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载体


    燕淮舒的声音通过魂力传遍整个山林。


    入境之人，几乎都听见了她的话。


    她也曾想过，若有假仙境入内，会以何等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今想来，成为九道之主，是最为合理的。


    方云升等人心头发沉，能走到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这关卡，确实有些不太对劲。


    往年杀道的确出现过生死搏杀之境，可从未出现过八十八人互相残杀一事。


    黑字未再出现，四周静悄悄的。


    就在许多人以为，那位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眼前，不会再回答燕淮舒的话时，一行血色大字忽地弹了出来。


    【你胆子很大】字迹如同鲜血一样蜿蜒流动。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压力。


    并不是真正的假仙境威压，只是从这几个简单的字里透出来的杀意，便足以压得他们这些化神期难以起身。


    燕淮舒额间炸疼，她受影响最大。


    那瞬间，她的魂魄像是突遭重击，无形的剑在她脑中搅动，她的魂体和头颅都险些被人碾碎。


    这就是假仙境。


    和此前感受到的所有渡劫，包括渡劫巅峰都不一样，对方甚至都没出手，只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便险些要了她的命。


    她体内的鱼灯芯火爆燃，烈火漫天，将那摄人心魄的几个大字驱散。


    剧痛散去，燕淮舒轻垂眼眸，她清楚假仙境的能耐，会主动出面试探，自是因为手中攥着的底牌。


    点灵册上解隐的名字仍是灰色，灰色是不可召唤的状态。


    但这里是天境。


    此前两度召唤解隐时，他们都相隔太远，解隐不仅需要跨越层层阻碍，还得要在强制封印的状态下，回应她的召唤。


    如今不同。


    严格来说，他们眼下都处在天境之中，距离不远，且在她入鬼道时，解隐便自发苏醒了一次。


    燕淮舒手握着一枚七阶灵核，借着汹涌的七阶魂力，试探性地道：【解隐？】


    这声呼唤，并没有通过召灵术来进行，她的灵图未被唤出，面上表情也一切如常。


    “阁下若非天域城之人，又怎会设立如此关卡？”她脸色发白，往体内的千行鱼灯注入了混沌之力，鱼灯被点亮，里面的三簇芯火长明，牢牢地护在她的身前。


    她用千行鱼灯做遮掩，明面上仍在与对方周旋。


    魂体一切如常，身边也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波动，唯独右脸滚烫。


    有一道声音，跨越重重阻碍，传递到她的脑海中。


    【我在】


    果然。


    处在同一片天空下，唤醒解隐的办法，便不只有召灵术一种。


    当初在鬼道前，他的气息在她身侧环绕，其实就是为了在她的身上种下印记。


    她对他并不排斥，这道印记也不会伤害到她，所以并未出现那种极度的危险预感。


    解隐的气息若有似无，极其微弱，随时都有可能再度断开。


    时间紧促，来不及叙旧，燕淮舒只说重点：【是他吗？】


    那边的回复较慢，声音也有些模糊：【是】


    右脸上的烙印，像某个人的唇印，他所说的话，也像是贴在了她的耳边，独属于他的气息围绕着她，轻声道：


    【在踏入焚天金殿前，不管是何人，都将受到天地规则制约】


    以及……


    【烈灼海的封印限制过大，阿隐，我需要一个载体】


    燕淮舒瞬间福至心灵。


    这才是此人设立这个关卡的根本原因！


    焚天金殿开启之前，这人便是有着通天之能，也无法越过天地规则，将他们在场的所有修士尽数斩杀。


    但这个限制应当只存在九道关卡内，一旦进入焚天金殿，对方身上的束缚解除，此时再与其碰上，他们怕是必死无疑。


    且从解隐所说的话来看，烈灼海与焚天金殿应该不属于同一片区域。


    他被强制封印沉睡，前些天在她身上种下印记后，他应该是想到了某种办法，可以暂且从烈灼海内脱身，到她的身边来。


    但此法需要一具身体，或者是需要进入某个东西内部才行。


    此物还必须得要是能承载住他的灵体的存在。


    解隐突破封印的时间有限，传递出来的消息很是简短，但她与他多年默契，轻而易举地便能明白他的意思。


    载体？


    燕淮舒轻挑眉，看向手里的千行鱼灯。


    这方天地内，大概也没有比上古神器还要强势的存在了吧？


    只是不知道，此事需要如何进行。


    右脸已经恢复如常，滚烫灼热的感觉褪去，燕淮舒轻声道：


    【鱼灯可用】


    她知道，他肯定听得到。


    那位‘杀道之主’未再回复她的话，如解隐所说，此人就算是真的取代了原杀道之主的位置，也无法像是外界那般为所欲为。


    结合前边走过的几境和解隐给出的关键信息，燕淮舒心中大致有了个猜测。


    天境九道，应是在多年的融合变化下，形成了新的天地规则。


    也就是说，除去了各道之主外，这些道本身好像也诞生出了意识，这意识，就是所谓的天地规则。


    燕淮舒会这么说，是因为她感觉，在之前的鬼、生二道内，她的理念其实是与二道之主背离的。


    但她两道幻境都正常通关了。


    如今想来，这应当就是两道的天地规则判定她通过的缘故。


    仙人意识确实能影响改变各道的走向，但想要通关，不一定就非得要按照各道之主的想法来。


    ……前三境内，情道是最为特殊的，其内作用的天地规则，还有情道之主都判定她不合格，加上她在里边破境无数，成了个祸患，这才被其踢出了情道。


    有假仙境坐镇，想要不通关破碎此境离开，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脱离此境最好的办法，便只有正常通关。


    问题在于，除去那位假仙境颁布的规则外，他们还能用什么办法通过此关？


    对方虽不能直接对他们下手，但既已坐镇此道，便不会让他们轻松度过此关。


    以及……


    违背规则的通关方式，因与其主想法违逆，便注定得不到仙人传承。


    许多人费尽心思进入天境，就是为了这个仙人传承。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们怎可能轻言放弃？


    重利之下，这地方坚持不了几天，便会彻底陷入混乱。


    天已经暗了下来，燕淮舒在密林深处找到一处山洞，捏了个避尘诀，将里边打扫干净，她便开始闭目打坐。


    进入这个幻境后，那股窥视感无处不在，燕淮舒只做不知。


    历经多个幻境，假仙境的事情已经传了出去，她今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旁人会怎么选，她难以干涉，也不打算去管。


    这个幻境占地极广，她的神识无法完全覆盖。


    半夜时分，曾有修士根据周遭灵力波动摸到了这边，远远地看见燕淮舒，那几人短暂商议过后，便抬脚离开了这边。


    天境大比时，燕淮舒表现过于强势，入境的人，谁都不想在此刻与她对上。


    这一夜过得还算安宁。


    到天明时分，燕淮舒还没睁开眼，便听到了覆盖整个幻境的通报声。


    “江宇、白彦、李筱声……死亡。”


    幻境内的禁制与当时癸首山的一样，不同的是，当时的比试并不涉及人命，只是通报有人遭到淘汰，这幻境里的，便是真正的死亡。


    死的好几人，都是修仙界的弟子，其中一人，燕淮舒还有些印象，似乎是化神巅峰的修为。


    她眼眸微凝，起身时收到了师姐秦淼的传音，说他们在河滩上找到了这几人的尸体，让燕淮舒也过去看看。


    密林外有一处河滩，河水泛白，修士踏入其中，会被河水吸走身上的灵力。


    此地凶险，正常修士是不会在此处休息调整的。


    燕淮舒到地方时，发现方云升也在。


    除他以外，在场的都是他们九霄宗的弟子。


    楚砚函轻抬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燕淮舒问。


    此境情况特殊，有那规则在前，就算是同门弟子，也很少会结伴同行，昨夜便有人曾提议过聚集在一块，但很快就被人给否决了。


    他们几人都是今天早晨才来到这边的。


    秦淼最先发现了这些人的尸首，她抬眸与燕淮舒对视，轻声道：“我所在的位置离这边不远，早晨通报之后，我便听到外边有人谣传，说是……白彦几人，是你所杀。”


    燕淮舒入九霄宗数年，秦淼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师妹，对她的人品也是信赖的，她听到此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挑起无极天宗和九霄宗之间的战火。


    白彦在无极天宗有些名气，修为也算是这次入境的修士里较高的。


    他突然身死，方云升不可能坐视不理。


    尸首被人抛在乱石上，楚砚函示意燕淮舒上前来看。


    “他们三人，都是被魂力所伤，出手的人魂力极其强悍，一击毙命。”楚砚函缓声道。


    入天境的灵师本就不多，在此境内，出手即是杀招，能让化神巅峰都反应不及的，想来也只有燕淮舒、方云升二人。


    白彦与方云升出自同宗，这个罪名，自然也就落在了燕淮舒头上。


    燕淮舒微顿，转头看向方云升：“方道友，你也觉得此三人是我所杀？”


    方云升面色冷沉，他瞳眸颜色很浅，里边仿若翻涌着惊天巨浪。


    瞳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他缓声道：“你若想杀人，大可直接毁尸灭迹。”


    犯不着留着三具尸体，无端惹来旁人的怀疑。


    他起身，神色冷硬：“天域城之人，大乘以下皆无法使用魂力。”


    “杀道之主给出的限制是五天。”楚砚函目光浮动，抬眸扫向后方：“正常修士便是想要动手，也不会急于一时。”


    “你是说……”秦淼冷下面容。


    “此人，应是天域城埋在修仙界的内奸。”燕淮舒垂眸，看着那三人身上的伤势，目光微动：


    “且极有可能，是你我都不会设防之人。”


    只有这等情况，才会让化神巅峰的白彦，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其一击毙命。


    第122章 芯火裂变


    秦淼轻皱眉：“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要召集所有弟子共同商议？”


    此人藏在他们之中，看样子潜伏极深，若不尽早将人揪出来，只怕还会有弟子遭其毒手。


    还没等她掏出传音符，边上的楚砚函忽而抬手，血剑翻涌，划破长空，带着刺啦一声爆响扎入旁边的密林中。


    空间扭曲了瞬，虚空中踏出数道身影，赤金色禁制如同渔网一般兜头落下。


    “瞬息传送，顶阶禁制。”方云升眼眸里似酝酿着狂风暴雨，冷声道：“这是想把我们几人一网打尽。”


    杀白彦，不过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圈套。


    真正的目的，是出现在这里的他们四人。


    那些骤然出现的金衣人，脸上都带着白色的


    面具。


    这东西似是隐匿气息和修为的法器，只从面上看，纵是燕淮舒，也无法直接看透这十来个金衣人的真正修为。


    和以往见过的天域城之人不同，这些人很明显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出手即是杀招。


    震天撼地的灵力袭到眼前，与其正面交手后，燕淮舒这才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


    袭向她的第一击，只是炼虚后期的修为，待得她侧身避开，抬手放出千朵白金色莲花，魂力大量爆开，铺满了整个乱石滩。


    燕淮舒神色微变，方才与她交手的那人，修为仅是在片刻间涨至合体中期。


    这种修为暴涨，还和方云升等人那种隐藏的实力不同。


    是真正的外放修为至合体期！


    楚砚函抬眸看向天际，未看到任何变化，他目光冷冽了下去，道：“并未触发神罚。”


    这就代表着，这些金衣人的入境修为没出错，就是化神期。


    在场四人都不是傻子，正常修士绝无可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晋升至合体期，哪怕他们来自于天域城，也做不到一跃登仙。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秦淼、方云升同时道：“杀道之主。”


    对方应是运用了某种秘法，将天域城弟子的修为强行拔高至合体期。


    ……这手段未免过于阴毒。


    秦淼被一人暴力击退，脚陷于河滩之中，灵力飞快流逝。


    她神色难看，高声告知另外三人：“他们的修为还在提升！”


    原本她还对那个内奸的身份有所怀疑，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


    天域城的秘法是强大，可动用秘法就得付出代价。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放出来对付他们的修士，修为恰好在燕淮舒、方云升之上。


    此前大比，在境内的人应该都知道，燕淮舒最后召出的那个禁灵，是七阶中期的修为。


    所对应的，就是合体中期。


    天域城派出来剿杀他们的修士，修为恰好在合体中期以上。


    世上哪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燕淮舒眸色冷沉，手上灵图闪烁，同步召出了严昊海、云衣二人。


    六阶禁灵中，最为强悍的是江路洺，但他如今正好处在突破边缘。


    自进入天境后，她一刻都未曾停歇下来，魂体不稳，便无法建立出一个好的环境让江路洺突破。


    此时若将他召出，他会立即进入突破状态，连带着燕淮舒的魂体都会受到影响。


    出于此，燕淮舒此番并未将他召出。


    严昊海此前受伤痊愈以后，修为晋升到了六阶后期。


    他与这些金衣人修为差距过大，只能勉强护住秦淼。


    云衣则退至燕淮舒和方云升身后，为他二人治愈魂体。


    大敌当前，方云升并未留手，他吞服了一瓶七阶中期的魂药，瞳眸闪烁着冰蓝色光芒，手中快速结印，金印罩住他的全身，魂体出窍。


    灵图在他手中摇曳，恐怖的魂力覆盖了整片乱石滩。


    灵图-斩灵术。


    高浓度爆溢出来的魂力，凝结成一把巨刃，从他魂体内爆发，刀刃轰地炸开，在场之人都出现了剧烈的耳鸣，魂体遭受剧烈冲击。


    有两名修为刚升至七阶的金衣人，被这霸道的魂力搅得魂体破碎，暴毙而亡。


    斩灵术果然了得。


    秦淼等人站在斩灵术攻击范围以外，魂体仍旧受到强力撕扯，幸得云衣在身侧，为她稳住了魂体。


    她站定之后，放出了一个碧绿的药炉。


    燕淮舒被那纯粹的木系灵力环绕，灵台清明，转头一看，她那位师姐拿着一个七八阶的极品药炉在砸人。


    燕淮舒：……


    难怪李道乾总说，他们师兄妹都有点不太正常。


    秦淼平常看着温柔似水一师姐，关键时刻居然用自带异火的药炉砸人，这谁能想得到？


    那药炉品阶过高，里边的异火都能焚烧八阶魂生灵植，烧人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秦淼修为较低，驱动这药炉也十分费力，用那绿色药炉砸死一个金衣人后，她灵力几乎耗尽，一张脸煞白。


