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1)
几千人齐齐仰头, 看向迷雾中的佛像。
没人见过这样的场景,村路上一片死寂,只有无脸鬼的喊声和唢呐声, 在人群中回荡。
“恩德佛到——生人肃静——”
花车很大,几乎和村路一样宽,佛像坐在上面绰绰有余。
底座是一个长方形木板, 四周围着红白两色围栏, 上面挂着绸带。
左侧, 靠近红色围栏的位置, 站着手捧金黄麦穗的农民、正在对饮的两名书生、穿着嫁衣的男女和意气风发的状元。
唢呐声, 就是从他们身前的花球里发出来的。过分喜庆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诡异。
右侧白色栏杆里, 同样有一排人。
穿着丧服的少年,跪在一具假人旁边。身旁是一个正在给妻子哭丧的男人, 再往后是一对怀抱尸体的老夫妻,和正在跪地痛哭的书生。
他们时不时朝空中抛洒纸钱, 白色钱币落下, 穿过人群没留下半点痕迹。
后方的围栏上挂着一排人头。
冒着红光的骷髅头,不停惨叫的干瘪人头,和随着花车行驶不断摇晃的人脸。
刑警官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耳边响起老警察的吸气声。
“这好像是四大喜四大悲,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
右边的不用他说, 刑警官也能看出来。
少年丧父, 中年丧妻, 老年丧子。最后一个虽然不明显,也能隐约看出是少无良师。
再加上前面开路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刑警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先前只是见鬼,现在连地狱的神佛都出来了。
佛恩村这破地方, 真他妈是邪门,今天他们恐怕都要死在这。
花车落到地面后,村路上的白雾更大了。
刑警官眼尖,注意到白雾是从花车下面出来的。
落地后白雾量暴增,向上冲去。贴地三米多高,将花车上的一切,都遮的朦朦胧胧。
佛像和两排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画面愈发诡异。
刑警官觉得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遇鬼神,实在没有经验。
村民的心情,没警察那么复杂。
他们自认为是恩德佛最虔诚的信徒,信仰多年的神明,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声势浩大地降临人间。
有恩德佛庇护,警察、老虎、变成厉鬼的宋秋粟,不管谁来,都威胁不到他们。
被困在集上的几千人,都是他们的了。
发了!发了!
要发财了!!!
村长最先反应过来,丢下猎。枪朝着花车跪拜,“恩德佛保佑,恩德佛保佑!!!”
有人带头,正在愣神的村民跟着跪下。
有人喜极而泣,扶着被幸存者打伤的家人,求恩德佛做主。
幸存者被恐惧压得说不出话,街上只剩村民在高喊恩德佛保佑。
无脸男转了下头,“恩德佛到——生人肃静——”
“肃静!”
“肃静!!!”
他声音突然变大,带着刺耳的回音。
刑警官眉头紧锁。
有古怪。
他给老警察打了个手势,后退几步,趁乱钻进村民的队伍里。
听着那一声声肃静,估算出无脸车夫的位置。安上消音器,凭直觉连开数枪。
没有听到子弹打入皮肉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雾翻涌间,刑警官看见最后一枚子弹,穿过无脸车夫的身体,打到对面的土墙。
车夫驾车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过来。脸向上移动,露出一张裂到耳根的嘴,“不敬——”
刑警官当机立断,将身前左一句要女人,右一句凑三代的村民,一脚踹出人群。
自己一个飞扑,躲进附近的小胡同,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朝外看。
无脸车夫看向滚出来的男人,嘴咧得更大,似乎在笑,“不敬……不敬……”
男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他的父母吓了一跳,跑过去扶他。
男人双。腿离了地,脑袋还在磕头,疯狂上下摆动。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他们都是跪着走的,没在出现踩踏,只是挤成了压缩包。像寒风中的企鹅,贴在一起瑟瑟发抖。
刑警官额头冒汗,心越来越沉。
完了。
来真的,不是装神弄鬼。
————
老虎被唢呐声惊扰,驯兽师死死按住它的头,它才没扑过去。
宋秋粟长发卷住一人一虎,强行将他们拖到墙角。
他原本是打算带着他们跑路的,但带上五百多斤的大毛,他飞不动。
牛头马面已经走到黑熊身前,围着它跳着诡异的舞蹈。
黑熊的半边身子,被宋秋粟和大毛联手卸了下去。
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花车,眼里写着错愕。
几条手臂自动脱落下来,鬼脸空出嘴,冲着花车尖叫。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恩德佛!”
“冒牌货,你是假的。我才是恩德佛,你这个骗子!!!”
花车停了下来,无脸男鬼透过白雾看向黑熊,“恩德佛到,生人肃静。肃静,肃静——”
被刑警官踹出去的村民还在虚空磕头,他流着鼻血,脖子已经不堪重负,发出让人酸的脆响。
全靠家人扶着,才没倒下去。
人脸看看男人,又看看雾气中巨大的佛像,逐渐安静下来。
无脸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
雾气太大,人脸看不清雾气上的字,模模糊糊看见黑色的册子上,印着骷髅头。
“今有邪魔作祟,幻化一血池地狱,名曰众生相。伪装神佛,蛊惑世人,霍乱苍生。尔等速速前去伏魔降妖,不得犹豫!”
垂头候在花车两侧的厉鬼精怪,瞬间动起来,朝着黑熊冲去。
一时间群魔乱舞,到处都是跳着诡异舞蹈的人影。
黑熊下意识躲闪,避开黑白无常迎面砸来的哭丧棒。
村民渐渐察觉异常。
黑熊不攻击村民,只袭击幸存者。是恩德佛的使者,和他们是一伙的。
怎么恩德佛和恩德佛使者打了起来?
而且新来的那位,似乎对他们抱有敌意。
张大娘还在朝花车磕头,被王婶拽起来。
“磕错了,那是假的!”
情况不对,黑熊死了,他们恐怕要遭殃。
村民没看到刑警官射击的画面,不知道子弹伤不到花车的队伍。
眼见黑熊被逼得节节后退,包围圈越来越小。
村民一咬牙,端起各自的土。枪开始射击。
子弹穿过队伍,没留下一丝痕迹。
狐脸男女被枪声惊扰,回头看向村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手中的依仗不好用了,村民只剩下一个法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敌人太多,黑熊不敢硬碰硬。好在阴兵精怪为了保护恩德佛,都集中在花车前方。
包围圈一直有个缺口,黑熊随时可以撤离,不用和他们拼命。
几张人脸转转眼珠,看出问题。
这些人光喊不练,蹦跶这么久,也没人真的攻击黑熊,可能是花架子。
在人脸的指挥下,黑熊的胆子逐渐大起来。
它抬起利爪正想攻击,白雾突然更浓了。
雾气中蹦出一个道士打扮的男人。
他脚下踏着雷步,左手掐诀,右手攥拳蓄力,口中高声呵着,“天雷神,地雷神,吾是神霄真五雷,一雷三千棵,五雷百万兵……”
男人念咒速度非常快,不等黑熊反应,他就念完最后一句,右掌朝着黑熊推来。
“急请奉请,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神霄派的五雷斩邪咒,以雷火破邪祟,是杀鬼的咒语。
鬼脸认出来了,但不知道这玩意打人疼不疼,它们没见过。
黑熊拼命往后推,想躲开这一击。
一道嗡嗡声在头顶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下一秒,一个东西砸在黑熊头上瞬间炸开。将它剩下的半边脑袋,连同上面的鬼脸,一起炸得血肉模糊。
黑熊脑浆崩了出来,疼得不停哀嚎。大火在它的熊毛上蔓延,烧出阵阵焦糊味。
“啧,好硬的头。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畜生能挨几下!”
道士手上掐诀,又要继续踏步。
黑熊看见他的动作,惨叫一声,不再理会人脸的命令。转身从包围圈的缺口冲出去,朝着山林逃窜。
见势不妙,被宋秋粟拽下来的鬼手鬼脸,在地上蹦哒两下,钻进众生相开启的裂缝。
道士甩甩袖子,和其他阴兵厉鬼一起回到花车旁。
幸存者队伍里,忽然爆发出数十道哭喊声,“恩德佛保佑!恩德佛显灵了!”
黑熊走了,村民跪在地上不敢动。
幸存者终于有了活路,跪拜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无形的力量随着信仰的诞生,涌向花车上的佛像。
唢呐声响起,白雾升腾。
佛像在朦胧的雾气中,垂下头,慈悲地看向众人。
几分钟后雾气散去,花车队伍和其中的佛像,一同消失不见。没留下一点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宋秋粟搞不清楚情况,护着老虎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把花车上的东西引过来。
等到一切结束,他才小心翼翼地从土墙里飘出来。
驯兽师被刚才的画面震住,按着老虎跟他一起磕头。
宋秋粟觉得这事古怪得很。
他耳朵灵,虽然位置变了,但他听得出人群里每次带头喊话的,都是林清羽、宋秋丫和三只石头精。
最后一次人多了一点,加上了杂技团的成员。
那道士念咒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很耳熟的声音。
妻子变成饼干人,去众生相救他时,身下骑的东西就是这么嗡嗡叫的。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宋秋粟下意识弓起身子。听出是妻子,他放松下来。
林清羽走过来,拉拉他的头发。
宋秋粟顺着力道落到他身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哥,我的计划成了,效果出奇得好。兔子毛成神了,现在它就是恩德佛。”
宋秋粟:……
宋秋粟:???——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2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2)
恩德佛离开后, 现场一片混乱。
幸存者死里逃生,自认为有了恩德佛的庇护,没必要再畏首畏尾。
加上人一多, 胆子就壮。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抢枪!不能让他们拿枪!”
最外围的人群,朝着村民涌了过去。
宋秋粟反应很快, 不等林清羽开口, 就绕着村路飞了一圈, 将地上的土。枪、农具全都捡走。
人有了武器,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双方的梁子太大了, 可能下一秒就会攻守易型,变成幸存者屠。杀村民,
宋秋粟不在乎村民的死活,他是怕幸存者杀疯了。火气上头, 把其他人也弄死。
收缴完,宋秋粟飞回林清羽身边, 头发上挂满了武器。
林清羽在和小窝囊核对后台信息, 抬头看见他的模样,眼睛一亮,“哥, 你发丝好灵活,劲好大。”
宋秋粟扬扬下巴, 随手理了理额前的发丝。
老婆比他会说话, 听着让人舒坦, 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他们以后要是有孩子,一定可爱乖巧,讨人喜欢。
等等, 不对。
他是死人,他老婆是男人,他们不可能有孩子。
没孩子好。
省钱,屁事少,不容易老。
林清羽在想别的事,问宋秋粟,他发丝分缕后能不能当手用。要是能,他去搞点匕首回来。
以后宋秋粟用发丝卷着刀打架,就算单次伤害不高,几万把匕首同时割下去,也能将人凌。迟。
宋秋粟从没想过他的头发还能这么用,他摸着自己的长发,思路突然打开了。
“匕首太贵,村里没有那么多,你给我搞点水果刀就成。菜刀、剔骨刀,我也拿得动。”
“成。”
林清羽大喊一声秋丫,把小姑娘叫过来,将任务分给她。
秋丫刚刚帮忙吆喝喊话,嗓子喊劈叉了。
她敬了个礼,发出鸭子一样的声音,“明白!”
