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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我有谋士三千,助我破界成仙 110-120

110-120

    第111章 重要吗?


    空间剧烈震荡,四下无人,解隐还是没能出现。


    燕淮舒体内的所有魂力被抽干,魂体撕扯严重,几乎无法站稳。


    她感受到危险后,便毫不犹豫地吸取了那枚九阶中期的灵核。


    其实按照上次的经验来看,八阶魂力应当也可以将解隐唤醒,燕淮舒冒险吞噬九阶魂力,就是想要看看,在魂力充沛的情况下,解隐能不能真正出现在面前。


    如今看来还是不行。


    九阶魂力让解隐比上次多打出了一击,却还是没有将他直接召出。


    燕淮舒眼眸微沉,她在吸取九阶魂力前,提前吞服了闻昭熙给的那枚补魂丹。


    此丹药不愧为圣品,在她被九阶魂力疯狂冲刷时,不断地为她修补魂体,让她不至于被那超负荷的魂力绞碎。


    整个人的状态也比第一次强制唤醒解隐时好了不少,神智始终保持着清醒。


    波动彻底平息,燕淮舒微顿,忽而转头看向了身后。


    入目之处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她却感觉有人在看着她。


    那股视线似乎来自于非常遥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她的魂体被人轻轻拥入了怀抱。


    周身炙热,在锻心迷宫过度消耗,又被过于强盛的魂力来回撕扯而疲惫不堪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状态。


    仅一瞬,燕淮舒那伤痕累累,几欲破碎的魂体得到了完整的修补。


    她吞下的那颗补魂丹品阶不够,是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燕淮舒试探性地道:【解隐?】


    回荡她的是一片空白,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好像从未有人出现过一般。


    就在她以为,解隐又完全陷入了沉睡状态时,一道跨越数千年的熟悉嗓音,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我在】声音缥缈虚无,极为浅淡。


    这种状态,已经无限接近于消散,后边几个字音混在一块,隔着千山万水,让话语都变得模糊浑浊,辨认不清。


    同一时间,点灵册上解隐的名字再度变为灰色。


    有了上次的经验,燕淮舒知晓,解隐这是再度陷入了沉睡,短时间内,应当无法再将他唤醒了。


    燕淮舒回过神来,几乎立即做出了判断。


    她抬手,将那万幡碎裂的尸首连同他身上所有的东西,收进了一个不常用的储物袋中。


    恰逢空间扭曲结束,三道身影划破长空,击碎了裂天山周遭的结界,瞬移至她的面前。


    闻昭熙见她没事,紧绷的面色略微缓和了些,他抬眸扫向四周,道:“发生了何事?”


    话音将落,一个身穿黑色道袍,发须皆白,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老者出现在他们的身侧。


    金南天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道:“还敢装死?滚出来!”


    他抬脚用力一踩,脚下漆黑的土地崩出了条巨大的裂缝,底下岩浆翻滚,汩汩冒着热气。


    眼看着大麻烦找上了门,他再不出现,这几个渡劫巅峰要将他的老巢都给掀翻了,迫于无奈,廖秋平……也就是那位所谓的天穹之主,方才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此人样貌猥琐,留着个八字胡,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称号,瞧着却没有半分九阶禁灵该有的气势。


    刚一出现,就陪着笑脸对金南天道:“仙尊唤我,可有什么要事?”


    他好歹也是个九阶后期,金南天修为只比他高出一个小阶,他在对上金南天时,却与那九霄宗门内的长老们无异。


    金南天似笑非笑地道:“还敢装蒜?我问你,你将我宗门弟子弄到你这裂天山来,是想做什么?”


    “冤枉啊!”廖秋平眼皮重重一跳,他眼角余光观察着燕淮舒的表情,见她扭头看向自己,便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心中谩骂不止。


    万幡那个狗东西这是要害死他啊!


    他要是知道燕淮舒如此了得,是绝对不会帮万幡做这种事的。


    现在可好,万幡自己死了个干净,倒是把烂摊子留给了他!


    面前三个渡劫巅峰,一个渡劫后期,还有个背后有假仙境撑腰的燕淮舒。


    廖秋平急得满头大汗,要不是修为太高,都想两眼一翻直接装死算了。


    见他这般表现,燕淮舒心里有了底,她眼眸微眯,开口就道:“宗主,刚才的空间波动,可是天域城之人造成的?”


    “正是。”开口的是那位坐镇裂天穹的付长老。


    燕淮舒轻挑眉,看向那廖秋平:“方才……是天域城的万幡用了某种秘法,破开了裂天穹外的禁制,传送至我所在的位置,打算趁乱向我下手。”


    闻昭熙目光发沉,道:“人呢?”


    廖秋平抬手擦汗,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还问呢,早死了。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燕淮舒那双漆黑的眼瞳,她静静地看着他,勾唇淡笑道:“不知道。”


    廖秋平:?


    天杀的,这女人什么鬼,在这么多渡劫巅峰面前,还能神色如常地扯谎?


    “弟子察觉不对,本想捏爆神符。”燕淮舒取下腰间的神符,递给金南天:“那万幡早有准备,提前截断了弟子的神符通道。”


    “危机关头……”她转过头,再度看向廖秋平:“是天穹之主将弟子传送至此,还特地开启了裂天山的结界,保全了弟子性命。”


    廖秋平懵了,她说的人是谁?


    他吗???


    他那隐在袖子底下的半张脸疯狂抽搐,满脑子都是燕淮舒的胡说八道。


    对上那道不带情绪的目光后,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们二人皆心知肚明。


    裂天山底下就是廖秋平的洞府,燕淮舒也确实是被他传送过来的。


    包括修仙界的人抵达时破开的那道结界,也的确出自于他的手。


    除了万幡的真正去向外,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廖秋平是怂,但他不蠢。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万幡要杀燕淮舒,他拿了天域城的好处,所以给万幡行了方便,在天域城制造出动乱时,为其开了后门。


    这道结界,也是为了避开修仙界大能的耳目,好让万幡快速斩杀燕淮舒。


    廖秋平想要好处,却不想平白招惹修仙界的那群疯子。


    所以他给万幡行方便,却并没有亲自下手。


    现在想来,也幸亏他性格谨慎,没有贸然出手。


    否则的话,现在死的就不只是万幡了,燕淮舒那储物袋里,应该有两具尸体才是。


    渡劫期


    小阶差距巨大,他又比正常修士弱势太多,别说假仙境了,就是闻昭熙……他也决计不是对方的对手。


    燕淮舒手里的底牌太大,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料定廖秋平不敢反驳。


    击杀万幡这事,在修仙界可是大功一件,她隐瞒此事,只是不想暴露手中底牌罢了。


    可廖秋平就不一样了。


    她若实话实说,面前的这四个渡劫就能立即灭了他。


    万幡死在他的裂天山,天域城那边他已经交代不清了,这会再得罪修仙界……


    燕淮舒死不死尚且还难说,他是必死无疑。


    廖秋平心一横,闭了闭眼,张嘴就道:“裂天穹是我的地界,渡劫期想要杀人,也得要问问我这天穹之主的意见才是!”


    “几位道友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场四人:……


    魏姌没忍住,道:“廖道友竟是这等高风亮节之人?”


    廖秋平朝她拱手,神色严肃地道:“诸位能把天境大比定在裂天穹,想来也是信任所致,我又岂能辜负了诸位对我的信任?”


    魏姌:?


    那是因为他怂!


    翻遍整个逆灵界,也找不出几个比他廖秋平还要贪生怕死的人。


    她与金南天、付长老对视了几眼。


    廖秋平所说的话真假难辨,燕淮舒的态度倒是极其坦荡。


    裂天山地势奇特,岩浆能覆盖住大部分的灵力波动,这地方也没留下什么战斗痕迹。


    不知他们传音说了些什么,金南天转头看向燕淮舒,道:“既是没事,便快些回去准备吧。”


    天境开启在即,今日之事也算有惊无险,他们便不打算继续深究。


    燕淮舒应承下来,魏姌将她的神符通道恢复,她接过神符,临离开之前,轻抬起头,对那廖秋平笑了下。


    廖秋平浑身发毛,哪还敢再说些什么,转身就往岩浆底下钻,高声道:“廖某还要闭关修行,恕不奉陪,几位自便。”


    “跑的倒是挺快。”金南天嗤笑。


    裂天穹地势险峻,资源丰富,廖秋平这怂货的实力其实不算差,他因为胆小怕事,极少踏出裂天穹,倒是给他们省了不少的事。


    他若死了,裂天穹落在其他九阶禁灵的手里,反而会变得更加麻烦。


    金南天等人还有要事要议,不便在此久留,离开之前,付长老复又看了这裂天山一眼。


    天境大比发生了太多事,与之相比起来,今天这事也算不上什么。


    原本是这样的。


    可谁都没想到,万幡居然死了。


    天域城的舵主,渡劫后期的强者,同阶之内几乎没有敌手的万幡,竟是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修仙界收到消息之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此时,距离天境开启,只剩下4个时辰。


    御灵阁内,各大宗门高层齐聚,皆在议论着万幡突然身死的事。


    闻昭熙坐在上首,神色不明。


    坐在他对面的是周文音,她第一时间看向卢浩圣,问道:“三日前……这么说的话,万幡是大比结束那天死的?”


    卢浩圣轻点头。


    提及大比,他们脑海中都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周文音面色微沉,大比结束,燕淮舒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们后续也在金南天那知晓了那天最后发生的事。


    万幡与很多人都结过仇怨,手中沾染了无数人命。


    他死了,修仙界不会有人感觉到惋惜。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都没有出手,这人是怎么死的?


    近些年来,万幡闹出来最大的事情,就是亲自下场击杀燕淮舒。


    按照那日的事情推论,燕淮舒也是他临死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廖秋平那个怂包,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万幡下手。


    可燕淮舒一个化神期……


    此前的种种逆天之处,尚且都还能说得过去,可若真是她杀了万幡,便和天赋异禀不是一个概念了。


    化神绝无可能击杀渡劫,她身份有异的事情,必定会被人再度提起。


    天境将开,御灵阁会让一个身份严重存疑之人,踏足那等宝地吗?


    周文音猜得没错。


    几位渡劫巅峰出来以后,场中的话题,直接落在了燕淮舒身上。


    那天镇守裂天穹的付长老微顿了瞬,沉声道:“当日,我与天域城那两人对战时,也曾察觉到剧烈波动。”


    廖秋平的结界做得很是用心,但渡劫巅峰不同于其他修为,感触也非常人能比。


    付长老沉吟片刻,还是道:“……那波动转瞬即逝,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一息。


    一个呼吸间击杀渡劫后期,真的有可能吗?


    满场皆静。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率先为燕淮舒辩驳的,竟不是那九霄宗的宗主金南天,而是魏姌。


    无数目光注视之下,魏姌声色淡淡地道:“我知道诸位在怀疑些什么,也清楚你们中间有许多人,不想让燕淮舒进入天境。”


    被直接道破心中想法,在场的许多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我提醒一下诸位,燕淮舒的修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魂体再强,也不可能做到瞬息斩杀万幡。”


    “此事若想怪罪到她的头上,还需拿出合理的证据才是。”


    洪旭明神色阴沉地道:“证据?她都能在人前强召七阶中期的禁灵了,召出九阶,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金南天道:“万幡实力强悍,就算是渡劫巅峰与其交手,也难以在一息之间将其击毙。”


    付长老点头,这也是他当日没将此事说出的原因所在。


    闻昭熙沉默许久后,抬眸看向所有人,冷声道:“逆灵界内的禁灵,也只有少数几位能做到此事,诸位是觉得,燕淮舒能召出他们当中的谁吗?”


    他所提及的那些禁灵已身处高位,且一举一动都会引来多方注意,他们若有异动,御灵阁内的老鬼们不会没有察觉。


    “当日燕淮舒离开裂天穹时,魂体健全,身体虽有疲惫,但未见重伤之态。”魏姌抬眸看向四方,目光瞥向洪旭明,隐隐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按照诸位的推测,瞬息无伤斩杀。”她起身,不带任何情绪地道:“至少得要是突破了数百年的渡劫巅峰,亦或者是……假仙境。”


    假仙境三字一出,整个阁内都安静了。


    “化神期强召假仙境,可能吗?”


    魏姌见他们说不出话来,嗤笑道:“万幡死不足惜,此事要查,也是天域城的事,诸位这么积极地帮天域城排忧解难,我倒有几分好奇你们的立场了。”


    这话一出,将所有心怀疑虑的人落到嘴边的话,都给堵死了。


    风雨楼合体期叛变的事还在眼前,谁在此刻主动跳出来,都会惹得一身骚。


    魏姌力排众议,燕淮舒大比成绩太过惊人,她入天境之事,有九霄宗和魏姌力保,无人再敢提出异议。


    御灵阁内的热闹散去,距离天境开启还有一个时辰。


    魏汐去了明枫楼,在顶楼的观星台找到了魏姌。


    她见魏姌立在那浩瀚星空面前,不由得开口问道:“我还以为,你向来看重洪旭明,此番会站在他那边帮他说话呢。”


    魏汐倒了杯清茶,递到她的手边,轻挑眉道:“万幡死得蹊跷,知晓内情的廖秋平不知所踪,你当真一点都不怀疑燕淮舒?”


    魏姌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她眼底倒映着璀璨星河,神色淡淡地道:“是不是她杀的,重要吗?”


    她看着天边明亮的星辰,勾唇轻笑:“最重要的,是她的召灵术,是她与天域城已是不死不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万幡若是她杀的,那就更好了,天域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只能,也必须站在修仙界这边。


    只要立场足够,别说她现在是九霄宗的弟子,就算她是个禁灵……魏姌都能毫不犹豫地保下她。


    魏汐微顿,随后笑了,她声音爽朗,带着几分难言的愉悦,道:“还得是姐姐顾念大局。”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魏姌这脾性着实不错。


    实在是是非分明,不是吗?