    楚砚函见状，用控灵术控住她面前的金衣人，血剑染上电光，在这阴沉沉的天光底下，释放出万丈血雾。


    血雾内的金衣人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已被他斩成了碎片。


    他的灵图异术，竟也晋升到了五阶。


    虽只是五阶初期，但只要这些金衣人修为没到大乘，他的灵图异术便能硬控对方许久，顶尖修士的战斗，别说愣神许久，出现瞬息间晃神便能分出胜负。


    入内的修士中，除早已成名的方云升等人以外，楚砚函的天赋确为最高。


    刚这么想着，那为首的三名金衣人，身上化出浓郁的雾气。


    那种雾气……


    燕淮舒神色一凛，高声提醒道：“雾气有毒，能消解魂力，方云升，后撤！”


    来不及了。


    白雾无声息覆盖了整片乱石滩，蚕食方云升的魂力，毒素顺着他的魂力渗透入他的心脉。


    方云升的脖颈处升起绿色藤蔓，心脉严重受损。


    那霸道的斩灵术被雾气吞噬大半，完全没了刚才的威能。


    方云升的魂体被迫归位，燕淮舒的灵魂感知视线中，他的魂体大半都透着诡异的黑色，且在不断地往回收紧，意图侵蚀他的魂魄。


    顾不得其他，她使出移形换影，躲开面前三个金衣人的夹击，闪身至方云升跟前。


    见他魂体萎靡，灵图上的星辰闪烁，魂力被疯狂溶解。


    燕淮舒眼眸微眯，抬手放出千行鱼灯。


    魂力被消融蚕食的感觉太过折磨，方云升眼眸湿润，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却仍旧强撑着没收起自己的灵图。


    燕淮舒无声与他对视，方云升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将护体金印收回，目光落在那盏造型独特的鱼灯内燃烧着的火焰之上。


    上古神器。


    思维浑浊之际，他看着燕淮舒手握七阶灵核，魂力暴涨。


    赤金色的光影在她身后凝聚浮现，窦庆雯手持金色长弓，出现的一瞬间射出三箭，爆裂的金光将天空和大地点燃。


    山林间火焰燃起。


    燕淮舒漆黑的眸里，仿佛盛着山河日月。


    她在七阶中期的窦庆雯掩护之下，放出混沌之力，催动鱼灯芯火，三色芯火燃起，落入方云升的魂体。


    当下，方云升神魂剧烈扭曲，神智及魂体都被烈火灼烧，比之身体的痛苦，这灼热之痛仿佛烙印到了脑海深处，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这等痛楚，非常人所能忍。


    但那透入他魂体的毒素更为可怕。


    若不用燕淮舒这火，将毒素彻底清理干净，不出一刻钟，他的魂力会被彻底蚕食干净，修为会从目前的五阶巅峰一路下坠。


    ……更重要的是。


    方云升心神憔悴，轻抬眸看向他的灵图。


    燕淮舒动手之前，他的灵图已被那毒素沾染，第五颗星辰摇摇欲坠。


    那颗星辰后方，已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


    再晚上片刻，他便灵图尽毁，真正沦为废人。


    芯火熄灭，方云升身上的毒素被火焰烧尽，修为跌落至五阶中期。


    他那凡人之躯更是七窍流血，危在旦夕。


    秦淼看得心惊肉跳，一击震开药炉，将里边飞出的一枚金丹送到方云升跟前。


    五品还灵丹。


    方云升吞服下丹药，伤势有所缓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淼转头看向空中那三名金衣人。


    窦庆雯身影消散，那三人六手相连，修为仍在暴涨。


    再往下涨，便是大乘期。


    燕淮舒也清楚，不能继续让这些金衣人继续使用秘法，她见方云升伤势有所好转，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抬眼看向天边：


    【不知道】


    白雾散开得太快，她当下便预感不妙，切断了自己所有的魂力。


    她召出的两人都是禁灵，魂力沾染上白雾，都出现了中毒反应。


    云衣受侵蚀的程度最轻，可怕的是，她所觉醒的愈灵术，竟无法驱散这些毒素。


    她和严昊海与燕淮舒魂体相连，芯火入他们体内较为顺利，不像方云升这样，险些被芯火烧掉半条命。


    但为了避免意外，燕淮舒还是将他们悉数召回。


    【这东西过于诡异，应是天域城特地研制的利器，专门用于克制灵师】楚砚函的魂力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此前经燕淮舒点拨，老是用魂力引动平天爆。


    白雾弥漫时，燕淮舒出声提醒，他便切断了自身魂力。


    虽魂体还是沾染上了些许黑色毒素，但程度较轻，芯火爆燃之时便被烧尽了。


    在场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都清楚，数百年来，修仙界和天域城还能维持得住面上的平和，皆是因为高阶灵师的出现。


    如今对方掌握了这等秘法……


    大战将起。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了这个念头。


    天边风云变色，三个金衣人修为共同增长至合体巅峰，眼看便要突破至大乘。


    方云升魂体未愈，无法离开身体，但仍旧召出灵图，再度释放斩灵术。


    楚砚函以剑为阵，于虚空中共鸣剑招，同步开启控


    灵术。


    秦淼则是再度催动药炉，令其膨胀数倍，像个天外来物一般，猛地往那三人的头顶上砸去。


    他们动作极快，可在方云升和楚砚函出手的瞬间，那三人身侧再度浮现出翻涌蒸腾的白雾。


    逼得二人不得不再次切割自己的魂力。


    楚砚函以精血淬炼长剑，人剑合一，划出漫天剑影，焚烧的长剑震得其中一人身形不稳，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但因修为差距过大，仍是无法彻底切割他们三人的秘法阵型。


    秦淼的药炉也于半空中凝滞，无法逼进那三人。


    她索性再开炼丹炉，这次从里边跳出来的不是还灵丹，而是……炸灵丸。


    数十颗丹药炸开，威力堪比六阶平天爆。


    燕淮舒趁此机会，掏出那枚风雨楼赔偿给她的八阶魂石，她修为所能召出的最高等级的禁灵，便是窦庆雯。


    解隐的名字仍是灰色。


    眼下吞噬八阶魂力，也无法召出八阶的霍玄。


    八阶之下，包括窦庆雯在内，其魂力都有被白雾侵蚀的风险。


    基于此，燕淮舒并未召出禁灵，而是将八阶魂力融于自身。


    她魂体饱受摧残，早已适应了八阶强度，甚至还因为八阶魂力使用过多，产生了一定抗性。


    汹涌澎湃的魂力骤然汇聚于魂体，魂体都未再出现崩裂之态。


    只是强烈的撕扯感笼罩于顶，她的头颅像是分裂成了两颗，两边来回撕扯，魂体疯狂摇摆。


    神智如遭重击，意识昏沉，她抬手释放出万丈魂力。


    三个金衣人身侧的白雾实化，在她魂力暴涨之时，雾气形同鬼魅，将她整个人笼罩。


    溢散的魂力不断遭到雾气侵蚀，黑色的毒素像蝗虫一样，疯涌而上。


    燕淮舒却并未切割开自身魂力，她于浓雾中睁开双眼，手中三色芯火合为一体，淡粉色的荧光照亮天地。


    魂力经由鱼灯芯火发散出来，八阶威能震天撼地。


    芯火以雷霆之势轰然落下，那三名金衣人见状，收回手发动秘法，竟是打算直接遁地离开。


    方云升脸白如纸，魂力严重透支，神智却比刚才清醒许多。


    他将那三人的动作看得分明，低头冷笑了瞬，喝下一瓶七阶中期的魂药。


    那魂力下滑的魂体，散发出骇人的金光，魂力倾注于灵图上，再次催动斩灵术。


    被他割断联系的斩灵术，虽不似第一次那般强悍，却仍旧能将三人魂力重创。


    一击之下，万魂惊颤，三人动作停滞。


    爆裂的芯火兜头落下，楚砚函再度召出虚空血剑，将周围逃窜的金衣人斩落。


    抬眼就见漫天粉色莲花绽开，将天空都染成了瑰丽的金粉色。


    芯火燃爆，燕淮舒素手轻抬。


    轰隆隆——


    光波踏平整个乱石滩，那会吞噬灵力的河滩瞬间干涸，虚空裂变直直空白了瞬息。


    所有存活的金衣人，浑身爆裂开来，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残片。


    第123章 无法回头


    燕淮舒从半空落下，轻喘着气，看向手中的魂石。


    八阶魂石消耗了大半，受灵图品阶影响，哪怕她的魂体能够承受得住八阶魂力，所能发挥出来的真正实力，也远达不到八阶水平。


    好在那三人也并非是真正的合体巅峰，强拔上来的修为，与外界的合体期还是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她魂体状态比前几次要好，但过多的魂力冲击，还是引发了强烈的撕扯感。


    脑袋也较之前沉重，脚步虚浮。


    经此一役，乱石滩满地狼藉，四处都燃烧着熊熊烈火。


    天地晦暗片刻，躬腰缓神的燕淮舒忽地抬头。


    恰逢风云变色，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这种预感……


    燕淮舒瞳眸微缩，察觉到了四周狂风骤起，就在那道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之际，天空亮起彩霞。


    虚空被人破开，一道席卷整个幻境的罡风，将那道如同天降神罚，无形无影的攻击撞开。


    砰！！！


    大地震荡，山林尽毁，他们四人所站的位置裂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


    空间剧烈扭曲，所有人的脑袋嗡嗡作响。


    风云骤变，大地变迁。


    一道浑厚有力的嗓音穿破空间束缚，回荡在整个杀道之内。


    “小辈，适可而止！”


    燕淮舒本身魂体受创，此刻只觉脑袋嗡地一下炸开，头疼欲裂。


    识海内的灵髓散发出强劲的光芒，为她压下了这剧烈的痛楚。


    身侧的三人被这声音压得站不起身来，一直等到霞光褪去，天色恢复如常，这才慢慢恢复了神智。


    秦淼额前满是冷汗，神色怔忪地道：“刚才那是……”


    方云升口中吐出大量鲜血，他吞服了枚丹药，调息打坐，声音很轻地道：“应当是坐镇魁星门的曲老祖。”


    楚砚函目光极冷，良久才道：“你们感受到了吗？”


    燕淮舒轻点头，刚才的瞬息间，那位杀道之主应是对他们起了杀心。


    天地在她面前静止了一刻，死亡将要降临之际，解隐的气息强行从四面八方聚拢，如若这位曲老祖没有出手，挡住那一击的人，便该是解隐了。


    假仙境之间的战斗，他们根本无法参与其中。


    也不知刚才出手的两人，有没有察觉到解隐的气息。


    假仙境出手非同寻常，波及数万里，莫说是守在外边的魏姌和金南天，就连明枫楼内的一众长老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波动。


    魁星门外，魏姌轻抬眸，见那个点缀着繁星的大门从内打开，一道素白的衣袍出现在了面前。


    来人目光幽远，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回去吧，天域城那小子强行入境，本就遭受了天道规则反噬，近些时日应是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感受到天域城方向传来的震慑之感，曲绫希冷笑不语。


    假仙境轻易不出手的前提，是在双方均不涉及外界之事的情况下建立的，天域城先坏了规矩，便别怪她翻脸无情。


    方才那一击，曲绫希几乎没有留有余手，她入假仙境已有千年时间，天域城那个小子再如何得天独厚，也休想在她面前逞凶。


    曲绫希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魏姌心头松了口气。


    假仙境愿意出手，便已是大幸，只是那天域城之人留在里边，到底是个隐患。


    她从曲绫希的话里，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抬眸与金南天对视，见得对方点头，神色越发复杂。


    入境之人，应是天域城这一代的最强者，以修罗道著称的慕启宸。


    修仙界将百岁以下的修士，划归为一代。


    他们这边强如燕淮舒、方云升等人，也才堪堪化神期的修为。


    慕启宸却已早早晋升至假仙境。


    硬要说的话，刚过百岁不久的闻昭熙，勉强能与他算作同辈。


    可假仙境与渡劫巅峰之间的差距都极大，更别说渡劫后期了。


    假仙境各方掣肘，曲绫希这次出手已属例外，余下的，便得要靠他们自己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曲绫希回到门内后，微眯起眼眸，似笑非笑地对身侧的人道：


    “烈灼海里的那位，似是已经完全苏醒了，天域城内也该热闹起来了吧？”


    此刻的天境内混乱非常。


    刚才那两道跨越空间碰撞在一起的气息太强，幻境内的异象许久才得以平复。


    这等级别的战斗，让许多人想到了此前燕淮舒让人传出来的消息。


    事实摆在眼前，所谓的杀道之主并不可信，很多人汇聚在一块，想要商讨破境离开的方式。


    未料到的是，人都还没聚集，又发生了意外。


    燕淮舒等人所在的乱石滩已被夷为平地，他们四人都带上了伤，正往山林深处走，便收到了弟子的传音。


    秦淼脸色难看：“岳师姐遭人袭击，受了重伤。”


    从白彦等人身


    死，到他们四人遇袭，如今又有人受伤。


    方云升神色冷沉，问道：“可还有其他弟子受伤？”


    “有，传信的弟子说，出事时岳师姐和其他几个宗门的弟子在一块，一共五人，除她以外的其余四人皆已身亡。”


    “岳师姐有一独特的护体法器，才侥幸逃过此劫。”


    此事就发生在他们遭遇天域城弟子截杀之时，假仙境出手时造成的波动太大，掩盖了其他动静。


    岳青红人已昏厥，没来得及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传信给秦淼的弟子怀疑是天域城所为，可经过刚才的事情后，秦淼直觉此事没那么简单。