秋丫跑了,林清羽留在原地,看着哥哥身上的伤口,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他的伤痕。
没等碰到哥哥的脸,就扯到了自己胸口的伤,疼得直咬牙。
宋秋粟听到了他的吸气声,“你身体还没好?”
“没,毕竟是内脏破了,要养一段时间。”
“以后不会这样了。”
林清羽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秋粟落到地上,语气认真,“我刚刚学会的技能很实用,以后不会让你受伤了。”
林清羽以为他说的是‘千刀万剐’,捏捏他紧绷的脸,跟他开玩笑,“什么叫你学会的,那不是我给你提的主意?”
宋秋粟不喜欢被人捏脸,在他眼里,这种动作轻佻又没礼貌。
不过捏脸的人是林清羽,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红衣厉鬼垂着头,透着一股子温顺的劲,“不是那个,是我在战斗中学会的技能,替死。以后你的苦难,我来承受。”
他抬手点了点林清羽的眉心,阴气顺着指尖钻进他的身体里。
林清羽冷得哆嗦一下,捂着额头愣神,“你怎么领悟到的?为了保护大毛。”
宋秋粟收回手,语调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不是,我和那畜生不熟。它咬了我好几口,我为什么给它替死。”
“熊很沉,我和大毛加起来都推不动。可能是今天伤得太重,被黑熊拍飞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等我冷静下来,就发现自己学会了新东西。”
林清羽觉得不对劲,“担心你死了,没人护着我?”
宋秋粟嘴硬,不想把这话认下来,“没有,是担心我死了,你扭头嫁给别人。”
然后对着别的活着的、有眼睛的、身体健全,还可能骂过他欺负过他的男人骚来骚去,说那些不要脸的情话。
林清羽那么好,肯定是香饽饽,有的是人要他。
这些话在宋秋粟嘴里转了一圈,没说出去。显得他太小家子气了,跟个醋坛子似的。
林清羽追问他,新技能到底怎么回事。
宋秋粟换了一个比较大气的说法,“你是我的,你什么都是我的。我死了,你就没有丈夫了,这样不好。”
“那个能力确实不适合叫替死,叫同生共死更贴切。你受的伤,都会转移到我身上。你所有的痛苦,由我来承担。”
林清羽又问,“那我死了呢。”
“你不会比我先死,你的致命伤只会转移到我身上。”
“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宋秋粟笑起来,语气透着兴奋,“你会和我一起死,说白了,你被我缠上了。生死都要和我在一起,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我。”
林清羽眼睛亮起来。
好浪漫,他喜欢!
说话间,宋秋粟的发丝爬上林清羽的身体,缠住他的腰身。一点点收缩,将他死死束缚在怀里。
“现在伤口还疼么?”
他垂头碰碰林清羽的发顶,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触感不是很好。
山上有个背阴的河,是村民才知道的地方。一会上了山,他把林清羽带去冲个凉。
要不要把秋丫带上?她应该也脏了。
算了,没必要。
她那么大个人,会自己照顾自己。
要提前跟她提一句,免得她冒出来碍事。
林清羽戳戳肚子,拧紧的痛感消失了。
他惊奇地啊了一声,缠着他的宋秋粟身体一僵,倒吸口凉气。
看来疼痛已经转移了。
林清羽没敢再碰自己,试着拍拍宋秋粟的小腹,“疼不疼?”
“不疼。”
“不应该啊,我腹部受了伤的。我不疼你疼,你不疼就不疼?”
“不知道,我刚学会,还不太会用。你要是好奇,可以再试试。”
两个人挪到小巷里,在彼此的身体上摸索揉。弄,想分清什么时候会疼。
技能还没搞明白,先摸出了一身的火气。
林清羽探头四处看了看,秋丫正在附近和邢警官说话,一会应该会过来找他们。
他叹口气,拍拍鬼男人,“算了,来不了了,就这样吧。”
宋秋粟歪歪头,“来什么?”
“你都顶到我了,你猜来什么。”
宋秋粟摸摸裤子,掏出一小节胳膊,“你说这个?”
林清羽:……
“你把小零食藏在内裤里?”
“本来在腰上的,它自己窜过去了。估计是想逃跑,没找对地方,我都快把它忘了。”
宋秋粟洁癖起来,连自己都嫌弃。把蠕动的手臂往地上一丢,踩成一滩肉泥。
林清羽问,怎么还鼓囊囊的。
宋秋粟掏出一条全新的男士内。裤,“给你的,你不是说下面磨得不舒服?”
“你真能装啊。”
林清羽接过内。裤,忍不住扯开宋秋粟的裤腰,朝里看。
这回没别的东西了,只有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秋粟,在跟他打招呼。
宋秋粟脸皮没林清羽厚,一边说这样不好,一边抓着裤子往后退。
面上看着挺矜持的,缠住他腰间的发丝却没有松开。手指一样灵活,一下下扫着他的腰。
林清羽轻笑一声。
宋秋粟别开头,“我控制不好头发,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它也有自己的想法?”
林清羽指尖按了按小秋粟。
鬼男人没吭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
警察正在维持秩序,邢警官选择将村民打晕,关进地窖集中看管。
宋秋丫把张大娘和几个她熟悉的村民保了下来,他们是村里的一股清流,没干过坏事。
之前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村民,也在白名单里。扶着吓到走不动路的张大娘,老老实实跟在老警察身后。
宋秋粟想弄清林清羽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兔子毛怎么就成了恩德佛。
林清羽不肯说,“村里有口业,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问题。”
宋秋粟眉头紧锁,隐约了什么。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清羽在想别的事情,“你脸红了,怎么回事,之前明明不会的。”
宋秋粟手背碰碰滚烫的脸颊,“可能是同生共死的副作用?我不清楚,鬼脸红会不会很奇怪?”
“没有,挺好看的。”
邢警官跟着秋丫过来找林清羽。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宋秋粟,他感受着厉鬼身上的煞气,手摸上腰间的配。枪。
想起子弹打不到鬼,又悻悻地放下。
有两个警员伤口恶化需要处理,几个幸存者被村民打伤。再拖下去,他们都会死。
邢警官跟秋丫了解过,她哥哥嫂子都有对付鬼的本事,他过来碰碰运气。
林清羽说堵路的鬼手,他们处理得了。
但他丈夫是恩德佛的手下,不能擅自行动。让邢警官举行佛升堂,问问恩德佛同不同意。
人命关天。
邢警官没矜持,问完佛升堂流程,就跪在地上开始请神。
宋秋丫凑到嫂子耳边,小声提醒,“你教他的咒语不对,你记错了还是故意的。”
林清羽不承认,“怎么就不对了,之前你们信的是假恩德佛,我这个是真的,你们的咒语才是错的。”
宋秋丫想反驳,被宋秋粟捂住嘴拉到一边。
兄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秋丫没听懂,晕乎乎地蹲在地上,放弃了思考。
她捧着铁牛跟它抱怨,“我忙前忙后那么久,怎么计划都不让我知道。”
小石头人站在她掌心,小手摸摸她的脸。
秋丫美滋滋地亲它一口。
嘿!牛牛哥活了!
和林清羽预想的一样,邢警官的佛升堂生效了。
空中出现一团白雾,雾气中隐隐可见花车队伍的影子。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声音,飘忽地传出来。
“善。”
自己请出来的佛,就是有亲切感。
随着邢警官磕下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钻入迷雾中。
林清羽看着后台的进度条。
戏演完了,他推推宋秋粟,厉鬼卷着邢警官飞向村口。
小窝囊在他脑海里感叹,【你可真会玩。】
林清羽没吭声。
他的计划风险很大,但凡佛恩村的科技再发达点,计划都不能生效。
阴阳先生留下的纸条,写着‘佛本无相’
他知道狐仙是外来者,多半知道兔子毛的存在。
众生相里的恩德佛,没有伤害林清羽。送他出来前,也告诉他‘佛本无相’
村子很特殊。
一件事情说得多了,有概率成真。一个东西信仰的人多了,就有可能成神。
信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林清羽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阴阳先生纸上的佛本无相,和信则有不信则无,是不是在暗示他,恩德佛的名头其实是可以夺走的?
信的人足够多,谁都可以是佛?
小黄鼠狼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法术,是化形。
它第一次出场变成了宋秋粟,之后变了林清羽。
很鸡肋。
没办法获得变身对象的能力,不会说人话。
限制也多,只能变它熟悉的对象。
收养兔子毛的狐狸一家失踪后,黄鼠狼就住进了小庙里。
每晚睡在恩德佛像掌心,每周定期用大尾巴清理佛像。
兔子毛和它的石头朋友很熟,可以轻松变成恩德佛的模样。
佛是不需要说话,说多了反而没逼格。
林清羽手上的金卡,派上了大用场。
他变成姜饼人,去众生相救哥哥时,一时没控制住,精神崩溃情绪失控。
守护壮壮察觉到异常,给他额外生成了一张卡牌。
【名称:万圣节大游行】
【性质:重复卡、节日限定】
【妈妈哭了,爸爸在喊疼,壮壮想保护爸爸妈妈。】
林清羽手中已经有了一张【万圣节大游行】
两张凑一起,合成了高级金卡。
使用后,可获得万圣节乐园游行队伍的助力,时长30分钟。
纯游行,和虚拟投影没区别。
七八十年代的人没见过这种东西,林清羽才敢拿出来装神弄鬼。
队伍是假的,花车是假的,雾气是干冰。上面努力保持平衡的佛像,是兔子毛变的。
最后炸开黑熊头盖骨的,不是什么五雷咒,是林清羽的飞盘机器人。
现在小机器人阵亡,姜饼人用完了,万圣节游行卡的时长只剩30秒。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林清羽赌赢了。
他成功骗过了村民和幸存者,连黑熊都被虚幻的影像,吓得逃进山林里。
信兔子毛的人多,它就是恩德佛。
唯一的问题,是兔子毛的真身要藏好,不能让信徒知道,它是只黄鼠狼。
林清羽挑挑眉。
当初恩德佛挖了小秋粟的眼睛,是怕秋粟看到它的原型?怕自己在信徒心中的佛设崩塌?
嘶……
好像突然找到通关秘诀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3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3)
恩德佛的手下就是不一样。
厉鬼像个勤劳的老农民, 头发上缠满大大小小的刀具。在村口飞了几圈,割韭菜似的,割下来一片鬼手。
还负责处理后续, 化成红色雾气,将大部分鬼手都吃了下去。
村路终于通了。
邢警官有别的想法,打算多在村里留一阵, 让其他警察护送着伤员和幸存者先一步离开。
宋秋粟问他要做什么。
警察说要检查佛恩村的地窖, 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受害者。
宋秋粟放下吃了一半的鬼手, 侧耳捕捉着周围的声响, 邢警官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你说谎,你现在心虚得厉害。”
邢警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国字脸苍白如纸,“我这是心慌, 谁看到一个大活人抱着人手啃,都会心跳加速。”
“我是死人。”
“……”
邢警官发现, 和鬼沟通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鬼有独特的语言系统、没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饭也吃不到一起去。
难道这就是人鬼殊途的主要原因?
