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转头看向院子。


    小院立着一个花岗岩凉亭,绿色的藤蔓长出枝芽,弯弯绕绕地攀上了石头柱子。下面还有一排绿色的小草,顶端开着淡紫色的花,跟藤蔓并生共存。


    “那太好了,我家那个侄子虽然是个beta,但是人品好,相貌端正,工作也体面……”


    雾岛莲打断:“抱歉,老板娘,我暂时还没有找男朋友的想法。”


    男青年说罢,深紫色的眼眸蒙上一层寂寥。


    这座城小,偏僻,许多年来也成为了疗愈情伤的地方。


    老板娘见过太多人偷偷地来,在未来的某时又拿着一张火车票悄然离开。


    原来面前的年轻人是为此而来的。


    老板年点点头:“可惜了,莲,你真的是个好男孩。”


    雾岛莲笑笑没说话。


    过了许久,老板娘问:“你什么时候走?”


    雾岛莲沉吟片刻:“您是在赶我么?”


    “不是。”中年女人看着远处树下的小女孩,目光渐渐失焦:“你如果只是来这里一段时间的话,终归是要回家的。这里不属于你,你有你爱的人,不是么?”


    雾岛莲瞳孔震颤。


    爱的人。


    远处的藤蔓被风刮过,树叶轻轻摇晃。


    男青年喃喃道:“我回不去,我没有家。”


    就算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可是这静默的午后,还是让老板娘捕捉到了他的话。


    中年女人没有追问,她笑了笑,用那双带着细纹的手覆上了雾岛莲的手背:“那就留下来,有什么困难就来铃木家。”


    雾岛莲笑了:“谢谢您。”


    两人说了半晌,也到了下午咖啡厅开业的时间。


    雾岛莲打算先把铃木巧送到学校,自己再回咖啡厅上班。


    他突然觉得胃里翻涌,一股酸味从喉管涌了出来。男青年马上捂住了嘴,还好只是干呕。


    他扶着墙,面色发白,额头渗出了一些透明的汗珠。


    “怎么了?莲,你没事吧?”中年女人问。


    雾岛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应该是中午吃多了。”


    老板也端着一杯咖啡出来:“小心点,吃饭吃得半饱就好了。”


    雾岛莲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好像也没有发烧。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都是老板娘的炸猪排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好了,知道你嘴甜了。”老板娘又给他倒了杯水。


    雾岛莲忍住胃里翻江倒海一样的感觉,他依然笑着,但是那张笑脸几乎快要变透明了。


    男青年扶着墙,又干呕了好几下。


    老板娘有些慌了:“是不是胃病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那?”


    雾岛莲摇摇头:“没事的,可能是我昨晚吃的剩饭没煮熟。”


    店老板夫妻俩人面面相觑,面露担忧。


    雾岛莲倒是一脸无所谓,他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惯了。


    就算是呕吐估计也只是换了个城市水土不服,吃不惯东西而已。


    男青年摆摆手:“我去店里了。”——


    作者有话说:将有大事发生……


    第74章 好想他


    下午, 咖啡厅的人并不多。


    距离海边不远有一座中学,三点多时,学生们放学了。


    这是一座偏僻的公立学校, 少男少女们穿的都是黑色的立领校服,又或者是黑底白领结的水手服,一个个手里提着书包,看起来十分青春洋溢。


    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们最不好惹, 放了学,三五个小姐妹一股脑地涌进咖啡厅, 叽叽喳喳地吵闹个不停。


    初春, 女孩们围着围巾,超短裙下面光着两条腿,露着两个被冻得红彤彤的膝盖。她们却不以为意,从口中呼出热气暖手, 笑嘻嘻地跟在吧台后的雾岛莲打招呼。


    雾岛莲习惯了,顺手帮她们打开空调。


    “莲,我要一个卡布奇诺。”


    “我要冰美式。”


    “我要热可可……”


    咖啡厅就雾岛莲一个店员, 他知道女孩们只是在故意吵闹,想看他匆忙的模样。


    雾岛莲温柔地笑笑,不紧不慢地在便利贴上写上几个人点的饮料,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股淡淡的温柔,脸上的表情像极了融化的白巧克力。


    “好的, 还要什么么?”


    女孩们凑到吧台前,一个短发女生问:“莲哥哥, 你今天还画画么?我想看。那天我把你画的纸牌给我妈看,她想让你画一幅画,女孩节的时候可以挂在家里。”


    雾岛莲点点头:“好啊。”


    这一个月间, 雾岛莲时不时地在咖啡厅画点装饰画。


    一开始只是女老板想装饰店铺,雾岛莲自告奋勇画了一幅。


    结果他画了一幅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他画的东西一直都很好,小时候在母亲的小酒馆里没事干,闲着就画花札牌,客人们也会带来一些和风装饰画,浮世绘他能一比一复刻下来。


    葛饰北斋、喜多川歌麿、月冈芳年…… 他临摹过的作品不计其数。


    后来就是画机械设计图。


    如果不是那件事,不是坂本昴,他可能一辈子没想过设计机械义肢。


    那时候不是设计,雾岛莲只是恨透了坂本昴,他想找出坂本昴的弱点,机械义肢的弱点。


    所以画了上千幅。


    所谓久病成医。在旧t城颠沛流离的那段时间,设计机械义肢倒是让他吃上了口热饭。


    雾岛莲冷笑了一声。


    他看着这件日不日西不西的小小咖啡厅,沙发上铺着波西米亚风格的毯子,北欧风木桌,墙上挂了十几幅浮世绘……乱七八糟,但是温馨得很。


    能在这里,画什么都好。


    “莲哥哥,莲哥哥……”


    雾岛莲回过神来,“怎么了?”


    “莲哥哥,你之前画的那些花牌都是什么意思?”一个女孩好奇地问。


    雾岛莲将咖啡给几个人端上来,笑着说:“没什么意思,就是好看。”


    “别敷衍我们呀,我们也懂一些的。”


    雾岛莲摆摆手,无奈地从吧台下面拿出已经画完的十几张花札。


    有樱花、菊与杯、野猪、鹿、蝴蝶……


    这些花牌无一不是倒扣在桌面上,只漏出背面的图案。


    一个女孩说:“我知道,樱花代表的是‘短暂的爱恋’。”


    另一个女孩忙接:“菊与杯象征‘长命百岁’。”


    “我知道我知道,松树代表的是‘恭贺新年’……”


    雾岛莲还未开口,几个女孩们便开始纷纷抢答。


    雾岛莲无奈地笑笑:“你们都知道啦。”


    短发女孩说:“莲哥哥画的跟花札牌不一样我们才问的呀,你每次画的画上面都有新东西,不然就翻过来让我们看看。”


    翻过来。


    雾岛莲连忙用手压住纸牌,将牌扣在桌面上,压得密密实实。


    “哼,莲哥哥,你在纸牌后面画的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


    雾岛莲没说话,白皙的脸渐渐浮上一层淡粉色。


    戴眼镜的女孩说:“上次我偷偷看到了,莲哥哥画的是一个大帅哥。”


    “大帅哥?!”几个女孩都惊喜地叫道。


    “快让我们看看嘛。”


    “莲哥哥……”


    雾岛莲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无奈地点点头,将花牌翻过来。


    松木、紫藤的背后都是同一个男人的脸。


    花牌只有掌心大小,但这张男人的脸明显就是用心雕琢过的,丹凤眼、双眸炯炯,目若点漆。画中的人总是用一张沉稳成熟的脸在看向别处。像是在沉浸于看书,或者是办公中。


    男人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青墨色的头发梳在脑后,尽显精英内敛的气质。


    “哇……好帅,是男明星吧。”


    “光看脸就知道是极优alpha。”


    “画里的人不看莲哥哥,莲哥哥是在暗恋么?”


    雾岛莲没招了,手心开始冒热汗,“好了好了。”


    他连忙将花札牌一股脑收起来,重新塞进了柜台抽屉里。


    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刚进入青春期,她们大多刚刚经历二次分化,对异性或者陌生人都有极大的好奇。


    戴眼镜的女孩又问:“是我们这里的人么?也在北海住?”