    第112章 过情关


    天境将开,所有拿到入境资格的弟子,都在开启当日抵达了断虚门。


    和大比当日不同,今日他们来到的,是断虚十二道门中的开门,本次开启的天境入口,就在这开门的摘星崖崖底。


    带他们来这边的,便是燕淮舒曾见过的那位付长老付荣。


    天境开启对修仙界至关重要,三大仙宗都由渡劫领队,九霄宗这边来的是周文音。


    渡劫开路,周长清则是负责为他们讲解清楚天境内的具体情况。


    “恒古境内已知的天境入口,共有三个,其中两个入口在断虚门,还有一个则是在我们九霄宗。”


    “每逢开启之前,入口处都会传来异动。”


    大比厮杀激烈,最终得以进入天境的修仙界弟子不足百人。


    他们此刻都被渡劫期的灵力覆盖,穿梭在云间。


    离得很远,燕淮舒便看到天边火红一片,像是一道竖起的火墙,隔断了原本的天地。


    天境属于逆灵界,入口却坐落在外界,所以那天域城入侵后,便先行占据了部分土地,建起城池,后来为了争夺天境入口,又往外扩张了些许。


    “只有这个入口开启了吗?”身后有弟子问道。


    周长清摇头:“所有的入口都会同步开启,但为了避免意外,每次都会有渡劫大能出手,封住另外两个入口。”


    “如此一来,也好集中管理入境的弟子,也避免了天域城突然发难,造成入口坍塌。”


    会这么说,就是因为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此前无极天宗所在的境外不远处,也有一处天境入口。


    因天域城进犯,渡劫巅峰动了手,导致那入口空间断裂,彻底无法使用。


    周长清说及此处微顿,回头看了眼这些弟子,随后定声道:“逆灵界原身是上古仙人斗法的战场,其内陨落了众多的仙人。”


    “根据目前找到的上古典籍记载,仙人陨落后,其仙身、残存的意识、溢散的仙力都会作用于天地。”


    “此前有人猜测,逆灵界便是因此而形成的一方天地,而这天境,则更加复杂些……”


    能进入天境的都是各宗门精英弟子,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秘密。


    周长清神色复杂,沉声道:“仙人陨落之处成为了仙境,天境,则是收拢了所有陨落仙人最后的意识。”


    “据传,其中也有未被损毁的仙身。”


    周遭的弟子闻言,心头皆是猛地一跳。


    那仙境内都能藏宝无数,收拢所有仙人意识的天境……里边藏有的东西只会更加夸张。


    燕淮舒闻言,却是问道:“既都已成仙,也还保有些许意识,他们为何不直接脱离天境呢?”


    周长清愣了下,他带队两次天境,她是第一个问出这等问题来的。


    他一时不知该作何解答,就听旁边的周文音淡声道:“因为天境本身,其实就是一种天地规则。”


    她目光从燕淮舒身上划过,落在远处烧红的天空上:“仙人活着时也会受到天地规则制约,死了就更无法与天地斗争了。”


    涉及天地规则的事,在高阶修士里也属于隐秘,周文音并没有太过深入地去说。


    “咳!”周长清轻咳了下,继续说道:“天境内存在各种机缘,顶阶功法、神器不尽其数,但若要论起来,其中最为了得的,当属仙人传承。”


    “你们在此之前,应当都有听说过,进入天境后得到机缘,日后便有晋升渡劫的可能,所谓的机缘,便指的是仙人传承。”


    “天境内残存的仙人意识,在里边设下众多关卡,能够真正通过所有关卡的人……或是禁灵,便能斩获至宝,当然,能不能得到仙人传承,还得要看你们的机缘。”


    仙人传承这几个字一出,气氛变得尤其火热。


    “老夫当初,便是在天境中得到了定仪仙人的传承,才能在短短的两百年内,从化神初期晋升到了渡劫巅峰。”前边的付荣淡声道。


    两百年,直升渡劫巅峰!


    那些弟子闻言,心头越发激动。


    周文音则是道:“我的运气就没有付长老那么好了,不过。”


    “我的无上剑意,也是在天境内领悟的。”她轻笑着,放出了那把金色的巨剑。


    巨剑闪烁着华辉,照亮着每一张年轻亢奋的脸。


    “天境变幻无穷,其内灵气充裕,考验重重,若能抓住机会,确实能在短期内快速晋升。”周文音说到此处,忽而话锋一转:“但得到大机缘的前提,得要先活着。”


    她轻抬手,所有弟子佩戴于腰间的神符亮了起来。


    “和以往的比试都不同,这枚神符,只能在关键时刻替你们挡住致命一击,无法传送离境。”


    “天境入口在你们所有人进入后便会直接关闭,下次开启的时间……是六十年以后。”


    这句话一出,修士倒还好,那些灵师俱是变了脸色。


    灵师寿命有限,哪里承受得起六十年光阴的消逝。


    “不必担心,你们在里边待不到六十年。”付荣轻抬眼皮,不带情绪地道:“天境中存有仙气,没有真正成仙的修士,是无法彻底炼化仙气的。”


    “天境开启后的第三十年起,便会释放仙气,三十载未能从天境离开的修士,将会被仙气灼烧洞穿,不管多高的修为,皆是死路一条。”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高阶修士。


    天境内的宝贝太多,从前也不是没有高阶觊觎里边的东西,冒险进入其中。


    但刚踏进去,便被仙气环绕,直接丢了性命。


    在里边晋升倒是不受天地规则制约,但不管修到什么地步,除非能在里边成仙,否则就算是渡劫,也照样无法承受仙气灼烧,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周文音和付荣的这一席话,让那些个头脑发热的弟子冷静了不少。


    楚砚函轻声问道:“天地规则下,神符无法使用,想要离开天境,便得要通过其他的方式?”


    “不错。”周长清点头,轻抬手,一个漂亮的红色玉符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此物名为叩天令,你们进入天境后,务必记得寻找此物的踪迹,只有持有此物之人,方才能从天境传送离开。”


    “切记,每一枚叩天令关联的入口都有所不同,修仙界内三大入口的叩天令,你们都能使用,但若是找到了惊天阙的叩天令……”周长清光是想到这种可能,都觉得眼前一黑。


    “惊天阙便是天域城内的那处天境入口,其所处的位置,就在天域城主城五百里处。”


    在场的弟子都明白了,真摸到那儿去,便等于掉入狼窝,出去的瞬间就得被人捅成筛子。


    “叩天令一次只能传送一人离开,脱离天境便会彻底失去效用。”


    像周长清手里的这枚,如今就与寻常装饰无异,拿出来只是为了让他们知晓叩天令的模样。


    “天境内部共有九道,其中最难通过的,当属鬼道,若遇此道者,务必要更加小心谨慎些。”这番话说完,所有人从那片如同被火烧过的天空穿过。


    刚一落地,燕淮舒便感觉到了股异常强烈的灵气波动。


    赤红如血的天际背后,出现的居然是个平平无奇的木门。


    这道朴素木门底下,则是一道道精巧的禁制。


    “此处,便是摘星崖的天境入口。”周文音轻抬手,将一枚刻有摘星崖标志的叩天令抛到他们的手中,供他们传阅。


    叩天令背后的图文便代表了所关联的入口。


    周长清道:“入境之后所走的道,便是天境为你们选择的路,此道没有回头路,只能往前走。每条道皆有关卡无数,层层递进,越往下越难。”


    “若是无法通过,也不必强求,找到叩天令直接离开便是,一切,当以保住自身性命为重,听明白了吗?”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这些过来人都清楚,天大的机缘摆在了面前,这些修士绝不会轻易离开。


    天空风云变色,异象丛生。


    方才还如火一般灼烧的天,瞬间变成了深蓝色,上面倒映着星河浩海,前方木门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波动。


    嗡——


    一声巨响,万道禁制同步失效,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骤然朝内打开。


    门内漆黑非常,不见半点光亮。


    付荣面色沉肃,凝声道:“入境。”


    方云升站在首位,轻抬脚踏进那木门里边,身影消失在了面前。


    入天境没有什么既定的规则,燕淮舒排在队伍的后方,轮到她的时候,外边的天似乎转成了刺眼的金色。


    来不及细看,她便已经迈过黑暗,遁入了一方崭新的天地。


    睁开眼,便听得外边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她穿着一身繁复的衣裙,头戴钗环,端坐在一处马车中。


    车内还坐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生得张明媚的小脸,抬头对她轻笑道:“小姐醒了?咱们马上便到冯府了。”


    燕淮舒微顿,她轻垂眸,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看到了手上一闪而过的金色字眼。


    前几日师姐告诉她,说是入天境后所去的道,通常都是人身上最缺少的道,秦淼还说,像她这样历经万道心劫的人,想不出来她会进什么道。


    入境前,周长清提及鬼道最难,燕淮舒也以为,她应当会被安排到鬼道才是。


    谁曾想,这天境给她分配的,居然是情道。


    燕淮舒看着那个刺眼的金色大字,一时无言。


    怎么,她心劫尽除,所以干脆让她来过情关?


    这天境没事吧?


    第113章 斩杀


    还没等燕


    淮舒做出反应,脑海中便被灌入了大量不属于她本人的信息内容。


    她在这个幻境内的身份,是户部侍郎之女,名唤秦予舒。


    母亲早亡,父亲则是嫌弃她八字太硬,不利于家宅,便将她送到江南外祖家,外祖母将她抚养至十六岁,后因病去世,给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嫁妆。


    恰逢秦府派人来接,她便带着嫁妆入京。


    不料进京路上遇到了贼匪,被路过的侯府公子冯济安救下,冯济安才高八斗,容貌极盛,待人虽有些疏离冷淡,却也还算端方有礼。


    秦予舒对其生出爱慕之情,回到秦府,面对父亲盘问时,将此事和盘托出。


    秦安年纪渐长,却仕途不顺,眼看升迁无望,没成想居然会碰上这么一桩好事。


    侯府门楣极高,冯济安虽不是世子,却凭借着自身能耐,得了太子亲眼。


    手握实权,还是贵人身边的红人。


    以秦予舒的身份,若能攀上这么一门婚事,实是他们秦家之幸。


    但那秦安也清楚,以冯济安的家世及能耐,断不可能迎娶秦予舒过门,是以……秦安用了些手段,把冯济安半路救下秦予舒的事闹得京中上下人尽皆知。


    秦予舒声名尽毁,侯府心下尤为不悦,本不愿应承这门婚事,不料宫宴之上,圣上一时兴起,为二人赐婚。


    圣上有令,侯府不得不从。


    可从侯府夫人,再到冯济安本人,都因秦安算计一事,对秦予舒尤为厌恶。


    眼看婚期将近,秦安催促着秦予舒去庙里为侯府夫人祈福,也好缓和一下两府之间的关系。


    她今日去冯府,便是去做这件事的。


    旁边的丫鬟是秦予舒的心腹,她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轻笑着对燕淮舒说道:


    “小姐此番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在佛前苦熬了数日,为公子求得平安符,待得公子知晓了小姐苦心,必定会对您另眼相待的。”


    燕淮舒眼皮微动,她随手拿起旁边的铜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秦予舒的长相和她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与魂力,却无法释放出任何力量,睁眼以后,体内涌动的灵力在不断流逝。


    和此前大比遇到的情况不太一样,在这个幻境内,她还会受到这副躯体的影响。


    只是听到丫鬟提及‘公子’二字,便能让她情绪出现剧烈波动,心头又是欣喜又是期待,还无端带了几分担忧之情。


    完全就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丫鬟丁香看她不语,语调略微重了几分:“奴婢知道,您因着之前的事伤心,这才不愿见老爷。”


    “可老爷到底是您的亲生父亲,他所做的事,也全都是为了您好,侯府这等高门,若不是老爷手段了得,这门婚事也落不到咱秦府头上。”


    “您便听奴婢一句劝,莫要与老爷置气了。”


    “过不了几日,您便能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入冯府,日后只要您孝顺公婆,打理好内务,为公子操持好冯府,以公子的性情,想来必不会辜负您的苦心。”


    燕淮舒眼眸微转,落在丁香的面上。


    她听出来了,这丫鬟传递出来的就两个意思,第一,让她与父亲冰释前嫌,获得其支持与宠爱,第二,让她温柔小意,讨好那冯济安,同对方做一对模范夫妻。


    ……不愧是情道。


    上来便要她倾注所有,博得亲情与爱情。


    体内的灵力还在溢散,燕淮舒阖上双目,开始修炼炙海阴阳诀,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马车内骤然安静下来,气氛诡异。


    外边的明枫楼内,各大宗门的长老及高阶修士齐聚。


    和此前的比试不同,天境内的具体情况不适宜大肆传播,神符能够投射出来的影像也仅限于前边几关的内容。


    来到此处观战的,都是各宗门的高层,这些修士几乎都去过天境,对其了解较深。


    “情道关卡比之其他的都要简单不少,算是除生道之外最容易的道,燕淮舒运气倒是不错。”吴清帆道。


    “那倒不一定。”魏汐轻扬眉,淡声道:“吴长老觉得,让人皇命格的燕淮舒去伺候夫君,孝顺公婆,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


    吴清帆微怔,只顾着看那幻境情形,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姬原微眯眼睛,沉声道:“此境与之前的都有所不同,秦予舒本身的想法会不断动摇她的本心。”


    “坚持自身的想法,便会与幻境相悖,若是按照幻境的要求行事,便会违背本心,于修行者而言,无异于自毁道心。”卢浩圣轻声道:“第一关便陷入两难境地,情道于旁人而言容易,于燕淮舒来说,确为最难。”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更差一些。


    马车在冯府停下,燕淮舒按照府内小厮的指引,见到了那位才华横溢的侯府公子冯济安。


    此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俊秀无双,只看着她的一双眼睛冷淡至极,莫说是情意,就连基本的耐性都不太有。


    可成为秦予舒的燕淮舒,对上他的冷脸后,心头仍旧砰砰直跳。


    待丁香将那苦熬多日求来的平安符递到他手边,他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耐时,燕淮舒心里竟然无端生出几分苦涩。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她此生居然也能碰到这等报应。


    燕淮舒一时没忍住,笑了。


    她安静坐着倒也便罢了,突然笑出声,让那冯济安看她的眼神越发厌恶。


    他冷眼看着燕淮舒,道:“此番婚事非我所愿,你既是强求入府,便该知礼识趣些才是。”


    他将平安符扔到燕淮舒面前,神色冷冽:“入我府内做我冯家妇,只需你恪守本分,做好分内之事,似这样的东西,日后别再做了。”


    丁香心头猛跳,下意识看向燕淮舒。


    燕淮舒却是眉头轻挑。


    看来,情道的关键便在这人身上,冯济安只要对她心生厌恶,她体内的灵力便开始疯了似的往外溢散。


    有那么瞬间,她感觉浑身灵力几乎要被其抽空。


    心头煎熬难受,灵力大量溢散,这等情况下,但凡是想要通关或者是神智清明的人,都知道应该顺着冯济安的想法去走。


    既是情道,便该以女子的温柔,融化冯济安这座冰山,让他对她深深沦陷,便能安稳度过此关。


    道理燕淮舒都懂,可她眯着眼,神识看到自己溢散而出的灵力,都在往这个男人身上汇聚而去,看着他那副不耐烦又疏离冷淡的嘴脸,她面色微顿,张嘴就道:


    “既是这么不喜欢这门婚事,当日皇帝赐婚,冯公子便该拒了才是。”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违背秦予舒的本心,导致她心口绞痛,呼吸间皆是抵触。


    冯济安微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等他做出反应,燕淮舒已经径直起身,那双幽黑不带情绪的眼眸直视着他:


    “无法违背皇令,又不愿与我那当官的爹为敌,便将所有情绪发泄至我的身上,你算什么男人?”