邢警官原本想留下来, 偷偷调查恩德佛。
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灵异事件,要有始有终。
村路上,七八千人组成的队伍, 浩浩荡荡往村外走。
杂技团的人也在其中。
驯兽师左手牵着老虎,右手拽着未成年小熊, 肩上背着一只猴子。
周围的人都绕着他走, 生怕野兽发狂, 把他们咬了。
宋秋粟在周围飞来飞去,时不时俯冲进人群,清理掉地上长出的鬼手。
几次偷袭都没成功, 鬼手全进厉鬼的肚子,成了他的经验值。
众生相长了记性,没再露头。
随着最后一个幸存者走出村子,邢警官长舒口气。
总算没再出问题。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林清羽,“这次的事,真是麻烦你们了。”
林清羽摆摆手。
太客气了。
没有这几千人提供信仰,兔子毛成不了佛。
他们会和之前的外来者一样,被困死在佛恩村里。
或是沦为怪物的食物,或是被村子同化,失去记忆变成村民。
宋秋粟落到林清羽身边,头发上的刀具互相碰撞,叮叮当当的响,怪热闹的。
林清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真怀念他的赛博老家。
宋秋粟这么结实灵活的头发,最适合安装义体了。
给他安装几万个义体,帅气,能打,进了战场库库乱杀。
不远处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惊呼一声,“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跟着队伍走的么?”
林清羽转头看去。
张大娘和几个上了白名单的村民,不知所措地站在村口的大树下。
杂技团的人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老太太转着念珠,眼泪止不住地掉,“是我作孽太多,我知道他们害人,却没有阻止。是我不够好,恩德佛不肯原谅我。”
旁边的馒头小伙哭丧着脸,“官爷,我们出不去村子。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路,周围突然没人了。等我们回过神,就回到了这里。”
邢警官:……
官爷?
还不如叫警察叔叔。
村民出不去佛恩村的事,秋丫提前和警察们说过。
他们能出去,老师能出去,幸存者也能出去。
邢警官不信,拉着啃馒头的男人又走了几遍,试了各种方法,怎么都出不去。
在路上,捡到同样被困在村子里的三个男大。
他们好。色,和村里的女人发生关系,也成了村民。
张大娘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求恩德佛宽恕她的罪。
杂技团团长满头是汗,急得直跺脚,“你们有没有罪,我不知道。我们可没犯事啊,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大毛受了伤,疼得直叫唤。驯兽师实在没了办法,求爷爷告奶奶,救救他的家人。
宋秋粟落下来,坐在老虎背上。声音冷冰冰的,配上他的表情,透着一股欠揍得劲。
“村里没有兽医,我可以试着给它缝合伤口,能不能活我不保证。”
驯兽师跪下来就要给他磕头。
宋秋粟炸了毛,窜到半空不再搭理他。
发丝穿过老虎的皮肉,小心地缝合它的伤口。
小窝囊看了全程,【怪不得你要让兔子毛去抢恩德佛的头衔,你哥这性格真不适合做神仙,还会被磕头吓到。】
‘是啊,他们脑袋掉了,他都不会这么惊讶。可能灵魂是赛博世界过来的,不太适应新环境,那里没有奴隶。’
【对,你们不是奴隶,是廉价可再生资源。】
林清羽怎么就这么不喜欢它这张嘴,‘你变了,你不窝囊了。’
【一百多年过去我还不成长,就不是窝囊,是智障了。】
老警察过来关心大毛,驯兽师这段时间磕头磕习惯了,顺头朝他磕了一个。
老警察反应比宋秋粟还大,就差直接跪下,和他夫妻对拜。
————
大毛好了,驯兽师老实了。
林清羽扶起还在拜佛的张大娘,“你磕多少都没用,这不是罪不罪的问题。”
宋秋粟飘过来,手习惯性揽住林清羽的腰,想跟他炫耀,自己是个做兽医的好面子。
听了他的话,在他耳边小声问,“因为她已经死了?”
林清羽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死,是被同化了。”
佛恩村的情况很独特。
最初的佛恩村村民,在那起踩踏事故发生后,被血雨吞没,死在村子里,变成了厉鬼。
他们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时过境迁,外面的一切都变了,记忆还停留在七八十年代。
继续重复生前的活动,拐卖、强。奸、杀人。
他们是被困在村子里的恶鬼,是原住民。
村民数量随着时间增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来一批人。
有的是被选中,过来破除佛恩村因果循环的外来者。
像是张大娘,被村子同化,成了村民。
又像是那对年轻的夫妻,破局失败,被村民杀死。他们的孩子被村民抢走,在村里长大,成了如今的秋粟秋丫。
宋秋粟听着他的话,呼吸猛地顿住,“我父母,他们……”
林清羽抬眸观察着他的表情,“阴阳先生提供的线索里,没说他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但建业珍花杀了一对年轻夫妻,拐走了他们的孩子,家畜一般养大。”
“我想,你的父母大概就是那对外来者。你和秋丫,跟兔子毛一样,都是上一任外来者留在佛恩村的……”
林清羽想说‘遗产’,又觉得不太合适,听着不像是说人,“是留在佛恩村的变数。”
措辞的变化,安慰不到宋秋粟。
他没吭声,垂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林清羽眼前蹦出后台提示,是宋秋粟在心里喊爸爸妈妈。
林清羽攥住他的手,用力捏捏,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秋粟秋丫的父母被村民杀了,现在多半和别的受害者一样,成为众生相里的鬼脸鬼手。
运气再差点,可能连脸皮都没留下,直接填充了血池。
宋秋粟从小跟在人贩子身边,对亲生父母没有任何印象,谈不上什么感情。
他只是很难过,认贼作父的滋味不好受。
林清羽搂住他的后背,把他按进怀里。
宋秋粟身体僵硬,不自觉地发抖。
被他拍了几下,才逐渐软下来。他低下头,脸埋进林清羽的肩上,胸口剧烈起伏。
“珍花是我和秋丫联手杀的,建业是在你眼皮底下死的。父母的仇,你们已经报完了。”
林清羽蹭着宋秋粟的脸颊,柔声安抚,“你有我,有秋丫,有好多新的朋友。一切都过去了,秋粟,别难过。”
宋秋粟闷闷地嗯了一声,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腰身,几乎要将他镶进身体里。
“你不要死。”
“我不会,你不是用了同生共死的法术?”
宋秋粟太过焦虑,发泄不了情绪。被鬼的本能影响,对着林清羽的脖子咬下去。
林清羽疼得皱皱眉,揪着宋秋粟的头发往外拽“操,轻点,你个狗东西。”
————
除了天选的外来者,村子每个月的大集,还会吸引来一批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年代。
比如老登、胖子那几个男大学生,来自科技更发达的时期。
他们有智能手机,在网上做主播,喜欢说网络用语。
被灵异故事吸引,来佛恩村探险。
比如今天大集上的这些人,和邢警官等人,都是七八十年代的人。
没见过手机,不知道什么是虚拟影像。会偷偷打量男大的衣服,自身穿着相对朴素,更符合那个年代的审美和生产力。
这部分人,纯粹是过来赶集的。
村里人的口音也很独特。
有南有北的。
男大学生在灵异论坛,了解到的佛恩村相关故事,提到这里发了大水,整个村子都消失不见。
恩德佛伪装成的阴阳先生,说这里被水淹了。
石头精小帅讲述的历史中,村子同样被血雨淹没。
小帅和男大说实话很正常,‘恩德佛’为什么也透露了一部分真实信息。
当时林清羽几人两眼一抹黑,手上一点线索都没有。
属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阶段,‘恩德佛’没必要真话假话掺着说。
林清羽怀疑,暴雨淹没村子,是必然的结果。
佛恩村早就从现实世界中消失了。
被和尚们的封印、受害者的怨气、村民的戾气等等因素影响,变成了一个名叫‘因果轮回’的异度空间。
每年的夏天,会随机刷新在某个山沟沟里,将附近的人吸引过来。
进来的人少,不到能出现踩踏事件的规模,佛恩村的因果循环没有触发条件。
这批人就能在大集结束,暴雨来临之前,平安出去。
来的人多了,就和今天一样。
没有外来者阻止,集上的人会重现佛恩村历史。
一部分死了,一部分成了村民的奴隶,最后被村子同化,彻底忘记自己的过去。
杂技团是循环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表演,人群不会扎堆,踩踏事故不会发生,循环没办法开始。
他们是佛恩村历史的一部分,是悲剧的见证者,早就死了。
宋秋粟听着他的话,愈发迷茫,“所以,我们要怎么破局?”