    燕淮舒目光沉浮，微顿片刻后，忽而道：“师姐，传信给你的人是谁？”


    秦淼微愣，反应过来后，突然变了神色。


    岳青红危在旦夕，当不得耽搁，他们动作很快，赶到信中所说的地点后，发现这里已聚集了多个弟子。


    燕淮舒刚一落地，就见唐西往岳青红的嘴里塞了枚丹药。


    岳青红脸白如纸，浑身气息萎靡，伤势极重。


    秦淼快步上前，探了下她的气息，发现她灵脉碎裂，眉头深深皱起，一时无言。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弟子，道：“可是你先发现的岳师姐？”


    “是。”


    说话的弟子修为只是化神初期，着一身九霄宗内门弟子服，模样普通。


    燕淮舒在九霄宗多年，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只依稀记得对方似乎是问心峰的弟子。


    出现在此处的人，大部分都较为陌生，唯有唐西与她相熟。


    他缓步行至她身侧，轻声道：“方才那番动静，是那个杀道之主？”


    “是。”燕淮舒轻垂眼眸，道：“他欲降下神罚击杀我们四人，被御灵阁的老祖拦下。”


    唐西眼眸微动，好奇地道：“是哪位老祖？”


    燕淮舒闻声抬头，她眸中漆黑一片，只定定地看着他：“师兄以为呢？”


    “对了。”不等唐西回答，她话锋一转，问道：“此次天境开启，白师兄怎么没有参与其中？”


    唐西脸上的表情淡了三分。


    当年燕淮舒刚入九霄宗时，唐西、白若赢和周庭虞三人便已是莫逆之交。


    只谈修为，白若赢是三人之中最低的，但若是论及实力的话，他并不逊色于其他两人。


    没参与此番天境，是因他修为停滞，暂未升至化神期。


    三人里，周庭虞的修为最高，又有周文音相助，这才能在天境开启之前突破至化神期。


    最强的周庭虞也不过是化神初期的修为，三人中晋升难度最高的唐西，如今却已是五阶中期。


    “之前在鬼道遇到师兄时，师兄还只是五阶初期的修为，没想到短短的十几天内，师兄便已晋升到了五阶中期。”


    唐西忽而笑了，他浑身气息骤变，身影被黑雾环绕，一双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他道：


    “师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砚函目光冷了下来，看着眼前的人，只觉陌生。


    当年他与燕淮舒初入逆灵界，便遭遇了四阶禁灵罗菊，彼时他们因为修为太低难以与对方抗衡，唐西为了护住他们，险些催动魂力自爆。


    时过境迁，那个总是一脸倦意，却会耐着性子教会门中灵师处事方式的唐师兄，竟与天域城勾结，还欲坑杀岳青红。


    秦淼垂眸，身侧躺着人的气息很是微弱。


    唐西给岳青红吃的，并非毒药，而是五品还灵丹。


    她神色复杂，声音艰涩地道：“白彦几人也是你杀的？你还想杀谁，我们吗？”


    唐西身影被黑雾笼罩，神色隐匿在蒸腾的雾气间，叫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


    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落在方云升的身上，轻笑道：“可惜了。”


    这背后的意味再直白不过，杀白彦抛尸，是为了引出方云升，借着金衣人身上特制的白雾，将其灵图彻底摧毁。


    他气息被完全遮蔽，神识及灵魂感知都好似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也无法动用灵力攻击他。


    这等高明的手段，只能出自于那位杀道之主。


    秦淼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弃宗门，为什么要投靠天域城？他到底是为什么！？


    唐西听到这句话后，情绪骤变。


    他目光冷冽，直直地看向他们，声色嘶哑：“你问我为什么？”


    “我倒也想问问上天为什么！？”唐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鲜血淋漓，是他过来时被荆棘丛刺伤的。


    纵横交错的伤口，无声地提醒着他，不管灵图如何精进，他始终都只是个凡人。


    唐西失笑着摇头：“都说修仙者身强体壮，寿命能与天地齐平，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他骤然回头，目光落在燕淮舒和楚砚函的身上：“可谁人知道，修仙界还存在着灵师这样畸形的存在，我们魂魄强盛，能观天地，窥日月，斩遍妖邪。如此强悍之灵，却偏偏要被困在这具肉身当中！”


    他拍打着胸脯，头一次，在人前露出了对这副躯体的厌恶。


    “燕师妹、楚师弟，你们都是人中龙凤，一个生来就是身魂同修，另一个更是能夺天地造化，生生给自己造了一副躯体。”


    “人人都能修炼入圣，只有我不行。”唐西说及此处，转头看向方云升：“同为灵师，你难道不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方云升眸光微动。


    “你我再强，也不过百年之勇，我等将永生受限于这具凡人之躯，终身受其制约，便是到了九阶，乃至于是九阶巅峰……依旧囿于这副躯体之下。”唐西拍着自己的胸膛，都能感觉到底下那脆弱的心跳。


    “你要我如何甘心？如何认命？我又凭什么认命？”


    他的身躯在顷刻间发生改变，密密麻麻的符文爬满了他的全身，与此同时……


    他的修为暴涨，从练气期一跃飙升至金丹期。


    浑浊缠绕黑红之气的金丹，在他体内逐渐凝聚，从未有过的生机及庞大的力量感充斥着全身。


    唐西双眸通红，神色逐渐平缓下来，他目光穿透所有，与他们对视，冷声道：


    “这便是我的选择。”


    修仙界做不到的事，天域城可以为他做到。


    他也能够像是燕淮舒等人一样，拥有一副可以直接修炼的身躯！


    代价就是，从此叛出宗门，再也无法回头。


    第124章 局中局


    唐西隐在黑屋里的那双眼，落在方云升身上，他语调森然还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道：


    “你呢，你天赋极强，难道就甘心当一辈子的凡人？”


    方云升：“是不甘心。”


    唐西放声大笑，眼中满是酸涩与疯狂。


    他就知道，拥有天生不凡的魂体，没人再甘愿做个凡人。


    方云升却在此时与他对视，直言道：“但我与你不同。”


    八岁之前，他是整个家族内最为不起眼的人。


    父母都是高阶修士，偏他是个无用之人，天生废灵脉，无法修行。


    方痕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对他那几个天赋卓然的堂兄妹倒是悉心培养，尤为看重。


    他就在这样的忽视及打压中长大，一直到他八岁生日那天，他发了高热，浑身都不舒服。


    其实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三日了，但因父母亲族都忙于修行，无人照看他，连他重病垂危都无人知晓。


    他就在那个窄小的院落里昏迷了多日，再清醒时，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师尊告诉他，像他这样的极品魂体，数百年来都难得一见，而大部分人在觉醒之初，便会因为承受不住初生魂力的折磨，暴毙身亡。


    方云升是极少数能抗住那魂力冲击的人。


    他当时年纪太小，还不懂得什么


    叫做魂力冲击，但数年来的忽视让他知道，他只能依靠自己。


    靠着那一股执念，他才能扛过了灵图觉醒的冲击。


    方云升不清楚唐西是如何觉醒的灵图，可他的灵图得来不易，所以他对此格外珍惜。


    灵师是天生比修士矮上一截，凡人之躯制约着他们此生都无法像修士一样腾云驾雾，超脱于天地之外。


    但那诞生于魂灵里的灵图，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让他在短短十余年里，从一个普通凡人，成为了无极天宗的顶尖弟子。


    唐西说命运不公，可天地向来如此，他们已算是极端幸运，还有大批与他们生长在同一片天地里，却连丝毫灵力、魂力都感受不到的凡人。


    于这些人而言，命运是否更加不公？


    方云升目光冷然，身上的魂力暴涨，他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魂体出窍，那翻涌咆哮的魂力，往唐西的身上倾轧而去。


    他说：“我生于此长于此，与我而言，这等不甘，尚且还不能与天域城在我界犯下的罪孽相提并论。”


    “将普通凡人、低阶修士比作人畜，在人血之上滋生出的力量，恕我无法苟同。”


    斩灵术诞生在他的手里，就不可能化作刺向同胞的尖刀。


    赤金色灵图翻滚，卷起层层热浪，方云升魂力飞涨，此前掉下去的修为急速攀升，竟是在这顷刻间，冲破瓶颈，隐隐有进阶的倾向。


    唐西眸中震荡，情绪剧烈翻涌。


    不可置信，又尤为暴怒。


    金色魂力将他灼伤，黑雾里出现了各类魂灵凄惨的嚎叫声，唐西身形微闪，在斩灵术落下之前，融于黑雾，消散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上被人设了屏障。”燕淮舒抬眸扫向天际，假仙境的屏障，以他们目前的修为，别说越过屏障将其击杀，就连捕捉对方气息都无法做到。


    此境内，杀道之主无处不在，就算对方被御灵阁的老祖暂时压制，也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对付的。


    方云升收回手，轻咳了两声。


    天域城使用的黑白双雾实在诡异，他也没打算与唐西交手，只是他们四人都有伤在身，还需分神顾及重伤昏迷的岳青红，他这才主动出手将其劝退。


    燕淮舒过度使用魂力，这会还头晕眼花的，还未彻底缓过劲来。


    唐西一走，她便用残余的魂力召出云衣、于浩等人为他们护法，拿出洗魂沙调息疗伤。


    四人里边，楚砚函伤势较轻，负责与她召出的禁灵轮换，出去打探消息，为他们护法。


    燕淮舒这一闭眼便是数日，等她魂体安定下来，已经到了入境的第五日。


    唐西身份被揭破后，便没再在人前出现过，燕淮舒曾用识海内的那颗灵髓查找过他的气息，但翻遍整个山林，也未见其踪迹。


    方云升怀疑他已经借由杀道之主的手直接通过了第六关。


    这让燕淮舒想起了一事。


    解隐此前说过，通过三道之人，便可进入焚天金殿。


    这个三道，应该指的是横跨三道，且还能顺利通过最后一道的第九关。


    这么看来，在鬼道遇到唐西，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他既已投奔天域城，多半就是奔着焚天金殿内的至宝去的。


    如今他们被困在此处，他若能早些通关离开，说不准会比他们提早抵达焚天金殿。


    唐西不在，隐匿在暗处的隐患减少。


    但幻境内的情况也没有因此好转。


    燕淮舒睁眼时，面前的人数显示为68人。


    这数字没消失，代表那假仙境颁布的规则还在生效。


    当天夜里，入境后没杀过人的两名修士化作血雾，一夜间，骤然减少了五人。


    次日一早，新的字迹再度浮现。


    【当前剩余人数：63人，五日后，未能击杀三人者，死】


    所有看到这条消息的人，心头皆是一沉。


    第一次只让他们杀人，到了第二次便有了数目规定，等到第三次……


    要杀的，或许就不是敌对方，而是自己亲近之人，亦或者是他们的同门。


    这规则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大刀，第五日夜里，亲眼看到未达成规则的修士消融成血雾的人，心头都备受煎熬。


    气氛开始变得紧绷。


    那天与燕淮舒等人汇合的几名弟子，也因为互不信任对方，先后离开了这边。


    生存压力下，无需唐西在里边搅弄风云，便已经有人盯上了自己人。


    暗卫擅自隐匿，查探消息。


    变成禁灵后，这些习惯也没有改变。


    于浩这几日在外奔波，收集了许多消息。


    修士们明面上倒是还没有完全撕破脸，但随着时间推移，气氛越发紧绷，许多人自发抱团在一起，冲突不断。


    其中，又以化神初期的弟子遭受到的恶意最多。


    这些弟子的修为最低，在这个幻境内，他们就是一块大肥肉，是所有人都能将之猎杀的最底层。


    燕淮舒几人因实力较强，暂且还没被人盯上。


    但他们在乱石滩受击，岳青红重伤未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幻境。


    这几日夜里，时不时地便会有人在远处盘旋，企图打探清楚他们几人的具体情况。


    “这样下去不行。”秦淼眉头深皱，沉声道：“局势太过被动，天域城之人对修士有着天然压制，我等虽能将其击杀，但我们杀的人，并不能算在其他修士的头上。”


    相反，他们杀得越多，外边的修士便越发被动。


    生死之下，很少有人能保持得了平常心。


    一旦出现极端情况，修士这边必定生出乱象。


    天色暗沉下来，今夜无星无月，乌云翻滚，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过了今夜便是第四日，若还不能完成击杀任务，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死亡。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秦淼来回踱步，面上带着几分焦灼：“难道真要顺了那杀道之主的意，自相残杀以苟全性命？”


    方云升目光浮动：“遍地都寻不到唐西踪迹，他既能从此地离开，便代表着应当还有别的通关方式。”


    燕淮舒目光晦暗不明，轻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身后的于浩道：“没有。”


    她说的，是那日率先发现岳青红的问心峰弟子。


    唐西身份暴露后，那名叫赵十三的弟子告知秦淼，说是唐西传音将他唤到此处，他才发现的岳青红。


    紧接着唐西带着弟子赶来，给岳青红治疗伤势，顺势让他通知秦淼等人。


    赵十三留了个心眼，传音时特地说明了此事，他们这才顺藤摸瓜发现了唐西的异常。


    但在唐西离开后，此人也失踪不见了。


    他也是在击杀三人的规则颁布后离开的，秦淼曾怀疑他也是天域城之人，有意放他离开，想看他究竟会如何行事。


    没想到他这一离开，便再也没出现过。


    这几日他们都没换过地方，燕淮舒将天启十二卫都派了出去，依旧没找到此人踪影。


    禁制提及的死亡名单里，也没有赵十三的名字。


    “莫非他也通关了？”秦淼诧异道。


    正说着，便听得外边出现了道强势的气息。


    楚砚函深夜归来，身上带着很浓郁的血腥味，他沉声道：“碰到了几个天域城的人。”


    略过与对方厮杀的事，他转头看向燕淮舒，目光幽沉地道：“我今日去了乱石滩。”