    短发妹反驳:“是莲哥哥喜欢的人,肯定是外乡人了。”


    “莲哥哥,快跟我们讲讲你们两个的故事。”


    雾岛莲心脏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过斋藤晃司,也很久没有说起过这个名字了。


    自从那件事之后,雾岛莲尽量不看电视,不看手机,不看任何电子设备。


    他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他知道广濑制药和那些涉案人员会被判刑,这就够了。


    他怕自己偶然看到电视,镜头里闪过斋藤晃司,他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雾岛莲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没有、没有,他是……他是t城的一个明星,我前阵子追星看到的,所以就画画来玩。”


    戴眼镜的女孩说:“可是你为什么只在松树和紫藤后面画?”


    雾岛莲摇摇头:“碰巧的……”


    短发妹说:“莲哥哥,你画的这个人我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


    雾岛莲喉头一紧。


    “他是不是一个医学博士啊?前两天总上新闻。但是太帅了,所以每次他出来我妈妈都叫我看。”


    雾岛莲的手捏着裤缝的布料,攥出两个褶皱。


    其他女孩也议论道:“这么说还真有点像,我记得那个人叫什么……斋藤光司……?”


    雾岛莲瞳孔震颤。


    “你说错啦,是‘斋藤晃司’,那个旧t大的教授。他因为广濑制药的案件已经成为大名人了。”


    雾岛莲真真切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脑开始眩晕,他双手扶着吧台的边沿,指甲深深陷进桌背,掐出一排浅浅的印记。


    眼镜女孩笑着说:“诶,这么说,斋藤晃司姓斋藤,斋藤莲也姓斋藤,莲哥哥,你不会是斋藤晃司的亲人吧。”


    雾岛莲猛地一个干呕,胃里翻涌得厉害,从喉咙里往外冒酸水,他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不好意思,我想去休息一下……”


    几个小姑娘这才发现不对劲,雾岛莲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破碎的汗珠。


    四个小女孩连忙将雾岛莲扶到桌边的沙发上休息。短发女孩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雾岛莲半阖着双眸。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难受。


    胃果然是情绪器官,看来不是隔夜饭出了问题。


    而是他。


    他太难受了。


    听到这个名字就难受得想呕吐。


    男青年捂着自己的胃,那双细白修长的手慢慢上挪,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里也很难受。


    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心脏处啃食,又痒又疼。


    “唔……”雾岛莲咬着牙,用力在胸腔的地方捶了两下。


    这两下,他锤得自己口腔内隐约舔舐到了一股血液的腥。


    “莲哥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叫救护车?”


    “莲哥哥……”短发女孩惊慌失措,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号。


    雾岛莲一把将他的手机夺下。男青年撑着桌子,将自己的身体坐直,他喘着粗气:“没事……呼……我已经、已经好了,真的没事……”


    几个女孩眼眶微红,差点以为雾岛莲要过呼吸,又连忙给雾岛莲端水。


    经过几轮干呕,雾岛莲的眼睑处毛细血管破裂,漫开淡淡的鲜红色小血点,他只觉得眼球发胀,脑袋痛得快要裂开。


    “对不起,不能招待你们了,我想休息一下……”雾岛莲喉头滚动,将嗓子眼里的涩感咽了下去。


    女孩们担心他,不敢走,三四个人围着雾岛莲坐了下来。


    寒冷的空气中气温逐渐升高,空调的风将雾岛莲的黑发吹得炙热,他躺在出风口缓了好一阵。


    双眼像是被一层水雾笼罩,他愣的出神,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的侧脸。


    “好想他……”雾岛莲的声音细若蚊蚋。


    女孩们坐在桌边,掏出作业本写作业,不打扰他,只是看着男青年倚靠在沙发上的模样。


    他像一条搁浅的鱼,快要缺氧而亡,每一次呼吸都将胸腔高高隆起。


    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见那人微弱的、颤抖着的呼吸声,像是将肺泡也榨干那样。


    许久后,空气中开始蔓延一股淡淡的鼠尾草香气。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短发女孩。


    她因刚刚经历二次分化,服用过信息素抑制剂,体内的荷尔蒙水平有些浮动。


    这股omega得信息素并不刺鼻,只不过淡淡的花香味有些勾人,尤其是花中带点微甜,甜味里夹杂着绿草的湿润气息。


    水生花就是这样的味道,脆弱,像极了某种受伤的小动物散发的味道,惹人怜爱和疼惜。


    女孩循着味道走去,越靠近雾岛莲,味道越发浓烈。


    “莲哥哥……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


    雾岛莲正捂着自己的脸,不知不觉,双手掌心里尽是自己脸上泪水浸润后的黏腻。


    他隐约听到了“发情期”三个字。


    发情期?


    他昨天才打过抑制剂,已经提前预防了,就算发情期到来,他的信息素也不可能泄露的。


    雾岛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条宛若蛆虫一样的疤痕正在散发着热量,光是摸就瘙痒难耐。


    他嗅觉极差,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男青年翻了个身,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双颊涨红,眼眶湿润着:“抱歉,我、可能是我没计算好时间……我去补打一针抑制剂。”


    他怎么能在公共场合随意释放信息素,还当着女孩们的面。


    真怕影响到那些刚分化的孩子们。


    雾岛莲步履蹒跚,走向了仓库。


    不知道是谁把货箱放在了门口,雾岛莲一个不留神就被绊倒了。


    他本就虚弱,发情期时又伴随着发烧。


    “哐当——”一声巨响。


    女孩们纷纷朝仓库门前看去,雾岛莲已经晕倒在门口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摸头]


    第75章 铃木狱警的到来


    第二天, 雾岛莲是在铃木家的客卧里醒来的。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冰凉,举起来一看,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青色的筋络在几乎透明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雾岛莲闷哼一声,后颈手术的地方传来一阵隐痛。


    “嗯……”


    “莲,你醒了?”


    雾岛莲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他坐在床头的椅子上,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老式皮夹克,一张清俊的面容。


    雾岛莲认识他。


    在中央监狱服刑时他唯一的朋友——铃木狱警。


    原来, 铃木夫妇说的“侄子”就是他。


    “好久不见, 铃木先生……”雾岛莲缓缓从床上撑起自己的半个肩头,他的嘴巴干燥,光是说这一句话就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


    铃木涉赶忙扶着他的后腰,拿了一个枕头塞在他的后腰处。


    “好巧……你怎么在这?”雾岛莲的脸上堆砌出一个淡笑。


    “最近放假, 我回老家办点事。”铃木涉给雾岛莲倒了杯水,放在青年干涸的唇瓣边。


    雾岛莲看了看举在自己面前悬空的手,随即接过了茶杯。


    铃木涉的手指尴尬地抿了一下, 男人说:“你的事,我听姑母说了。你晕倒那天我正好在咖啡厅附近,因为omega的信息素扩散的很快,店里还有客人,我怕引起骚动。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打了一支抑制剂。”


    雾岛莲没有说话, 低头含了一口茶。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说不去医院,我就把你带回铃木家了。”铃木涉抬起眼皮看了看雾岛莲, 问:“为什么不去?你没有身份证,医院没办法登记么?”


    雾岛莲坐在窗台下,冷得像是一尊白瓷。


    “嗯。”


    “嗯?”铃木重复了一声, “我记得你有信息素紊乱症,不去医院会出大问题的,如果你出事的话怎么办?这次是碰巧抑制剂发挥作用,那下次呢?”


    “治好了。”


    “什么?”


    雾岛莲声音平静而又疏离,“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已经治好了。”


    铃木涉心头微微一颤,他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脸上没有神采。


    曾经的雾岛莲说话时眼睛也会笑,他调皮机敏,每一句话后接的都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小心思。


    “治好了?那为什么你会突然发情,如果不是我路过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雾岛,你还是去医院做一个检查吧……”铃木不由自主地关切道。


    雾岛莲将茶杯放在桌上,说:“谢谢你,铃木警官,这件事多亏你了,不过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如果下次我突发什么病就只能怪我运气不好,不用去医院,让我自生自灭就行了。”


    “雾岛——”


    他说这话,就像是自己的好心全是无用功一样。


    铃木涉摇摇头:“雾岛,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t城有许多人在找你,寻人启事和新闻广告被贴得大街小巷都是……”


    “找我干什么?”