“之前我以为杀死恩德佛,就是破局。但你说恩德佛只是个名头,谁都可以成佛。我以为找到伪装恩德佛的精怪,看破它的原型,就可以破局,你又说暴雨淹没佛恩村,是必然结果。”
“我们怎么可能阻止暴雨降临?”——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4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4)
林清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秋粟的问题, 两人对着沉默半晌,决定先去洗个澡。
小窝囊不理解,【洗个屁, 一会就下雨了。】
‘下雨就没法洗了,万一下的是血雨,我上哪找干净的水。池’
【你现在洗了一会还会脏, 白洗。】
小窝囊说完, 拍拍自己的嘴, 【操, 被你带偏了。下暴雨了你怎么办?佛恩村的因果循环, 可是以暴雨吞没整座村子收尾的,留在这里的东西都活不成。】
林清羽在想另一件事, ‘秋丫秋粟不是早就死了,他俩长这么大, 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大集,被淹死过多少次, 现在不还活蹦乱跳站在我面前。’
【不一定啊, 你不是说只有出现大规模集市,满足出现踩踏事故的条件,才会重演村子的历史, 开启因果循环么。】
小窝囊掏出自己花里胡哨,贴满偶像贴纸的平板。
林清羽问它这是什么。
小窝囊安利偶像, 【是我非常崇拜的公司前辈, 一个传奇统。它的宿主被恶意陷害, 它卧底潜伏到敌人大本营,成功把宿主救了出来,还给宿主找了个非常漂亮聪明的老婆。】
【我原本的梦想, 也是成为那样的统。可惜你没被陷害,还是下面那个。】
林清羽:……
‘我是问你,怎么用上老古董了。’
小窝囊最近发现自己出厂年份太久,系统老化,很多细节都记不住。
新版记忆插件贵得要死,每次更新还要交版本升级费。它索性就在古董市场,淘了一个古早人类的平板。
它闺蜜比它还抠门,去废品厂捡了一堆没人要的练习册,拿回家当备忘录。
林清羽第一次发现,它还有貔貅属性。
小窝囊靠着黑。市倒卖赛博雀雀,赚得盆满钵满。就算买了两套别墅,它依旧富得流油。
这么抠做什么。
小窝囊翻翻笔记,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对,在秋粟秋丫出生后,佛恩村也出现过几次万人大集。】
【小帅说的那些外来者信息里提到‘一对城里来的夫妻死了,孩子被抢了’,后面村民打死一个警察,熊吃了一个老师。】
【集上人少,‘恩德佛’就算在背后推手,也没办法出现踩踏。警察的死,可能是尝试救助被拐女性,触碰了村民的利益。熊是‘恩德佛’的手下,老师死的那次,‘恩德佛’一定出手了。】
林清羽把它的话,转述给宋秋粟。
小窝囊不乐意了,它好不容易聪明一会,【这是我的知识版权,是我想出来的!】
林清羽甩出一张披萨自助的兑换券,小窝囊美滋滋地收下。
谁能拒绝3小时畅享的披萨自助呢,反正它做不到。
村子里的尸体都被领走了,没有家属认领的,警察也组织幸存者抬了出去。
现在村路上还算干净,虽然血流成河、满地内脏断肢,好歹没尸横遍野。
发现林清羽不打算配合警方调查,邢警官没有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村里的人都古怪得很,脑子不正常,攻击性非常强。
林清羽面相凶狠,不像好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喜欢吃胳膊腿的鬼。
邢警官总担心再问下去,林清羽会和他打起来。
还是秋丫好。
小姑娘知道的内幕不多,胜在老实听话,可以交流。
邢警官领着秋丫,去处理地窖里的村民。
他怕出事,想让宋秋粟跟着一起去。
林清羽抓过小帅和小1,“他俩也能处理。”
邢警官满脸的不赞同。
林清羽推推小帅,“展示一下。”
石头精下意识往后缩。
宋秋粟在他耳边轻笑,“多好的机会,现在恩德佛是我们这边的,你不趁机扯扯虎皮,给自己捞点好处?再装糊涂,就不是明哲保身,是蠢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得很,别怕,我们没打算算计你。”
石头精听见林清羽在跟警察推销他,说他们是恩德佛座下的精怪。寻常鬼怪的本事,他都会。
小帅咬咬牙,决定赌一把,相信他们能战胜那个怪物。
他指着瑟瑟发抖的老登,两指并拢往下一转,大学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指尖勾动,老登开始砰砰磕头。
先前恩德佛降世时,驾车的无脸车夫就对一个村民用过这个法术。
邢警官眼睛亮起来,看看吓哭了的男学生,想起自己的职业。他轻咳一声,平复下情绪。
“我知道了,不用再演示了。”
几个警察看向小帅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无形的力量涌入石头精体内,他满足地喟叹一声。
叫上抱着耶稣神像的小1,开开心心去给警察打白工。
临走前,他看向林清羽,嘴唇无声地张合,“我欠你个人情。”
林清羽把他的话当屁放。
石头精身体是石头做的,心也是。
阴阳先生供奉石头精三十多年,这三个王八蛋也没好好完成他的遗嘱。
要不是离不开村子,他们估计早就跑路……
等等,不对。
林清羽快步追上去,按住小帅的肩膀,“你们之前下山了,去了镇子的旅店?”
这是老登几人交代的。
他们在旅店里,看到三个室友行为古怪,半夜互相叩拜。
小帅挠挠头,“那个啊,是小天帮我们离开的。他在我们身上加了一层法术,方便我们伪装身份。可以短暂离开村子,不会被召回。”
至于别的事情,他也不清楚。
警察带着秋丫和石头精离开,林清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哥,你说阴阳先生真的是人么?”
宋秋粟哼了一声,“怎么可能是。”
其他村民死了就是死了,最多变成鬼变成石头人。
哪有人像阴阳先生那么特别,死了之后连存在的痕迹都会消失不见。
只有身为外来者的林清羽,和他供奉的石头精,知道村里曾经有这么个人。
林清羽沉默半晌,再次提出自己之前的猜想,“我觉得,阴阳先生就是恩德佛。你们记不住他,因为佛本无相。”
宋秋粟抱着手臂沉思,没有回答。
小窝囊很不赞同,【那对说书的师徒又是怎么回事?她们的存在不也被抹去了么。】
‘她们也是恩德佛。’
【恩德佛没事搞那么多马甲干嘛?而且恩德佛这个名头被兔子毛夺走之前,不是个大反派么?祂还把宋秋粟的眼睛抠烂了。】
小窝囊通常只负责提出问题,到了解决的时候,它一个屁都崩不出来。
距离下午四点还有些时间,没到下暴雨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太阳毒得很。
这长头发真碍事,早该自己剪了,就不能听秋丫秋粟的话留到今天。
林清羽撩起黏在后颈上的发丝,琢磨着还是要洗个澡。
没出汗淋雨,和出了汗淋雨,体感不一样。
一个只是身上湿了,一个会有明显的束缚感,像身上多了一层膜。
宋秋粟靠着老树沉思,脚下无意识踢着土块。
林清羽正想开口,宋秋粟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我虚岁20,兔子毛在我小时候就通了灵性,修行时间不会小于十年。因果循环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但肯定超过了三十年。”
“小帅三个被阴阳先生一个人供奉三十年,就成了石头精。庙里的恩德佛被供奉了那么久,村民天天拜它给它上香,它真的只是个石像?”
林清羽眼睛一亮,“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自己在这瞎琢磨,不如去问问正主。
小窝囊被死去的老梗攻击,没来得及吐槽两句,宋秋粟就抱着林清羽,朝着和尚庙飞去。
杂技团的人和白名单村民在原地愣神。
魔术师一直在偷听几人的对话,“团长,一会要下大暴雨。听他们那意思,好像特别大。村里不安全,会被淹,咱们上山躲躲?”
有大毛和熊瞎子陪着,他们不担心碰到野兽,
团长原本想回村民家,听了他的话,咬咬牙,决定赌一把,“走,去庙里。”
————
村民带不走,邢警官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算秋丫双手双脚赞同,他也不可能一枪一个原地处决。
秋丫让他放宽心,等她哥哥空闲下来,就让他把这些人都吃了。
邢警官默默挪到一边,发现她也疯得厉害。
宋秋丫把铁牛放到村长身上,“吃饭了,牛牛哥。”
小石头人没有进食的意思,抬起头,脸上的‘痴’字微微抽动。
太抽象了,秋丫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可能是素食主义者吧。
这词潮,是从大学生那学的。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有肉不吃,吃菜。
警察有自己的调查方向。
邢警官在地窖里转了一圈,在村民堆里,拽出几个年纪最大的,分给其他警员,压低声音交代他们。
“两人一个,带到外面去审。弄清村里的恩德佛到底是什么,从传说诞生开始查,一点细节都不能少。”
“我看林清羽那意思,到了下午四点,村里会出大乱子。我们恐怕没有多少机会了,狠狠榨,**也要给我攥出团粉来。”
【受特殊世界‘因果循环’的影响,其他人的行为,将增加或减少宿主的任务进度。】
【恭喜宿主林清羽,获得临时伙伴的助力。】
宋秋粟飞进恩德佛庙。
林清羽刚落到地上,不等他打量佛像,后台提示就接连蹦出来。
【虽然你担心影响兔子毛成佛,什么都不肯多说,但邢警官察觉到了危险。】
【危难关头,作为临时伙伴,邢警官愿意与你共享信息,寻找解救受害者的办法(是的,他不相信你的话,他还是想把杂技团、村民和大学生救出去。当然,他也想救你和秋粟秋丫)】
【警方在行动】
【警察**发动职业技能:恐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警察柳梅发动职业技能:共情倾听(信我,有难处跟我说,我站你这边的。假的,骗你的啦。)】
【警察李文发动职业技能……】
【警方调查方向:恩德佛传说】
【调查进度:25%(似乎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线索)】
【恭喜宿主林清羽,获得队伍伙伴的助力。】
【黄鼠狼成佛了,很开心,黄鼠狼要做黄大佛该做的事。】
【兔子毛在行动】
【黄鼠狼兔子毛发动种族技能:偷鸡摸狗(我又没钱,小动物偷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兔子毛盗窃方向:众生相(偷零食,偷过来给秋粟铁牛吃)】
【偷窃进度:三条胳膊,十张脸。】
【恭喜宿主林清羽,获得队伍伙伴的助力。】
【秋丫觉得自己应该锻炼铁牛,给哥哥嫂子提供一些帮助,尽管她并不知道他们能做什么。】
【秋丫铁牛在行动】
【秋丫铁牛发动组合技能:头铁、埋头猛冲(脑子不够聪明,但够硬,能用)】
【秋丫铁牛调查方向:打怪升级(巴掌大的铁牛,要战胜一头小野猪。他的武器是生锈的铁钉,他的帮手是拿着猎。枪的秋丫)】
【打怪进度:正在寻找目标】
宋秋粟拉拉林清羽,“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动了?”
林清羽晃晃头,回过神,忍不住笑起来,“没什么,就是发现有他们的感觉真好。我们熬出头了,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们?”