    燕淮舒眼眸微动，抬头看他。


    “当日被焚烧殆尽的河滩、炸成碎屑的乱石堆，已经彻底恢复了原貌。”


    秦淼微怔，那地方承受了两个假仙境的力量，他们离开时已是面目全非。


    这才几日就复原了？


    方云升神色微变。


    这地方灵气太过充裕，水流、密林还有着许多的灵植灵兽，入境以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境规则之上。


    导致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此境并非外界，也不是天境内的任意一处禁地，这个地方哪怕再如何与外界相似，它也只是个幻境。


    逆灵界大部分的幻境，都是存在幻境之主的。


    此前他们在裂天穹内经历过的锻心迷宫，算是较为特别的存在，认真说来，他们自己就是锻心迷宫的幻境之主。


    锻心迷宫是经由他们的心劫形成的幻境。


    像眼下这种拥有特殊规则的幻境，便肯定存在幻境之主。


    依据此前的经验来看，各道之主行的是裁定之责，也就是判定他们能否通关。


    燕淮舒起身，目光平静地道：“根据规则，裁定之人，通常都不能成为真正参与比试的人。”


    各道之主的修为实力，哪怕只是仙人残存意识，也远高于入境试炼的弟子。


    一场比试，若让他们这些能判定胜负，又实力过于强盛的人亲自下场参与其中，那还能有化神期弟子什么事？


    天境内，天地规则高于一切。


    所以强如情道之主，哪怕对她连杀七个男主的做法很是气恼，也不会亲自下场化作幻境之主来制裁她。


    此前他们目光聚焦于杀道之主，忽略了这幻境本身，如今按照此论来推断的话……


    “杀道之主，也就是那位假仙境，并非此境的幻境之主，此境规则，或许是他授意幻境之主为之，但真正操控此境的人，不是他。”


    那位杀道之主手段了得，放出唐西这个内奸，引得他们内斗，耗费诸多精力在找寻内奸一事上。


    实则为局中局，八十八人的幻境里，不止划分阵营各行其道，且还用内奸来隐藏真正布局的人。


    燕淮舒抬眸望向另外三人，抛出一道惊雷：“真正的幻境之主，还藏匿在我们中间。”


    此人，才是破境通关的关键所在。


    第125章 庇佑于我


    秦淼皱眉：“难道是那赵十三？”


    赵十三身份存疑，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子凭空消失，看起来确实有极大的嫌疑。


    “不是他。”说话的人是方云升，他起身看向燕淮舒：“你应当也察觉到了吧？”


    燕淮舒点头。


    在场四人里，他们二人魂体最强，更能感受到许多旁人难以察觉到的东西。


    “赵十三的魂体有异，魂体内部……似是藏着一道极其恐怖的气息。”方云升冷声道。


    他那魂体如同一片探不到底的汪洋大海，尤为惊人。


    方云升跟在无生老祖身边多年，只在几位九阶灵师的身上瞧见过这般恐怖的魂力。


    那生生不息恍若无穷无尽的魂力，远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对付得了的。


    所以在对方打算离开时，他也并未加以阻拦。


    至于燕淮舒……


    没有动手，让赵十三直接离开，其实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某些猜想。


    初见那人时，燕淮舒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与天域城那个假仙境截然不同。


    此前并不熟悉天地规则，所以她无法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天域城之人。


    如今再看，赵十三身上的魂体气息，更像是……灵师。


    觉醒了灵图的魂体，和顶尖修士的魂体还是存在着细小的差距的。


    若真是如此，那这天境可实在是太热闹了些。


    燕淮舒极为好奇，那焚天金殿内到底出现了什么东西，会引来这么多人不管不顾的入境争抢。


    但这些东西都只是她的一个猜想，在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以前，倒也不好直接拿出来说。


    眼下这局面，赵十三失踪，对他们来说，少了许多的变数，倒也算是件好事。


    当务之急，还是得要尽快找出幻境之主。


    “能确定的是，幻境之主应当不在我们四人之中。”楚砚函仔细思虑后，方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错。”秦淼抬手，散发着碧绿荧光的药炉，在她手中翻滚：“那日情况特殊，我们联手抗敌，都曾使用过自己最为擅长的术法。”


    幻境之主或许能替代他们的身份，却无法完全复制所有的细节。


    比如燕淮舒手里的鱼灯芯火，方云升的斩灵术等等。


    这位幻境之主，既不能完全脱离人群，但又不好在人前动手，以免暴露了自身的身份……


    燕淮舒眼眸闪烁，忽而起身，往身后的洞府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秦淼先是不解，随后想到了些什么，神色骤变。


    他们这几日都在外边调息打坐，将这处洞府留给了重伤未愈的岳青红。


    她气息微弱，已昏睡了多日。


    遇到岳青红时，秦淼就曾探过她的情况，这几日，燕淮舒虽在调息打坐，但也能感受到里边那道微弱的气息。


    一切如常。


    可如今细想下来，这些事情的发生，未免有些太过顺理成章了。


    入境后，率先传音联系燕淮舒的是秦淼，到乱石滩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了埋伏。


    他们才知晓有人对自己人下了手，岳青红那边就遭到了毒手。


    与其一起的四人都已身死，偏就她一人活了下来。


    燕淮舒与岳青红相熟，也知晓她手中确实有些独特的保命手段，加上他们当日都身受重伤，唯有秦淼伤势较轻，亲自给岳青红探了气息。


    又有魂体奇特的赵十三，叛出宗门的唐西在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二人身上。


    以至于他们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不管是赵十三也好，唐西也罢，将他们引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燕淮舒几人在乱石滩发现了不对，知晓身份隐瞒不住，所以主动跳出来暴露身份？


    或许也有这个缘由在内，但更多的，则是在为真正的幻境之主藏匿身份。


    灯下黑。


    唐西这步棋，天域城还真没走错。


    多年相处，他实在太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他知道宗门师姐受伤，他们不会放任不管，他知晓岳青红修炼的功法、使用的法器，擅长的东西。


    他甚至知道，哪怕局势紧绷，他们完全陷入被动，不得已主动出手杀人的情况下，也不会动手击杀‘重伤未愈’的岳青红。


    洞府内，静卧的岳青红面色苍白。


    伤势极重之下，透出的气息也与燕淮舒所熟悉的那个岳师姐一般无二。


    她心脉受损严重，整个人尤为虚弱。


    包括燕淮舒在内的九霄宗三人，真的能对这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手吗？


    尤其，此人还极有可能是真正的岳青红。


    天境封闭，无法传递消息，燕淮舒之前都没遇到过岳青红，一旦动手，极有可能造成误杀。


    秦淼呼吸沉重，看着那道孱弱的身影，欲言又止。


    现在并没有证据表明，面前躺着的这个人一定不是岳青红。


    若是错杀，就是在规则引导之外，自发地走上了残杀同门的路。


    这个结果，可不比按照规则行动来得轻松。


    秦淼还陷在思绪当中，就见燕淮舒毫不犹豫地


    取出了那把黑色的长刀，秦淼微怔，见她手起刀落，刀锋闪烁出的冷芒映照着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


    噗嗤。


    刀刃刺穿岳青红的心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她面容迅速衰败，勉强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声音嘶哑地道：


    “燕、燕师妹？”


    岳青红低头看了眼刺穿胸口的长刀，满眼怔忪地道：“小师叔……为什么？”


    燕淮舒入宗门时，按照李道乾的辈分，他们这些门内弟子都该称呼她一声小师叔。


    后来大家彼此关系亲近，加上燕淮舒修为突飞猛进，与一众精英弟子齐平，这才改了称呼。


    岳青红泛红的眼落在她身上，没有回击，也没有运起自身灵力。


    就好像燕淮舒真的杀错了人。


    燕淮舒面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手中动作加重，将那把长刀尽数刺入岳青红的胸膛。


    她面无表情地道：“你要我们屠戮同门，斩杀低阶修士，却又想用同门之谊令我道心尽毁。”


    “阁下行事，未免有些自相矛盾。”


    “既是杀道，便该如你所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杀尽天下人，换我一人独活，不是吗？”


    眼前的人脸上所有的情绪褪尽，目光冰凉地审视着燕淮舒，那熟悉的面容扭曲，嗤笑道：


    “下手如此果决，杀人毫不眨眼，是个好苗子。”一张极为妖艳的面容轻抬，如水般澄澈的眼眸映照着她的身影。


    这个面若好女，声音雌雄难辨的幻境之主，伸手触及那把黑刀，似嘲弄似感慨地道：


    “可惜了。”


    长刀在他手中断裂开来，他那长长的指甲化作利刃，划破燕淮舒的皮肤，刺入她的心脉。


    合体后期。


    不是强拔出来的修为，而是实打实的合体期，且不是禁灵，所使用的也并非魂力。


    合体期威压落在她身上，压得她骨肉寸断，难以动弹。


    尖锐的指甲被她的神识抵挡，未能击碎她的心脉。


    幻境之主颇有些意外，挑眉道：“合体期神识？”


    不等燕淮舒回答，一道破空声响起，血剑自虚空中裂变，幻化出大阵，往幻境之主的身上碾去。


    同一时间，秦淼抛出药炉，异火倾倒。


    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洞府倒塌，楚砚函秦淼被恐怖的灵力掀翻，跌出洞府之外。


    燕淮舒在碎裂的乱石中抬起头，看向那凌空站立的幻境之主。


    他身上有一道熟悉的屏障，隔绝了他们所有的攻击，合体期修为碾压之下，所有人都只能被动挨打。


    天边金光乍现。


    方云升灵图处在突破边缘，此刻使用灵图异术，会对自身魂力造成极大的损伤。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留手。


    赤金色灵图翻飞，七阶魂力倾泻而出。


    那霸道至极的斩灵术，竟是隔着屏障中伤了幻境之主。


    幻境之主神色阴戾，他修为没到大乘，魂体虽不似低阶弟子那般脆弱，却也受到了极大冲击，颅内翻涌不停，魂魄撕扯煎熬。


    他身形微闪，出现在方云升的身体上方，抬手结印，掌心一朵娇艳的梅花闪烁，金色的护罩遭受重击，眼看便要碎裂。


    方云升手握着笔，划出纵横交错的四道魂力裂缝。


    魂力如潮水一样轰然落下，虽未能穿破屏障伤及幻境之主，却压得他魂体狰狞，目露凶光。


    “找死！”幻境之主手成爪状，指甲泛出一种瑰丽的红色，硬生生捏碎了金色光罩。


    方云升魂体瞬息归位，金印结成的光罩破碎，他心脉受损，动作略微迟缓了些，未能立即释放出斩灵术。


    恰逢身后万丈金光拔地而起，窦庆雯手持长弓，手中箭矢染上流火，一夕间释放出三道罡风。


    轰——


    巨响响彻山林，幻境之主身形微闪，三道箭矢封锁他的退路，擦破他的脸颊、手臂和腰腹。


    幻境之主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动他这张脸。


    他神色暴怒，瞬息间逼至眼前，窦庆雯身影已经消散，他脸颊上那道可怖的伤疤，显得他神色越发狰狞可怕。


    带着清甜滋味的艳丽花瓣兜头落下，花瓣疯狂蚕食着燕淮舒身上的灵力，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红烙印。


    这灵力化出的异象，带着逼人的温度，烫得人遍体鳞伤。


    幻境之主手中用力，便要隔空捏碎燕淮舒的咽喉。


    不想后方虚空闪烁，一把血色巨剑从头落下，他侧开脸，巨剑砍在他的指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方云升再起站起身来，催动浑身魂力，凝成巨刃，与楚砚函的血剑，一前一后往幻境之主身上砸了下去。


    斩灵术能透过屏障，作用在幻境之主身上的大概能有三四分力，致使对方魂体受创，楚砚函的血剑蕴含滔天之势，却被那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秦淼催动药炉轰砸而下，那道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四人之中，仅有方云升和燕淮舒的魂力能伤及对方，却在修为的压制下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势来。


    幻境之主双眸赤红，在魂体受击后，直接抛开燕淮舒，欲杀方云升。


    他是凡人之躯，护体金印已碎，合体后期的修为，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撕碎。


    瞬息间，方云升连续释放了三次斩灵术，幻境之主疯狂的嘶吼声响彻天际，顾不得魂体承受的剧烈撕扯，也要将他大卸八块。


    就在此时，天边刮起了一阵飓风。


    日月同辉，天地变色。


    幻境之主猛然回头，看向身后手持鱼灯之人，他看着灯内翻滚着的三簇芯火，瞳眸瑟缩，神色狰狞地道：


    “临潼恳请少主庇佑于我！”


    他身前的那道屏障散发出淡淡白光，为他整个人镀上了层浅淡的光芒。


    幻境之主，也就是临潼眼眸闪烁着精光，他有假仙境庇佑，眼前之人再如何强悍，也绝无可能将他击杀。


    正想着，就见粉光乍现。


    燕淮舒身形穿破黑暗，鱼灯芯火于她掌中汇聚，能焚烧一切的芯火爆裂开来，火舌迅速吞没了她藏于掌中的符箓。


    临潼心生不妙，正欲避开，抬眼却见金白色巨龙游弋，吞吐龙息，带着那道绯色身影轰然出现在面前。


    燕淮舒抬手，掌中跳动的芯火，化作一把火焰长刀，凝聚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轰然穿透屏障，彻底击碎他的心脏。


    第126章 可随时唤我


    正常来说，以燕淮舒目前的修为，就算是有千行鱼灯在手，也绝无可能击碎假仙境设立的屏障。


    她手里唯一一块八阶魂石，之前也已消耗掉了。


    余下的灵核，大部分都是六七阶的，继续跟临潼耗下去，将这些东西烧光，他那屏障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从他们找到临潼，到与对方交手，天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若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举破掉屏障击杀临潼，待得那位假仙境缓过劲来，所要面对的麻烦可就大了。