    雾岛莲抬眼,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铃木警官既然从t城来,那你一定看到那些新闻了。举报广濑和坂本的证据已经足够了,还需要我亲自做笔录么?据我所知,坂本的案子有其他证人出庭,而且,我的那些照片……”


    说到这,铃木肩头微微颤抖。


    雾岛莲像是抓到了他神情里的异样,抿唇冷声地说:“看来铃木先生也看过我的那些照片了。”


    “……”


    雾岛莲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那样的铁证已经遍布互联网,难道还需要我在法庭亲自脱衣服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铃木涉慌忙抬头,只瞥见雾岛莲那张冰冷疏离的脸。


    他坐在窗台下,阳光在青年的后背勾勒出纤细的金边,他的脸却埋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只能听见雾岛莲那了无生机的声音:“我已经做到我能做的所有了,现在警方还缺什么?”


    铃木涉这才意识到,雾岛莲已经被掏空了。


    他像空心娃娃,只有外表那一层坚硬的躯壳,只要提到那件事就会触发雾岛莲的防御机制。


    铃木涉说:“我不是来强迫你回t城的,只不过、只不过t城有人在担心你。”


    雾岛莲将脸撇向床边,看向阳台。


    “星野空,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当初你进监狱时,经常来看你的那个朋友,他总是来监狱问你。”


    听到这个名字,雾岛莲的眼睑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你失踪之后,他怕你想不开,怕你自杀,也怕你再被什么人伤害。他几乎去了整个t城所有的监狱和警署,只是希望得到你的消息。”


    雾岛莲缓缓转头看向铃木涉。


    “据我所知,警方已经把这件事的证人都保护了起来,中央也趁此机会出手严打地方势力,没有任何证人会受到广濑家余党的威胁。


    “宫本家为了控制舆论花了几个亿,删帖的删帖,撤下推特趋势,还有在各大网络平台打击发布照片的账号……你的照片已经被控制住了。”


    雾岛莲眉头拧着,眼尾抽动。


    他看着铃木,过了三秒后,男青年冷嗤:“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不想回去了。你说的这些,看似好像是为了保障我的名誉和自尊,实际上我根本不在乎。


    “雾岛莲是一个男娼,他遇到的那些腌臢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雾岛莲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他从包里翻出一支香烟,轻轻点上。


    青年那张漂亮的脸在氤氲的气雾中慧明灰暗。


    “忘了跟铃木先生自我介绍,你还不知道我的新名字吧?我叫‘斋藤莲’,从现在开始,叫我的新名字吧。”


    铃木涉愣在原地。


    雾岛莲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他换了名字。


    举手投足间也失去了当时的青春俏皮,那双纤细的手腕托在胸前,看着不经盈盈一握,倒是多了几分魅惑和成熟。


    铃木不由得多看了几秒。


    空气中弥散的烟雾颗粒逐渐消散,露出雾岛莲漂亮的眉眼,即便他现在如此的脆弱,依然美得过分。


    两人沉默了多久,铃木涉就看了雾岛莲多久。


    一支烟后,雾岛莲终于感受到了铃木涉的眼神,他将烟头碾碎,突然明白了什么:“铃木警官真的是因为放假回来的?还是说……”男青年将一只手搭上了铃木涉的肩头:“你听了你姑妈的话,说铃木家收留了一个omega,你是来跟我谈情说爱的?”


    铃木连忙转头,“雾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铃木警官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朋友。”


    “抱歉……”铃木涉不愿多谈,“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现在不是时候。


    铃木涉当初只是听说姑妈家收留了一个失业的男孩,想让铃木趁放假回来给雾岛莲找找工作。


    铃木夫妇善良地认为,雾岛莲才华横溢,放在他们咖啡厅屈才了。


    如果是其他的普通男孩,铃木涉或许还有办法,但他是雾岛莲。


    他见过旧t城那些为了找到雾岛莲发疯的人。


    有广濑家的打手和残存势力、宫本凪的人、检方证人……如果雾岛莲真的回去,势必会重新卷进去。


    铃木涉已经打心底里把雾岛莲当朋友。


    虽然,他在某些恍惚的时刻真的对雾岛莲生出过几分荒谬的想法。


    但他知道,自己融不进去雾岛莲的世界。


    两天后,雾岛莲修养好了,重新去咖啡厅上班。


    他接受了铃木夫妇的好意,将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了铃木家的客卧。


    铃木涉的长假还有两天,两人早上就一起吃早饭。


    老板娘看出了两人的端倪,暗地里兴奋地问铃木涉,这个流浪的omega跟他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铃木不想说雾岛莲坐过牢,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几天下来,雾岛莲尽量装作淡然,直到四月末。


    铃木要回旧t城了。


    临走前,铃木家约着打算去西川看樱花。


    四月末的北方海滨城市终于抓住了赏花的尾巴,漫山遍野的樱花树悄然盛开,一夜之间,城市宛若被淡粉色的云霞笼罩,低矮的一户建之间盛开的樱花树,遮蔽住路边的天空。


    雾岛莲提前跟老板娘在家做了便当,他学着炸星鳗,还做了好几个梅子饭团。


    难得有这么闲适惬意的时候,铃木涉跟在雾岛莲身后帮忙,再也没有提那天劝他回t城的事。


    上午,一家人带着野餐装备到海边的草坪。


    雾岛莲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他刚坐了一会儿就感觉到头晕乏力。


    自从那天突然发情期之后,他就一直陆陆续续产生发热症状,而且恶心和反胃也更严重了。


    铃木老板娘好几次劝他去医院,他只是笑着说自己已经去过了。


    雾岛莲在红格子野餐布上坐着,看着远处的深蓝的海洋,头顶的樱花树在海风中微微摇曳。


    他很想这么继续欣赏美景,但是胃里在此翻腾,让他忍不住干呕。


    青年看着周围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他不想破坏这样和乐的氛围,咬着牙齿,将食管里的酸苦味道给咽了下去。


    “你没事吧?嘴唇都发白了。”铃木涉注意到了异样。


    雾岛莲摇摇头:“这两天胃不太好,可能是食管反流,我吃两块压缩饼干就没事了。”


    “真的没事么?”铃木伸手探探男青年的额头。


    他的手背像是触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男人瞬间被烫得缩了回来。


    “你发烧了,还是去医院吧,用我的身份证明……”


    “不用,真的没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不用你管,我真的没事……”雾岛莲说着说着,开始牙齿打颤。


    老板娘看着不远处野餐垫上的两个人,笑着说:“在说什么呢?”


    “姑妈,莲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我送他去医院。”


    就这一会儿功夫,雾岛莲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老板娘见状不对,也马上劝道:“小莲啊,不会是又胃痛了吧?要不你就听阿涉的,去医院看看。我记得镇上有一家私人医院的,阿涉,你快去开车。”


    “好。”


    雾岛莲捂着自己干瘪的胃囊,他忍不住蜷缩着身体,嘴唇苍白。青年扯住女老板的衣角:“老板娘,我不想去……我怕,如果是什么大病,我没有钱。”


    女老板微微一怔,“没事的,没事的……”她顿了几秒,像是下定了主意,说:“多少钱我出。”


    “老板娘——”


    “孩子,要真是什么大病啊,你就做我的儿子来补偿我就好了。”


    雾岛莲没说话,眼眶猛地一酸,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


    铃木涉强行把雾岛莲抱上了车,他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奔镇上的私立医院。


    检查、ct、验血……单据直接开了个齐全。


    雾岛莲躺在蓝白交错的医院病床上,心脏惴惴不安。


    又是医院,又是这种熟悉的,难闻的消毒水味道。又冰冷,又陌生。他想起了在监狱里的那三个月,其中两个月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他又想起了斋藤晃司。


    斋藤晃司身上没有消毒水味,因为雾岛莲的嗅觉很差,他只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但斋藤身上的味道是很香的,即便他只能闻见一点点。


    当他埋进男人的颈窝里时,那种温柔的、像是壁炉的温馨,又夹杂着书页里淡淡的油墨香气,很香,很有安全感。


    雾岛莲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对的是一张枯瘦的老医生的脸。


    老医生举着血液化验单。


    “斋藤莲?”