“好多人,等空闲下来,我说给你听。”
林清羽挽起袖子,看向端坐在中央的大佛,“每个人都在忙,哥,我们可不能拖后腿。””——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95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5)
这个庙, 宋秋粟来过很多次。
刚失去双眼时,他几乎每天都要求秋丫带他上山。
不是拜佛,是过来骂人。
用自己听过的想到的最恶毒的话, 诅咒石头佛像。
小秋丫缩在一旁,默默掉眼泪。
没人回应他的谩骂,神像拿走他的眼睛后, 就再也没动过。
宋秋粟的世界静得让人绝望, 除了妹妹压抑的哭声, 再没其他声响。
等他骂累了, 骂不动了, 小秋丫过来小心翼翼地跟他道歉。
小秋粟不恨妹妹,他恨那尊神像, 梦里都在骂它。
宋秋粟连着骂了一年多,村里人都说这孩子疯了。
小孩学着大人的样子, 骂他是疯子瞎子,故意扔石头逗他。过去最疼他的建业珍花, 把给他的爱全部转移到了秋丫身上。
还好他的人生, 不只这一个转折点。
从坟里爬出来报仇时,脑子傻,经不住诱惑。
被林清羽勾引几下, 就从吃人变成了吃人。
看来好。色也是有好处的。
鬼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林清羽能理解。
如果他们的推测没错,一会就能从神像口中, 弄清当年的真相。
林清羽握住宋秋粟的手, 想给他直面阴影的力量。
哥哥体型比他大, 手也大他两圈,他握不住,就换成了十指相扣。
宋秋粟捏捏他的手指,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面朝神像所在的方向,语气冰冷,“别再装死了,你被村民和尚供奉了几十上百年,早成了精怪。兔子毛管你叫‘石头朋友’,我们先前以为这是动物独特的思考方式。现在想来,是它和你生活期间,察觉到你其实是个活物。”
“山下那三个小石头精,不管信徒的死活和嘱托,只想着保全自己。你这个大石头精,供奉你的和尚被村民屠。杀,你不出手。陪伴你多年的黄鼠狼被我抓住,差点就死了,你也不动手。”
“你们这些石头精,真是擅长装傻充愣。修身不修心,成了精也毫无人性,怪不得没有一个能成仙。”
他们不是来找茬的。
林清羽担心他把佛像惹毛,紧了紧手指,提醒他激将法可以用,但不要挑衅得太狠。
宋秋粟捏回来。
没什么好怕的,他小时候骂的比这狠多了,不会有事。
两人等了半天,佛像没有反应。
宋秋粟啧了一声,决定赌一把,“装死?今天发生的事,你应该已经通过石头人看到了。你在山下安插那么多的眼线,到底想做什么。”
“哦……我明白了,你也想做恩德佛。”
寂静的佛庙内,突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
端坐在中央的佛像终于动了,它垂下头,眼眸慈悲地望着两人。
“我不是不想救,我不能走,一旦我动了,封印在我身下的众生相通道就会打开。届时你们见过的恶鬼冤魂,会将整个佛恩村,变成人间地狱。因果循环,将彻底失去作用。”
面对自己恨了十几年的仇家,宋秋粟反应很快,“你说谎,和尚死的时候,佛恩村还没有众生相。”
“早就有了,不然一群有真本事的和尚,也不会跑到深山老林,建这么大的一个寺院。专门在这个位置,放一个老石头。”
盘坐的佛像缓缓起身。
林清羽探头看过去,佛像身下是一个巨大的猩红入口。比村民平时佛升堂打开的通道,要大很多。
佛像刚离开,就有数条鬼手伸出通道。石头坐回去,没让它们出来。
小窝囊伸长脖子看热闹,【你看到了没,它屁。股上全是抓痕,挠得坑坑洼洼的。】
【真可怜,它要是动物成精就好了,能拉。屎报复它们。】
‘你想得真美,这工作只能石头精做。换成一个有肛。门的,内脏早被鬼手扯出来了。’
小窝囊吓到了,捂住自己不存在的屁。股。
佛像的话没有打动宋秋粟,他正追着石头精质问。
看守众生相和掏小孩眼珠子是两码事,要分开算。
佛像面容慈悲,脾气却相当的暴躁。
之前没被发现精怪的身份,还能装一装。被看出原型后,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那是为了你好,四五岁的小娃娃也敢往山上跑,你们不知道山上有熊有狼,到处都是野兽么!”
“别兜圈子!”
“兜你屁。股蛋。子我兜!你小时候说话就难听,长大还难听。要不是旁边这老东西,和你上辈子有缘分,你这辈子都没人要!”
只是在激将的宋秋粟,被它搞出了真火气,“你说谁是老东西!”
“我哪句话说错了?你婆娘岁数比我都大!”
佛像换了个奔放的坐姿,露出一小节众生相通道,时不时拍拍地面,将乱跑的鬼手砸下去。
嘴上说得凶,眼神倒是慈悲。看着宋秋粟空洞的眼睛,面上带着些愧疚。
林清羽突然发现,石头精成不了仙,都有原因的。
下面那三个太怂,庙里这个太冲。
小窝囊很理解它,【换成你,天天坐在马桶上被老鼠啃,你脾气肯定比它还大。】
‘这叫修行,苦修你懂么。’
【你修一个试试。】
‘所以我不当神仙的料。’
小窝囊最近太飘了,林清羽顺手点了投诉。
行了,去苦修吧。
————
宋秋粟已经从佛像口中,弄清了当年的真相。
它原本是山里一块通了灵性的石头,和尚不知道,把它当成石料挖出来,一边念经一边凿成神像。
有法力加持,加上日日香火供奉,大石头成精了。
他们说话不背着它,大石头听到了很多秘密。
这群和尚之前都不认识彼此,他们在同一天夜里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佛像,告诉他们有个叫佛恩村的地方,是阴煞之地。
世间所有的阴气怨气,都汇聚到了佛恩村。再拖下去,那里会变成人间地狱。
到了第二天和尚们醒来,就出现在了佛恩村山脚下,身上带着行李、钱,和师兄弟送的临别礼物。
旅店老板说他们前些天就过来了,一直在打听佛恩村的事。还好奇地问这些和尚,为什么总有人跑这山沟沟里来。
最年长最有威望的和尚,临时做了方丈。
带着其他人上山,找到阴气最重的地方,请村民一起建了这座庙。
那时村民还很正常,至少在和尚眼中,和外面的人没两样。
一样的憨厚、淳朴、老实且愚昧。
在那个年代,多的是拐卖人口的事。大部分村子里,都有被拐的小孩女人。
和尚们见怪不怪,不觉得稀奇,也不打算招惹村民。
万一被村民赶出了佛恩村,这里的阴气谁来处理?
救一人,救苍生,他们选择后者。
大石头经常听见他们抱怨,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偶尔能听到,他们在可怜那些女人孩子。在佛前发誓,只要有人求到庙门前,他们就提供庇护,把人藏起来。
山路很长,庙很高。断了腿的女人爬不远,吃不饱饭的孩子走不动。
和尚们直到死,也没能救下一个人。
为了尽快处理好佛恩村的麻烦,和尚在山上苦修。没日没夜地念经,在大石头身上加持法力。
他们想着,只要震住阴气最重的地方,就能阻止地狱降临人间。却没想到山下的集市,已经沦为了人间炼狱。
林清羽听着石头的讲述,“这么说,和尚事外来者,你是外来者留下来的遗产?”
神像哼了一声,不喜欢这个称呼,“可以这么说。”
“佛升堂是你们教给村民的?”
“不是,我没和你俩以外的人说过话。”
“你不是恩德佛,一直在村里作威作福,被村民供奉的,也不是恩德佛。”
见神像点头,林清羽皱起眉,“血池里的黄金佛像到底是什么?总不能它才是恩德佛。”
大石头忽然激动起来。
它一拍手,巨大的声音震得地面微微晃动,“对喽。”
“真的佛镇着地狱,我这个假的镇着出口。你们在村里听到的看到的恩德佛,全都是精怪变的。”
林清羽面色一白。
大石头摆摆手,让他别紧张。
“没事,怕什么,我又没当它面说这话。”
林清羽松口气。
它知道兔子毛成佛的事,应该是通过石头铁牛知道的。
还好,铁牛和大石头都是他们这边的。
大石头问几点了。
林清羽说正好三点四十。
石头点点头,话锋一转,“说起来,你们看过《西游记》没,那些人是演员?演得真好,和真的一样。我不喜欢庙里的和尚,不喜欢电视里的和尚,我喜欢那只猴。你们要是有机会,也去看看,好看得很。”
不等林清羽追问,它转向宋秋粟,“你的眼睛确实是我挖的,这是为了你好。当时你的眼睛和你的命,只能保住一个。”
“唉……两个小孩,怎么独自上山了。猛兽那么多,都不说带把枪。”
它自顾自地感叹完,不理他们了。变回了先前端庄的佛像,不管两人怎么追问,都没反应。
小窝囊把检讨书推到一边,开始重温《西游记》电视剧。
佛像忽然来了那么一段,肯定有它的道理。
距离下午4点不到二十分钟,林清羽决定先回村子和伙伴汇合。
警方的进度已经推到65%,在村民口中,得知举行佛升堂,有一定概率被恩德佛杀死。
他们供奉的佛,极度厌恶恶人。所以升堂前,必须做点善事,以表诚意。
宋秋粟拉住想要出门的林清羽,“等等再去,我们先去找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林清羽一愣,“你知道伪装恩德佛的是什么了?”
宋秋粟脸色很冷,带着刻骨的恨意,“熊。”——
作者有话说:【大石头的日记】
天气:太阳很晒,暖洋洋的
心情:丢东西了,不爽[愤怒]
这帮和尚天不亮就念经,吵得要死,不让石头睡觉。[愤怒]
可能这就是修行吧。
吃得苦中苦,方为石上石。[墨镜]
我最近能动了,和尚不知道。
万一他们发现我成精了,会不会把我弄死?
毕竟他们想要的,是镇守众生相的神像,不是石头精。
怪我,体型太大,长得太突出。
那么多灰扑扑的石头里,他们选中了我[墨镜][墨镜][墨镜][墨镜][墨镜]
天天被人抠屁。股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昨天真是气死人,我打那些鬼脸,它们居然咬我,咬掉了几块石头。
烦的要死。[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我趁着和尚睡着,用碎石头做了几个小人。
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孩子了,要陪我说话,知道么?[摸头]
蠢死了,都不会说话。[白眼]
奇怪,那三个最大的石头人怎么丢了,我还没给他们雕脸呢。[裂开]
和尚又要开始念经了。
他们脸朝着我,嘴里念的却是恩德佛。
我知道,他们不是在跟我说话。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白眼][化了][裂开][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我好累,好无聊,也好孤独……
第96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6)
林清羽感觉脑子里啪的一声, 像是有个小气泡炸开了。
他哆嗦一下,眼神清澈了许多。
小窝囊眼睛还是浑浊的,【啥?为啥?】
‘阴阳先生天天供奉石像, 小帅三人成精了。村民每天上山对着大石头跪拜,大石头成精了。秋丫日日供奉石头铁牛和兔子毛,它们一个成了小石精, 一个法力精进。’
【?】
‘简单来说, 在这个村子里, 想获得信仰的力量, 需要和信徒面对面。就算没条件, 也要像兔子毛那样,自己弄个神像给信徒。’
小帅三人的外观, 是佛祖、耶稣、狐仙。
阴阳先生供奉他们时,说的不可能是, ‘石头精大人保佑。’
那阵他们还没成精,就是块石头。
如果嘴上念叨谁, 信仰就到谁身上。
耶稣佛祖会多出一个虔诚的信徒, 小帅这辈子只能做普普通通的石头。
众生相里有一个恩德佛,庙里有一个恩德佛,村里有个假恩德佛, 现在兔子毛又成了恩德佛。
信徒供奉恩德佛时,这股力量要分给谁?四人均分?
小窝囊明白了, 【不看嘴, 看头。头冲谁, 谁拿好处。】
林清羽点点头。
小窝囊端起架子,让他磕一个。
磕得好,统爷重重有赏。赏皮肤券一张, 下个世界可用。
林清羽本来想骂它,听到有好处,灵魂钻进系统空间,打了个劫。
挨顿骂,被抢走三张皮肤兑换券,小窝囊爽了。
它就喜欢林清羽土匪的模样,犯起贱来格外有动力。
林清羽不搭理抖.m上头的小窝囊,开始研究该去哪找黑熊。
宋秋粟拦腰抱起他,在空中快速飞行。
熊瞎子精得很。
可能是不擅长变形,也可能是知道谎言总有戳破的那天,它没有选择直接扮演恩德佛。
《西游记》在村里火起来前,它在村里大量投入自己制作的小恩德佛像,几乎做到人手一个。
村民没空上山,就会在家拜它的小佛像,它挂机领经验。
《西游记》火起来后,它给自己上了一层马甲,添加一个收获信仰的渠道。
成了恩德佛座下的黑熊精,大摇大摆出现在村民面前,也不算现原形。
村民拜黑熊大人,拜的是它。
拜恩德佛,拜的还是它。
林清羽头顶传来宋秋粟的冷笑声。
“活该。”
他知道鬼男人在说什么。
黑熊今天出现在集市上,估计是想一种食材三种吃法。
帮村民把幸存者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祈求神明庇护。
以黑熊精大人的身份,吃村民的信仰。以恩德佛的身份,吃幸存者的信仰。
最后再以畜生的身份,吃了村民们不需要的男人老人。
高速飞行的宋秋粟突然急刹车,林清羽被惯性带的往前窜,缠在他身上的发丝猛然收紧,勒得他浑身疼。
“操,怎么了?”