    无视心口剧痛,燕淮舒转身就走。


    这般行动的结果,便是她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热,身体从秦予舒的躯体里脱离,在灵力严重溢散的情况下,对上了一头五阶中期的凶兽。


    梦境当中,不受限制,她打开储物袋找出灵石,取出长刀击毙了那头凶兽。


    然而第二日苏醒过来,便浑身钝痛,犹如遭到了他人暴打,神智比昨日涣散了许多,躯体本身的意识喧嚣而上。


    影响比昨日大了数倍不止。


    燕淮舒明白了,这是她不按照幻境意图走,而遭到的惩罚。


    溢散的灵力回不来,自身意志受到压制。


    所以在见到秦予舒之父秦安时,燕淮舒的表现不像是昨日那般激烈,对秦安训诫她的话,也没有太多反驳。


    秦安离开后,她发现自己钝痛的脑袋缓解了不少。


    回到院中,燕淮舒躺在了树下的贵妃榻上,目光幽沉。


    幻境意识太盛,反抗会有惩罚,顺从便会得到


    奖励。


    这模样,不太像是在渡情劫,倒像是在训狗。


    恰逢丁香从外边进来,神色焦急地道:“小姐,侯府夫人差人传信,说是胸口憋闷,让您去府中……为其抄经祈福。”


    “昨日在冯府,小姐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得,不仅有本身意志的压制,还有外界的惩处。


    心头生出几分慌乱来,心上人的亲生母亲对自己生出不满,自是会惊慌失措。


    塌上的人下意识立起身子来,丁香抬头去看她,这一眼,对上的就是燕淮舒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转告侯府的人,就说我病……”前边这句话,是来自于秦予舒本身,可这身躯的慌乱与心悸,皆被一股极其强盛的意识压下。


    燕淮舒看着丁香,不带情绪地道:“让他们滚。”


    丁香双眸大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当天夜里,袭击她的凶兽变成了五阶后期。


    入境第三日,燕淮舒本体已经衰弱到了极点,仅是起身坐在床上,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头上满是虚汗,人也憔悴不堪。


    偏巧,今日秦府设宴,冯济安也到了。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去了前厅,才刚出现,便遭到了秦安的训斥。


    说她怠慢宾客,礼仪不周。


    燕淮舒轻垂眼眸,在冯济安身侧落座,整个宴席进行下来,身侧的人都未曾看她一眼。


    宴后,冯济安与友人饮酒,谈及前日京中才女所写诗词,他眼中冷色褪去,捎带几分欣赏之色。


    丁香在旁侧轻声道:“小姐亦是才情斐然,为何不作诗一首,赠予公子?”


    燕淮舒抬眸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晚间,秦安气势汹汹闯入她院中,斥她无礼,人也无趣,无法令冯济安心悦于她。


    他走之后,丁香似是知晓她已无法起身,凑到她跟前告知她,说是秦安邀太子过府遭到拒绝,想留冯济安说话,这位准女婿却早已离席归家,未给他这老丈人丝毫颜面。


    燕淮舒头昏脑胀,很快陷入昏睡中。


    梦里她被三只五阶巅峰的凶兽追了一夜,天明时分,侯府派人来府中商议婚事章程。


    虽是赐婚,但因侯府对这门婚事不满,所以婚事一概从简,聘礼缩减,秦予舒的嫁妆却不能少,十里红妆,将外祖母留给她的资产尽数算在账目之上。


    秦安为了让自身颜面好看些,主动添妆,将秦府那些陈旧不值钱的摆设,一些书画之流的物件,尽数算在其中,嫁妆凑了四十八抬,从面上来看,倒也算得上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了。


    然内里真正的情况,只有他们自身知晓。


    在情道幻境内,燕淮舒像是一朵失去了情爱滋养的花,在短短的几日内便走向衰败凋零。


    每日梦里冲击的凶兽并不能将她如何,却能不断磋磨她的意志,让她白日里神智昏沉,难以压制躯体的本心。


    到第七日时,燕淮舒听说,冯济安得了外派的差事,待得成亲之后,便会直接动身前往任地。


    侯府夫人怜惜她,不欲让她跟随其远赴任上吃苦受罪,便将她留在京中享福。


    丁香说及此事时,颇为义愤填膺,说是让她尽早求到夫人跟前,跟在郎君身边,否则以郎君品貌,去往任上多年,回来还不知会变成何等模样。


    她对着燕淮舒,总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恨她不主动,不上心,不去费尽心思抓住冯济安的心。


    燕淮舒听了之后只是笑。


    入境的第二日开始,她体内的灵力便已消耗一空,如今精神凋敝,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每日里所有的力气,都用来与原身抗拒,虚弱不已。


    长此以往下去,她只会因内里的互相矛盾郁郁寡欢,最后消磨在沉闷的后院之中。


    冯济安对她厌恶非常,她想要翻身,几乎没有了可能。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新婚夜。


    许是因为好事将近,这身体的精神好了许多,大婚当日,秦予舒身着一套不合身的婚服,被几个丫鬟婆子架着,塞进了喜轿之中。


    喜轿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冯府门口。


    冯济安冷着一张脸,将人接入院中。


    他所住的院落一派冷清之色,连新婚的装饰都无,燕淮舒被安置在房间内,从白日等到深夜。


    推开门走进来的人是丁香。


    “姑爷在外院安置,今夜就不过来了,夫人早些安置吧。”燕淮舒负隅顽抗多日,丁香知晓她是个骨头硬的,便也没打算再劝。


    只冷眼看着她究竟还能支撑到何时。


    万没有想到,这人竟会在深夜强行苏醒。


    幻境当中,夜晚是燕淮舒的惩罚时间,她既无法脱离梦境,也没办法回避凶兽追击。


    到今日为止,梦里的凶兽已达到了六阶巅峰水平。


    她身上半点灵力也无,根本无力应对。


    神识内的那颗灵髓,却在此时被唤醒。


    她将入境第二日时保存的一缕神识,注入灵髓,灵髓周身出现了浓稠的血红雾气,接触到她的识海,激发出滔天巨浪。


    识海扫清所有浑浊,燕淮舒从睡梦里清醒。


    深夜的冯府安静非常,她日日沉睡,房间外边连个驻守之人都没有。


    燕淮舒起身,推开深宅大院厚重的大门,抬脚便往外院走。


    她心头阵阵慌乱,秦予舒的躯体抵抗极深,不明白她在这大婚之夜要去做些什么。


    困在后宅里的女子,不想凋零而亡,便只有获得夫君喜爱这一条路可走。


    她今夜已嫁作人妇,哪怕冯济安没有碰她,她也成为了冯氏,此生荣辱都与冯济安绑在一起。


    还是她终于想明白了,要在冯济安离家之前,主动与其圆房?


    燕淮舒的神识在灵髓的作用下,不受这幻境意识掌控。


    识海翻腾,身体所有的反应皆被她意志压制,她一路行至外院,正好碰见了秦安。


    婚事已成,秦安自觉身份不同,借着酒劲,想让冯济安带着秦予舒赴任。


    冯济安未曾应下,只吩咐人送他离开。


    未想会撞上燕淮舒,见她一身婚服,深夜跑到外院来,冯济安下意识皱眉,以为她也是为圆房而来。


    他心中对她越发厌恶。


    燕淮舒感觉到体内的生机飞快流逝,开始丢的是灵力,如今没了灵力,丢的就是生机。


    在此境内,这个男人直接能够掌握她的生死。


    性命、荣辱、未来,全都系于一人身上。


    这便是她的情道?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不等冯济安反应过来,她便已经飞身上前。


    在冯济安惊愕的视线里,将手里那支锋利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孽畜!”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秦安酒都醒了,他双目大睁,不敢相信地看着燕淮舒:“你疯了!?”


    话音未落,只见燕淮舒抬手,拔出了那支插在冯济安胸口的金簪,转身靠近他,她脸上都是冯济安身上喷溅出来的血,白皙的脸及那只握着金簪的手上,沾满了血色。


    许多年前的深夜里,燕淮舒也是这样,亲手了


    结了她那满嘴仁义道德的皇兄。


    这个幻境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们以情驯化她,用父女身份约束她,将她架在道德和女子本分之上,让她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可惜。


    她并非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听话的女子,甚至不算是个良善的真好人。


    她弑兄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被千万人唾骂的准备,那可是真切出现过的事。


    而今……不过一个幻境,虚构出来的父女,无端压在她头顶的孝道,也想要就此困住她?


    冯济安倒在血泊中,他生机不断流逝,燕淮舒的灵力也得到了疯狂的滋长。


    情道就必须以情为天,靠他施舍的丁点爱意生存?


    不,从第一日开始,她便从灵魂感知中看到,她所有的灵力都被这二人抽走,变成滋养他们的温床。


    不需要他的情爱,将他杀了,她照样能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见秦安不断往后退,神色惊慌,燕淮舒轻勾起唇角。


    接近合体期的神识压制之下,纵是他们吸取了她浑身的灵力,也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啪!”她扔掉手里那支金簪,从储物袋内取出长刀。


    长刀划破长空,被幻境意识疯狂抵挡往回拉扯,燕淮舒眼中微顿,往长刀内灌注浑身灵力。


    轰——


    刀锋锐利,闪烁着冷芒,撕开所有抵挡和阻碍,以极其恐怖的威势,将秦安的头颅轰然斩落!


    第114章 我在烈灼海海底


    秦安死亡,幻境破灭。


    燕淮舒整个人跌入了无尽黑暗里,待她再次苏醒过来,发现身体缩小了数倍,轻抬头,目光便与面前的男孩对上。


    男孩眼眸黑沉沉的,用尽浑身力气将她和人群隔开,他单薄的身体被周围那些大人挤得变了形,承受着难言的痛苦,纵是如此,推搡疯涌的人群里,他仍是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底下的仆从找到他们时,男孩浑身脱力,已昏厥了过去。


    领头的婆子急切而又焦灼地走向她,全然不顾倒在旁边的男孩。


    燕淮舒轻垂眼皮,被人抱起来时,她双手环抱着婆子的脖颈,目光落在那瘦弱的男孩身上。


    头脑有些昏沉,不知是不是那天在庙会上被人群冲挤,受到了过多惊吓,她将一切前尘往事都忘了。


    回到家后,她才知道,当日护住她的人,是她四伯父府中不受宠的庶子,她的五哥。


    她出身于镇国公府,是国公爷的幺女,自小被娇宠长大。


    五哥和她不同,他在府中不受重视,常被底下的刁奴欺辱。


    庙会之事后,五哥向池晔在府内的待遇好了些许,母亲告知了父亲,让他搬去前院,跟大房的几个孩子一起念书。


    向池晔早慧,入家塾不过数年,便考取了童生。


    他在府中独来独往,唯独对燕淮舒极好。


    凡是她想要的,他必倾尽所能满足于她。


    时日久了,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五公子最是宠溺府中的七小姐。


    母亲见他天资不俗,又是个性情良善的,不忍他在府中蹉跎,便借用娘家的关系,将向池晔送入国子监就读。


    短短的十来年时间,向池晔便才满京城,连中三元,成为了京中最年轻的状元郎。


    后逢京中动乱,镇国公府遭人构陷,阖府上下都被抄了家。


    昔日里飞扬跋扈的姐妹,志得意满的兄长,和那个将燕淮舒捧在手心的母亲,皆沦为了阶下囚。


    整个府上,只有她一人获救。


    她在冲天的火光中昏厥,醒来就到了陌生的府邸上。


    这座修建得无比精巧的宅院的主人,便是她那位了不起的五哥。


    原来向池晔并非四伯父的亲生子嗣,而是从前被镇国公连同大理寺卿联手查办的魏家遗孤。


    不巧,镇国公是她父亲,大理寺卿则是她的亲舅舅。


    魏池晔在府上卧薪尝胆十余载,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今日。


    熟悉的钝痛感传遍全身,燕淮舒记忆被封,这十多年时间弹指一挥,她似乎什么都没能做,便已经成为了魏池晔的禁脔。


    苏醒当日,她听宅院里的下人说,晋王殿下登基,将要清算所有站错队的世家,这其中,也包括了她的父母亲。


    镇国公府将于三日后满门抄斩。


    她惊起一身的冷汗,睁眼时,魏池晔就坐在旁边,轻声唤她的名字,道:“阿隐,你病了。”


    “把药喝了,乖。”


    朝夕相对十余载之人,面目全非。


    她本应当痛彻心扉,对此人又爱又恨,与他半生纠缠,尝尽情滋味。


    可当魏池晔靠近时,燕淮舒忽而靠了过去,用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笔直地捅入了他的心脏。


    鲜血喷溅,魏池晔那双黑沉沉的眸看向她。


    榻间的人静坐,那双冷眸里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燕淮舒按着抽疼的脑袋,道:“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便是为了博得母亲青睐,你筹谋计划良久,终是给自己报了仇。”


    “你杀他们,我杀你,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吧?”


    外边观战的长老们都被她的逻辑惊呆了。


    幻境其实没有完全呈现出他们朝夕相对的十余年,但重要的节点,还有两人相处的许多细节都有。


    对里边的燕淮舒来说,眼前这个人就是一路呵护她长大的五哥。


    她此刻甚至都没完全恢复神智,记忆仍旧被仙法封印着。


    可在这等情况下,她仍是毫不犹豫地对魏池晔下了杀手。


    ……她这情关,今日还能过吗?