    雾岛莲点点头:“嗯。”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欣喜:“恭喜你,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可怜]三次元最近生活比较忙。


    我会在评论区开红包补偿大家。


    第76章 怀孕了


    雾岛莲不由得张了张嘴。


    他想过可能是胃炎, 也可能严重点,癌症什么的。但他从来没想过是怀孕。


    老医生慢吞吞地将化验单递给雾岛:“有三个多月了,你最近是不是总恶心想吐, 发烧,而且还控制不好信息素?”


    雾岛莲早年吃了上顿没下顿,胃痛是常有的事,至于信息素泄露, 他以为是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手术后留下的后遗症。


    雾岛莲哑然。


    老医生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自己的身体也不注意着点, 你是优等omega, 这种体质更易孕,如果不好好做措施的话……”


    “等等医生,我是、我是什么?”雾岛莲大脑像是被雷轰了一样。


    “优等omega,怎么了?”老医生扶了扶眼镜, “正常青春期就进行二次分化了,你怎么这么惊讶。”


    此话一出,不只是雾岛莲, 就连他身后的铃木涉和老板娘也惊愕住了。


    雾岛莲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句不可置信的疑问:“我真的是优等omega么?”


    “当然了,我们这边虽然是私立医院,但是设备都是几亿元的,不可能出纰漏。”说罢,医生将检查单塞进了雾岛莲的手里。


    白纸黑字上赫然写着。


    患者姓名:斋藤莲


    omega等级:优等


    雾岛莲捂住了嘴。


    他是优等omega, 而且还怀孕了。


    他怀孕了,是斋藤晃司的孩子。


    他曾经以为自己劣等omega的身份一辈子不会怀孕, 可是偏偏是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斋藤晃司的时候怀孕了。


    雾岛莲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只有三个月, 这里还没有蓄起一个微微隆起的形状。但用手掌已经可以摸到了,腹部那处硬硬的肉馕。


    雾岛莲眼眶微湿,他怔了怔,鼻腔涌出一股热气。


    “雾岛,你……”铃木涉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孩子是斋藤的?”


    “嗯。”


    铃木老板娘和医生都向两人投去异样的目光。


    铃木涉摇摇头,“医生,谢谢您。姑母,这件事有点复杂,你就别操心了。”


    老板娘看了一眼雾岛莲。


    雾岛莲坐在原地,神情复杂。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几人相继离开了医院……


    傍晚,铃木涉敲响了雾岛莲的房门。


    他手边拖了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身上穿着来时的那件黑色皮夹克,那张和所有beta一样其貌不扬的脸,在看见雾岛莲的刹那间亮了一下。


    雾岛莲正在画画,他看见铃木涉这身行头马上会意。


    “铃木警官休假结束,要回旧t城了吗?”


    “嗯。”


    “这么晚,还有车么?”


    他只是例行关心,语气里没有其他情绪。


    铃木涉点了点头:“还有一辆夜间巴士。”


    男人说完话,低头,看了看雾岛莲的裤子。


    雾岛莲回家后就换上了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裤,那是铃木十多年前在姑母家借住时买的,他自己穿时不觉得什么。


    但雾岛莲总是喜欢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走路,棉质睡裤刚好兜住男人细白的脚后跟,漏出两只白老鼠一样的脚尖。


    铃木的眼神落在那两只脚上没几秒又收了回来。


    雾岛莲平时不穿这样的棉睡裤的,他只会穿牛仔裤,或者在大冬天学初中生一样穿短裤,露着两个红彤彤的膝盖。


    他现在这样穿,身上散发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确实是一幅怀孕的小妈妈模样。


    “你既然怀孕了就穿双拖鞋吧,地上冷。”铃木涉憋了半晌只说出这一句话。


    雾岛莲脚趾蜷缩了一下,点点头:“铃木警官还有其他要提醒的吗?”


    “没了。”


    铃木涉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在雾岛莲晕倒的那晚,他猜想了很久,雾岛莲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流落到北海。


    他被斋藤晃司嫌弃了?又或者是被权贵阶层利用之后成了牺牲品?


    所以他始终不敢提斋藤的名字。


    但是,今天在医院,雾岛莲得知自己怀了孩子后,他脸上闪过的不是痛苦和难过,而是转瞬即逝的喜悦。


    铃木涉马上就明白了。


    他还爱着斋藤晃司。


    “虽然以我的身份问这句话不太合适,但是既然你现在寄住在铃木家,我想问问你,这孩子……你打算生下来么?”


    雾岛莲点点头:“嗯。”


    铃木涉轻叹了一口气:“那为什么不去找斋藤?让他负责。”


    雾岛莲沉吟片刻,他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像是在对着未出生的孩子低语,表情也软化了好几分:“我自己也可以养的。”


    “养孩子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雾岛,你—— ”铃木涉想说什么。


    他抬头看见雾岛莲身上松垮的毛衣,那张漂亮而又憔悴的脸。


    “我怕你太辛苦。”


    雾岛莲摇摇头:“谢谢,铃木先生,你从以前就帮了我很多,现在也是,但是真的不用担心我。我有手有脚,能打工,无论怎么样也不会让孩子被人看不起。”


    铃木涉抿抿唇:“好。那我走了,有什么需要你打电话给我,你好好的。”


    雾岛莲朝他摆摆手,那张脸在昏黄的灯火下柔软得像奶油一般融化。


    铃木涉转头,走向了门外……


    旧t城。


    斋藤晃司回到了旧t大工作。


    这两个月以来,他带了新学生,参加了三个电视访谈节目,出席听证会,作为检方证人站上法庭……


    宫本凪去他家找他,但那栋奶黄色的小洋楼已经空空如也。


    斋藤晃司住进了旧t大的办公室,权伊玄给他腾了个单间,里面就放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洗漱用品在行李箱窗台上码放整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长住的样子,斋藤晃司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宫本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下课回办公室的路上。


    男人看起来面色如常,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上抹了发胶,一丝不苟地贴在鬓边,看起来如往日没什么不同,依旧端庄得体,精英气质十足。


    宫本凪开了一辆紫色劳斯莱斯,像是个暴发户一样站在校园的马路牙子边上,路过的狗都要多看一眼。


    斋藤晃司径直往前走,像是眼白的余光里看不见任何东西。


    宫本凪装模作样地朝路边的小女孩吹口哨,把身上的豹纹皮草扔到路过的斋藤晃司身上,斋藤才默默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斋藤,没想到你还这么沉得住气。”宫本凪戏谑道。


    斋藤晃司皱了皱眉:“如果你没有莲的消息就不要来找我。”


    “啧。”宫本凪笑笑:“怎么对你恩人说话呢?雾岛莲那些帖子都是我撤的,钱也是我花的。”


    “我已经转账给你了。”


    “真伤心啊,把我用过之后就翻脸无情了,斋藤晃司你这个人渣……”


    斋藤晃司知道,宫本凪来找他只是关心他,但是斋藤晃司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柔和的表情。


    他看着宫本凪,面容像是一块冰冷的钢板,眼睛里毫无神采。


    “抱歉,我还有事,如果你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宫本凪一听这话,立马用胳膊蒯住了斋藤晃司的脖颈:“吗的,你能对我有点好脸色么?雾岛莲给你的肌无力治好了,你特么又对我甩脸色是吧?”


    斋藤晃司冷冷地看着他。


    宫本凪捏了一下斋藤的脸颊:“草,你不会真的又变成肌无力了吧……”


    斋藤晃司没说话,将他的手撇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卧槽还真是。”


    宫本凪说罢还想再挤兑他两句,就算是插科打诨让他心情好一点也行。


    但是他看见斋藤晃司眼底的乌青,眼白上布满血丝,嘴唇也发青紫色。


    宫本凪马上抓住了斋藤晃司的手腕,强行将男人的西装袖口撸了上去。只见男人的手腕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点,针孔大小,手臂上青筋暴凸,有好几处出血点已经成了黑紫色。


    “这是……”宫本凪皱眉:“你又给自己打药了?!”