宋秋粟垂头看向树林,“我听到了黄鼠狼的叫声,兔子毛在这?”
林清羽看看后台。
信徒一直没回来,兔子毛闲得无聊,去众生相打猎了。像个勤劳的资本家,在里边剁手。
听到林清羽说它不在林子里,宋秋粟面色一沉。
“可我记得,兔子毛说过,它之所以想成为黄大仙,是因为村子里除了它没有第二只黄鼠狼。”
————
宋秋粟顺着声音追下去,林清羽看到一只成年大小的黄鼠狼,在树下吃胡萝卜。
见到两人,它吱吱几声,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林清羽拍拍宋秋粟,“快追快追!黄鼠狼是肉食动物,山里有兔子有老鼠,它吃什么胡萝卜,这畜生有问题!”
鬼男人缠住他的腰身,噌的一下飞出去。
林清羽突然发现,灵异力量不如赛博科技牛逼。
苏妄用触手带他赶路的时候,就不会像宋秋粟这样,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追着它跑到一处人迹罕至的水池,黄鼠狼不知道去了哪。
这是宋秋粟之前和林清羽说过的池子,他本来打算来这洗澡。
一头毛发凌。乱的巨大黑熊,正趴在池边喝水。血肉模糊的脑袋,将不大的池水染得猩红。
林清羽愣了愣,激动地拍拍鬼男人的肩膀,“哥!哥!是集市上的黑熊精,找到正主了!”
听到动静,黑熊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对上林清羽的视线。
似乎没把这个小小的人类放在眼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转到了宋秋粟身上。
兔子毛降临前,宋秋粟和大毛跟黑熊干了一架,让它吃了不少苦头。
黑熊打了个激灵,显然认出了宋秋粟。
要开打了?
林清羽立刻弓起身子,抽出腰间的剪刀。
宋秋粟周身阴气暴涨,缠在头发上的武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黑熊起身朝着两人走来,每走一步,身形都会发生变化。
最后变成了一个衣衫半。裸,怀抱婴儿的年轻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柔弱无助地抽泣。
林清羽:?
宋秋粟不管这些,他看不见什么女人小孩,冲上去就要干架,被林清羽拽着头发拖了回来。
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求你们不要杀我,我也是被众生相逼的。”
真会哭,比林清羽强多了。
他哭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他哥不嫌弃他。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黑熊变身的过程,林清羽可能真的会对面前的女人心生怜悯。
放在平常,两人不介意跟它玩一玩。现在时间紧,没空跟一头畜生飙演技。
林清羽后退几步跪在地上,举起兔子毛给的小神像,开始佛升堂。
他是兔子毛的第一批信徒,小黄鼠狼非常积极地回应了他的呼唤。
随着咒语声落下,雾气出现在几人上空,一座大佛缓缓浮现。
黄大佛,全新版本的恩德佛。
它看着林清羽和宋秋粟,刚想吱吱两声。见到旁边跪着一个女人,重新端好架子,垂眸慈悲地望向众人。
女人一股子腥臭味,不像人,不好闻。
兔子毛不喜欢。
林清羽拉住宋秋粟,让他跟自己一起跪下。
跪人,宋秋粟膝盖硬得很。跪自家养的小动物,他毫无心理负担。
哄黄鼠狼开心,和逗猫逗狗没什么区别。
佛恩村有因果轮回,做事师出有名,才不会惹来麻烦。
林清羽开始求神拜佛,“大慈大悲的恩德佛,求您给我丈夫做主。他从小到大都没害过人,一直在受欺负。好不容易结了婚,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被那头黑熊害死了,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求您给我们做主!”
兔子毛已经不是当初那只小畜生了,它实力暴增,智商也涨得飞快。
不等林清羽使眼色,便抬起巨大的佛手,朝着地上愣神的女人狠狠扇过去。
黑熊精当了很多年恩德佛,一个熊吃两份信仰。
宋秋粟估算着双方的实力,担心黄鼠狼打不过。打得吃力也不行,容易打出原型。
他给林清羽打了个手势。
一起上。
————
剧情的走向和黑熊精想得不一样。
它是一头公熊,变女人卖可怜这招,是它自己领悟到的。
佛恩村每年会进来一批外来者,都是些优秀的人。
其中不乏有持枪的军人警察,偶尔还会出现和尚、道士和北方供奉的仙家。
用人类的比喻,这些人跟蟑螂似的,打不过它但膈应它。
杀了大的,还要找出他们留下的小的。等那些遗产长大,又要找它的麻烦。
众生相能帮它查出外来者的继承者。
狐仙留下的黄鼠狼,一直住在庙里,跟在大石头精身边,它不好下手。
那对人类留下的孩子,女孩身边总跟着一个小石头精。
众生相里的鬼脸说,小石头喜欢小女孩,和她绑定了同生共死的结。它想杀女孩,要先杀小石头。
另一个小男孩,黑熊原本想杀的,但大石头精跟它谈了判。它拿走男孩的眼睛,男孩这辈子都没机会威胁到黑熊。
双方各退一步,黑熊留下了男孩的命。
除了这三个遗产,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进了它的肚子。
黑熊第一次领悟到示弱的好处,是面对两个军人。
他们手里有冲。锋。枪,村民不是他们的对手。它被打了几梭子,险些丧命。
黑熊逃窜到水池边,变成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
动物和人的审美不同,黑熊分不清什么皮囊更好用。但它记得这个女人卖价最高,死得最惨。她在人类里,肯定最受欢迎。
追上来的军人没怀疑到女人的头上,确定她没武器,一左一右把人护在中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黑熊打碎了脑袋。
当时黑熊懂得不多,以为他们看她好看,舍不得杀她。
后来它明白,他们把她当成受害者了。不管她是丑是美,都会保护她。
黑熊在一次次和外来者的接触中,完善着自己的人设。
常年接触罪犯的警察,对它女人的化形起了疑心。它学会了伪装伤口,假扮成遭到村民强。暴的被拐女性。
效果拔群。
和尚道士能察觉到阴气,黑熊去山下偷了婴儿抱在怀里,用孩子的气息混淆视听。
那家狐仙是最难对付的。
狐狸心眼多,法力高深,除了心善没有别的弱点。
黑熊把自己过往的经验总结起来,成了如今这幅,身受重伤抱着孩子的可怜模样。
狐狸犹豫了,死了。
真是百试不爽。
这次变身晚了点,让人看到过程。
没关系,它有经验。
加上一条‘我是被众生相逼迫的’,顶着那张人类的脸哭着求饶,外来者多少都会心软。
在他们靠近的瞬间,黑熊就会开启众生相。鬼手鬼脸和它合作多年,很擅长偷袭。
等人死了,它们各取所需。鬼脸吃外来者的灵魂,黑熊啃食他们的尸体。
血池里的那尊佛像没什么可担心的,受害者不求到它面前,它不会提供庇护。
这么多年的经验,怎么不管用了?
这次的外来者,真是没有半点同情心。
黑熊被三人按在地上打,嘴上胡言乱语,想拖延时间。
“你在等什么?等众生相开启?”
林清羽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一道红影从他身边掠过,朝着黑熊袭来。
黑熊感觉身体一轻。
它僵硬地低下头,皮没了,肉也没了,全身上下只剩一副惨白的骨架,支撑着它的头颅。
‘哗啦’
下一秒,骨架重重砸在地上滚落一地。
林清羽走过来,蹲在它面前,拍拍它的熊头,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蠢货,村民被警察抓了,小神像被秋丫烧了。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现在还有谁能帮你佛升堂,开启众生相?”——
作者有话说:姨妈开始预热了[化了]
第97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7)
先前和李清羽解除误会时, 两人都觉得,杀死宋秋粟的不是熊。
是众生相利用他对村民的恐惧,和村民本身的恶, 生成了食人的怪物。
宋秋粟是被众生相的鬼手鬼脸杀死的。
如果佛恩村真的有熊,熊跟众生相有合作关系,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众生相没必要放着合作伙伴不用, 黑熊也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肉。
宋秋粟留它一头, 也是想问清自己到底怎么死的。
神仙要有神秘感, 一直出场, 会掉逼格。
兔子毛被宋秋粟扒拉几下, 不情不愿地走了。
它变身后的体型很大,没办法偷偷蹭自己养的小人类, 真是难过。
林清羽甩甩手上的血,把熊头踩在脚下, 打算好好审讯它。
宋秋粟刚想过来帮忙,熊头就发出了可怜的呜咽。
不是女人的哭声, 是受了伤的小动物, 在哼哼唧唧和猎人求情。
林清羽不吃这套。
被踹了几脚,黑熊不哼哼了。问什么答什么,没一句实话。
它不知道他们已经见过大石头精, 把脏水往庙里的佛像上泼,想骗他们和大石头自相残杀。
林清羽拦住宋秋粟, 盘腿坐在地上, 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精怪吃鬼, 鬼也能**怪。它浑身上下就剩一颗头,嘴还这么硬,命不是一般的长。哥, 这是好事。”
“我在城里时,吃过一道极其残忍的菜。找一个桌子,在中间挖个洞。将猴子固定在桌子下面,只有脑袋露在桌上。”
林清羽模仿着哥哥发疯的模样,越说越开心,语气透着变态般的兴奋。
“刀去掉头皮,小锤敲开头盖骨。随后倒入热油,撒入葱姜蒜调味。猴子全程是活的,脑子吃起来……啧,鲜美多汁入口即化。勺子挖一下,猴子惨叫一声,那滋味别提多棒了。”
“现在没有猴子,熊脑差了点,将就将就也能吃。那边有个石头,挺适合做桌子的,要不我们试试?正好我也很久没吃了,怀念得很。”
林清羽抬手指着一处空地,那边什么都没有。
鬼男人没眼睛,黑熊脑袋转不过去,都把他的话当真了。
如果是无辜小猴,宋秋粟还要和老婆好好聊聊。
什么?要吃黑熊精?