    基于此，燕淮舒没有任何犹豫，取出了此前闻昭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渡劫期神力符。


    此符难得，使用后可以打出渡劫之力。


    鱼灯芯火在化神期的她手里，威能尚小，可在渡劫期手里，这东西便是能毁天灭地的至宝。


    渡劫之力在假仙境面前算不得什么，但他们面对的毕竟不是真正的假仙境，只是一道屏障。


    临潼的身体被火舌吞没，火焰点亮夜空，整个幻境开始扭曲崩塌。


    “此境破了！”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欢呼声。


    燕淮舒轻喘着气，隔着夜空与秦淼等人对视。


    楚砚函收起血剑，望向她，轻声道：“万事小心。”


    临潼临死之前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唤那位假仙境为少主。


    虽不知他与天域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但从其态度不难得出，他此番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走出此境。


    越往后走，情况越是危险。


    燕淮舒还没回答，便已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翻转掌心，黑色的‘杀’字旁出现一行小字，如水色晕染般，通关印记若隐若现。


    违背幻境规则，击杀幻境之主，破境前，燕淮舒已经做好了无法通过此关的准备。


    没想到的是，那印记几经沉浮，最后还是烙下了深深的痕迹。


    通过。


    看来，九道确实如她所想那般，吸纳灵气，与仙人意识同修，逐渐生出了各道的天地规则。


    关卡通过与否，各道之主拥有判定权，这些道的天地规则也同样能够做出判断。


    标记反复，就代表着两边拉扯，最终仍是以杀道的天地规则为准。


    杀非滥杀，更不是屠杀。


    天地规则认可了她所走的杀道。


    这么看来，各道内真正做主之人，仍是天地规则。


    仔细想想也是，这些上古仙人以往都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们要是能够选择，如何会被拘在此处多年，变成了


    天境内的地缚灵。


    天境让他们这些已逝的仙人得以在此处存活，代价就是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们本人，都得为天境所用。


    加上此境，她已经达成了跨越三道的条件。


    黑暗褪去后，再度睁开眼，燕淮舒眼眸微顿。


    果然，横跨三道并不能直接进入焚天金殿，入金殿的要求，是通关三道，也就意味着，不管如何来回横跨，都至少需要走满九道关卡。


    她有所准备，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有趣的是，或许是因为杀道关卡太难，这之后她所走的二道，难度都比此前降低了不少。


    离开杀道后，她进入了双生道。


    双生阴阳，冰火两重天。


    此道与她所修的炙海阴阳诀相符，入阴地开启阳诀，入阳地开启阴诀，冰火二重天更是被鱼灯芯火完全克制。


    幻境内的火压不过芯火，冰川也在芯火爆燃下完全消融。


    她入此境不过三日，就已走完全程，通过了此道。


    紧接着便被投入到了贪道。


    这贪道倒有几分意思。


    幻境还原了当初她诱导皇兄发动兵变，在议事殿门口亲手斩下皇兄头颅一事。


    不过呈现的结果与燕淮舒真正经历的完全相反。


    她被千夫所指，弑兄之名震惊朝野，朝中肱骨之臣在她面前自尽身亡，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这冒大不韪的公主登上皇位。


    议事殿门口的白玉长阶上布满了鲜血，大雨冲刷了一夜都未能褪去血色。


    她那重病垂危的父皇，也从病床上立了起来，颤抖着手指责她不孝。


    从朝堂，到后宫，人人都在骂她凶狠残暴，不堪为君。


    这等事情，如果放在十八岁的燕淮舒身上，她或许会被这些事压得喘不上来气，会暴怒，会备受煎熬。


    但就算是十八岁的她，也不会因这些无端的指责，就放弃手中的权柄。


    他们将她比作贪婪至宝的精怪，她便引导朝堂内斗，告诉他们，何为名正言顺。


    天下大势尽归她手，梁朝是她击破，政改是她所推行，她不登位，便没有任何人能越过她，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何为贪念？


    难道就因她生来是女子，欲登皇位，便断定她为贪？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不涉政权，又是谁规定的？


    因是熟悉的环境，她随便出手，就将此境搅得天翻地覆，没待多久，皇帝的衮服都还没穿几次呢，醒来就已置身黑暗。


    出境之后，她还收到了贪道之主的传音。


    贪主称她惊才绝艳，力压众人，转贪为正，对她尤为欣赏，要将自己的仙人传承交予她。


    燕淮舒闻言轻笑，道：【既是如此，弟子也有些累了，这样，仙人传承容后再说，前辈不妨开启通道，让弟子直接通过贪道第九关，成为第一个踏入焚天金殿的人，如何？】


    说完这句话，她就被人直接甩出贪道。


    贪主气急败坏地在她耳畔谩骂：【本尊在此地坐镇多年，头一次见得你这等贪得无厌之人，滚滚滚】


    【怎么能比我还贪？】


    他怒骂不止，结果燕淮舒一站定，掌心标记显示通过。


    贪主暴跳如雷，连天道一起骂，结果声音哑火，成了个哑巴，让情主指着鼻子嘲笑了半天，气得差点昏厥过去。


    此道的道心都险些被她破了，燕淮舒理所当然地被踢出了贪道。


    掌心闪烁着刺目的白光，燕淮舒定睛一看，发现这次浮现的，是两个字。


    修罗。


    黑暗散去，入目之处，皆是人间炼狱场。


    天地坠落，火石落下，遍地都是倒塌的房屋，烧得漆黑的尸首，腥臭味混合着人的哭喊声和哀嚎声传入耳鼻中。


    恶灵遍地，所到之处皆无一活口。


    燕淮舒站在原地，双腿僵硬，神色迟缓。


    天境内的每一道都没有最优解法，只有从心。


    如同眼前的这一幕，她可以选择帮助难民击退恶灵，但这里灵气有限，除她以外皆是普通凡人。


    占据此地的恶灵，却都是五阶以上的修为，一眼望去，恶灵队伍几乎望不到头。


    她极有可能在此地耗尽自己全部的力量，也无法换得凡人的胜利。


    还有一种，便是与恶灵为伍，屠戮所有凡人。


    凡人死尽，换回她的生。


    这便是修罗，屠刀在手自己成为恶灵，还是牺牲自我，换取这些与她无干之人短暂的太平。


    无形之中，此道仿佛是在拷问她。


    再来一次，以她眼下之能，重回燕周灭世那一天，她会如何选择？


    选择？


    这个事情，就不可能出现别的选项。


    哪怕今日回来的，是从前那个只会凡人武艺，无法上天遁地，掌握术法的燕淮舒。


    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冲入人群，与凡人站在一起，击杀这些凶残的恶灵。


    这与这里是不是燕周，这些人是不是与她素昧平生都无关。


    这只是作为人，理应做出的基本决断。


    灵图在手中翻飞，燕淮舒身后亮起无数道金光。


    她手握七阶灵核，将目前所有能够召出的禁灵，尽数唤醒。


    从身边的暗卫，到此前曾经出现过的百名金吾卫，包括靖海四将、云衣及严昊海。


    他们从黑暗里走出，静候着她的吩咐。


    燕淮舒凌空而立，高声道：“所有人听令——”


    “击杀恶灵。”她目光幽沉，魂体高度集中之下，竟是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窥探之感。


    天域城的那个假仙境？


    他不是在杀道吗？如何会出现在这边？


    窥探感不如杀道那么强烈，燕淮舒也并没有感受到此道对她的压制，她停顿片刻，高声道：


    “斩杀所有沾染鲜血的外族之人，驱除恶灵，还我净土！”


    声音冲破云霄，在慕启宸的耳边不断回旋。


    他目光冷冽，定定地看着那道绯色的身影。


    燕淮舒做出了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选择。


    慕启宸所修的，并非杀道，而是修罗道。


    他在修罗道已经肉身成圣，此道对他来说，已没有了任何的趣味。


    所以这次入境，他选择了更为血腥的杀道。


    体内临潼残余的神识轻声道：“少主为何不亲自入道斩杀燕淮舒？”


    慕启宸冷声道：“你以为这里是天域城，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临潼当即噤声。


    “不急。”


    天境内限制颇多，等脱离此处进入焚天金殿，要杀她，多的是办法。


    慕启宸手中翻转着一枚魂牌，第六关破碎前，他以临潼为饵，主动出手设立屏障，便是为了引出燕淮舒的底牌。


    但她行事格外谨慎，逼至边缘也不过使用了一张渡劫神力符。


    以万幡的修为，就算她手持上古神器，也无法直接将其击杀，更别说……


    慕启宸手中停顿，握紧了那枚魂牌。


    依据目前传回的影像来看，万幡应是被人一击斩杀。


    他实在好奇，一个化神中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底下，燕淮舒陷入无尽的厮杀中。


    连续多日，不眠不休，她的魂力不断陷入枯竭，又被她用灵核补满。


    这个幻境内的灵气有限，她从入境开始，便未曾动用过灵力，只将储物袋内的灵核当做补给。


    七日下来，她手中的六阶灵核消耗了大半，战局却仍旧没有得到缓解。


    恶灵实在是太多了。


    源源不断，滔滔不绝，仿佛怎么杀都杀不尽，永远没有尽头一般。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这些恶灵身上竟然具备了念力。


    禁灵将其斩杀后，修为会得到一定的提升，靠着这些念力滋养，还能顺带恢复他们的魂力。


    生道内那种感觉又一次浮现了。


    燕淮舒总觉得，他们所经历的这些幻境，并非是完全虚构出来的世界，或许有一部分……是真实存在的。


    念力向来只在活人身上滋生，这些恶灵若是虚构的，或者是逆灵界内的禁灵，他们又


    怎会留有这么多的念力？


    一次性召出的禁灵众多，有云衣在，并未出现太多伤亡。


    昼夜不停的厮杀中，燕淮舒的魂体逐渐变得浑浊。


    这是吸收了过多灵核，以及禁灵承载的念力反噬到她的身上，所造成的后果。


    她手里剩余的洗魂沙不多，只在神智陷入昏沉时使用。


    反复两次后，灵图品阶出现松动，眼看着将要突破至五阶巅峰，燕淮舒浑身浴血，抬手击穿了两只恶灵。


    一道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阿隐可随时唤我】


    九道之外的混沌空间内，金色巨海翻起滔天巨浪。


    慕启宸修为遭到天地规则压制，瞬息间反应不及，身影被金色浪花击穿。


    九道内地动山摇，慕启宸眼前发黑，被那翻涌的巨浪强行摁回到杀道之内。


    “解隐！！！”慕启宸怒发冲冠，痛苦不已，咆哮声响彻云霄。


    第127章 成狐


    那道窥探感消失，幻境内天崩地裂。


    燕淮舒收起千行鱼灯，看这模样，应是解隐出手劝退了那个假仙境。


    对方无法透过虚空监视她的举动，她手里还握有万幡的储物袋，渡劫后期手里的宝物不少，若能打开这个储物袋，找到九阶灵核，便能顺利召出解隐。


    但她思虑过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动用这个储物袋内的东西。


    天域城手段了得，渡劫期的储物袋构造清奇，燕淮舒曾用神识探测过，却被储物袋上的密文阻挡。


    哪怕主人身死，也无法探测到里边的东西。


    渡劫期的宝贝没那么好拿，又有个假仙境在一旁虎视眈眈，解隐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暂且还不清楚，轻易动用这个储物袋，很可能会招来些大麻烦。


    除去这个储物袋，她手里就只剩下些六七阶的灵核，这个品阶的灵核，便是将其全部用尽，也抵不上一块八阶的魂石或者灵核。


    想要召出解隐，至少得有九阶以上的魂力。


    燕淮舒回身，看向身后的城池。


    说是城池，其实就是个难民营。


    这些时日被他们救下的百姓，都聚集在此处。


    半个月下来，他们救了上万百姓。


    生死存亡之际，这些百姓身上都出现了零零散散的魂力。


    只是这些魂力浑浊低迷，都称不上品阶，更别说是用来召出解隐了。


    思虑间，外出探查情况的于浩回来复命，带回来了个更坏的消息。


    “恶灵领主的修为仍在上涨。”前几日勘察时，于浩无意间发现了恶灵大本营。


    那边驻守的都是七阶恶灵，他无法靠近，但营地内天象异常，离得很远都能感觉到异常。


    前几日燕淮舒出手，击杀了太多恶灵，驻守在外的部分七阶被调离，他借此机会靠近了些，放出灵魂感知探查，看见了一个浑身萦绕着阴气的恶灵。


    修为至少在八阶以上。


    那恶灵似乎处于沉睡状态中，并未发现他的气息。


    今日两边厮杀，他再次寻机靠近，发觉恶灵将要苏醒，修为也处在突破的边缘。


    具体突破到什么程度，于浩也不得而知。


    他灵魂感知放出去仅一瞬，便被周遭阴气疯狂吞噬，怕闹出的动静太大，惊扰恶灵，他便只能先将感知收回。


    燕淮舒目光微凛，解隐气息出现前，她也隐隐感受到了股极强的威压。


    那只恶灵领主的修为，绝不是八阶那么简单。


    于浩两次深入探查，对方就这么放任他离开，应是处于晋升的重要阶段，且……想要利用于浩传达出错误的信息。


    恶灵领主，极有可能是九阶修为。


    八阶兴许还有一战之力，若是九阶，便是她此刻灵图直升六阶，召出霍玄，也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她在此地厮杀半月不停，磕了几百枚灵核，灵图品阶才出现些许松动，想要突破到六阶，谈何容易？


    更别说她手里根本没有能够召出高阶禁灵的东西。


    此处灵气又极其稀薄，这么说来，选择救世，无异于以卵击石，破境通关的难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燕淮舒起身踱步，思虑过后，将处在前线的禁灵先行召回。