    燕淮舒身处其中,加上意志在第一个幻境后遭到仙法压制,所以她并不知晓,她目前身处的,仍是情道第一关。


    那第一个幻境她压根就没通过,只是找到了幻境弱点,将其破除,导致情道发生变化,将她投入了下一个幻境。


    幻境内容虽有不同,但还是处于第一关的范畴。


    也就是说,她入境后连续破除了两轮情道第一关,杀了三个人,一次都没能通关。


    天境通关与单纯的破境不同,需要得到主掌此境的主人认可,且每通过一关,都会得到一定的机缘奖励。


    燕淮舒前后两个幻境无缝衔接,却什么机缘都没获得,就纯破境去了。


    周长清看得头大,还没做出反应呢,那边燕淮舒又进了第三轮次的幻境。


    嗯,还是第一关。


    这次的内容更为复杂,那幻境之主直接解除了燕淮舒的记忆封印。


    让她以第一轮的状态进入幻境。


    燕淮舒睁开眼,就见外边细雨绵绵,春雨落在身上,令她遍体生寒。


    她轻抬头,目光从这个熟悉的房间、陈设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那依靠在窗前的人身上。


    钟灵毓秀,风姿绰约。


    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神情都与数千年前完全吻合。


    “解隐?”窗前一身玄衣的人回眸看她。


    他唤她:“阿隐。”


    未料,在他开口的一瞬间,燕淮舒手中已经凝结巨大威势,两条交织的巨龙缠绕而出,轰地一下将整个空间撕得粉碎。


    和此前的两个幻境不同,她没有杀那个假解隐,反而是用混沌之力撼动空间,令得幻境崩塌。


    燕淮舒面上没太多的情绪,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跟当初她与解隐对弈的地方完全一致,只有一点不同。


    情道之主知晓她有这么一个旧情人,还能将其模仿得惟妙惟肖,那个假解隐出现时,她确实出现了片刻的晃神。


    可问题是,她不该恢复燕淮舒的记忆。


    这屋子的陈设,没记错应是她的少女时期。


    彼时的解隐,还在与她争锋相对,他不可能这么温柔似水地看着她……且,那时的解隐,还在为她的太子


    哥哥跟前效力,名字也还叫做解域白。


    三个幻境,最后一个最为拙劣,被完全解封的燕淮舒,根本就不受控制。


    从第三境后,她破境的速度越来越快,许多时候记忆都还没回拢,就已经开始提刀乱杀了。


    情道第一关相对简单,能够进入这天境的修士,很少会出现无法通过的情况。


    可这燕淮舒意志太强,情道之主用了各类方法,都无法削弱她的自身意识。


    一旦她的自我意识觉醒,必定会在幻境内大开杀戒。


    入境不过三天,就杀了情道之主7个男主,近百名亲族及仇敌。


    杀得一向以柔情蜜意著称的情道,差点沦为了杀戮道,让那位情道之主险些气到崩溃。


    第九个幻境再度垮塌,燕淮舒脑袋抽疼,魂体受到剧烈撕扯,躺在雪白的空间内,轻喘着气,一动不动地看着这片混沌空间。


    九个幻境中,除去一个早死的男人外,她只放过了那个假解隐。


    历经多个幻境后,她对这位情道之主多少也有了些了解,她都已经表现得这般明显了,后续幻境里都没有再度出现解隐的身影。


    燕淮舒漆黑的眼眸望向虚空,轻笑出声。


    一道怒不可遏的女声传入她的脑海,对方被她的表现激怒,暴跳如雷:【你笑什么?】


    燕淮舒:【第九次了,仙人还没放弃吗?】


    被其洞穿身份,万道尽头说话的人瞬间噤声。


    燕淮舒确实对情道不甚了解,但她了解幻境和解隐。


    解隐是假仙境修为,距离真正的仙人也就一步之遥的距离。


    情道幻境没办法直接生成一个假仙境的禁灵,所以无法用真正的解隐来迷惑她。


    但对方行事做派又极其霸道,能轻易封印她的记忆、魂魄及所有的一切,哪怕她因本身情志抵抗,无法进入第二关,也难以与之匹敌。


    根据此前周长清所说的话,燕淮舒猜测,这位情道之主,应该就是某位陨落的仙人残存的意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身份已然暴露,那情道之主索性也就不装了。


    从燕淮舒入境开始,她便察觉此人意志极强,是个硬茬。


    所以第一个幻境,她真正想要做的,就是让燕淮舒向她这个情道之主,或者说,向情道低头。


    却没想到,此人性子如此暴烈,杀男主便也就罢了,居然连亲爹也杀。


    情志一道并非只有情爱,亲情亦是一把极度锐利的剑,稍不注意就能将人划得体无完肤。


    燕淮舒意志坚硬到几乎难以被摧毁,这种犟种,情道之主此生也只见过一个。


    意志顽固不化,太过坚守自我,便无法全身心沉浸于情。


    既无法让她主动去爱,也没办法让她被动接受爱,连开九个幻境,都没办法撬开蚌壳。


    情道之主这会是真的生气了。


    【冥顽不灵!满脑子利益构陷!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冷情的玩意!?】她连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燕淮舒轻笑,她受困于对方,动都动不了,面上竟还是一派自在模样。


    情道之主暴怒,正想怎么对付她,就听她缓声道:【我与仙人不同】


    【仙人喜欢宏大的爱情,浪漫的悲歌,喜欢男女间的博弈,至情至性】


    燕淮舒面上的笑意消散,目光似是穿透了混沌空间,与那情道之主对上:


    【我则不同,虽长在深宫,但我幼时无人庇佑,活下来全靠自己争抢,对我而言,情爱只能是乏味生活里的调剂,而非我的全部】


    情道之主沉默许久后,方才道:【但你并非真正的断情绝爱,你在每个幻境里的情绪都尤为激昂】


    ……尤其是她对力量的渴望,简直是被牢牢纂刻在了骨子里,是被抹掉了记忆,还能凭借着本能去争取的存在。


    【我也是人】燕淮舒挑眉:【自然会有七情六欲】


    【仙人所看到的,便是情道在我的生命里所占据的全部了】


    那还真是少得可怜呢,情道之主怒极反笑。


    “本以为你天资聪颖,或可继承本尊衣钵,如今看来,不过是块冥顽不化的臭石头。”情道之主皱下眉头,猛地抬手,直接将燕淮舒扔出了情道。


    【走吧,别在此处碍眼】


    看起来是气急了,实际上是没辙了。


    情道第一关一共就九境,现在九境都被她碾碎了,里边那些爱恨纠葛还得重新编写。


    情道之主越想越气,索性打开了通往鬼道的大门。


    明枫楼内安静了瞬,天境规则,入道不走回头路,按理来说,燕淮舒应该会继续在情道磋磨才是。


    可她竟是被情道抛出了……


    “真是长见识了。”


    何止。


    等那燕淮舒落地,光幕里的景象骤然变化,血红色的大字跃然于眼前。


    当看清楚那个字后,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鬼道。


    燕淮舒一番狂轰乱炸,连杀上百人,终于是给自己杀到了最难通过的鬼道。


    ……这怎么不算天境第一人呢?


    天境内的神符作用不如此前的大,磁场影响下,外界很多东西看不分明。


    燕淮舒方才和情道之主的对话,外界便无从得知。


    等她落地,睁眼看到身侧的一个离魂后,亦是怔愣了瞬。


    这天境怎么回事?


    情道走了九个第一关,都没遇到一个真解隐。


    鬼道刚一入内,她身侧便直接浮现了解隐的分、身。


    准确地来说,这是一道魂力凝结而成的气息。


    气息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将她环绕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


    气息合拢,在她耳畔轻声道:【阿隐】


    【入境的修士里有假仙境】


    【通关三道者方可进入焚天金殿,还有……】


    【我在烈灼海海底】


    第115章 不要过来啊!……


    燕淮舒心中一动。


    此前她便想过,解隐久不出现,应是被什么东西所限制,强行陷入了沉睡。


    没想到他的本体竟是被镇压在天境内。


    那抹气息很淡,最后余下的些许魂力萦绕在她的脸颊边,似缱绻,也似眷恋。


    燕淮舒轻抚脸颊,神色微凝。


    另外两个消息便更加让人心惊了。


    天境有着极为严苛的限制,这限制被渡劫期称之为天地规则。


    如今这里边居然出现了假仙境,意味着此人应是用什么方式避开了天地规则。


    再结合她目前知道的消息,还有解隐传递出来的第二个消息……此人来天境的目的,多半与提及到的焚天金殿有关。


    等等。


    燕淮舒面色忽变,此前就一直在说,天域城对这次的天境至宝势在必得,为此事还不惜引爆埋在修仙界高层的众多棋子。


    那至宝如此重要,天域城绝不会让其落到他们的手中。


    这等情况下,突然冒出来个假仙境,只能说明……此人应是天域城之人。


    燕淮舒尤记得,当初闻昭熙与她说及假仙境时,便曾说过‘假仙境’是传说中的特殊境界。


    她之所以感觉此境界为实,是因为亲身感受过渡劫巅峰和解隐之间的差距。


    击杀万幡后,三个渡劫巅峰亲临,都无法察觉到解隐出现过的痕迹,便足以说明他们修为悬殊巨大。


    就眼下来看,修仙界明面上是不存在假仙境的。


    御灵阁内有没有老鬼突破至此境,暂未可知,但从今日得知的消息来看,修仙界和天域城确实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难怪他们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原是顶级战力的严重失衡所致。


    不过。


    燕淮舒看着眼前世界颠倒,景色疯狂倒退,眼眸微闪。


    今日之事倒也明确了一件事。


    解隐强制沉睡的事,应当与修仙界无关。


    至于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用何等方式将他封印的,便得等她真正见到他才能知晓了。


    正想着,就见周围流动的景色骤然停滞了下来。


    燕淮舒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底下。


    鬼道第一关。


    树底下闪烁着冷芒,不断有修士从虚空中走出,见到她时,皆是怔愣了瞬。


    有人面色惊变,拔剑相对。


    楚砚函身形一闪,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声道:“住手!”


    “怎么回事?燕淮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让开!她是这幻境生成的怪物,并不是你所熟悉的燕淮舒!”


    洛兮苒面无血色,怔愣地看着她,讷讷地道:“怎么会这样?”


    出来的十几名修士,大半都带着伤,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好些人精神疲惫而麻木,宛如惊弓之鸟。


    燕淮舒注意到,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修仙界的修士,不见天域城之人。


    看他们的模样,应是在此境内经历


    过激烈的厮杀。


    她在幻境进行过半时突然出现,他们自然会格外警惕。


    “燕师妹。”唐西眼眸深沉,仔细打量着她:“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被情道之主踢出来的。


    这话要是说出来,怕是会惹来更多的怀疑。


    修士里走出个身形高大的男修,此人模样还算冷静,拦住了身后的修士,抬眸看向她,道:


    “燕道友,我是无极天宗的杨洛鸣,我等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此幻境已进行了多次轮回,有数名同门惨死于鬼灵之手,此前有鬼灵吸食同门精气,混入我等中间,击杀众多修士。”


    “鬼灵狡诈,我等不得不防。”


    杨洛鸣抬头,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之上:“入幻境之人,右掌手心内都有特殊标记,燕道友若不是鬼灵,便请先将标记亮出。”


    燕淮舒闻言不语,她看了此人几眼,翻转右手,掌中血红的字眼闪烁。


    诡异的是,那些人看到她的标记后,神色变得越发古怪。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她的标记与我等相差极大,此人必是鬼灵冒充,杀了她!”


    标记不一样吗?


    燕淮舒转头看向楚砚函,他目光复杂,轻点头。


    她的情况确实奇怪,入此幻境时,所有的修士都核对过掌中标记,其上鬼字均为青色。


    不止如此。


    唐西道:“入此境者,此前都已通过了鬼道的前两关,标记上均有两道标识,你掌中的标记却连一道标识也无。”


    所以,她这是被情道之主一巴掌拍到了鬼道第三关?


    燕淮舒一时无言,她并没有直接解答他们的问题,反而是选择了沉默。


    以掌中标记来划分敌我,在她看来,其实是极不合理的。


    楚砚函知她心中想法,他也曾反对过,但前几名冒充修士的鬼灵,便是在标记上露出了马脚,导致大部分的修士对此事深信不疑。


    气氛陷入僵持,有人按捺不住,抬手便往燕淮舒的面上攻来。


    还没触碰到她,便被楚砚函手里的长剑挡了回来。


    这群人里边,楚砚函与洛兮苒二人的实力最强,见他不愿让步,杨洛鸣身后的几人面露不满,高声道:


    “你这是何意?此人身份存疑,若不尽快将其击杀,待得天黑,你我都会沦为她手中亡魂!”


    “她并非燕淮舒,楚砚函,你清醒些!”


    “等一下。”洛兮苒没忍住,又上前走了半步,道:“各位先别动手,听我说。”


    “此前鬼灵所冒充的修士,都是与我等一起入这幻境的人,燕道友之前都不在此间,鬼灵如何能幻化成她的模样?”


    杨洛鸣皱眉道:“洛道友所言有理,只是方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实了我等的猜测,此境的鬼灵拥有窥心之术,轻易便能将我等看穿。”


    “这些鬼灵能化作李师弟等人的模样,连带着其身上的疤痕,所用的功法、武器都能仿造得完全一致,若是冒充一位大家都留有印象的修士,想来应当也不是件难事。”


    洛兮苒再次陷入纠结,理智上她觉得面前的燕淮舒并非鬼灵所化,可刚才亲眼目睹的事情又太过可怕,让她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备。


    正思虑着,就听燕淮舒道:“杨道友口中的那位李师弟,掌中可留有印记?”


    杨洛鸣神色凝滞,迟疑道:“有。”


    “这幻境内的鬼灵,应是会随着时间不断晋升。”燕淮舒这话一出,在场许多人变了脸色。


    楚砚函思虑片刻,亦是道:“不错。”


    “初时,鬼灵只能幻化出身形,稍一行动便会露出马脚,昨夜的李全,却几乎能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唐西也道:“被冒充者,皆已失踪。”


    他目光看向四周,沉声道:“鬼灵靠吸食修士的精气修行,观其模样,失踪的修士估计已经被其彻底吞食。”


    “那几人,都并非出自九霄宗,对燕师妹也不甚了解。”


    “这么说来……你当真是燕淮舒?”有修士将信将疑地道。


    “是,我在入鬼道之前,遇到了些意外,因而比之诸位晚了几步,此境是我在鬼道的第一关。”燕淮舒抬手,释放出了自己的灵图。


    因这幻境特殊,她并没有直接召出禁灵。


    五颗星辰,身魂同修,且还是召灵术。


    这些东西加起来,确实能证明她的身份。


    但还是有人面露迟疑,摇头道:“如今情况下,行事需得更加谨慎,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燕淮舒的出现只能算是一个催化剂,在此之前,修士里边便已经出现了分歧。


    借此机会,他们正好明确了自身的态度,自发分成了三派。


    楚砚函、唐西皆站至燕淮舒身侧,洛兮苒左看右看,犹豫了许久,还是咬咬牙走到了她的身边。


    其余的人,一部分跟着那杨洛鸣,另一部分则更偏向于观望。


    三拨人分开后,燕淮舒才从他们几人口中,得知了这幻境的具体情况。


    “此地名为宝山村,村内住着许多凡人,我们入境后,在境内度过了七个日夜,几乎每个夜里都会死人。”四人同行,燕淮舒注意到,这村子里家家门户紧闭。


    修士感知强大,哪怕没有释放神识或灵魂感知,也能感受到那些隐匿在暗处的视线。


    燕淮舒的魂体更为特殊些,万道心劫后,她很容易便能看穿旁人的情绪。


    好奇、厌恶、恐惧。


    她脚步微顿,这村里的人,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一开始,死的都是些凡人,后来,便开始出现修士失踪,鬼灵冒充之事。”洛兮苒神色紧绷,道:“三个轮回日,便失踪了五名修士。”


    “不。”唐西轻摇头道:“应该说,是我们只发现了五人。”


    边上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修士当中,必定混入了鬼灵,只是那鬼灵术法日益精进,他们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够深,一时难以做出判定。


    洛兮苒心头猛跳,惊声道:“那杨洛鸣几次三番想要引导旁人,他会不会……”


    燕淮舒道:“那倒没有  。”


    洛兮苒长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他只是被上身了而已。”


    洛兮苒:?