    斋藤晃司将袖口拽下来。


    宫本凪不会看错,他手腕上的淤血和那时他用自己的做药物试验时弄得一模一样。


    斋藤晃司冷声说:“嗯,这两天睡不着。”


    “你多久没睡觉了?”


    “两天。”


    “别骗人,我也有点医学常识。”


    “大概四天。”


    “斋藤晃司!!”宫本凪气得把自己的豹纹皮草往旁边的草坪里一摔。“你他妈是不是又想寻死了?!”


    他大声一吼,周围的学生纷纷转头看向两人。


    斋藤晃司和宫本凪这两个月频频上电视节目,刚刚路上就有好多学生侧目围观,更别说宫本旁边还停了一辆无比惹眼的劳斯莱斯幻影。


    “你小声点。”


    “我小声点?!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命?!还特么心理医生,我要举报心理医生协会把你的医师执照给撤了,你有自毁倾向你知不知道!”


    斋藤晃司面容依然冷峻,他眉宇平稳,眼底也掀不起任何波浪:“这只是治疗睡眠的药,是权伊玄给我开的,不会有任何问题。就是最近易感期到了,口服抑制剂对我来说作用不大,所以用摄入型的,你别大惊小怪。”


    “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


    斋藤晃司点头。


    宫本凪不想再看见那张金纸似的脸,强行把斋藤晃司拉进了车里。


    斋藤晃司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宫本凪让他怎么坐他就怎么坐。


    两人一路开车到了一座灰色的水泥公寓前。


    斋藤晃司问:“这是哪儿?”


    宫本凪神神秘秘,脸上还带着点雀跃:“我让我的人跟踪森悠一,他们找到了一点雾岛莲的下落。”


    斋藤晃司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儿是森悠一家。”宫本凪说:“虽然这小子是广濑制药三太子,但是随着广濑倒台,他现在手里没权没势又没钱,说不定能跟他谈谈条件。”


    斋藤晃司点点头。


    “那,走吧?”


    第77章 斋藤晃司发疯


    斋藤晃司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 因大量摄入抑制剂和安眠药,他这两天频繁眼前发黑。


    但当雾岛莲的消息近在眼前时,他甚至等不及电梯, 跑着冲到了森悠一家门前。


    “砰砰砰”斋藤晃司用力敲门,他顾不得温良礼貌,这些天他已经快要疯了。


    男人单手锤击着铁门,他的下眼睑两圈乌青, 眼白上遍布血丝。


    宫本凪倚靠着石砖墙看着斋藤晃司。


    他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态,他一直以为斋藤会秉持理智, 但此时此刻, 他终于明白,斋藤晃司的身体一直靠一根弦紧绷着,只要有一点关于雾岛莲的信息,就会让他的防线完全崩溃。


    斋藤晃司之前那一个月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现在活了,也疯了。


    “森悠一!开门——”这句是宫本凪喊的。


    斋藤晃司一直敲着门,宫本刚喊完, 铁门就从内部打开了。


    玄关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娃娃脸男孩,是星野空,他眼眶通红,眉毛拧在一起,尖尖的下巴上缀着一颗悬而未落的泪珠。


    “斋藤医生, 宫本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斋藤晃司推开门, 从玄关往里看,小小的一间公寓可以直接望到最里面的卧室。除了星野空外,就再没有半个人影了。


    斋藤晃司额前的发丝凌乱, “星野,森悠一去哪儿了?”


    “我们刚刚吵了一架,他出门了。”星野空啜嗫着。


    宫本凪叹了口气。


    斋藤晃司不甘心:“我能留下来等他么?听说他知道莲的下落。”


    “你说什么?”星野空敏锐地捕捉到斋藤话里的关键词,他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他知道雾岛的下落?”


    星野空显得那么不可置信。


    斋藤晃司明白了,森悠一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人,就连星野空也没有透露一点雾岛莲的消息。


    不过也是,星野空是雾岛莲最好的朋友,他如果知道雾岛的下落,他不可能不去找他。


    “嗯。”


    “操他妈的,这傻逼又骗我!!”星野空大骂,“砰”地一下把情侣茶杯中的一个扔在了地上,瞬间茶杯碎裂成几十片。“我问了他无数遍雾岛的下落,他一直说不知道。我后来还去找了刘立,他也说不知道。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宫本凪笑道:“森悠一也是有点手段的,你这么漂亮的小omega,搁在他手里小心被玩死,还是趁早跑吧,他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星野空被气得双颊通红,声音里也没有了那点男娘的小娇嗔,霍地站起身转进卧室里收拾行李。


    斋藤晃司无意参与他们情侣吵架,但他很难不迁怒森悠一。


    “森悠一到底想怎么样?这一个月以来,我去过了每一个能找到莲的地方。森悠一既然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不告诉我?”


    星野空大骂:“他是个疯子,广濑家倒台了,他怕被追杀所以藏起来。我和他也已经一个月没见了,昨天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回t城,原来他是在暗中跟莲通消息。”


    此话一出,宫本凪翻了个白眼:“光凭他之前做的那些事,以一己之力报复了整个广濑集团,你就应该知道他不是善茬,他做的事都有目的的,你竟然还跟他纠缠在一起。”


    星野空像是扯抹布一样把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一边说一边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么担心雾岛,我还去了好几次中央监狱,就怕他流落街头再被骗,或者是想不开做了什么极端的事。”


    斋藤听到这,心脏免不了咯噔一下。


    他也无数次猜想雾岛莲的处境,怕他遇到危险,怕他手术后遗症发作,怕他从这个世界上默默地消失。


    一想到这,斋藤晃司总是心脏剧痛,像是被撕裂了那样。


    童年时,他做过最恐怖的噩梦是姐姐躺在满是鲜血的浴缸里向他招手。


    而现在,他每每做梦都是看到雾岛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站着。


    梦里的雾岛莲苍白,易碎,他远远地看着斋藤晃司,像是一只陶瓷娃娃,冰白的脸颊上镶嵌着两颗漆黑的眼眸,但没有高光,没有灵魂,就连笑容都是固定的弧度,嘴唇的颜色也几近透明。


    斋藤晃司跑向他,而雾岛莲却越来越远,斋藤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他的手。


    “莲,回来吧,求你了。”


    斋藤晃司一边跑一边喊。


    可是雾岛莲却像一个永远摸不到的灵体。


    “莲,你不是说喜欢我么?你不是说会跟我在一起么?”


    雾岛莲没有反应。


    斋藤晃司跑得气喘吁吁,他的西装领口崩开,头发凌乱。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喊出如此直白的话语。


    “莲,不是要入籍么?高中要开学了,你的校服已经寄到家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在漆黑的空间跑得大汗淋漓,他的嗓子干得下一秒能呛出血味。


    又或许是精神极度紧绷下,头痛欲裂,眼前总是一黑。


    他伸出手,在终于要抓住雾岛莲的衣角的时候,雾岛莲却慢慢融化,像是被黑色的潮水吞噬那样,堕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莲,别走,我快要拉住你了,莲! ”斋藤晃司大喊。


    梦的最后,他总会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独自醒来。


    斋藤晃司浑身冷汗,那张床上还铺着他和雾岛莲一起去买的玫瑰色床单,只要多看一眼,他就会想起曾经每天晚上两个人相拥入眠的景象。


    斋藤晃司从那之后就搬去了大学的办公室,睡在那张只有一米宽的单人纸板床上,至少这里不必让他眷恋床铺间该有的体温。


    等斋藤晃司回过神来的时候,星野空家的铁门已经被缓缓推开。


    森悠一穿着一件与他年龄不符的黑色衬衫,短短一个月没见,但那张脸明显成熟了不少。


    斋藤晃司开门见山:“森悠一 ,莲在哪?”


    森悠一显然没意识到两人的到来,他短暂地愣了两秒,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你之前不是来找过我么?我不知道啊。”


    “森悠一,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斋藤先生,你和雾岛是那样的关系,按道理来说,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森悠一缓缓将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不紧不慢地换鞋,就像是回家那样自然,“你都不知道他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呢?”


    星野空从房间内冲出来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你没看到斋藤有多着急吗?!你明明知道就别装傻了!”