那没事了。
这畜生最爱活吃人,死得太简单,宋秋粟不甘心。
他在心里估算着距离,准备飞过去拿石板。
黑熊反应过来,“等等,我刚死,脑子还不清醒!我又想了想,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了。”
宋秋粟听到林清羽的轻笑声,回过味来。随便找了块石头,发出搬动的声音。
拖到现在,众生相也没出现。佛恩村出了问题,没人能帮它了。
黑熊不是什么有骨气的熊,它没了翻盘的机会,只想死得舒坦点。
变成鬼魂,它就找机会逃走。
距离下午四点,只剩不到十分钟,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
等下次循环开始,佛恩村的一切都会刷新。
村民会忘记上次发生的事。
没了林清羽帮忙,宋秋粟一只鬼,举行不了佛升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时候它要折磨死那个鬼东西。
————
不需要林清羽重复先前的问题,黑熊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和两人预想的一样,杀死宋秋粟的,就是这头熊。
当时进了夏天,距离因果循环开启的时间越近,众生相越焦躁。
之前有几个外来者,已经找到了破解循环的办法,距离消灭众生相只有一步之遥。
外来者一代更比一代强,众生相想抢在外来者成长起来前,将人弄死。
它们迟迟没有检测到新的外来者,就将目光放到了宋秋粟身上。
这对兄妹是外来者的遗产。
和秋丫不同,秋粟不是个不安分的主。
反抗精神太强,让鬼脸们想起过去的一些外来者。
最重要的是,他独来独往没人护着,眼睛瞎,好欺负。
他是这一次的外来者,杀死他,能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不是,就当不小心多吃了一盘菜。
大石头的面子,它们已经给得够多了。
它要镇压众生相,不敢抬屁股,不可能跑出来给宋秋粟撑腰。
宋秋粟结婚后,跟着出逃的新娘跑进山里。
众生相提前和黑熊交代过,黑熊找到机会追上去,一巴掌拍晕新娘,活吃了宋秋粟。
不杀林清羽,不是黑熊心善。
这人胸口鼓囊囊的,头发长长的。而且宋秋粟是男的,林清羽是他老婆。
在黑熊的认知里,他是女人。
虽然闻着不像雌性动物,但黑熊没想那么多。
女人要留着生孩子,给众生相用,不能杀。
宋秋粟听了黑熊的话,火气蹭蹭往上窜。浓郁的阴气覆盖在身上,几乎凝成一层膜。
此刻的他身体一片猩红,像个刚被剥了皮的怪物。
林清羽握住他的手腕。
宋秋粟周身的血气散了散,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我没事,不用担心。”
林清羽捏捏他的手,看向黑熊,问它为什么要留给众生相。
黑熊说,佛恩村不在现实世界,不和地府相连。死去的人没办法转世投胎,只能做众生相里的鬼手鬼脸。
恶鬼想投胎想做人。
女人怀孕后,它们就能钻进孕妇的肚子里,杀死婴儿的灵魂,抢走这次降生的机会。
林清羽眉头微蹙:“所以凑三代的事,是众生相提出来的?”
黑熊想点头。
发现自己没脖子了,它乖巧地呜了一声。
众生相里的鬼很多,多到数不清。
村民多多怀孕多多生娃,大家才能离开暗无天日的血池地狱,重回人间。
林清羽啧了一声,“生了这么久,还没生够?”
黑熊有些感叹,“把村里的女人生死都不够分,而且村里人和村里人生不出真正的孩子,躯壳里面没有灵魂,天生的死胎,没办法投胎。”
“所以村民经常买外面的人?”
“人贩子和村长可熟了,都发展成了长期客户。”
黑熊谄媚地笑起来,“那些人类真可恶,祸害同类。您想不想把人贩子一并处理了,我记得他们的气味。”
林清羽没兴趣。
他又不是狗,不能靠着嗅觉找人。
佛恩村这个异度空间,每次都会出现在不同年代不同地区。他光靠俩鼻孔,上哪找人。
黑熊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林清羽勾起唇角,“哥,石板拿过来吧。”
黑熊不瞎琢磨了,冲他献媚地笑。
————
森林里响起一阵惨叫,惊起林间的飞鸟。
宋秋粟没有热油,撬开黑熊头盖骨后,就用手指挖它的熊脑。
林清羽让的。
亲手折磨仇人的滋味,爽得宋秋粟身体发飘。
现在他正在返回山下的路上。
左手揽着妻子的腰,右手提着仇人的头,这大概就是男大口中的‘人生赢家’
小窝囊放下平板,举起手。
林清羽抽空看它一眼,‘哪没听懂,不应该啊,黑熊说得够简单的了。’
佛恩村位置特殊,阴气本身就重。
天然的阴气、村民的煞气、受害者的恨意,长年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空间。
当时村里的人,是可以自由出入村子的。
不需要经过人贩子的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想绑谁绑谁。
早期积累的,除了女人、资本,还有强烈的怨气。
其他地方的恶鬼恶人,都被吸引过来,外界的阴气也汇聚到这里。
时间一长,就形成了血池地狱。
恶人死后变成恶鬼,众生相是它们的活动空间,是人心中恶意凝聚出的实体。
在佛恩村踩踏事故发生后,被村民残害的人,血水流成了河,尸体堆成了山。
受害者怨气太重,也太过可怜,僧人们的经文不管用。死者没有被超度,反而成了一只最大的怪物。
僧人死后,和尸堆一起进入血池地狱。
还魂前的宋秋粟,没有智商没有记忆,过了头七才想起一切。
鬼手鬼脸可以趁着佛升堂的机会,去地面上透透气,涨涨脑子。
尸山太大,出不去,一直被困在血池地狱。
他们没有记忆不会思考,除了生前的执念,什么记不起来。
和尚死前最想做的,就是阻止凶神降临人间。
尸山阴气最重,他们死后变成鬼,还在念经镇压尸山。
受害者的执念是活下去,现在死透了,执念就成了复仇,让村民血债血偿。
林清羽问小窝囊,哪里想不明白。
小窝囊问他,什么时候吃的活取猴脑,它怎么不知道。
林清羽:‘……’
‘我吃你个头,我吃那玩意干嘛,就为了听猴子叫?我骗它的。它傻,你也不聪明。’
残忍猎。奇,随机开出各种病毒,没有任何好处的吃法,他疯了才会尝试。
他这辈子吃过的,唯一和猴脑沾上边的,就是猴头菇饼干。
之前不喜欢吃,现在吃不到了,还真有些馋。
林清羽和小窝囊打商量,以后不要把他投放到零食匮乏的世界。
【这我又控制不了,要看你哥的部门把他送到哪。】
小窝囊压低声音,【不过据我了解,下个世界美食超级多,有堆成山的巧克力,和各种各样的软糖。】
林清羽有种不详的预感。
哪个正常的地方会有甜品山。
————
村民被警察关进了地窖,往日热热闹闹的村子,此刻一片死寂。
回来的路上,宋秋粟已经把熊头掏空了。惨叫了一路的黑熊,彻底安静下来,死得不能再死。
大仇得报,宋秋粟碾碎熊头,身上不再冒血雾,阴气也散了不少。
皮肤从惨白变成了苍白,和鬼相比,更像个气色不好的人。
林清羽盯着他,若有所思。
守在院门口的小警察见到两人,冲他们笑了笑,“这只小家伙是你们的宠物?真可爱。它给你们带了礼物,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它还不让。”
变回原形的兔子毛,从一旁探出头,嘴里叼着一个麻袋,哼哧哼哧地往外拖。
小警察夸它同灵性,把自己藏的小零食都给了主人。
宋秋粟俯身打开麻袋,倒出满地鬼脸鬼手。
小警察不说话了。
秋丫远远地跑过来,石头小人趴在她头顶,被颠得上下晃动。
她肩上扛着一只野兔,是铁牛升级训练用的,他们没找到野猪。
秋丫把野兔上供给黄大佛,宋秋粟和石头铁牛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分食鬼手。
林清羽问小警察,警方的进度怎么样了。
小警察有点怕鬼,往旁边躲了躲,让他去地窖找。
一天之间,刑警官苍老了许多。
他蹲在地窖门边抽烟,脚下散落了一堆烟头。
这个操蛋的村子,把他从唯物主义战士,变成了神棍。
看到林清羽,刑警官踩灭烟头,抬头看向他,“你相信这个世界有孙悟空么?”
林清羽:?
“什么?”
刑警官愁得呲牙咧嘴,“我审讯了所有村民,把他们提供的线索凑到一起。”
“可能是《西游记》看多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梦到过孙悟空。孙悟空在梦里一遍遍冲着他们喊,去死去死,你们该死。”
他话音未落,一道后台提示,浮现在林清羽眼前。
【伙伴在行动】
【警方调查进度100%】
【小窝囊翻阅资料进度100%】
【您获得了临时伙伴大石头精石敢当(自命名),额外提供的暗示】
【您获得了临时伙伴恩德佛(血池版),额外提供的暗示×2】
【恭喜宿主解锁线索】
【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
林清羽怔了怔,眼睛猛然亮起。
“秋丫!秋粟!快过来!”
“刑警官,叫上你们的人带村民出来。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举行佛升堂!”——
作者有话说:【兔子毛的小日记】
咯咯:嗷!
吱嗷:嗷嗷!
吱吱吱!吱吱!嗷呜嗷呜![撒花]
吱吱?吱![墨镜]
丫丫,吱[合十]
[垂耳兔头]+[饭饭]+[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烟花][烟花][烟花]=[竖耳兔头]!
嗷——嗷呜嗷呜——嗷——
[摸头][抱抱]
呜呜嗷![墨镜]
第98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8)
系统空间里, 播放着小窝囊找到的《西游记》剧集。
佛恩村村民生活在七。八十年年代,村长家有电视,会放86版的西游记。
村民就是从那里, 知道了黑熊精的存在。
给黑熊提供了新的扮演思路,一熊分饰两角。
小窝囊也能看到后台提示,它迷茫地抬起头, 【我算在伙伴里了?不对, 我刚看到第5集, 进度怎么就100了?】
它没按暂停, 画面自动播放。
孙悟空在屏幕里蹦着走了几步, 往地上一蹲,唐僧追过来找他。
“你纵有手段把他们退去便了, 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打死?”
“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反正恶人不除, 就会祸害好人!”
“你!我出家人宁死不肯行凶,你一连伤害了六条性命, 如何做得和尚?”
小窝囊嫌电视的台词声影响它思考, 静音了。
后面的林清羽没听到,也不需要听到。
任务系统给出的提示,就选自这段台词。
刑警官不明白林清羽怎么就知道了,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他用最快的速度组织好人手, 将村民全都赶到村路上。
按照林清羽的交代, 刑警官拿着村长家找来的大喇叭, 朝着村民喊,“你们出不去村子,法律管不了你们, 所以我们打算按照本地的方法,决定你们的结局!”
“所有人立刻原地举行简易版佛升堂,让恩德佛评判你们的善恶!”