    她僵在原地,浑身寒毛竖立,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淮舒。


    万没有想到,对方抛出了一句令她更加毛骨悚然的话。


    燕淮舒道:“不只是他,你们所有人……”


    她目光轻转,落在楚砚函身上:“除了他。”


    “全都被上身了。”


    “啊啊啊!”洛兮苒捂住耳朵,脸色发白,人都快昏厥过去了。


    不是,她一个天真无邪最是惧怕这些东西的人,为什么会被分到鬼道啊!!!


    这天境没事吧?


    唐西亦是神色微变,他这几日除了感觉精神疲倦,魂力有所溢散外,其他的都一切如常。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们晚间也未曾入睡,轮换着守夜,其他人也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竟也会被鬼灵近身?


    从面上来看,他们确实都没什么不妥。


    问题就在于……燕淮舒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黑色的死气。


    入这幻境后,魂体内的鱼灯芯火尤为活跃。


    刚才离开前,她往鱼灯内注入了一丝混沌之力,芯火激活的状态下,这才让她看到了他们身上环绕的黑色死气。


    唐西和洛兮苒身上的黑气尚浅,那杨洛鸣身上的黑气蒸腾,尤为瞩目。


    但他只是被死气沾染,并非鬼灵。


    准确地说,他们这些修士都是如此。


    真正的鬼灵,应当还隐匿在暗处,又或者……


    燕淮舒抬头望天,天空阴暗发沉,光线昏暗,黑夜瞬间笼罩大地。


    咚——!


    一声巨响响彻天际。


    “夜三更,吉时到,百鬼通行!”


    原本空荡无人的街道,片刻间出现大批人潮,不,准确地说,是大批鬼灵。


    众多鬼灵同步回头望向正中间站立的他们四人。


    洛兮苒的尖叫声刺破长空,她猛地回身,紧紧抱住燕淮舒,高声道:“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燕淮舒:?


    第116章 天地畅行


    楚砚函手持长剑,同步召出灵图,使用控灵术将围剿他们的数个鬼灵强控住。


    燕淮舒手中结印,凝聚浑身灵力,召出金白色巨龙。


    龙吟千里,气势如虹,炙热滚烫的龙炎喷吐而出,驱散森然鬼气。


    洛兮苒闭着眼,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一张张阴森恐怖的脸,用手中玉笛召出了一只六阶中期的巨人。


    配合唐西的骨哨,击杀这些凶残的鬼灵。


    长街上的鬼灵,大部分都灵智不高,他们四人实力强硬,出手不过片刻,便已击杀了十几只鬼灵。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长刀染火,爆裂的魂力喷涌而出,燕淮舒手起刀落,斩落了鬼灵头颅。


    啪嗒。


    骨肉分离,灰青色的血液四溅,青石地板被那血液腐蚀,发出滋滋声响。


    寥寥白烟升起,那失去生息的鬼灵,从地上爬了起来,无头尸首捡回了自己那颗被砍断的脑袋,强行安在脖颈上。


    断裂的骨肉飞快衔接在一块,鬼灵双眼凸起,无瞳的眼白死死地盯着燕淮舒,发出阵阵怪笑。


    模样看着恐怖而又狰狞。


    燕淮舒握紧手中的长刀,心头发沉。


    这幻境内的鬼灵,竟然拥有不死之身!


    他们之前所斩杀的鬼灵,不论是心脏破碎,还是头颅断裂,哪怕身体已经四分五裂,都能在瞬息间恢复如常。


    不。


    不只是无法彻底斩杀那么简单。


    燕淮舒与方才斩杀的那只鬼灵再度对上,长刀劈砍对方的手臂,被其反震弹开。


    她眼眸微缩,神色难看。


    遭到斩杀的鬼灵,修为会进一步增长!


    燕淮舒抬眸望向四方,发现所有重新凝聚身躯的鬼灵,修为都至少暴涨了一个小阶。


    楚砚函剑芒击碎长空,退至她的身侧,沉声道:“入境的第一个轮回日时,鬼灵都只有三阶修为。”


    “夜晚来临,他们如同闻到血肉的鬣狗般,疯狂猎杀所有存活的修士,初时,我们未曾将其放在眼中,直到第二个轮回日,大家发现昨日斩杀过的鬼灵,都再度活了过来。”


    燕淮舒当即捕捉到了重点:“所以刚开始时,他们没有像现在这样,死亡后立即复苏?”


    “是。”唐西轻喘着气,他魂力消耗过多,恢复缓慢,只能暂时退回同伴身侧。


    “一开始,死去的鬼灵复苏需要一夜时间,到后面的几个轮回日,他们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修为也在一次次死亡中不断增长,从三阶涨至如今的六阶中期。”


    “继续下去,最多坚持到明天夜里,便会出现七阶鬼灵。”


    难怪他们精神如此疲惫。


    这鬼灵生生不息,杀不尽死不透,数量还极多。


    燕淮舒扫了一眼,只长街上汇聚的鬼灵,便有几百只。


    宝山村占地不算大,整个村内到处都是鬼灵,加上其他几条街道上的,整个村内应有上千只鬼灵。


    如此恐怖的数量……


    楚砚函抬头看了眼天边,道:“鬼灵无法在日光底下存活,等到天明时分,便会直接消散。”


    “只是。”他看了眼杀之不尽的鬼灵群,神色幽沉:“进入第七个轮回日后,白昼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洛兮苒紧闭着眼睛,小声道:“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不管我们愿意与否,都会陷入无尽的杀戮中。”


    “我昨晚就和杨道友说了,破除此境的法子应该要在白日里找,没想到今天白天过得这么快,我们都没来得及探查,天就黑了。”


    燕淮舒看向她,她胆量虽小,却心细如发,是个聪慧且善于观察的。


    眼看着下一波鬼灵就要杀至跟前,燕淮舒抬手,召出了云衣、靖海四将及于浩等人。


    禁灵与她魂力相连,又有云衣在身侧,短时间内应当不会被死气侵染。


    有云衣等人帮忙,燕淮舒腾出手来,带着洛兮苒退到后方,轻声问道:“你们在此境的七个轮回日里,鬼灵的数量可有增加?”


    洛兮苒摇头:“没有,从第三个轮回日起,我便留心过村内的鬼灵情况,到今夜为止,数量还是与第三夜一致,并没有发生变化。”


    “不过……”她睁开眼,看到面前血肉横飞的景象后,又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我灵魂感知只是寻常,无法完整记下所有鬼灵的气息。”


    主要还是她太害怕了,哪敢那么认真地去看啊。


    燕淮舒沉吟片刻,目光看向四周的房屋,道:“白日时,我见村里还留有不少凡人。”


    “夜间百鬼通行,但凡人气息犹在,这些鬼灵,为何不攻击村里的凡人?”


    “我也觉得奇怪!”提到这事,洛兮苒来了兴趣,短暂战胜了恐惧,睁开双眸看向她,道:“我此前还曾怀疑过那些凡人。”


    “可几日查探下来,发现这村子里拢共就三十来户人家,所有存活的凡人加起来,也不足二百人,与鬼灵的数量对不上。”


    “有天夜里,我实在好奇,便想着闯进一户凡人家中试试,看看这些鬼灵还会不会对我们穷追不舍。”


    洛兮苒说及此处,皱下了眉头:“结果在里边看到的景象,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里边根本就没什么活人,所有的房屋宅院都是空的。”


    燕淮舒心头一跳。


    她回身看向身后的宅院,她神识极强,一眼就能窥破里边的情境。


    神识所看到的,却跟洛兮苒说的不同。


    身后这栋宅院里,几个凡人正在安睡,他们好像完全听不到外边的动静,气息也极为平和,未见丝毫不适。


    洛兮苒不可能说谎,那就只能说明……


    “我怀疑,夜里的幻境分割出了两个空间,将那些凡人给藏了起来。”


    没错。


    所以鬼灵感觉不到生人气息,凡人察觉不到外界动静,只有他们这些修士备受煎熬,不断遭受到鬼灵屠戮。


    洛兮苒这番话说完后,前边突然出现了些嘈杂之声,几个修士穿过重重阻碍,往他们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神色焦灼,看见燕淮舒一行人后,他疾驰上前,开口便道:“燕道友、楚道友,你们可曾见到无极天宗的杨师兄?”


    杨洛鸣?


    楚砚函神色微变,收回手中长刀,道:“出什么事了?”


    那修士面白如纸,抖着唇道:“与诸位分别后,我们按照杨师兄的吩咐,分散去往几处凡人家中,想从这些凡人那里打探点消息。”


    “按照约定,天黑之前,我们会在村口集合,共同抵御鬼灵潮。”


    “可我等在那边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杨师兄的身影。”


    此境内无法使用传音符,联系不上杨洛鸣,他们害怕对方出事,这才根据灵力波动,找到了燕淮舒他们这边。


    今夜形势严峻,远超所有人想象。


    另一拨修士里,也有一名女修失踪。


    和杨洛鸣一样,这女修也是在天黑之前离队,当时说是有急事要找杨洛鸣商议,让其他人先行一步。


    “也就是说,这两人是一起消失的?那鬼灵会不会就隐匿在他们之中?”有人回过神来,后怕不已。


    唐西皱眉:“你们可知道他们最后消失的方位?”


    “不知,我只看到姚欣往村西口的方向去了。”


    “杨师兄最后去的……”那赶来报信的无极天宗的弟子咽了下口水,神色紧绷地道:“是村长家。”


    洛兮苒轻声同燕淮舒道:“村内的凡人对外人很是抵触,大部分人都不愿同我们来往,整个村子里,也就几户人家会搭理我们,但这些人对鬼灵都格外避讳。”


    “唯一能查到有用信息的,只有村长家。”


    燕淮舒轻颔首,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洛兮苒的身上。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块后,涌上来的鬼灵也变得尤其凶残,他们手中的法器都没有收起来。


    燕淮舒手握黑色长刀,与楚砚函一起,同步朝那位一口一个杨师兄的无极天宗弟子出了手。


    那弟子瞳眸震颤,反应极快,飞身退至鬼灵群。


    他歪着头,满脸震惊之色,似乎不明白这两人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下手:“二位道友这是何意?”


    燕淮舒素手轻抬,往长刀刀身上轻弹了下。


    哗——


    一声巨响,爆裂的火焰将长刀点燃。


    那人看到跳跃的火,眼眸剧烈晃动,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正常的面皮,突然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非常。


    他身上的皮肤开裂,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瞳仁,修为也在瞬息间暴涨至六阶巅峰。


    这鬼灵神智清醒,伪装手段极强,只那双眼眸在这森冷的夜里,看着尤为渗人。


    他亮明身份,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同燕淮舒等人对上,而是抬头看向天际。


    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黎明将至。


    “我隐匿多日,连带着最亲近的师兄都未能发现我的异常。”鬼灵扭过头,目光直视着燕淮舒:“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楚砚函不带情绪地道:“你身后那些鬼灵,似乎都很怕你。”


    燕淮舒却是反问道:“你想引我们去村长家?为何?”


    鬼灵只是看着她,嬉笑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哦对了,师兄还等着你们呢。”


    “天黑之前,你们若是找不到他们二人,等到黑夜来临……”他身影不断变淡,唯有声音尚还回荡在半空中:


    “杨师兄可就真没命了。”


    天光大亮时,连同他身后的那些鬼灵,瞬间消散在了众人面前。


    修士们神色难看,一夜时间,身上都出现了浓郁的死气。


    燕淮舒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也沾染了那黑色的死气。


    她眼眸微动。


    刚才面对那鬼灵时,她特地放出了一丝芯火,汇聚于刀柄之上。


    鬼灵看到火焰时的神色变化,被她尽收眼底。


    没猜错的话,鱼灯芯火应当有辟邪克制鬼怪的功效。


    若使用鱼灯芯火斩杀鬼灵,应当能彻底杀死那些怪物。


    不过……


    “可要去村长家中看看?”楚砚函问道。


    燕淮舒轻点头。


    等他们去到村长家,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一片,没看到杨洛鸣,也不见那位村长的身影。


    在周围找了几圈,燕淮舒注意到,昨日还开着门的人家,今日也将大门紧闭。


    洛兮苒说,就算是白日里,如果未能征得里边凡人的同意,强行闯入其中,也会出现夜里割裂空间的情景。


    找不到村长,又唯恐有人再度失踪,所有人只能再度汇聚在一块,商讨着决策。


    入此境的修士不少,但这么多人里边,一个觉醒窥灵术的都没有。


    燕淮舒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四周。


    家家户户门户紧闭,但那些恶意的视线犹在。


    没错,昨日她尚且还不能完全确定,今日再看,便能窥见端倪了。


    这地方若说古怪,最怪的都不是那群深夜才会出现的鬼灵,而是这些凡人。


    燕淮舒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些什么,但因为缺少的信息实在太多,无法将脑海里零碎的东西汇聚,思维只能陷入停滞。


    白昼时间越来越短,他们翻遍全村都找不到杨洛鸣和姚欣的踪迹。


    伴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人心头越发焦躁。


    燕淮舒站在村口,忽而抬眼往回望。


    这一眼看到的,不是村里高矮不一的房屋,那些隐匿在背后的恶意视线,而是……


    那棵绿意盎然的大榕树。


    昨日她入境时,人就站在那边,又被后面的事情打岔,所以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棵树上。


    如今再看,却发觉这树生得实在漂亮。


    这地方遍地都是一派鬼气森然,凋敝荒芜的模样。


    唯有这棵大榕树,扎根极深,枝繁叶茂,和整个村子的氛围截然不同。


    天快要黑了。


    燕淮舒抬手,一金一白两条巨龙在掌中汇聚,她凝聚浑身灵力,往大榕树底下用力一击。


    游龙震开土壤,露出了里边躺着的两个身影。


    正是那失踪了一天一夜的杨洛鸣和姚欣。


    洛兮苒怔愣了瞬,抬头望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无他,那被活埋的两个人,身上穿着的,竟然是红色的婚服!