    森悠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微微有了皱褶,少年眉尾微挑:“空,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昨晚就应该把你从我家扔出去!”


    森悠一瞳孔微颤。


    宫本凪一看就知道他是装的,但他依旧观察着少年面部表情的变化。


    森悠一低垂着眼眸,像是踩中捕兽夹的小狼,全然没了刚才的轻蔑,甚至还带了一丝委屈。


    “我只是……想尊重雾岛哥的选择。”森悠一喃喃道。


    “他的选择?”


    森悠一说:“雾岛哥选择以他的名义检举广濑集团,好让我们这些涉事人员都得以脱身。你也知道,广濑柊他们涉黑的。”少年说着,抬头瞥了一眼斋藤晃司:“他以曝光私密照为代价让整个广濑集团成为众矢之的,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广濑手下残存的一些打手一定会找他报仇。”


    森悠一说的话句句在理。


    斋藤晃司当年也举报过广濑制药,他知道自己曾经被无数次安排车祸,又或者是被人暗中跟踪。


    广濑柊的肮脏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森悠一继续说:“他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再连累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些。雾岛哥很爱你,所以他选择了这么做。如果我跟你们说了他的行踪,他做的这些牺牲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字字珠玑。


    “可是……”星野空想辩驳,搜肠刮肚一番还是闭上了嘴巴。


    斋藤晃司顿在了原地。


    森悠一说:“其实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雾岛哥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网上都是他的裸照,你让他怎么面对你们呢?其实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反倒是你们,让一个心灵遭受过创伤的人直面亲友,难道不是一种自私的表现么?”


    “我们只是担心他——”星野空嚷嚷道。


    “你们只是自以为他离开你会难过会伤心,但是你们也没有考虑过他怎么面对这样的舆论环境。强行把他捆在身边只是满足了你们自己的圣母心而已。”森悠一说。


    星野空哑口无言。


    斋藤晃司低垂着头,静静地听。


    宫本凪扫视了一圈房间内所有人的表情,最后落在了森悠一的脸上。


    森悠一的眼神里带着看不透的黑,深不见底。


    宫本凪张了张嘴:“小孩,你……”


    “废话说完了吗?”斋藤晃司冷声,他抬起头,双眸迸射出冷光:“快点告诉我莲的下落。”


    “呵,斋藤医生还是学心理学的,竟然对案件受害者没有半点同理心,就不能尊重雾岛哥么?”


    斋藤晃司瞬间暴起,一把攥住森悠一的领子将人抵在了铁门板上。“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力道之大,差点让森悠一的后脑磕得冒金星,后背连带着整个肩胛肌传来一阵剧痛。


    “同理心?”斋藤晃司怒视着森悠一,双眸如刀剜在少年身上:“ 他是我的爱人,难道我不知道么?他配得感低,对人没有信任感,他这样的状态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么?


    就算他要离开我,我也要听他亲口说出来,你算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低沉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嗓子里带着沉闷的咕噜声,像是要发起进攻的野兽。


    瞬时间,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黑琥珀味道。斋藤晃司竟然开始使用信息素控制了。


    他是极优alpha,信息素随着情绪爆发后宛若空气中无形的钢针,直接穿刺进森悠一的毛孔里。


    森悠一脖子上青筋暴凸:“斋藤,你——”


    “快说,雾岛莲到底在哪。”


    斋藤晃司双眸喋血,巨大的压迫力让森悠一无法呼吸。


    周身的空气开始升起黑色的雾气,那是信息素具像化的表现。宫本凪从未见过斋藤晃司这副模样。


    斋藤晃司头发凌乱,两只袖管撸了起来,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肌肉暴凸,青筋像是闪电的脉络,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针孔。


    糟了,他可能要暴走了。


    “斋藤!冷静!”


    斋藤晃司像是暴露本体的野兽,强压着森悠一,森悠一相比之下更像是刚刚成年的狼崽,体力上根本比不过爆发的斋藤晃司。


    就算是同为极优性的宫本凪强力扯他,斋藤晃司也纹丝未动。


    不过一会儿,森悠一的脸开始发紫。


    宫本凪大喊:“你快说雾岛莲的下落!快点!”


    森悠一皱眉:“妈的……北海市,前田町……35号。”


    第78章 两人重逢


    自从检查出怀孕后, 铃木太太就不再让雾岛莲去咖啡厅上班了,他只需要在家画画,或者是帮忙带带小孩。


    好在铃木巧是个乖孩子, 雾岛莲几乎不用怎么费心。


    又过了半个月,他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还有一次因为孕吐差点脱水,抱着马桶倒在厕所里。


    铃木老夫妻实在没办法, 直接开车把雾岛莲送进了医院。


    “你有好好吃饭么?”医生问。


    雾岛莲躺在医院蓝白条纹的病床上,睁着一双蒙了层水雾的眼睛, “嗯, 吃了……”


    铃木老板娘在旁边没好气道:“吃了吐也能叫吃么?莲,你之前食量不是很大么?”


    雾岛莲抿抿唇,他像是被肚子里的孩子吸走了精气那样,面色发白, 两颊浮肿,就连曾经那双纤长漂亮的手都肥大了一圈。


    “嗯……因为孕吐吃的是比之前少了一点。”他挤出一个笑容。


    老医生叹了口气:“如果孕吐这么激烈就早点来医院啊,吐成这样我怕你脱水。看看, 你现在除了肚子,四肢都是浮肿的,如果再吃不下去东西就可能营养不良,到时候孩子也保不住。”


    听到这句话,雾岛莲猛地从床上弹起半个身体:“医生, 孩子会保不住么?”


    铃木夫妻连忙扶住雾岛莲。他们多年来没有孩子,每个人都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听到这不由得心脏揪起。


    老医生摇摇头:“看情况吧,先打一支补充剂,如果情况不能缓解的话就做引产吧。 ”


    雾岛莲两眼一黑, 他缓缓倚靠在床头,双目发直。


    这个孩子是他和斋藤晃司之间唯一的羁绊了。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消失的话,他和斋藤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会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毫无交集。


    一想到这,雾岛莲就忍不住干呕起来,他这几天已经吐到眼前发黑,喉咙里都是苦涩的酸水。那张漂亮的脸蛋也肿胀得像发面馒头,两只眼下都是静脉破裂后冒出的红血丝。


    “莲,莲,没事……别太着急,我们先打针,然后吃药,回家修养,孩子会没事的。”铃木老板娘安慰道。


    雾岛莲点点头,即便他的脑袋上像压着千斤顶,但他没办法了,只能捂着自己的腹部,感受那里微微跳动的炙热,心里还能抗的过去。


    检查结束后,雾岛莲意外地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上依旧穿着黑色的皮衣,手边的垃圾桶上还有几个烟蒂,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是铃木涉。


    男人见雾岛莲那张虚弱病态的脸,立刻朝他走了过来,还贴心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毯子盖在了雾岛莲的肩头。


    “铃木警官,你怎么回来了?”雾岛莲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正好周末放假,不放心你就回来看看。”


    雾岛莲深知他话里的意思,青年点点头,领了他的心意。


    “听姑妈说你又孕吐了,还好吗?”


    雾岛莲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质睡衣,宽松的袖筒下面露出两只纤细的手腕,他那么白,那么柔软,此时的omega像极了快要哺乳的小兔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家伙,但身上却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奶香。


    “还好。”雾岛莲强装镇定。


    铃木涉没有多说什么,轻轻抚上雾岛莲的肩头。


    “看你状态不是很好,医生开的药有按时吃么?”


    “嗯。”


    雾岛莲神色恍惚,有一搭没一搭地接铃木的话。


    铃木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将他安置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回家。


    “不然还是告诉斋藤吧,你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铃木说。


    雾岛莲看着窗外的风景,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宛若云霞一般在眼前掠过,不知道旧t城的景色是什么样的。


    “雾岛?”