    命靖海四将坐镇城池，她则是在入夜时分，服用了一枚固魂丹，尝试突破灵图品阶。


    品阶提升的难度越来越高，如今只是一个小阶的提升，便让她遭受万般魂力撕扯，魂体剧烈摇晃。


    她神智清明，又有神识辅助晋升，都用了足足三日，方才晋升至五阶巅峰。


    品阶晋升的瞬间，识海内的那颗灵髓骤然爆开。


    红色雾气弥漫了整个识海，燕淮舒头疼欲裂，眼前发黑，竟是被这高浓度结晶状的红海冲击得昏厥了过去。


    等她再度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云衣候在她身侧，见她睁开眼，长松了一口气，将她扶了起来。


    燕淮舒面色苍白，颅内仍旧钝痛不已，她轻皱眉头，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约莫半日时间。”云衣知道她担心什么，轻声道：“严大人领军，恶灵不敢轻易靠近，恶灵腹地的领主也未有异动。”


    灵图晋升五阶后，除非燕淮舒突然身死，否则就算她身受重伤，召出的禁灵也能正常行事，只是修为及魂力会受到削弱。


    燕淮舒眼眸闪烁。


    灵髓入识海内多年，突然出现变动，应该是与她的灵图品阶有关。


    疼痛减轻了些许，她尝试着闭上双目，扫视自己的识海。


    这一眼，就见识海内泾渭分明的神识与灵魂感知，竟是被红色雾气强行融为了一体。


    三种颜色交织，她的识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颜色。


    仿若黑沉沉的海面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透出的气息极为惊人。


    她退出识海睁开眼，眸中带了些许异色，试着放出神识，发现这一眼，她不光可以窥见山峦叠嶂，甚至还能捕捉到天地万物的气息。


    从前那些浑浊的线条，现在都出现了实体。


    她甚至能够借用神识释放魂力。


    使用魂力击杀了一只三阶灵兽，收回神识，看着手中骤然出现的灵核，燕淮舒眉头轻挑。


    难怪无极天宗的老怪物将灵髓藏得这么深，这东西竟有如此威能。


    渡劫之下的修士，魂是魂，身是身，根本就不具备用神识调动魂力的能力。


    没想到偶然间的晋升，居然让她掌握了顶级威能。


    她神识覆盖面积本就广，被灵髓滋养多年，神识已堪比合体后期修士，再加上魂力……


    她可轻易做到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甚至借用神识混杂魂力，运用移形换影瞬间遁逃到千里之外。


    集杀招逃窜于一体，如何不算顶级？


    还有意外之喜。


    燕淮舒闭上眼，集中注意力，放出全部神识，顺着刚才查探到的那道轻浅的气息一路探查。


    神识深入一座山脉底下千里以外的地方，找到了一处灵兽巢穴。


    这巢穴占地极广，从前应该住着一只修为极高的灵兽，如今灵兽残余的气息还在，灵兽却已不见踪影。


    燕淮舒眼眸微闪，同云衣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移形换影至灵兽巢穴中。


    站定之后，她四处打量，将鱼灯点燃，行至巢穴尽头。


    居住在这里的灵兽，似乎尤为喜欢收藏各类漂亮的石头，尽头的石洞内，放满了流光溢彩的石头。


    这些石头都只是寻常的宝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燕淮舒看了几眼，退出石洞前，忽而抬手，点燃芯火。


    轰——


    芯火剧烈燃烧，这些瑰丽的宝石在瞬间褪去光彩，融化为水，水色漫开，被火焰烧干，露出底下厚厚的蜡膜。


    一层，两层……


    芯火连烧了八层，足将这个石洞完全烧穿，才露出了底下隐藏的东西。


    莹润光芒出现的一瞬间，磅礴魂力直冲云霄。


    九阶魂石  ，白曦玉。


    谁能想到，这恶灵遍布，到处都是人间炼狱的修罗道，竟会藏着一整块的九阶魂石。


    燕淮舒的感触已经算是极其灵敏了，可在此之前，她都没感受到九阶魂石的波动。


    这与白曦玉的特性有关，此魂石得天独厚，承载魂力万千，天生具备灵性，极擅隐匿。


    也和藏匿这东西的灵兽有关。


    看这巢穴，此灵兽修为至少在八阶往上，还会些幻术，得了宝贝后，用极其珍惜的蛛蜡裹藏着。


    蛛蜡便是覆盖在魂石表面，被芯火烧掉的玩意，是高阶灵兽所吐，很是珍惜，有遮蔽气息的功效。


    她若不是今日突破灵图，激发灵髓破碎，也无法在短期内找到这个东西。


    燕淮舒眼眸微动，这巢穴离恶灵领主所在的营地不远，所以……此境真正的解法，莫非是引动巢穴内的灵兽与恶灵领主厮杀？


    这灵兽虽只有八阶修为，可有这块白曦玉在手，加上入境修士相帮，未必不能击杀恶灵领主。


    可问题在于。


    燕淮舒回头，就见一道庞大的身影在后方凝聚。


    恶灵面容狰狞，鬼气笼罩着的手漆黑如同鹰爪，手中抓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白狐。


    这白狐，应就是这巢穴的主人，那只八阶灵兽。


    恶灵领主竟然提前找到白狐，将其魂体撕裂吞噬，绝了她的通关之路！


    电光火石间，燕淮舒突然想到入境时那股窥探感，瞬间反应了过来。


    天域城那个假仙境为了弄死她，竟是还把手插进了修罗道。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天地规则限制下，还能横跨两道，养出这么个怪物来对付她。


    燕淮舒目光幽沉，看着那吸收了灵兽魂体的恶灵身体暴涨。


    修为从原本的九阶中期，一跃升至九阶后期。


    这怪物生得一张血盆大口，两只僵直的眼，浑身被鬼雾笼罩，浓郁的雾气里，隐隐还能听到那只灵兽的哭嚎声。


    怪物双眸赤红，双手成爪，便要隔空将燕淮舒撕成碎片。


    千行鱼灯浑身发出金色光芒，注入天地之力的芯火高燃，暴跳的粉色火苗，让怪物身上的雾气发出恐怖的哭泣声。


    它动作停滞了片刻。


    就是现在。


    金白色的莲花覆盖在莹润的白曦玉之上，漫天魂力冲击着燕淮舒的魂体，她头脑空白了片刻。


    那瞬间，仿佛看见天门洞开，无尽的魂力化作流水般轰然落了下来，疯狂拉扯着她的魂体。


    耳畔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咔擦声，魂体处在崩裂的边缘。


    金色灵图翻飞，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空中凝聚，燕淮舒扛着万千魂力冲击，轻勾唇道：“解隐。”


    那道身形撕破虚空，卷起千重巨浪，带着轰地一声爆鸣。


    嗡——


    巨响之下，所有的人事物都陷入了诡异的静置状态中。


    他身影挺拔，墨发随风飞舞，轻声道：“我在。”


    面前那个穷凶极恶的恶灵，被金色剑芒刺穿，鬼雾尽数消融，露出怪物丑陋的身躯。


    怪物瞳眸瑟缩，浑身震颤，垂眸看向那把刺穿它心脏的长剑。


    这一眼，就见金色长剑翻转。


    砰！！！


    怪物眼眸凸出，干瘦的身影炸成了一道血雾。


    九阶魂石魂力有限，解隐的身影模糊摇晃，要看就要再度溢散。


    燕淮舒魂体受魂力冲击严重，千行鱼灯掉落在她的身侧，离召出来的解隐虚影较远。


    鱼灯芯火似是感觉到了威胁，在灯内熊熊燃烧，警惕地对着空中那道虚影。


    燕淮舒眼眸微晃，这东西有驱鬼功效，它该不会把解隐当成鬼了吧？


    她正准备训那芯火几句，就见解隐身影摇摇欲坠，将要破碎之际，他往后退了一步，嗖地一下缩进了身后那只白狐体内。


    燕淮舒微怔。


    白狐额间浮现出一抹金光，睁着一双骨碌碌的黑色大眼睛，无比委屈地看着她，道：“阿隐。”


    燕淮舒：……


    解隐这是变成了只狐狸？


    燕淮舒憋了又憋，到底没忍住，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那毛茸茸触感极佳的耳朵，努力压住唇边的弧度，开口就道：


    “来，叫声主人听听。”


    第128章 宁死不屈


    恶灵领主死亡，幻境将要崩塌。


    小狐狸摇着尾巴钻进了燕淮舒的怀里，两只爪子牢牢地抓住她的衣襟，与她紧贴在一块，心跳声如鼓，柔声道：


    “我好想你。”


    燕淮舒轻笑，抚弄着他的耳朵，在眼前景物崩裂破碎前，将召出的禁灵尽数收回。


    陷入昏暗前，她神识覆盖之处，恶灵尽数退散。


    倒塌的城池里，无数百姓相拥而泣，初生的朝阳落在他们的身上，暖意似乎也投射到了她的心头。


    轻垂眸，发现某人已经自发钻进她的衣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解隐是她的禁灵，本身与她魂体相连，如今又拥有了肉身，便如同金图身边那只魂兽一般，视作一体，并不会被各道切割出去。


    站在黑暗里，掌中炙热的字眼提醒着她，此境通过。


    解隐睁开眼睛，轻声问她：“好些了吗？”


    九阶魂力对她魂体冲击过大，魂魄险些崩裂，手里的洗魂沙几乎消耗一空，燕淮舒的状态并不好。


    但他释放出的魂力，有极强的疗愈功效，润物无声地融入她的魂体内，滋养修补着她的身魂。


    燕淮舒神智略微清明了些，轻声应道：“嗯。”


    她想问他魂体为何这般薄弱，却见小狐狸那双湿漉漉的眼定定地看着她，他耳朵竖起，问道：“一别数千年，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薄情。”


    燕淮舒：？


    历经千年流转，多般磋磨，这人脾性怎么还跟当年一样。


    不高兴就唤她陛下，温存时便喊她阿隐，实在被惹急了，便成了‘圣上’。


    她一时没忍住，轻笑道：“解大人这话说的，我都将自身生死存亡交予你手了，竟还得了个薄幸之名。”


    解隐只笑：“陛下自幼时便能言善辩，颠倒黑白最是了得，当初诱臣与你行那事也是如此，只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臣，问臣日后可还能做得太子的谋士。”


    燕淮舒轻咳了声，强行摁住他的脑袋，张嘴就来：“好了，我也很想你。”


    小狐狸缩在她怀里轻哼了声，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他这位君主惯是会说些漂亮话来哄他，偏他每每听到这些话，心头阵阵悸动，总会轻易被她撩动心弦。


    九道混沌空间内，各主听着那常年一片死寂的烈灼海惊天裂地般的海啸声，满脸一言难尽。


    波动过甚，连带那正在打瞌睡的情主都给惊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面上满是惊讶之色，道：“这地方开启数百年，我还以为里边那个是个死人呢。”


    “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心潮澎湃的


    时候。”


    燕淮舒与解隐没待多久，便被传送至下一道中。


    燕淮舒魂力还没完全恢复，看着掌中字迹，眼眸闪烁。


    欲道。


    什么欲？


    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从前燕周王宫那张大床上，身上传来了些许燥热之感，燕淮舒唇角微抽，怎么还有合欢宗的仙人在此处吗？


    以为是权欲、物欲，万万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么直白的情、欲。


    面前白光闪烁，衣襟里的小东西突然化作人形。


    熟悉的面容突然出现在面前，燕淮舒眼眸微顿，目光从他俊秀无双的眉眼，滑落至他身后那一头飘扬的白发，最后落在了顶上那两个毛茸茸的耳朵上。


    这只灵兽被恶灵领主吞噬前，已修炼至化形期，如今身体被解隐的魂灵占据，呈现出的模样便与解隐自己的容貌相同。


    只是灵兽躯体影响之下，化形并不完全。


    保留了狐耳，以及……


    燕淮舒看向他身后疯狂摇动的大尾巴。


    她轻挑眉，调侃的话才到嘴边，就被他伸手捂住了眼睛。


    解隐无奈道：“不许看。”


    遮住了眉眼，这人唇角依旧高高扬起，他本就极为思念她，在此境催动之下，心境更是难以平息。


    用尽浑身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规矩地压着她。


    她却是个不安分的，伸出手想去摸他那长长的大尾巴，被他轻拍了回去。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解隐微眯着眼：“陛下似乎对这身体颇为满意？”


    燕淮舒笑眯眯地道：“从前哪里见过兽型解隐。”


    身上的人瞬间被哄好，抽回手，任由她胡作非为，只将头埋在她的肩颈上，口鼻间缠绕的都是她的气息。


    那颗躁动千年的心，仿佛在这瞬间找到了归处，终于安定了下来。


    解隐轻环住她，目光深沉地道：“阿隐，辛苦了。”


    满朝覆灭，只余她一人独活。


    作为异世之魂，要在天域城和修仙界的夹击中存活下来，并不容易。


    他大多数都处于沉睡的状态，却也知晓她这一路行来有多艰难，也无数次挣扎在死亡线之上，甚至还险些丧命于万幡之手。


    想到此人，解隐目光幽沉如海，若非情况特殊，当初就该留下他的性命。


    伤她至此，便是将其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


    燕淮舒眉眼带笑，轻抚着他的脑袋，道：“我一切尚好。”


    “你呢，为何会被天域城封印在这天境之内？”


    幻境作用下，心思逐渐走遍，借用的身躯并不是他的，解隐掩下眸中疯涌的情绪，哑声告知她这些年来的经历。


    燕周灭亡后，他强行苏醒过三次。


    第一次应是千年以前，彼时徽朝及后边的几个王朝接连覆灭，逆灵界内逐渐开始出现禁灵。


    万物复苏，灵气喧嚣，他从寂静中醒来，没来得及探查周遭环境，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第二次苏醒，则是在八百多年以前。


    他完全苏醒，在逆灵界内寻找她的踪迹，遍寻不得，还在海东境遇到了汜水一行人，与其动手，他当时修为尚浅，以一敌四，受了点伤。


    也得到了炙海阴阳诀的功法，他闭关修行疗伤，打算伤愈后再度出关找寻她的踪迹。


    未料到逆灵界内灵气骤然暴涨，他寻她的执念太深，找找停停间晋升至假仙境。


    “百年内，我进入多个仙境，破解了许多文书，从中得知，九阶巅峰突破后，应历金雷劫飞升上界。”