    “这、这是……”她看向燕淮舒,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燕淮舒面色冰冷,抬眸看向四方,道:“活人死祭。”


    一直在此地作恶的,并不是鬼灵,而是这些凡人!


    她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到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电光火石间,洛兮苒突然反应过来,每天夜里,他们所看到的鬼灵,都是些年轻的男女。


    而那些皮貌已经严重腐坏的……


    “是孩子?”洛兮苒的声音都在发抖,在她眼中崎岖丑陋,矮小非常的鬼灵,原是被人以各种方式死祭的童男童女!


    都是一些稚气未脱的孩童,骨骼都未能发育成大人模样,瞧着自然恐怖非常。


    她一时说不清楚自己心头究竟是何感想,只在仓惶间,抬头看向那些躲藏在门内的凡人。


    他们怎么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风云变色,黑夜来临。


    大榕树底下,骤然出现了无数道漆黑鬼魅的身影。


    昨日那个六阶巅峰的鬼灵,目光复杂地看着燕淮舒。


    此人心思机敏,行事果决,多半已经发现了她那诡异的火苗,可以克制他们这些鬼灵。


    杀死所有鬼灵,今夜他们便能破境。


    他见燕淮舒提刀朝自己走来,那把黑色的长刀,被熊熊燃烧的蓝色焰火覆盖。


    那火焰一经燃烧,周遭的鬼灵如遭重击,皆慌忙退散回避。


    鬼灵咬牙,身体分裂出多道影子,正欲拼死一搏时,忽见燕淮舒暴起,一刀砍断了那棵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底下埋着无数尸骨,遮天蔽日的大榕树。


    轰——


    大树应声而断,根基被人连根拔起。


    那些分裂的凡人空间,在此刻骤然合为一体。


    燕淮舒站在无边黑暗里,回头望向那些慌张失措的凡人,淡声道:“夜三更,吉时到,百鬼……”


    “杀恶徒,斩孽畜。”


    “天地任君畅行!”


    第117章 通关


    幽蓝色火焰将倾倒的大榕树点燃。


    火光映照半边天,那些失智的鬼灵,朝着村里的凡人疯涌而去。


    那只鬼灵僵硬地转过头,赤红的瞳仁紧盯着她,不解地道:“你这是……?”


    她知晓所有情况,竟没有选择击杀他们这些怪物?


    燕淮舒轻抚长刀,问他:“消失的六名修士,可是你斩杀的?”


    加上他方才假扮的那名修士在内,一共失踪了六个人,


    三男三女,燕淮舒在动手之前,便已大致清楚了他们的死因。


    此时问他,不过是想给在场的修士一个明确的交代。


    鬼灵摇头。


    这棵榕树镇压他们多年,也是村民的保护神,榕树在一日,被献祭而死的鬼灵,便永远都无法对村民下手。


    他们是宝山村的地缚灵,是这些人亲手养出来的怪物。


    来往破境之人,向来都只杀鬼灵,鬼灵死了一批又一批,新的人又被掩埋,大榕树因此生生不息,始终保持茂盛之态。


    榕树被毁,修士们身上的死气消散,状态回转,连带着那被掩埋在树底的杨洛鸣和姚欣也醒了过来。


    杨洛鸣浑身灵力被吸空,头疼欲裂,他按压着太阳穴,神色复杂地看向这边。


    “不是鬼灵所为,此前死亡的修士,难道都是被那村长所杀?可前几日我们反复探查过,村长与那些村民一样,都只是寻常凡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杨洛鸣起身,看向那棵焚烧殆尽的大榕树,沉默了瞬,方才道:“动手的人不是他,而是这棵树。”


    “我与姚欣行事时已足够小心,未沾染村长家中的任何器具,如今想来,那屋内唯一的奇特之处……便是村长折下的榕树枝。”


    姚欣神色僵硬,回想起昨日之事,心中还有些后怕,道:“村长将榕树枝插在瓶中,放于桌上,我当时只觉得那枝条茂盛,绿意盎然的煞是好看,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唐西垂眸看向那烧灼成焦土的树干,低声道:“这树被村民用活人祭祀多年,早已成为了精怪,修士的躯体受灵力滋养,对这东西具备极强的诱惑力。”


    “树根扎根千里,已成冲天之势。”洛兮苒目光瞥向底下露出的森森白骨,只觉得毛骨悚然:“幸得燕道友发现及时,再耽误些时间,这东西便彻底成型了。”


    化形期精怪,镇压吸收所有鬼灵后,修为估计能达到七阶到八阶的水平。


    在场的修士脸色都不太好看。


    远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杨洛鸣皱紧眉头,看着那些鬼灵疯了似的撕咬着凡人,场面着实残暴。


    他额头抽疼,没忍住,转头望向燕淮舒:“燕道友……这般行事是否太过了些?”


    燕淮舒轻瞭眼皮:“你既觉得不忍,大可以出手相助,我又没拦着你。”


    “去啊。”


    杨洛鸣沉默了。


    这里的每个人都参与了献祭之事,人人都是刽子手,连带着他都险些……


    洛兮苒看着他那副纠结痛苦,坐立难安的模样,小心地凑到燕淮舒身边,轻声问道:


    “我们真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吗?”


    见燕淮舒看她,她连忙举手以示清白:“我可没打算帮那些凡人啊,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这是他们自找的。”


    “我的意思是,不杀这些鬼灵,我们如何才能通过此关?”


    楚砚函提着长剑,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搜寻,道:“这棵树与那村长是为一体,找到逃匿的村长,将其击毙,便能破除此境。”


    听到这话,修士们纷纷掏出法器,同他一起搜罗村长的踪影。


    燕淮舒来得晚,没见过村长,但她在烧毁大榕树时,神识便已锁定了一道身影,隐而不发,是因为她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她眼眸微闪,见楚砚函已经逼近了一只神色麻木诡异的鬼灵,忙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洛兮苒,道:


    “洛道友,你可曾听说过烈灼海?”


    洛兮苒出身高,聪慧机敏,是所有修士里,最有可能接触到秘闻的人。


    烈灼海三字一出,也惊动了外边观战的长老。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燕淮舒所在的光影处。


    洛兮苒眼眸闪烁,神色讶异。


    经过刚才的事情后,她对燕淮舒这人多了几分欣赏,思虑过后,她小声道:


    “烈灼海是天境三大禁地之一,天境变幻无穷,其内囊括了多个诡谲莫测的险地。”


    洛兮苒说及此处,微妙地停顿了下。


    “这烈灼海,原是一片死地,凡生灵经过,必被溶于其中,但这地方从前并不属于天境。”


    她压低了嗓音,道:“是数百年以前,天域城与一个极其强悍的禁灵对战,那战据说打得很是惨烈,天域城最后没了法子,只得借用至宝,将其封印在烈灼海之下。”


    “那至宝威能过盛,致使磁场动乱,空间几欲崩塌。”


    “烈灼海在动乱中下沉至天境,自此以后,此地便被天境的天地规则束缚,成为了境中禁地。”


    烈灼海战役,在高阶修士当中,其实算不上什么隐秘。


    只是当初天域城所用出的神器太过惊人,为避免人心动乱,顶上这才下令封锁消息,不得外传。


    洛兮苒也有分寸,她知道天境里的内容一般都不会外泄,观战的几乎都是各宗门高阶。


    那些人对此事的了解比她还深,她将其告知燕淮舒,也算不得出格。


    燕淮舒神色冰凉,目光在这片天地内浮沉。


    真相果然同她猜测的一致。


    那边,楚砚函几人已经同村长交上了手。


    燕淮舒回过神来,就听洛兮苒疑惑地道:“你怎会突然提起这个地方?”


    燕淮舒知道,她无端提起烈灼海,必定会引来外界的怀疑。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该告知所有人。


    她指的,不只是外界的那些高阶修士,更多的,还是这些和她一起入境的各宗门弟子。


    这里有许多和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同门,他们也是修仙界未来的希望。


    燕淮舒神色笃定,沉声道:“我入天境后,进入的是情道,在第一关连破九境后,被情道之主踢出情道,这才落入了鬼道中。”


    还能有这样的事?


    洛兮苒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接下来,燕淮舒所说的话,让她及外边所有观战的修士皆变了脸色。


    她说:“情道之主将我踢出时,提及此境内出现了两个假仙境一事。”


    “一个在烈灼海,另一个……”燕淮舒那双黝黑的瞳眸轻抬,仿佛隔着光幕,在与外界之人对视。


    “在这次入境的修士里边。”


    她落入空白空间时,与情道之主的交锋,寻常修士或许看不出来,但那些渡劫巅峰的老鬼,必定是心里有数的。


    解隐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依据之前万幡的那件事来看,他们多半发现不了解隐的踪迹。


    可天域城派遣假仙境入内的消息太过重要,燕淮舒不能为了隐藏解隐踪迹,便将此事彻底压下。


    她清楚,天境一开,里边的人便与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


    所以更需要知晓这个消息的,是和她一起入境的修士。


    她此前早已想好,要将消息散播出去。


    虽说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无法与假仙境抗衡,但提前知晓此事,总比一无所知碰到对方,被其直接虐杀来得要好。


    目前神符还有用,消息


    及时传达到外边,或许也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解隐是她目前手里最大的底牌,她不能将其随便暴露,但前边那离奇的经历,加上天境特殊的磁场隔离。


    她猜测外边的人,应该无法直接透过神符知晓她和情道之主所说的话。


    将消息来源全都甩到情道之主身上,便能对消息来源做出合理的解释。


    燕淮舒这番话,对外界的修士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里边的洛兮苒或许还有些反应不及,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她所说的所有事情的。


    各宗门高阶心头震荡,眼带惊色。


    假仙境!?


    这世上真的存在传说中的假仙境吗?


    “这……烈灼海底下的那位被封印镇压时,好像只是渡劫巅峰的修为,燕淮舒会不会听错了?”


    “怎可能听错?”周文音眉头紧蹙:“两者差距巨大,她就算是被情道之主打傻了都不可能将此事听错。”


    魏汐神色冷冽非常,怒声道:“天域城究竟想做什么?竟不惜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存在假仙境的事情,其他修士确实不甚清楚,但他们这些渡劫,大抵还是心里有数的。


    只是在此之前,他们也未曾想到,天域城竟然疯癫至此!


    假仙境离真正的仙人仅一步之遥,甚至极有可能实力相当,两者之间的差距,便是飞升的金雷劫。


    修为达到这个地步,加上神器辅佐,强行破开天境束缚也是有可能的。


    但天地规则可不是寻常之物,违逆天地规则,必遭天道反噬。


    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危及性命。


    假仙境寿命已与天地齐平,实力更是足以颠倒乾坤。


    此番天境内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天域城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入境争取?


    他们能明确是天域城之人,是因修仙界情况特殊,仅有的假仙境都需得坐镇逆灵界,绝无踏足天境的可能。


    气氛压抑,几位渡劫巅峰对视了几眼,神色都不太好看。


    正逢此时,里边的燕淮舒又一次开了口。


    她此番并未压低自己的嗓音,而是在此境破碎之前,利用魂力,向在场的所有人传递了准确的信息。


    “此番天域城派遣入境的修士中,可能存在超渡劫巅峰的大能,还请诸位同门尽量将此事传播出去,行事务必小心!”


    有天境大比之事在前,她能猜出假仙境的来历也并不奇怪。


    那六阶中期的村长,被一众修士联手击杀,幻境破碎。


    燕淮舒将此话重申了三遍,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她的话。


    假仙境的存在,并非人人皆知,但渡劫巅峰不一样,世人皆知这是目前的最高修为。


    此话传递出去,才能让入境之人重视此事。


    天境内无法正常传音,高阶修士也被堵在天境之外,他们想要在此境内存活,便只能依靠自己。


    燕淮舒眼前一黑,她置身在无尽黑暗中,掌心炙热。


    摊开手掌,就见那赤红色的鬼字上,多出了一道标记。


    第一关,通过。


    燕淮舒对此事并不意外,但她没想到,那刺目的字迹,竟是在瞬息间发生了变化。


    颜色从赤红转化为碧绿,上面的字,也从‘鬼’变幻为‘生’。


    生道?


    燕淮舒微愣,这什么意思?她不是已经通关了吗?难道又被鬼道之主踢出去了?


    这,不至于吧……


    第118章 战俘


    假仙境之事关系重大,几位渡劫巅峰暂且离席,去往御灵阁商议对策。


    余下的修士,则继续坐镇明枫楼,想在神符失去效用之前,找出那个隐匿其中的假仙境。


    燕淮舒落入生道一事,也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什么情况,她这是又被仙人扔出去了?”周长清疑惑道。


    魏汐闻言,扬眉道:“是也不是。”


    “她能正常通过刚才的关卡,便代表鬼道之主对她是认可的,只是解法与选择上的不同,让其所走的道发生了变动。”


    天境开启多年,也曾有人横跨多道通关。


    魏汐轻勾唇,没记错的话,上一位横跨多道的修士,在天境内所得颇丰。


    这听起来像是件好事,可但凡细心点便能发现,燕淮舒所面临的幻境,比起正常走一条道的修士,难度高出许多。


    撇开未给她通过的情道不谈,她在鬼道所经历的第一关,可是鬼道内其余修士的第三关。


    九道关卡,越往后难度越高。


    历来入天境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折在第五、第六关。


    按照规则,她的第一关已过,接下来去往的生道,就是她的第二关,换道且去的都是强势关卡。


    危险程度自不必多说。


    高风险高机缘,能否走到最后,就得要燕淮舒自身的能耐了。


    天境内。


    黑暗褪去,燕淮舒周遭的环境和自身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入目之处一派荒凉之色,硝烟弥漫,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焦黑的树枝,干涸的土地,还有身穿着单衣,瘦骨嶙峋,饥肠辘辘的她。


    燕淮舒:……


    进天境之前,金图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说,生道是天境九道中最为轻松的一条道。


    她顿住脚步,看着浑身灵力、魂力遭到禁锢,身体虚弱至极,手脚佩戴着沉重的镣铐,连走动都尤其艰难的自己,一时无言。


    金图的话,果然不可尽信。


    她这身体,瞧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生活贫苦,长期都吃不饱饭,导致她个头比正常孩子都要矮小些。


    前些时日,她所在的王朝起了战乱,边陲城池遭人攻破,他们这些生活在边陲的百姓,尽数沦为了敌国俘虏。


    燕淮舒眼眸微闪,战俘。


    当初她在攻破梁朝京都后,对梁朝子民及将士多有宽待,梁朝尽归燕周后,底下百姓的日子也较从前好过了许多。


    虽是如此,可燕淮舒心里最为清楚,历史长河里,能够善待战俘的王朝其实只是极少数。


    这身份加上生道二字,便已说明了她当下的处境。


    未来得及深想,沾着盐水的长鞭已经落到了身上。


    啪!