    雾岛莲叹了口气:“铃木警官,别告诉他。就算这个孩子保不住,我也不想让他担心。”


    “你这又是何必呢?”铃木涉问。


    “这个孩子原本就是一个意外,是老天爷给我的惊喜和礼物,如果我和这个孩子有缘分,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呵护他,但是如果真的留不住的话……可能我和斋藤就真的在没有瓜葛了。”


    雾岛莲的脸在樱粉色的反光下像极了漂亮的器皿,没有血色,却美得易碎。


    铃木只能用余光去看他:“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我可以——”


    雾岛莲知道铃木的意思。


    “已经麻烦铃木先生太多次了,我怕耽误了你的人生,你有更好的选择。”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过了片刻,铃木将手覆盖在了雾岛莲的手背上。


    “让我照顾你。”


    雾岛莲哑然:“铃木先生……”他将男人的手缓缓推开:“我们现在不适合说这个。”


    铃木涉懂他的意思,但他实在不放心雾岛,而且他作为一个beta,原本就很难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虽然人们说alpha和omega在信息素控制下活得很不容易,但像他这样的beta一辈子也无法接受信息素的引导,找到命定的人。


    现在雾岛莲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铃木涉本能地想要守护住这样一个脆弱的omega,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beta身份感到不公,如果自己是个alpha就好了,或许能理所应当地陪着雾岛。


    可以保护他,标记他,甚至可以做孩子的继父。


    铃木涉只是个普通的beta,他在车站接到姑母电话后没几分钟就做出决定回北海市了。他能做到现在已经给足了雾岛莲诚意。


    铃木的双手攥着轿车的方向盘,大拇指在皮质方向盘上狠狠刮蹭了一下。


    “我会等你的。”


    雾岛莲看着窗外,没答话。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回了铃木家。


    一辆迈巴赫缓缓映入雾岛莲的眼前,那车就停在铃木家的小院门口,车身通体漆黑,车玻璃亮得像镜子,将整个小院包括铃木涉的车都囊括起来。


    但这车停的显然不是地方,铃木涉顿了几秒,还是下定决心开门下车让迈巴赫车主挪挪地方。


    “先生,这是私人住宅,门口不能停车。”铃木涉弯腰敲了敲车窗。


    雾岛莲坐在副驾驶位置,他只是看了一眼,车牌上那一排熟悉的数字就不由得让男人混身战栗。


    雾岛莲连忙按下汽笛“嘟嘟——”两声震天响,铃木涉在车前面差点没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迈巴赫的车窗缓缓摇下来,只见斋藤晃司身着一身漆黑的西装从车里走出来。


    他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像是刚洗过头发那样,墨色的短发清爽蓬松地垂落在额头前。男人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他刚下车便绅士地同铃木打招呼,身型板正笔直,像极了一支镶嵌着黑曜石的钢笔。


    雾岛莲的眼睛瞬间睁大。


    斋藤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和三个月前没什么变化,好像瘦了一点,平时有好好吃饭么?


    雾岛莲想着想着,眼眶突然变得炽热,一股莫名滚烫的液体像是玻璃珠一样从他的鼻尖滚落到了前襟的布料上,洇出了一片水痕。


    他要逃走。


    他不能跟斋藤碰面。


    雾岛莲猛地低下头,将身体缩成一团,把脸贴在副驾驶的车门下面,脑袋抵住门把手,从车外看去只能瞧见那人头顶的一撮头发。


    “斋藤……”铃木涉无比意外,他喃喃道。


    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雾岛莲的行踪。


    斋藤晃司看见铃木那张脸的瞬间也有些吃惊,“铃木警官,你怎么在这。”


    铃木涉哑然,他摸摸自己后脑的碎发,用眼白的余光看向自己那辆老式面包车。


    副驾驶座已经看不见人了。


    铃木涉故作泰然,转头跟斋藤晃司说:“这是我老家。”


    斋藤晃司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追问:“铃木警官,你见过雾岛么?”


    “雾岛莲?”


    “嗯。”


    “他不是在旧t城么?我记得他还作为证人检举了广濑制药,怎么,你们没做证人保护工作么?”


    斋藤晃司脸上的失落和悔意开始放大,他看着铃木涉,仿佛精心修整后的状态也在男人的几句话之间溃败开来。


    “他走了。”斋藤晃司说。


    铃木涉看着电视上风光无两的斋藤晃司,此时在自己面前就像一个丢了老婆的鳏夫。


    铃木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


    雾岛莲缩在副驾驶上,他屏住呼吸,但是心跳却比他想象得快很多,简直就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或许是因为情绪的过激,他的胃又开始痛起来,像是有一支无形的大手反复去揉捏男人的胃袋,雾岛莲捂住嘴以防自己干呕出来。


    他不能去见斋藤。


    他忍到现在,已经到达极限了。


    安安静静地自己一个人生活,不给斋藤光鲜亮丽的人生增加一丝一毫的污点。


    雾岛莲的要求就这么简单。


    “斋藤,请回吧。”铃木涉说。


    斋藤晃司抿唇:“铃木先生,你见过森悠一么?”


    “森悠一?是谁?”


    斋藤晃司顿了两秒,失落地摇摇头:“算了……”男人眉毛皱起,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往日文质彬彬的模样,问:“铃木先生不是在中央监狱工作么?这是,放假回家?”


    “嗯,家里有人生病,刚刚送我姑妈去了趟医院。”铃木涉说。


    “是么?什么病,严重么?”斋藤晃司瞥了一眼面包车,说:“虽然我不该多问,但我好歹是个医生,这也算是职业习惯了,要是能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风湿,开了点膏药就回来了。”


    斋藤晃司抿唇:“打封闭针了么?”


    “什么?封闭针……呃,打了。”


    铃木涉显然没想过他会问得这么细致,男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面包车上,他只是稍微分了分神就被斋藤发现了破绽。


    斋藤晃司顺着他的眼神看向了面包车。


    “斋藤医生。”


    斋藤晃司微微皱眉:“车上的是病患么?”


    雾岛莲的心瞬间拧了一下,他能听见斋藤晃司的声音越来越近。


    雾岛莲一紧张,手机“砰”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斋藤更加惊觉,快步朝副驾驶座位走去,


    铃木涉立刻抓住斋藤的手腕,纵身跃到斋藤身前,挡住了他的路子:“我们看过医生了,就不劳烦斋藤医生费心。”


    斋藤晃司反手抓住了铃木的手腕,用力一拧。


    铃木涉也没想到斋藤晃司有这种手头功夫,瞬间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胳膊一阵剧痛,斋藤晃司将他反手压在了迈巴赫车上。


    “别挣扎,再动一下小心你的手脱臼。”


    “斋藤——”铃木涉吃痛,龇牙咧嘴道。


    斋藤晃司怎么回事?


    他不是一直都沉稳有风度吗?


    斋藤晃司压低了声音,像是野性难驯的兽类马上就要对着铃木进行一番撕咬:“你不懂,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如果你还识相的话,就滚远点。”


    第79章 雾岛莲怀孕被发现


    铃木涉只要微微挣扎, 手肘连带着胳膊的筋络就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像是被猛兽压制住的猎物,跟alpha相比,beta光在体型上就不占优势。


    “好了, 好了,我知道了……”铃木涉败下阵来,一只膝盖被压着跪在地上。


    就在此时,那辆老式面包车的车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门开了。


    “放开他。”


    斋藤晃司缓缓抬头,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三个月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雾岛莲瘦了, 他穿着一身肥大的运动装, 脚上踩着一双朴实的帆布鞋,乌黑的头发长到了及肩的长度,垂落在莹润如玉的耳垂边上。他的两只眼睛还算明亮,只不过多了几分惊恐和畏惧。


    像是刚刚出窝的小兔子, 战战兢兢。两只细白的手攥在胸前,手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他在害怕自己么?