    解隐眼眸微动，他当时并不想突破修为，是因还没找到她的踪迹，但他这位陛下心性了得，也有可能已经先他一步飞升上界。


    徘徊不定时，浑身念力疯狂滋长。


    像这些年对她的爱、欲疯狂生出了血肉，修为不受控制地提升，最终还是跨入了假仙境。


    “许是因为此界特殊，金雷劫并未降临。”他抬眸与她对视，那双璀璨如同繁星的眸里，映照着她的身影。


    燕淮舒闻言摇头，神色复杂地道：“外界之人也无法顺利飞升。”


    之前杀道内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个动手的曲老祖，也是假仙境的修为。


    若能正常飞升，这些人不可能滞留在将要灭亡的修仙界。


    甚至……


    “天域城之人也无法飞升。”解隐补充道。


    燕淮舒轻点头。


    “我从仙界文书里，窥见了当年灭世的真相。”解隐声音冷了下来。


    “燕周灭世，原是一场人祸，是上界的仙人争夺至宝，引发天地动荡，方才致使王朝覆灭。”


    这件事情燕淮舒之前便已猜到了些许，如今听得，除却心中沉痛外，倒不算太过意外。


    但紧接着，解隐道出了另一件隐秘之事。


    “若我没有猜错，逆灵界当是由那至宝凝聚天地之力形成的异界。”


    燕淮舒神色剧变，骤然抬眸与他对视。


    屋外阴云密布，房间内昏暗一片，冷光洒落在他的下颚上，他眼底泛起寒意，直渗进了她的心里。


    燕淮舒闭了闭眼，好半晌才声音嘶哑地道：“所以，天域城之人突然降临此界，便是为了找寻当年未能得到的宝物？”


    解隐静默许久，方才道：“是。”


    他以一己之力杀入天域城，便是因为对方就是当年促使燕周灭亡的元凶！


    仙界文书里细细描绘的上界仙人，本质不过是些手段残忍的刽子手。


    轻易促成五万万无辜凡人的死亡，还要在多年以后，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残杀此界之人，进入这逆灵界寻得至宝。


    说是仙人，不过只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最后一抹亮光消散，房间内彻底陷入黑暗。


    他紧紧抱住她冰凉的身体，叹声道：“我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


    他以夺天术燃烧魂灵，强行分出一魂进入天域城，杀了七天七夜，死在他手里的渡劫无数。


    另有三个假仙境命丧他手。


    未料到……


    “天域城中坐镇的假仙境尽出，手中突然出现一顶级天地造物，欲将我斩杀。”


    解隐平静地道：“我分出的魂体尽碎，修为跌落，被其一路追击至烈灼海，那天地造物剿杀我数月，都未能将我念力碾碎。”


    他执念深重，险些反噬其宝。


    天域城之人商议数月，最终决定先将他封印镇压。


    自此，解隐便被压在烈灼海下几百年。


    那天地造物太过强盛，他几乎很少能有清醒的时候，直到……


    他在沉睡中，听到了她在唤他。


    那些停滞的念力疯狂反扑，促使他在强压之下睁开眼，远远打出一击。


    也就是那一击，杀死了当时逆转锁妖塔的守卫，也让他心头重新燃起希望。


    此后不断借用念力冲击，在她踏入天境后，念力升至平生最强，他是禁灵，逆灵界就是他生长的沃土。


    滋生的念力竟让他冲破了其中一道封印，得以用如今面貌见到她。


    身上的人手间用力，似是要将她融入骨血里去。


    燕淮舒抬手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让他感觉到她是真实存在着的人，并非是他滋生出来的妄念。


    他急于想要证明她的存在，凑到她跟前，却又猛地顿住。


    “怎么？”燕淮舒轻笑，想抬头亲他，被他狼狈避开。


    “狐妖之身，怎可与你亲近。”


    燕淮舒挑眉：“就亲一下，我又不介意。”


    解隐：“……不行。”


    他身形嗖地一下变小，化作白狐，眼眶赤红地团在她身侧，任由此境疯狂撕扯着他，也不愿再度化为人形。


    “这身躯可能承载着你同我一起离开天境？”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声问道。


    小狐狸轻摇脑袋：“不行。”


    解隐目光微晃：“我真身虽已彻底苏醒，但却无法脱离烈灼海束缚，只能勉强分出一魂，借着载体伴你左右。”


    “一旦离开天境范围，这道魂灵便会直接覆灭。”


    燕淮舒眼眸微顿：“这么看来，封印你的天地造物，并不在天境之内？”


    小狐狸轻点头：“此物真身，一直被收在天域城中。”


    天境这地方开启周期众多，来往的修仙界弟子不尽其数，许多人都知道他跟天域城有仇。


    天域城怎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此境之内？


    燕淮舒回神，见他身上的毛发被打湿，勾唇凑到他跟前，笑盈盈地道：“真不亲？”


    解隐睨她一眼，眼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就这一眼，便感觉浑身血液沸腾，他强迫自己闭上眼，却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息落在头顶。


    抬眼见她的墨发缠绕在他身上，那只不安分的手轻挠他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叫我名字，我帮你。”


    底下的狐狸毛都要炸起来了，只听他怒不可遏地道：“陛、下！”


    燕淮舒轻挑眉，看他这模样十分眼熟。


    怎么隔了数千年，还退化成在她皇兄身边时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了？


    第129章 来寻我


    此境停留的时间越久，受到的影响渐大。


    燕淮舒轻靠在柔软的迎枕上，面色潮红，衣襟扯开了些许，露出了雪白修长的脖颈。


    那抹白着实晃眼，解隐深吸了口气，想闭上双眼不去看她。


    可这床榻间都是她的气息，她的眉眼、唇瓣和那抹细腻的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苏醒后的近千年时间，他对她的渴求早已发酵成海，隐藏在深切的执念之下，滚烫且炙热。


    但不可在此处，也不能在此时。


    此处本就是欲道，闸口一旦打开，将一发不可收拾，这狐身少不得会伤了她。


    他强行压下所有躁动的，急切的念头。


    燕淮舒目光沉浮，从前他也是如此，那些疯狂滋生的欲，克制越深，反噬得也就越狠。


    不过……


    她抬眸扫向四方，殿内空荡荡的，除他们二人以外再无他人。


    那恼人的火，却像一张细细密密罗织的网，反复拉扯着她的理智和思绪，欲让冲动占据大脑，思绪彻底决堤。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的征兆。


    她撇开视线，目光落在他滚烫的身躯上，思虑片刻后道：“焚天金殿内，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解隐理智回笼，微顿后道：“具体是何物，我也不甚清楚。”


    “焚天金殿是天境的宝库，只有通过九道考核之人，方可进入其中。”


    “此地神秘，纵是九道之主也无法随意进出。”他眼眸通红，多番忍耐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朝她靠近。


    滚烫的身躯紧贴着她的手背，那如玉般的触感，令他心尖直发抖。


    狐身上金光闪烁，解隐略微清醒了些。


    她对他而言，是极其致命的诱惑，他只能靠着体内的魂力刺激自身，以此来维持理智。


    “从近几次焚天金殿出现的动静来看，此物之能，远在寻常的天地造物之上。”


    解隐眼眸微闪，他常年在烈灼海底，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理，但并非真的一无所知。


    焚天金殿出现异动时，九道之主便曾商议过此事。


    “此物，应与生成逆灵界的至宝有关。”


    燕淮舒眼眸微动。


    “你在逆灵界多年，可知那至宝身在何处？”


    解隐摇头：“天域城寻找数百年，仍未发现其踪迹。”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存在，曾引发多位夺宝的仙人陨落于此界，且还能无端造出一个逆灵界来，其威能之恐怖，远超想象。


    焚天金殿内的东西，说不准就是找到这个至宝的关键所在。


    所以天域城不惜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让那假仙境强行入境寻宝。


    “天域城入境之人，突破至假仙境的时间尚浅。”解隐目光晃动，落在她的身上：“但其修行功法奇特，且……有一天地造物护体。”


    所谓的天地造物，其实就是修仙界所说的上古神器。


    区别在于，他们在所有的仙境，包括眼下的天境内所得的上古神器，都是主人已死，器灵消亡的模样。


    而天地造物，则是用特殊手段封存，用仙气蕴养淬炼，也就是全盛状态下的神器。


    乍一看似乎差距不大，可实际使用起来，威能天差地别。


    天地造物轻易便能颠倒一方天地，同修为情况下，哪怕是假仙境，手持天地造物之人，也可轻易灭杀同阶修士。


    解隐真身被封印镇压，又只分出一魂，修为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在这九道内，对方受天地规则压制，尚不是他的对手，待脱离九道进入焚天金殿，情况便会有所不同。


    燕淮舒眼眸微晃，解隐给出的消息尤为重要。


    尤其是那个关系到逆灵界的至宝，这东西是搅起一切腥风血雨的根源，绝不可轻易落到天域城手里。


    她思虑之时，手无意识地在毛茸茸的小狐狸身上抚弄了下。


    察觉他身形颤抖，燕淮舒骤然回神，想要抽回手，却见头顶的纱帘落下。


    解隐分魂强制离体，急切滚烫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边。


    她眼眸轻晃，与他的视线纠缠沉沦。


    气温升高，两人分明都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她却还有心思调笑道：“解大人不是抵死不从吗？怎么突然换了性子？”


    他连呼吸都在发颤，浑身滚烫如火，无奈地环住她，道：“阿隐。”


    声音里满是说不尽的思念，他垂眸，在理智失控之前，反复啄吻着她的唇。


    黝黑的瞳眸翻涌着惊天骇浪，他手隔着些许距离，触碰着她的眉眼、鼻梁和脸颊。


    在她面前，他总是轻易就能失控。


    从前是，如今也是。


    埋在平静海面底下的，是汹涌澎湃的情绪，竭力想要克制，却只能得到适得其反的结果。


    解隐额头浸出冷汗，想要退回到狐身里去，却忽而变了神色。


    原本空荡荡的殿内，骤然出现了大批恶灵。


    此道诡异，他们深陷其中，却没有彻底丢失理智，未被欲念驱使。


    僵持之下，许是为了惩罚他们，竟是放出了这么多的恶灵。


    一眼望去，其修为都在六阶左右，数量只比此前的修罗道少了些许。


    解隐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他目光幽沉，抬手重力一挥，声音嘶哑：“滚——”


    满室恶灵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已化作漫天残片。


    恶灵阵亡，空中残片消融，化作某种越发疯狂的燥热之气，透过四肢百骸钻入他们的体内。


    燕淮舒神色冷了下来。


    这些不是恶灵，而是此道独有的欲灵。


    因他们抵抗内心欲念而出现，压制得越深，欲灵数量越多，且越发强悍。


    不杀，这些东西会蜂拥而上，将他们啃噬干净。


    杀，便会出现眼前这种结果。


    欲灵身死，释放出无数气息，钻入他们的皮肤，催动其生出更深的欲。


    解隐对她渴求太深，念力过强，所承受的欲念侵蚀也更多。


    身侧的小狐狸周身隐隐发红，极致忍耐之下，双眸都被染成了炙热的红色。


    刚才那几个轻浅的亲吻，抽走了他身上的部分修为。


    这就意味着，两人若真顺从欲念，便会在无尽的渴求中被此道抽尽身上所有的魂力及灵力。


    燕淮舒目光微沉，召出千行鱼灯。


    两人已被折磨得遍体生汗，大殿昏暗，此时点灯只会加重他们身上的欲念。


    她将混沌之力注入其中，芯火燃起后，起到了些许安定心神的作用。


    解隐眼眸恢复些许清明。


    然而下一刻，大殿之内再度出现大批欲灵。


    和刚才的有所不同，这批修为皆在六阶后期。


    解隐眸光泛冷，再度抬手，将所有的欲灵斩杀。


    这些欲灵的出现就是为了逼他们发疯，无论如何都得要杀，燕淮舒并未阻拦他，只思虑片刻后，忽而开口道：“亲我。”


    解隐未有多言，瞬息间分魂离体，滚烫的唇覆盖上她的。


    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口清甜的甘泉一般，他需要动用全身的魂力，才能压制体内那汹涌的欲念。


    狐身修为再度遭到夺取。


    解隐眼眸微晃，抬眸与她对视，加重了这个吻。


    空旷的殿内回荡着他沉重的呼吸声，解隐身形闪烁不稳，却仍旧没有放开她。


    燕淮舒伸出手，轻扬着头回应着他，鬓发散落。


    纠缠间，两人跌落在柔软的榻间。


    两人的修为同步跌落，解隐身上的欲念和执念都太过深沉，修为疾速坠落。


    狐身僵硬，连带着他身上的魂力都开始出现大量溢散。


    他修为过高，又是念力交织的禁灵，哪怕只是个残魂，对此境之主来说，也是极其难得的大补之物。


    气氛越发热烈，帘帐之下，是二人动情的身影。


    解隐完全失控，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耳边，脖颈处。


    一路往下。


    燕淮舒轻挑眉头，握


    住他的手。


    解隐眼眸微闪，欲念仍在撕扯他的理智，满室温情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烁着威芒，浑身缠绕金雷的长剑，剑刃刺破长空，倏地扎入距离床榻最远的角落处。


    噗嗤！


    剑刃破开那隐匿在角落里的人的胸膛，那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见燕淮舒轻拢墨发，身后紧紧搂着她的人，仍在她耳畔盘旋啄吻，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燕淮舒所用的黑长刀，在之前的幻境里碎裂，早已无法使用。


    这把环绕着磅礴金雷的长剑，是解隐的本命法宝，上古神器-断雷。


    方才停滞那瞬间，便是她没找到趁手的武器，解隐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递交给了她。