    鞭子抽出一道深入骨髓的血痕,剧痛蔓延。


    燕淮舒回头,对上一双暴戾厌恶的眼睛,将士怒声道:“愣着做什么,找死吗?”


    这一眼,她所看到的,不只是这凶神恶煞的敌国将士,还有眼前绵延不绝的战俘队伍。


    寒冬腊月里,他们穿着单薄的衣衫,皮肤皲裂,泛白的嘴唇上满是血痕。


    伴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身上的镣铐哗哗作响。


    所有人的神色都麻木且呆滞,像失去了全部的感官,唯有疼痛尖锐,长鞭在空中挥舞,催动他们不断地往前走。


    燕淮舒被那一鞭子抽得眼前发黑。


    常年吃不饱饭,瘦弱单薄的身体,哪经得住这样的酷刑。


    她戴着镣铐的手腕、脚踝处,泛着大片青紫,人也不知饿了多久,浑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是反抗了。


    她反应不及,动作较慢,惹怒了将士,那带着倒刺的鞭子,像暴雨一样落了下来。


    后背血肉模糊,鞭笞不停,过分孱弱的身体难以承受这番折磨,让她险些昏死过去。


    身侧那些战俘目光怜悯地看着她,却无人胆敢上前阻拦。


    战俘与牲畜无异,这些将士稍有不顺,便会直接拔刀杀人。


    自身都难保,谁还管得了别人?


    那将士发泄了火气,冷笑着走开。


    当天夜里,燕淮舒便发起了高热。


    他们停在一处山坡下修整,倒不是顾及战俘的死活,而是那些羁押的将士累了。


    他们安营扎寨,在远处升起了篝火,阵阵肉香传到了这边,身侧的人都在咽口水。


    “娘,肉……小宝想吃。”身侧的孩童话还没说完,便被母亲捂住了嘴。


    “嘘。”妇人脸色苍白难看,不断朝他摇头:“莫要出声。”


    那孩童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目光里满是渴望。


    燕淮舒躺在边上,后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冷风一吹,她身上冰火两重天,额上浸出大颗的汗珠,人也晕沉难受。


    踏入修仙途以后,便是从前那具凡人躯体,也几乎没生过什么病。


    这种病重垂危,饥寒交迫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妹子?”旁边的妇人担忧地看着她,犹豫了瞬,到底还是将手中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这个硬邦邦,已经带了些馊味的馒头,便是他们这些天唯一吃到过的东西。


    她怕孩子饿了吵闹,特地省下半块,藏在了袖子里。


    燕淮舒额发被汗水打湿,强撑着病体坐了起来。


    吴玉见她那双眸子在漆黑的夜里尤为明亮,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这般年纪,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她将手里的馒头往燕淮舒跟前送了下,燕淮舒轻摇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处山坡底下长着许多杂草,她


    在里边翻找到止血治伤的草药,将身上的单衣撕下,包裹着药草,将其碾压成药汁。


    鞭伤都在背上,她伸手难以触及。


    幸得旁边的吴玉及时接手,给她的伤处敷上了药。


    “多谢。”燕淮舒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声音微不可觉。


    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加上这样重的伤势……


    吴玉本以为,燕淮舒应当是撑不过今夜了。


    却没想到,在度过了最艰难的夜晚后,翌日一早,燕淮舒再度睁开了眼。


    草药效果不佳,她的伤势并没有痊愈,只是高热褪去,人清醒了不少。


    辨认草药之事,她并不擅长,真正精于此道的,是云衣。


    魂力受限,召不出云衣,背上的伤口久不愈合,已有化脓的迹象。


    燕淮舒面色蜡黄,头也愈发昏沉。


    好在经过多日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座萧瑟破败的城池。


    这些将士之所以留着他们这些战俘的性命,便是为了将他们送至此处做苦役,为他们修复城池,挖矿运石,为前线提供补给。


    战俘不同于将士,他们大概三天左右,才能分到一个馊掉的馒头,一点清水。


    干活若有懈怠,便会遭到将士暴打。


    为了活命,他们只得没日没夜地干活。


    燕淮舒被分到了运沙场,她顶着一身伤进了沙场,迎头就碰见了一个大块头。


    对方在经过她时,脚步微滞,有些不确定地道:“燕道友?”


    是向海。


    在这生道内,他们相貌都有所改变,但整体还是与自身极为相似的。


    向海那壮硕的体格,几度缩减下来还是比正常人要高大许多,在人群中尤为瞩目。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燕淮舒,反应过来后,趁着监工的将士不注意,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周庭虞也在这里,你来得正好,她前些天刚使了些法子,混到了后厨中,晚间我让她想点办法,看看能不能弄到点治疗外伤的药。”


    他们二人比燕淮舒运气好些,向海是体修,哪怕没了修为,也有把子力气在。


    也因如此,他被那些将士监管得极严,身上的镣铐都是特制的。


    机缘巧合下碰到了周庭虞,经历过上次大比的幻境之后,周庭虞从汪紫曦、于素身上学了一手,也开始往自己身上藏东西。


    入生道后,这些东西成为了她保命的手段。


    她用这些东西,换取了些轻松的活干。


    向海的消息传过去,隔天上午,燕淮舒不仅收到了周庭虞送来的伤药,还有三个白面做的馒头。


    在这个幻境里,他们与普通凡人无异,想要做些什么,便必须得要先吃饱饭,治好她身上的伤。


    燕淮舒把东西收下,每日借着沙场来往的机会,和周庭虞、向海传递着消息。


    从向海那边得知,前方的战事还没平息,为震慑朝中之人,俘虏他们的大溪国,已在阵前屠戮了一批战俘。


    燕淮舒抬眸看向远方黑漆漆的城池,低声道:“……下一批被送往战场的,应当就是我们。”


    向海猛地抬头看向她。


    燕淮舒眼中不带情绪,冷声道:“这些时日,已有不少女子被送往军中。”


    吴玉因这事焦心不已,日日无法安睡。


    “我们被羁押过来时,并未发生这样的事,如今突然对这批俘虏下手,显然是两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上头下令,底下的将士便想要物尽其用……”


    他们这些战俘住的,都是马棚猪圈,燕淮舒和吴玉母女挤在一块,半夜时常被女子啼哭的声音吵醒。


    向海握紧了拳头,神色紧绷,冷声道:“眼下怎么办,可有破局之法?”


    有。


    这些时日将养下来,燕淮舒身上的伤势大体已经恢复了。


    她此前就是灵师出身,这身体再如何虚弱不堪,也不会比她那经常崩坏的身体要差。


    又有向海、周庭虞在。


    以他们三人的能耐,赶在对方下手之前逃离此地,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两国交锋,多地战乱。


    三个逃跑的俘虏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可问题在于……


    燕淮舒抬眸,看向了前边用力拉着运沙车的吴玉,目光晦暗不明。


    一旦他们三人逃脱,这里所有的俘虏都将受到他们牵连,屠戮之事还没完全到来,吴玉等人便得要先一步死在大溪国将士的乱刀之下。


    幻境压制下,他们三人也不过是普通凡人,发挥不出功法和灵力,便不可能做到以一敌万。


    想要带着几千个俘虏逃脱,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进则他们三人独活,退则大家一起被送入战场,在阵前遭受敌军羞辱屠戮,与几千名俘虏一起去死。


    对凡人而言,乱世之中,若想要活命,便不该存有善心,若不自量力地想要救出所有人,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燕淮舒非圣人,否则她也不会在鬼道内做出那样的选择。


    但她总觉得,三人独活,并非此道真正的通关之策。


    生道的生,难道只是某一两个人的生,他们这些入境修士的生,那吴玉母女呢,这千千万万无辜的生民呢?


    他们的生路又在何方?


    第119章 尽杀之


    深夜里更深露重,燕淮舒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四面漏风的马棚。


    吴玉的女儿小桐睡着了,母女两抱在一起取暖。


    燕淮舒在吴玉身侧躺下,脑海里还在思索着破局之法。


    这个幻境的情形,其实和天境大比的宫闱幻境很像,不同的是,那边遭到迫害的都是禁灵,她们传递给她的魂力,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而眼下她身边的,都是些势单力薄的凡人。


    这十来天内,他们探查了所有的战俘,都未再发现修士的踪迹,周庭虞甚至还去试探了大溪国羁押监管他们的将士。


    得到的结果让她大失所望。


    化神期修士哪怕被封住灵力、魂力,也比普通凡人要强势许多,可眼下的情况,幻境内只有三名修士。


    战俘倒是人数众多,但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百姓,未曾上过战场,刀剑都不曾触碰过。


    褚城处于大溪国边境,这里驻扎着数万精锐将士。


    战俘们吃不饱穿不暖,白日还被不断奴役,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他们和装备精良,手握武器的正规军对上,怕是连战俘营的大门都还没看到,就已经被对方乱箭射死了。


    冷风从四面八方涌入,身后的吴玉蜷缩着瑟瑟发抖。


    漆黑的夜色里,忽而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燕淮舒睁开眼,转头就看到了吴玉惊慌失措地看向门外。


    那些大溪国的将士又来了。


    外边响起了女人的哭嚎声,马棚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身强体壮,穿着盔甲的男人闯了进来。


    身上带着浓厚的酒气,一双双眼睛落在她们的身上,像是在挑选着货物。


    吴玉低垂着头,用力地抱住了小桐,心脏砰砰乱跳。


    她听燕淮舒的话,除了干活从不在外边逗留,头发杂乱,脸和脖子也用黄土涂抹,以此躲过了白日的打量。


    可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身子被那身形壮硕的男人一把扯起,怀中的小桐惊醒过来,哭闹不停。


    吴玉满心绝望,眼睁睁看着对方扯下小桐,她想扑过去看孩子,还没脱离桎梏,右脸便捱了一巴掌。


    天地倒转,耳朵嗡嗡作响,湿热的鲜血从耳边滑落。


    她躺在地上,被男人拎起一条腿,拖出了马棚。


    吴玉张了张嘴,她想让小桐别哭,想叫燕淮舒帮她照看一下孩子,可话都堵在了嘴边,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或许挺不过今夜了。


    她死以后,要不了几日,小桐也会没命。


    从入褚城开始,她们的路就已经注定。


    吴玉心如死灰,阖上了双目,等待着噩梦降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闷哼。


    死死扼住她腿的两只大掌松开,她睁开眼,就看见那个枯瘦如柴的孩子,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菜刀,砍断了那施暴将士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吴玉的身上,她打了个激灵,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


    她说:“别怕。”


    突发变故,让那些涌进来的将士变了神色。


    燕淮舒握着那把周庭虞费尽心思送出来的菜刀。


    傍晚从沙场离开时,她把东西放在了最后一趟的运沙车里,绑在腿上,带回了马棚。


    “找死!”有人抽出了身上的佩刀,往她的咽喉砍来。


    有人转身想要唤来巡逻的军队。


    燕淮舒抬手甩出菜刀,力道极大,刀锋割断了其中一名将士的咽喉。


    她侧身避开砍下的长刀,扼住将士的咽喉,夺走他手里的长刀。


    刀一入手,她动作更快,瞬息间砍杀三人。


    进马棚的五人,尽数死在她的手里。


    棚内的其余人见着这等场面,既惊恐,又生出了一种难


    言的希望。


    吴玉感触最为深刻,燕淮舒出身前一刻,她已是万念俱灰。


    她此刻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燕淮舒,心头又是欣喜,又是惊慌,顾不得眼底打转的泪水,吴玉擦了擦脸,看着满地狼藉,心头突突猛跳。


    “现、现在该怎么办?”


    死了这么多将士,大溪国不会放过他们的。


    燕淮舒手持长刀,神色冰冷:“去下三营。”


    这件事,早在几日之前,第一次有人被拖进下三营时,她就已经想做了。


    深夜的战俘营,突然变得嘈杂了起来。


    脚步声、呼喊声、兵戎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交织在一块,像一锅煮沸了的汤水,乱糟糟混合在一起。


    燕淮舒手握两把长刀,带着一群瘦弱无力的女子,一路杀至后厨,叫醒周庭虞。


    周庭虞苏醒后,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与燕淮舒兵分两路。


    趁着许多将士还在沉睡,反应不及之时,她往他们住的营帐外泼了几桶火油。


    哗——


    大火熊熊燃烧,惊醒了睡梦中的大溪国将士。


    战俘营彻底乱了。


    向海听到响声,便知道燕淮舒和周庭虞动了手,冲出营帐与周庭虞汇合。


    周庭虞用长刀劈断了他手上那副特制的镣铐。


    他们一路疾行,赶到下三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


    人群里的燕淮舒已经杀红了眼,她的手臂、腰腹、大腿都被乱刀砍伤,单薄的衣衫被鲜血染红。


    向海惊愕非常,道:“下午她不是还说,要从长计议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废那么多话干什么,上啊!”周庭虞拎着一口沉重的大刀便往人群里冲。


    有他们二人相助,燕淮舒的压力骤减,他们三人武力极强,下三营内醉生梦死的将士,如何能是他们的对手?


    燕淮舒从蜂拥的人群里,硬生生撕出一条血路。


    她冲进营帐,看着那些目光衰败,神色麻木的女子们,高声道:“出来。”


    这两个字,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烛火。


    里边的人回过神来,匆忙拉上衣服,踏出营帐看见满地尸首时,有人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哀泣出声。


    这番动静下,所有饥寒交迫的战俘都醒了过来。


    他们先是怔愣,随后怔怔地看着燕淮舒三人穿梭在下三营中。


    将所有遭受刑罚、关押、虐待的战俘都释放了出来。


    身体疲惫虚弱的战俘们,心头慌乱非常,下意识地聚集在了一起。


    阵前屠戮战俘之事,近些时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不是傻子,也都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只是……


    他们这些人,真的能与大溪国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对抗吗?


    有人心慌,有人愤怒,有人在长久地沉默后,捡起了地上的武器,默默跟随在燕淮舒三人身后,同他们站在了一起。


    身后响起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哒、哒、哒!