    就这么一瞬间,斋藤晃司无法不用自己的心理学知识, 将雾岛莲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


    得出的结论却让他的胸口隐痛。


    雾岛莲不想见自己。


    他的表情纠结,手部动作看起来很紧张,就连站姿都有些内八字,只是看了斋藤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莲,你真的在这里?”斋藤晃司问。


    雾岛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到两人面前,将斋藤晃司压在铃木涉胳膊上的手掰开, “铃木先生,你没事吧。”


    就像没看到斋藤晃司一样,他的眼睛刻意聚焦在铃木身上。


    顷刻间, 斋藤晃司的胸口燃起一股不知名的怒火。


    “莲,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雾岛莲没有看斋藤晃司,将铃木涉扶起来,并且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尘。


    “你为什么在这?为什么离开t市?你知道我在找你……”


    雾岛莲的脸在黑暗里抽搐了一下,他转头对斋藤晃司说:“不好意思,斋藤医生,我以为我没那么重要。你知道的,检举公司黑幕这件事让我压力很大。”


    他表情淡然,整张脸像被摊平的宣纸,白皙,透亮,却也不夹杂任何的情感。


    “压力很大?大到一声不吭就离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坂本昴那件事也是你做的对吧,那么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无能吗?”斋藤晃司掷地有声道。


    这句话出来的瞬间,雾岛莲也愣在了原地。


    斋藤晃司从来都是那么从容,那么镇定,他理智到就算生气也不会大声说话。


    这是雾岛莲有记忆以来斋藤第一次这样。


    这样吼他。


    雾岛莲大脑宕机了,他的眼皮飞快眨了两下。


    铃木涉轻拍了拍青年的肩头:“莲,你们要不进去说吧。”


    雾岛莲像是突然捉住了救命稻草,他皱了皱眉,重新抬起了脑袋直面斋藤晃司的眼睛:“斋藤医生,你不无能,但是你也不那么可靠。你之前有过自杀倾向,你的家庭,你的事业,都让我觉得摇摇欲坠。你当时甚至在被广濑柊追杀,无法保护自己的安危,需要在宫本凪那里寄人篱下。说实话,我是个婊子,就算要从良我也不会选择你 ,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


    说罢,雾岛莲看了一眼旁边的铃木涉。


    铃木涉喉头滚动了一下,挺直了腰板。


    雾岛莲接着说:“因为广濑集团的事我已经筋疲力竭了,我不能想象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的生活,或许我还要站在聚光灯下,还要遭人白眼。是,我虽然跟你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恋情,但这不代表我就不能追求更平淡的生活。你自己经历大风大浪就算了,不要拖累我。”


    说到这,雾岛莲轻轻地揪住了铃木涉垂在身侧的衣角。


    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在斋藤眼里却是无比扎眼。


    “你想要平淡的生活?你跟我说过吗?你觉得我不能给你吗?我为了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你难道不清楚吗?”斋藤晃司站在原地,再次从上到下扫视雾岛莲,这次连同他旁边的铃木涉一起 ,被他收入眼底。


    清楚,他当然清楚。


    这就是雾岛莲无法接受的。


    斋藤晃司只需要在他热爱的事业和工作上发光发热就好了,他不要斋藤陪他一起变成大海里的一滴水,变成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雾岛莲咬咬牙,“不能,你和我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斋藤晃司瞪着双眸,长久未休息导致眼下的乌青开始发黑。


    雾岛莲说:“我从旧t城出来,被各大媒体曝光裸照,找不到工作,是铃木先生收留了我。不用出现在聚光灯底下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这种感觉非常惬意。”


    “铃木先生?”斋藤晃司盯着铃木涉。


    铃木涉不禁后背发凉,他和斋藤晃司是旧相识,两个人在中央监狱共事了一段时间,他从未见过斋藤晃司用这么具有攻击性的眼神看自己。


    斋藤晃司冷声说:“铃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莲在一起,但是你一定知道我在找他。我和星野空都去过中央监狱和警察局,如果你不是趁人之危,我想不出你为什么把他藏起来。”


    “我——”


    斋藤晃司已经抛弃了一贯的风度和理智,直接上手抓住了雾岛莲的手腕:“莲,我能给你想要的,我也想给你我的一切,能不能别执拗了,我知道说的都是假话,我们回家吧。”


    “你放开我。”雾岛莲的手腕像是被铁箍桎梏,他甩了两下,但斋藤的力气大得惊人,依然死死抵拽着青年的手不松开。


    “斋藤,我离开的理由很简单,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不明白吗?!”雾岛莲大喊。


    斋藤晃司眉尾抽搐,他已经忍得够久了,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去理智过。


    alpha的信息素从男人后脖颈的腺体中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浓烈的黑琥珀味道已经超过了芳香的阈值,成为了一种带有攻击性的气体。


    这味道大到雾岛莲这样嗅觉不灵敏的人都闻到了男人的信息素。


    疼痛,从鼻腔入侵到喉管,雾岛莲有一瞬间不能呼吸。


    曾经这种信息素是他的安慰剂,可现在却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起来。


    “啊……”雾岛莲疼得两只手抽了一下,甩掉了铃木涉的袖子。


    他的大脑虽然宕机,但是本能地想到肚子里的孩子。


    男孩低喘了两下,身体缓缓蹲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捂住了肚子,豆大的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落。


    “雾岛!雾岛,你没事吧。”铃木涉作为一个beta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信息素,像是钝刀子一样剜割着他的皮肤,更不要说是一个怀孕的脆弱omega。


    铃木涉马上蹲下将雾岛莲拦腰横打着抱进怀里,雾岛莲嘴唇发白,从嗓子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铃木涉怒声:“斋藤!有事就好好说,把信息素收起来,你没看见伤到雾岛了吗?!”


    斋藤晃司已经到了神经出走的边缘,他不是不想控制,是控制不了,长期的失眠已经让他精神濒临崩溃,就算打了特效抑制剂也无法完全抑制信息素。


    更何况,他无法接受铃木涉的指责。


    斋藤一把将雾岛莲从铃木涉怀里捧了过来,搂进自己怀里:“我带他去医院。”


    他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铃木涉插手。


    铃木涉无力辩驳,他只能站在那辆老式面包车边,提醒道:“动作轻一点,他现在经不起颠簸。”


    斋藤晃司抱着怀里柔软的小人,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铃木的话,“你什么意思?”


    铃木涉摇摇头:“你去医院就知道了。”


    ……


    医院住院部高级病房外。


    年轻的护士们听说从旧t城来了位远近闻名的医生,纷纷站在门口围观,几个人把病房门上那一小块毛玻璃堵了个严实。


    主任医师带着几个实习生在病床前跟男人攀谈。


    “斋藤医生来我们医院怎么不早说啊。您前两天不还在k市参加医学研讨会么?”


    “您上个月在杂志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脑神经学的文章我看了,真的太厉害了。”


    “这名患者上午才来过,他登记的名字是‘斋藤莲’,没想到是、是跟斋藤医生同姓,我们要早知道他是斋藤医生的妻子,谁敢让他回去啊。”


    斋藤晃司已经快要被这些客套话聒噪得神经衰弱了。


    他抿唇朝几人露出一个微笑,将他们打发走了。


    转瞬间,病房只剩下斋藤晃司和躺在床上的虚弱omega。


    斋藤晃司的胳膊上还扎着吊瓶,他让医生开了些抑制剂,用静脉输液的方式控制信息素。


    男人抽了把椅子坐在雾岛莲的床沿边。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医生拿给他雾岛莲的病例报告和检验单,他除了瞳孔地震之外还有隐隐的心疼。


    雾岛莲怀孕了。


    四个月。


    往前推四个月,雾岛莲那时还和斋藤晃司在一起。


    他怀的是谁的孩子自然不用多想。


    让斋藤晃司无法接受的是,雾岛莲一个人,从那么老远的地方跑到这样偏僻的海边小镇,他说他流落街头,怀着他的孩子在寒冷的北国海边。


    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听医生说,雾岛莲已经反复去过医院四五次了,信息素无法控制,抑制剂失效,孕吐……他一个怀孕的omega,没有alpha在身边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


    好在这次孩子保住了。


    斋藤晃司用扎着针管的手轻轻摸了摸雾岛莲的侧脸。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几分乖戾,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和可爱。黑蝶一般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他像是不舒服,鼻孔微微翕合了两下,斋藤晃司连忙将他的手塞进了被子里,怕他冻着。


    斋藤晃司看着雾岛莲的脸,心脏颤抖得不像话。


    他说出刚刚那些话的时候有多少是违心的?他伤害斋藤不要紧,但是他那些话也像针扎一样伤他自己。


    小笨蛋,小傻瓜。


    斋藤晃司低头,轻轻在雾岛莲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莲,对不起,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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