    断雷早已认主，只受他的魂力驱动。


    这等完全覆盖着他魂力的神器，此生除去他以外，唯一能驱使得动的，也就只有燕淮舒了。


    长剑如虹，斩断所有虚妄。


    此境的幻境之主，虽为人身，却早已和环境融合，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无声无息地在境内释放着重重欲念。


    这人说是人，实则其本身就是欲的化身。


    断雷尾端金雷闪烁，万道剑意齐出，发出极致的嗡鸣声——


    那幻境之主的身躯瞬间炸成了一道血雾。


    身后那道炙热的身躯将要消散，只得眷恋不舍地回到了那狐身之中，见她扭头看过来，小狐狸眨巴着眼睛，轻笑道：


    “阿隐何时去烈灼海寻我？”


    燕淮舒轻挑眉：“去那做什么？”


    解隐眼眸幽黑，从善如流地道：“烈灼海是死海，又有多重封印，纵是天域城那人手持天地造物，也无法破开海面，进入其中。”


    还有就是……


    他想要拥抱她。


    不借用任何载体，跨过数千载，真正地将她拥入怀中。


    第130章 灭杀


    景物在眼前分崩离析，跌入黑暗前，他见她眼眸幽静，轻笑着道：“好啊，等我。”


    一切归于寂静，几度离体，让怀中的小狐狸有些昏昏欲睡，扒着她的衣襟，与她贴得很紧。


    燕淮舒勾唇，目光落到掌中。


    通过印记耀眼瞩目。


    加上欲道在内，她已过七关横跨八道，天境九道，只余最后一道还没经历。


    除情道以外，也算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只是不知为何，每道通过后都会将她移出道外。


    欲道也不例外。


    燕淮舒毫不意外地看着掌心字迹出现变化，从妖冶的胭脂色变幻为炙热的金色。


    最后一道名为——志。


    若能通过此关，她便算是一跃通过了八道八关，只余情道未能通过。


    眼见周遭将要变幻，燕淮舒轻声问道：“天境开启这么多年，可曾有人九道全通？”


    解隐轻摇头道：“未听人提及过。”


    他入境后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在记忆里，确实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修士。


    天境自有规则，一道通过九关者，可进入普通金殿。


    三道通过九关者，可入焚天金殿。


    历来闯荡天境之人，通过一道的人数都不是很多，能过三道九关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想要完全通行九道……实在太难。


    往常入境的修士，几乎不会考虑这种可能。


    进入志道之前，解隐轻声道：


    【九道之主共有十人，志道与恶道是交替轮换的，与入境之人的选择有关】


    前八道内燕淮舒独特的解法，让天境为她开启了志道。


    燕淮舒心下微动，这么说来，确实存在着隐藏的第十道？


    【志/恶二道只能择其一入道，天境认定此二道为一道两面，所以……】


    解隐目光微动，在空间扭曲中看向她：


    【若是通过此道后再被移出，第九关必定会落在情道内】


    空间翻转，燕淮舒回过神来，发现怀里的小狐狸不见了。


    不只是解隐。


    她的储物袋、魂体内的千行鱼灯、灵图还有……满身的修为、魂力，尽数消失。


    和前几境曾经历过的封印魂力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神识、灵魂感知褪去，她变成了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燕淮舒抬眸，发现周遭的环境有几分熟悉。


    这里是……


    远处游龙环绕，高耸入云的巨树压迫力极强，树荫遮蔽大片天空。


    是那个距离恒古境极远的小镇，她就是在这个小镇外的乱葬岗中苏醒，碰巧被路过的张灵师捡回了家中，才得以存活了下来。


    小镇比她记忆里的要破败许多，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凡人。


    燕淮舒从来往之人的口中得知，时间是当年她苏醒后的第三个月，不同的是，张灵师已经亡故，江云宗早已败落，他们无处可去，只能留在此地等死。


    没了修为，她的情况与这些凡人一般无二。


    张灵师死后，她独自守着那家药铺，没有觉醒灵图，也没有获得什么神器，更没有重塑肉身。


    连身体也退化成了从前的那个。


    寿元将近，孱弱不堪，靠着药物续命。


    深夜里，她被巨大的动静惊醒，听见外边的人在喊救命，拎着那把割草的镰刀冲了出去。


    一只身躯庞大，肚子上开了三个口，长着八只手的怪物冲入小镇，脚下满是猩红的血液，怪物转过身，硕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禁灵。


    失去魂力的她，甚至无法一眼辨别出这只禁灵的品阶。


    燕淮舒手持镰刀，刀身劈砍至禁灵身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划痕。


    澎湃的魂力将她击飞，这具残破的身体砰地砸落在墙角，她强撑力气站起来，再度握住手里的镰刀。


    三阶巅峰。


    对普通凡人来说，这个品阶的禁灵，便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听见动静的凡人，有人瑟缩在屋内，关闭门窗放缓呼吸，轻易不敢往这边看，也有人和她一样拿了武器冲出家门，却被禁灵一掌拍成了肉泥。


    啃咬吞噬的声音落在入耳中，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只禁灵的灵智不高，几乎不会术法，即便如此，其身躯之强硬，力量之大，也绝不是寻常凡人所能对付的。


    燕淮舒微眯着眼，强忍着痛楚，仔细打量着这只禁灵。


    低阶禁灵都存在着致命弱点。


    将呼吸放轻，完全失去了精准预感的她，目光落在了禁灵肚皮上的另外两张口上。


    正中开着的那道口，偶尔能看见血红的舌头翻滚，卷着血肉嚼得嘎吱作响，模样可怖。


    抬手紧握着镰刀，手肘上皮肉翻卷，剧痛之下，她神智清醒，疾步上前，抬手挥出十七刀。


    刀刃带起阵阵罡风，禁灵其中一条手臂被她斩断，腥臭的粘液腐蚀着她的手，半边身子麻木，燕淮舒却好似感受不到痛苦一般，用镰刀划开禁灵的肚皮。


    禁灵吃痛，口中喷出黑炎。


    燕淮舒翻身避让，手中的镰刀被其用力挥落，臂膀断裂，黑炎烧焦了她的半边肩膀。


    致命危险之下，她舍弃沉重的镰刀，左手掌心轻翻，挥动着更为轻巧的匕首，顶着剧痛，精准无误地刺中禁灵的舌头。


    “嗷！”嘶吼声响彻山野，禁灵被她激怒，三口齐张，吞吐出大量黑炎。


    以这具身体的强度，沾染上这些黑炎，她必死无疑。


    燕淮舒神色冷冽，不带任何犹豫，用力拔出匕首，接连刺出数刀，在那黑炎将她彻底吞噬前，斩断了禁灵的舌根。


    “呃——”禁灵双目瞪直，失去了声息。


    庞然大物应声倒下，燕淮舒坐在地上用力地喘着气。


    她浑身浴血，遍体鳞伤。


    这一战几乎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禁灵死后，她在那边静坐了许久，方才捡起了镰刀回到家中。


    身上伤势过重，她强撑精神给自己上了药，倒在床上，接连昏迷了数日。


    直到三日后的傍晚，方才再度睁开了眼。


    长期未进水米，浑身钝痛，刚从床铺上起身，便感觉眼前一黑，缓了许久回过了神来，她发现外边很是安静。


    往日的说笑声消散不见，外边的房屋越发破败，有金衣人穿行其中，搜罗着身怀灵脉之人。


    原本干净的长街上挤满了人，都是些年龄尚小的孩童，有个别甚至还在襁褓之中。


    大的牵着小的，小的怀里抱着更小的，跟在金衣人身后，头也不敢抬。


    察觉到她的视线，金衣人轻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灵脉枯竭将死的废人，充作人畜的资格都没有。


    外边响起了喧闹声，一名女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顾不得脑袋上的血洞，只背身对着金衣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撒手。


    金衣人暴怒，将她从屋内拖出来。


    鲜血蜿蜒，女子神情麻木空洞，像个提线木偶，生机凋零，任由着金衣人踹打着她。


    面前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女子顶着满头热血抬头，见得面前的女子，拖着一把镰刀，步履沉重地走了出来。


    燕淮舒伤势未愈，气息薄弱。


    金衣人扫视着她，讥笑道：“做什么？苟延残喘之人也想逞英雄？”


    燕淮舒幽黑的瞳眸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金衣人，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期。


    眼下的她，绝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手起刀落，抬手斩断那人的头颅。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了那女子的脸上，她面色怔忪，好像终于回魂了般。


    她看着燕淮舒摇摇欲坠的身影，忽而生出了莫大的勇气，从那身死的金衣人手中躲过长刀，疯了似的劈砍向周围的那些人。


    与她一起的，还有那些心存死志的凡人。


    血肉之躯，如何抵得过修行者的长刀？


    长街被鲜血染红，天边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就像一张脆弱不堪的纸，无需用力，只要风雨一吹，便能碎裂满地。


    失去神通，她也不过只是茫茫天地间的一粒尘埃。


    困在沉重脆弱的身体里，护不住任何人。


    女子消瘦的身影轰然倒下，她死前，仍在对着燕淮舒笑，似是在感激着她，谢她替她出手，让她拥有勇气站起来反抗。


    手肘上的伤处滚烫疼痛。


    燕淮舒被金衣人压在雨下，颤抖的手甚至握不住刀柄。


    比身体痛楚更为清晰的，是那股深切的无力感。


    蔓延全身，将她紧紧包裹，让她几乎无力喘气，险些窒息。


    这便是这世间里凡人所承受着的一切，少年人总以为自己只要长大，便能拥有庞大力量，屠恶龙，诛遍奸邪，护佑一方安宁。


    可实际上的情况，却是与其完全相反。


    未被上天眷顾，没能得到任何力量的普通人，连自保都成了奢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石陨落，天塌地陷，业火焚烧七天七夜，烧尽所有活着的人身上的每一滴血。


    燕周覆灭时是如此，眼下也是如此。


    天道悠悠，如重压碾在人的身上，要将她的骨髓都碾压出来，磨成细粉，要告知她，在天地万物的运行中，命运转动，人只能被动地接收所有。


    凡人之力，改变不了上天，感动不了屠刀，只能抹净脖颈等死。


    便是他们最终的下场。


    暴雨如注，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冲击着她的眼眸，眼眶刺疼无比。


    可是。


    他们揉碎踩踏的，是凡人的血肉，凡人非泥非土，只因力量悬殊，便得要遭到屠戮和灭杀。


    金衣人讥讽的笑意回荡在耳边。


    燕淮舒也笑了。


    她胸膛震荡，声音回荡在这连绵的雨夜里，像某种诡异的精怪。


    那只精怪抬起眼眸，蓦然看向这些施暴之人。


    今日她可以死，可以血溅当场，可以暴毙而亡。


    但这些将他人血肉视作踏脚石，肆意侵略羞辱血肉之躯的人，也将付出代价。


    无力的凡人，未被神明眷顾之人，也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也是生灵。


    滚滚长河里，什么都可以消亡，唯有意志不该衰败腐朽。


    哪怕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她已半截身子迈入土里，哪怕步入绝境。


    燕淮舒此生都学不会的词，便是认命和低头。


    若不能以身屠龙，那她拼尽这身血肉，也要与其厮杀战斗到底。


    看着有人不顾一切地冲入人群，孩童们被冲散到远处，金衣人碾压踩踏着同行人的脊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长刀没入脖颈，呼吸减弱时，暴雨骤停。


    天边阴霾尚未散去，金衣人欲将孩童捉回。


    躺在地上的燕淮舒忽而暴起，将藏于宽大衣袖里的东西投出。


    那个漆黑的东西滚出时，金衣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忽见镰刀翻滚，咚地砸在那物之上。


    平天爆。


    燕淮舒入李道乾门下多年，炼器仍处在最低水平，她并不会炼制那些复杂的法器。


    唯一掌握的，就是这平天爆的制作方式。


    入此境后，她身上没有任何力量，根本造不出来以往那等强悍的平天爆。


    这个平天爆，是用些寻常材料制作而成的普通版本。


    其威力在高阶修仙者眼里不足一提。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只是金丹。


    那把镰刀，就是最好的引爆工具！


    轰——


    惊天动地的声音响彻天际，爆窜而起的火舌吞没所有，那些暴戾而不可一世的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暴涌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平天爆余波如雷巨响，大火映照半边天，将所有的欺压和虐杀焚烧殆尽。


    燕淮舒的位置离平天爆很近，她这具脆弱不堪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冲击力。


    身影在滚烫扭曲的烈焰中摇晃，血肉剥离，她却仍然在笑。


    巨力撕扯中，隐隐还能窥见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她以身赴死，也不过只能换得片刻安宁。


    余下的金衣人反扑，存活下来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是吗？


    燕淮舒已融成了火人，疼痛到达临界点后，身体的反应反倒平静下来，不知为何，她的意识还没消亡。


    就这么笔直站在药铺面前，看着数十个金衣人落下。


    然后——


    埋在地底深处的十来个平天爆彻底被引燃。


    轰隆隆的巨响蔓延整片天空，一方巨鸟划破天际。


    燕淮舒神智昏沉，将要彻底陷入昏沉前，仍旧勾唇在笑。


    许多年以前，初入恒古境时，白若赢告诉她，云雪山出现异动，师门让金图率领一众弟子赴云雪山执行任务。


    她入境之后，某日挖掘草药时，看到了金凤平时最爱吃的灵草。


    普通版平天爆里什么都没加，只加了灵草灰，风一吹，漫天飞扬，招来了那只浑身浴火的凤凰。


    天地间风云翻涌，金凤吞吐天地，将所有飞奔而来的金衣人，灭绝杀尽。


    杀人者恒被杀之，借力欺压者终遭反噬。


    燕淮舒闭上双目，坠落深渊，身体不断沉浮，她眼底浮动着焚尽一切的烈火，昏厥前夕，她耳畔


    传来了一阵轻响。


    第八道第八关，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