    沉闷的声响犹如惊雷般落在众人头上,将浑浑噩噩,神志不清的战俘们砸醒。


    镇守褚城的大溪国将士赶到,战俘营被无数将士包围。


    银色盾牌高高举起,黑夜里,大溪国将士一声令下,无数把火箭对准了领头的三人。


    必死之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有人浑身发抖,跪伏在地上,想要恳求一份宽容。


    马背上坐着的将军,目光落在燕淮舒身上。


    底下人通传,说是战俘营出现暴动,他理所应当地以为,发起暴动的人是向海。


    万没有想到,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


    将军嗤笑出声:“今日本将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抬起手,指向了燕淮舒:“谁能将此人的头颅斩下,本将准他不死!”


    前方消息传到这边,战俘营必定生乱。


    褚城军队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着瓮中捉鳖。


    他们打算用燕淮舒的血,祭奠大溪逝去的英魂,以此震慑所有的战俘,彻底断绝了他们叛逃的心思。


    底下一片死寂,许多目光落在燕淮舒的身上。


    在场的战俘皆心绪涌动,久久难以平息。


    燕淮舒几人武功高强,以这三人之能,大可以在深夜将士酣睡时,逃离战俘营。


    可他们不仅没有走,还跑到下三营,释放了许多饱受折磨的战俘。


    吴玉眼含热泪,她松开了怀里的小桐。


    小桐忙不迭抓住她的手,怯怯地道:“娘……”


    吴玉拍拍她的手,眼神温柔,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


    她就这么走到燕淮舒跟前,张开双臂挡住了那瘦小的半大孩童。


    “今日,你们若要杀她,便先杀了我。”


    身在敌营,他们哪还有什么退路可言,难道今日侥幸存活下来,明日便能继续苟且偷生吗?


    不!


    大溪国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在这战俘营,也只是暂且苟活。


    无论怎么走,都逃不出一个死字,那她便选择战死!


    吴玉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周围也有不少人受大溪国将领诱导,捡起地上滚落的长刀,往燕淮舒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庭虞道:“怎么说,直接杀出去?”


    她察觉到异动,猛地回过头,这一眼,就见燕淮舒手上凝聚起了微弱的光。


    那是……魂力!?


    她哪来的魂力???


    燕淮舒轻垂眼眸,今夜那些人闯进来前,她便一直在想,可还能有什么方式获得魂力。


    阖上双目后,她想起了一人。


    当初在乱葬岗把她捡回来,送她入天地缝隙,觉醒了召灵术的张灵师张芸。


    普通凡人觉醒灵图的唯一可能,便是在生死存亡之际。


    这是张芸告诉她的。


    所以,正常来说,她应该等到吴玉被人抓走凌辱,只剩下一口气时,再出面救走她,让她在生死存亡之际生出魂力。


    以便他们突破此境。


    可她没忍住,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打算再忍。


    吴玉闭上眼的瞬间,她便掏出了菜刀。


    若一定要历经生死,才能出现魂力,那这个人也可以是她燕淮舒。


    修仙者当顺应天道,凡人命定的命数,她不该强加干涉。


    天道?


    可笑。


    她若顺应天道,那从一开始就不该活过来,理所应当地接受灭世的结局,那就是他们燕周人的天道。


    所以她在那将士施暴前,直接动了手。


    她等着万箭穿心,等着身边的人拔刀相向,等着自己又一次跌落深渊。


    却没想到,吴玉毅然决然地站到了她的身前。


    她张开的双臂,溢出淡淡的魂力,落在了燕淮舒的身上。


    “我等确实命如草芥,不值一提,但也知好歹,明事理,知晓何为做人的基本道理!”吴玉之后,竟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是刚刚才套上衣服的一名女子,她拢了下单薄的衣衫,一步一步,走到燕淮舒的跟前。


    “今日谁若要杀她,便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边上又一个战俘站了出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有人朝她靠拢。


    他们神色疲惫,身形单薄,以自身为盾,竖起了道肉身


    铸成的堡垒。


    天光破晓之际,无数道微弱、浅淡又缥缈的魂力,往燕淮舒的身上汇聚。


    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手中凝聚的魂力,散发出极其恐怖的威势。


    周庭虞和向海都被这一幕所惊到。


    连带着外界观战的长老,此刻呼吸也停滞了半拍。


    在此之前,很少会有人想到,凡人身上也能凝聚出魂力,他们也能像是禁灵那般,毫无保留地将自身魂力交予旁人。


    里边的凡人对魂力没有感触,他们只是在绝望之际,做出了自己认为的正确选择。


    可就是这样的信赖之感,使得他们的魂力能被燕淮舒使用。


    战俘里蠢蠢欲动之人,被吴玉等人远远隔开,大溪国的将领鼻间冷哼,轻抬手,万道箭矢同步对准了燕淮舒的脑袋。


    “将所有生事、妄图逃匿的生口①……就地格杀!”


    万千箭矢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落下。


    吴玉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都没有到来,周围静悄悄的,她眼皮轻颤,睁眼之时,竟见所有箭矢凝固在半空中。


    大溪国的将士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而那控制所有箭矢的人……


    吴玉转过头,就见燕淮舒轻抬手,霎那间,空中凝固的箭矢像是流光一样,调转方向,对准了发出箭矢的将士。


    “天启十二卫,靖海四将可在?”


    “属下/臣在。”数道金光骤然出现,光芒驱散黑暗,照亮整片大地。


    十来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燕淮舒的后方。


    燕淮舒抬起的手落了下去。


    万箭齐发。


    那些箭矢染上流光,如暴雨雨点铺天盖地朝着大溪将士们的头顶落了下来。


    这宛如末世降临般的场景,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凡行阻拦、凌虐、残杀之人——”


    燕淮舒目光冷冽,抬眸看向四方:“可,尽杀之。”


    第120章 杀道之主


    禁灵对上凡人,后者几乎没有任何逃脱、反抗的可能。


    “凡主动放下武器,投降退让者,不杀。”


    燕淮舒也没打算赶尽杀绝,且不说这里是生道,就算是换做从前,他们与梁朝是世敌,可百姓是无辜的。


    她没有滥杀的习惯,但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她也同样不会心慈手软。


    大溪国那些将士还没反应过来,围上来的将士,便被于浩一掌拍成了肉泥。


    禁灵杀出一条血路,几雨从战马营放出了大量马匹。


    战俘们手上的镣铐应声而碎,数千名战俘,在众多禁灵的庇护下,冲出了褚城。


    离开之前,周庭虞还带人冲进粮仓,拉走了几十车粮草。


    褚城离他们被俘虏的边陲不远,吴玉抱着小桐,抬眸看向远方,神色复杂。


    两军对阵,他们的家乡早已沦陷,如今就算是回去,也得要生活在大溪国的统治之下。


    天地辽阔,他们被母国抛弃,又为大溪国所不容,离了褚城,又该何去何从?


    “往东走,行进数千里,便是大豫国的地界。”


    这个幻境所还原的,是恒古境尚未建立以前的七国时期。


    燕淮舒熟读典籍,对这七个国家都有所了解。


    她回头看向身后迷茫无助的众人,轻声道:“大豫国国力强盛,民风较为开放,统治者也算仁心厚德。”


    “只是这一去,便要舍去从前母国的一切,背井离乡,还得融入当地环境,难免辛苦。”


    燕淮舒微顿,缓声道:“是去大豫国,还是回到母国,选择权交由诸位手中。”


    母国魏朝已经衰落,故土遭人侵占,他们这些曾做过战俘的,哪怕能顺利回去,多半也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


    边陲已乱,朝廷自顾不暇,他们被俘虏近一个月,都没能等来救援。


    吴玉面色沉着,攥紧了手,良久后道:“去大豫国!”


    回去未必能得到善待,不如借此机会离开,他们都有手有脚,去了大豫国,总比夹杂在战乱之中,连饭都吃不饱的好。


    在这里的人,亲人也都被大溪国俘虏,还有不少人的亲族都死在了战乱中。


    吴玉开口后,许多人也接连表态,愿意跟随燕淮舒去往大豫国。


    另有少部分人更想要回归故土,燕淮舒也没勉强。


    她让几雨解了马匹,又留了些武器和粮食给这些人,带着余下的凡人,去往大豫国。


    刚把人送进大豫国边境,抬眼便见天生异象,这是幻境将要结束的征兆。


    她将禁灵召回,与周庭虞、向海二人骑着马,远远地望着吴玉等人的身影。


    其实在好几日以前,也就是她带领所有战俘,从褚城脱离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破局。


    彼时,燕淮舒的掌心里就已经出现了生道通关的印记。


    但她还是在强制传出前,把人送到了大豫国。


    对修士来说,这不过只是一个供他们历练的幻境,可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是真切地生活在了这片土地上。


    燕淮舒立于空中,身形消散之前,她看见小桐睁着一双大眼睛,举起她瘦弱的小手轻挥了挥,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米牙,道:


    “姐姐再见。”


    燕淮舒轻勾唇,身影再度跌入黑暗。


    这几日空闲下来,她已经将天域城假仙境一事告知了其余二人。


    关卡虽是过了,但她在生道内造了不少杀孽。


    出境的一瞬间,她便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


    果不其然,刚一落定,手里碧绿的字眼褪去,转为漆黑如墨,笔锋利如长刀的‘杀’字。


    ……虽没有亲自见到生道之主,燕淮舒此刻却仿佛感受到了对方的怒火。


    喜欢杀人是吧?


    那就滚去杀道,好好杀个够。


    无边黑暗里,燕淮舒神色忽而一顿。


    她骤然回头,看向了身后。


    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东西都没有。


    燕淮舒收敛眸中情绪,黑暗中亮起了光点,再抬眼,人已经处在了完全陌生的地界内。


    她落地的地方,是一处茂密的山林,这里灵气充裕,遍地都是灵植灵果,远处还有一汪在月色下闪烁着莹莹光辉的灵泉。


    身上灵力、魂力充沛,储物袋也可以随便打开,不受任何限制。


    看起来,杀道与鬼道一样,都没对入境的修士做出限制。


    不同的是,此处天地广阔,她放出的神识,竟是无法覆盖整片山林。


    山林内很是安静,只是天边偶尔有金光闪烁。


    ……皆是被传入此境的各类修士。


    燕淮舒倏地睁开眼。


    金衣人。


    她入天境后,总共走了四道,前边三道,包括那最为凶险的鬼道,都没碰到天域城的人。


    杀道刚一开始,她所在的区域便已经被金衣人环绕。


    还没完。


    天边光芒闪烁不停,不断有修士被传入此境,甚至出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鬼道见过的唐西、楚砚函,此前生道才刚一起破境的向海。


    师姐秦淼、岳青红。


    越来越多熟悉的气息出现,燕淮舒的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了几个大字。


    1/88。


    天境入口每次开放,只能承载三百余人入内。


    这杀道一开,居然同时拉入八十八名修士。


    接近三分之一的比例,数目尤为惊人。


    神识覆盖的范围内,出现最后一道金光,对方落地的瞬间,燕淮舒的神色彻底冷沉了下来。


    第八十八位入境之人,是方云升。


    方云升睁开眼眸,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神识,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同一时间,一直在观察天境内动向的闻昭熙,突然开了口,道:


    “假仙境进入天境,必定会受到天地规则制约。”


    神符传回来的影像,他们都已经搜查过了,多日下来都没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燕淮舒等人进入的,是杀道的第六关。


    在此之前,杀道内也未曾出现过众多修士齐聚一堂的景象。


    闻昭熙目光深邃如海,沉声道:“此人久未出现,或许并非是有意隐匿行踪,而是……”


    “占据了旁人的身份。”


    吴清帆听糊涂了,疑惑道:“难道是借用了入境弟子的身份?”


    “不。”周文音反应过来,神色骤变,她猛地回头看向闻昭熙,道:“是九道之主!?”


    天境对入境弟子的修为限制极其严苛,不管使用什么方式压制,除非真正散功,将修为降至化神期,否则都无法通过天境核验。


    天境除入境的弟子以外,最重要的便是九道之主。


    假仙境本身修为就已接近真正的仙人,九道之主本就只是仙人的残存意识,其修为应是远不如假仙境修士的。


    不,更有可能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哪怕从前是仙人,如今也处于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


    若那个假仙境与九道之主


    中的任意一位仙人走的是同一条道,仙人所残存的意识,便极有可能会被对方所吞噬。


    魏汐简单解释后,在场之人心头皆咯噔猛跳了下。


    “以眼下情况来看,变动最大的……”周长清抬头,看向面前的几十个光幕,沉声道:“就是杀道。”


    此刻,杀道第六关内的所有修士,都收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这消息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以文字的方式,跳跃至他们的视线中。


    【此境开启三十日,唯有一人可以通关】


    【五日后,未能击杀他人者,将被直接抹杀】


    【以杀证道者,方是赢家】


    “荒谬!”外边的长老们怒极。


    八十八人厮杀,里边大部分人还都出自同门。


    这和自相残杀有什么区别?


    杀人者的道,难道是什么六亲不认,屠戮天下的魔道吗?


    他们愤怒不已,颁布规则的人,却好像能察觉到他们的情绪一般,最后补足了一句话:


    【胜者,可得杀道传承】


    仙人传承,直通渡劫的康庄大道!


    此话一出,境内境外的许多人都怔愣了片刻。


    修行者终身所求,不过便是渡劫登仙,此道过于艰难,不说他们,连合体、大乘期的修士,都有不少在追逐此道的过程中直接陨落的。


    所谓利益动人心。


    通天的登仙路摆在眼前,人心自然会有所动摇。


    这句话出现后,似是巧合,也或许是杀道之主为了打消他们心中最后的顾虑。


    所有入境修士所佩戴着的神符,皆在一息之间同步熄灭。


    明枫楼内,光幕尽数断开,那些没入杀道的修士,也被彻底隔绝。


    往常开启天境,神符都能支撑到九道完全通关,待得金殿开启,才会被磁场彻底隔开。


    这次动作最快的修士也才进行到第五、第六关,神符便已经失去了效用。


    在场长老神色难看非常,魏汐第一时间传音询问魏姌。


    魏姌回复道:【神符是被人主动掐灭的】


    神符上的禁制,附着的魂力,皆为渡劫巅峰所留。


    能够直接将其暴力掐断的,确为假仙境无疑。


    魏姌站在御灵阁深处,神情晦暗,修仙界还存活的假仙境,仅有三人,他们终年坐镇于内圈层深处,轻易无法离开。


    假仙境存在太过特殊,牵一发而动全身,与整个修仙界的安危有关,一旦放弃镇守,天域城、逆灵界都会闻风而动。


    此番入境的弟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与金南天站在魁星门外,仍坚持着不愿离开,只盼里边的几位老祖,能多少出手相助一二。


    此时此刻,杀道第六关内。


    燕淮舒抬眸望向天际,缓声道:“弟子唐突,敢问,阁下是杀道之主,还是……”


    “天域城的某位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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