刑警官话音未落,就有十几个村民跪下。
他们供奉恩德佛多年,自认为是最虔诚的信徒,理应得到庇护。
虽然先前集市上恩德佛的态度,让他们升起了一些疑心,但眼下村民也没有其他办法。
很快狭长的村路里,就响起了杂乱的祈祷声。
几个持枪的警察站在两侧的巷子口,防止村民趁乱逃跑。
他们收走了村民的猎。枪,身上还带着自己的配枪。
火力充沛,安全感跟着升上去。
看着眼前怪异的场景,心里也没犯怵。
宋秋粟飞过人群,落到林清羽身边。
林清羽抱着一杆猎。枪,靠着墙根站着。
他原本在看村民,宋秋粟一过来,他眼睛就转向了鬼男人。绿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阳光一照,像两颗玻璃珠。
脸上带着得意,满眼都写着‘哥哥夸我’
宋秋粟瞎了,欣赏不了,没夸他,“这是做什么?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林清羽嗯了一声,“哥,困住佛恩村的,不是肉眼可见的敌人,是因果轮回因果循环。”
踩踏事故发生前,村民能自由进出村子。在外面拐人,在村里杀人。
那阵科技不发达,交通不便利,村外的人不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偶尔进来几个,也被村民解决了。
随着时代发展,村子和外界来往密切,到了能出现万人大集的程度。
不等村里的事情败露,踩踏发生。和尚封印了他们眼中的凶神,意外将村子一同封死。
外人进得来,村民出不去。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村民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们心里毫无负担,不会被任何人谴责。
越坏的人反而越富有。
因果真的循环了么?
有鬼手鬼脸护着,复仇的恶鬼杀不了村民。
他们离不开村子,没机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不管过去多少年,杀了多少人,村民都不会受报应。
血池里的恩德佛是尸山化成的,从一开始它就利用建业,把自己想要的,告诉了这次的外来者。
它要亲手杀死村民,要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这是尸山的执念。
确保凶神不会离开村子,这是和尚的执念。
从黑熊、石敢当、阴阳先生三方提供的线索,可以得知,佛恩村是本地的阴气、村民的煞气和受害者的怨气共同形成的异度空间。
杀了村民,了却死者的执念,煞气怨气会随之消失。
阴气有大石头精镇压,就算还会溢散出来,也不足以构建异度空间。
黑熊精不过头村民供养出来的畜生,死了一头熊,还会出现别的豺狼虎豹。
佛恩村真正的问题,从不在什么魑魅魍魉,杀死黑熊毫无意义。
除掉这里的村民,达成真正的因果循环报应轮回,才是唯一的出路。
————
黑熊精死了,村里所有小神像都被警方摧毁,信徒都集中在一片区域。
众生相没有其他开启的地方,只会出现在这条村路上。
林清羽已经和刑警官说了,一会他们要去血池地狱,要有一场恶战。
刑警官没明白,“下面那么危险,村民进去不就死了,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下去?”
林清羽说,通道开启后连接的是众生相。
里面的恶鬼和村民有合作关系,它们不杀村民,还有概率提供庇护。
他们要做的,是将尽可能多的村民,送到中央的血池地狱。让黄金佛像亲手杀死仇人,化解死者的执念。
刑警官不想杀人。
林清羽戳戳他身上的手铐,“那你有办法把这些人抓住去接受法律制裁?我知道你还想尝试,但我们没时间了。”
离四点越近,天色越暗。刚刚悬挂在天上的太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天空乌云密布,隐隐传出雷声。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腥味,是暴雨将至的气味。
正在舔爪子的兔子毛,不安直起身子。
宋秋粟和石头铁牛放下没吃完的鬼手,仰头看向四周。
寂静的村子里,除了村民的念咒声再没其他声响,听着愈发诡异。
刑警官被这里的气氛弄得浑身发毛,他咬咬牙,握紧了猎。枪,“那什么众生相要怎么开启?和之前一样,天上出现雾气?我没看到,就剩三四分钟了,血池地狱多远,我们来不来得……”
他话没说完,人群突然传出惊呼。
刑警官转头看去,狭长的村路上裂开一条缝。
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露出里面猩红的通道。一条条鬼手从通道里伸出,抓住村民的脚踝将他们拖拽进去。
众生相察觉异常,想把村民带走,一直护到暴雨降临。
宋秋粟最先反应过来,卷起身旁的几个村民,犹如一支红色的利箭,飞身钻进通道。
“这群恶人不死,循环破解不了,我们都要死在这!”
林清羽想让刑警官帮忙,话到嘴边,变成了让他们留在地上殿后,照顾伤员和秋丫。
他们只是普通人,鬼手鬼脸为了保存村民,会疯狂攻击外来者。警察进去,一个都活不成。
林清羽匆匆交代一句,趁乱跳进众生相。
下坠的人群,遮住了鬼脸的视线。
林清羽随机抱住一个被鬼手抓着的村民,搭了顺风车,跟他一起平稳地落在地上。
很少有村民亲眼见过众生相。
单方面和他们合作的恶鬼,长得不像他们认知里的恩德佛。
血红的肉墙上长满鬼手鬼脸,无数人脸哭嚎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清羽松开自己的顺风车,在村民眼前晃晃手,指着血池地狱所在的位置。
“恩德佛在那边,快去!别被鬼抓住!”
吓到呆滞的村民,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隐约见到通道深处,有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
被人推了一把,男人回过神,踉踉跄跄地朝前跑。
林清羽刚想去抢下一个村民,身后忽然转来一阵枪响。
警察跟了下来,正举枪射击墙上的鬼手。
子弹打在肉墙上,血肉飞溅。断裂的鬼手落到地上,发出一连串的砰砰声。
宋秋丫也在其中,拿着女警分给她的手。枪。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边骂边扣着板机。
林清羽抿抿唇。
算了,来都来了,有什么可说的。
这次的行动要是失败了,所有人都要被村子同化。
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警察抢过一批村民,丢到通道上,想赶着他们跑。
他们站得太密,目标大,鬼脸很快在混乱的人群中,注意到了这个‘小团体’
刺耳的尖叫在通道声响起,甚至盖住了枪声。
这是厉鬼惯用的技能,傻鬼版宋秋粟经常用。
秋丫痛苦地蹲在地上,几个警察捂住耳朵,指缝流出鲜血。
警察的阵型散开,火力网出现漏洞。
鬼手抓住最外围的警察拖进肉墙,里面传出了阵阵啃咬声。
现场太混乱,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有站在队伍外面的林清羽,看见了这一幕。
“操!什么你们都吃!”
林清羽在墙上射出几个洞,手伸进去抓住警察的手,“出来!给我出来!”
他牟足了劲,拽出了警察的上半身。
也只有上半身。
中年男人已经疼得丧失语言能力,啊啊地叫着,连句遗言都说不出来。
呆呆地看着他,脑袋一垂,没有声音了。
林清羽脑子懵了一下,摇摇头回过神,拿着枪跑回通道上。
现场太混乱,刑警官没注意到身后少人了,问他怎么过来了。
林清羽说你们死人了。
刑警官问怎么回事。
林清羽告诉他,那个皮肤很白,总是笑呵呵的警察死了。
刑警光刚想开口,队伍里传出一声尖叫。
两人抽空转了下头,又很快转回来。抢在被鬼手抓走前,扣动扳机。
叫声是秋丫发出来的。
一直黏着她的女警消失了,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死了。
刑警官呼吸一滞,什么都没说。再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厉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么多的手,多少子弹才杀得完!他们有鬼手,咱们不是有恩德佛么?我们拖延时间,你看看这什么众生相里,能不能举行佛升堂,把集市上那尊大佛请出来帮忙!”
提起兔子毛,林清羽脸色愈发难看。
兔子毛和宋秋粟打头阵,是第一批下来的,大部分村民都被他们抢走了。
林清羽落进众生相,只看到几百个村民,还以为这次能成,没想到这两人去了通道深处,就没了动静。
后台不断弹出宋秋粟的信息。
【内心活动:这帮死鬼和尚,死了还在念经,说了多少遍让开让开,一点反应都没有!】
【内心活动:烦死了,这里兔子毛负责,我不管了!】
下一秒,林清羽就看到一道红影从远处袭来。撞到他身上,缠着他飞向佛像。
后方远远传来秋丫凄厉的喊声,“铁牛!!!”
又出了什么事?
林清羽没时间看,他希望铁牛没事。
宋秋粟现在心情很差,身上阴气异常浓郁。
林清羽听到他恶狠狠的声音。
“你猜笼罩在佛像上的那层金光是什么,是那群死鬼和尚的佛法!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那念经,要镇压这座尸山。”
“我和兔子……恩德佛早早将那几百个村**过去,丢到血池里,就等着喂给佛像。不管我怎么说怎么解释,和尚都不肯让我们把村民送进去。”
“村民倒是配合,使劲往佛像身上凑,以为这东西能保护他们。他们一过去,和尚就念经,我和兔子毛都进不去。估计是想保护他们?我不清楚。”
生气没有任何意义,林清羽在调整情绪,“和尚都死了,你和死人置什么气。封印佛恩村的凶神是他们的执念,他们把尸山当成了凶神,守着它也在情理之中。”
“情个屁!”
宋秋粟牙齿咬得咯咯响,“我不甘心,都到了这一步了,我不甘心!”
村民看似正常,实际早就死了。一鬼一精怪带着一群活死人,想强行冲卡,给和尚鬼弄应激了,经念得比平时更快更大声。
黄金佛像已经成了灯泡佛像,身上的光亮得晃眼。
看看聚集在佛像周围的村民,和被鬼手疯狂围攻的兔子毛
林清羽深吸口气,情绪调节失败。
他拍拍宋秋粟的手,“没事,我是人,这层膜拦不住我。你找个角度,把我放下去。”
老和尚佝偻着身子,盘坐在佛像身前,敲着木鱼转着念珠。
双眼紧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只有嘴还在念经。
鬼男人绕开密密麻麻的鬼手,落到距离方丈最近的地方。
脚刚踩到地,林清羽就朝着和尚鬼跑去。
他没说一句废话,手伸进佛光中,揪住方丈鬼的衣领将他拽出来。
抢走他的木鱼,扯断他的念珠,将他推到一边。
生前看不清真相,被恶人利用就算了,死后还是这幅德行。
怎么对得起其他死人恩德佛的僧人!
林清羽不知道他们是完全没有意识,还是无力承担后果,不想面对现实。
他也不在乎。
围绕在佛像周围的和尚鬼,被林清羽一个个丢开。
金光逐渐散开,佛像显露出它原本的模样。
焦黑的尸山上,睁开一双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下方的村民——
作者有话说:肚子好疼……
第99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49)
林清羽扯过叫得最欢的村民, 攥着匕首刺破他的胸口,将他丢到尸山面前。
鲜血喷溅到焦尸上,焦尸猩红的眼珠转动两下, 有了聚焦。
他看着村民,干瘪的脸裂开一个笑容,“是你!我记得你, 村长, 我记得你!你杀了我妈!你杀了我妈!我没妈了, 你杀了我妈!!!”
焦尸太久没说话, 喊声嘶哑干涩, 带着无尽的恨意,仿佛能穿透耳膜刺入人心。
村长双。腿一软, 想跪在地上给尸体磕头。
他杀过的人太多,谁知道这怪物说的是哪个, 道歉总是没错的。
“我一时糊涂,我脑子犯了浑, 我……”
村长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低下头, 焦尸的手刺进他胸口,攥住他的心脏狠狠拽出来。
“我妈!我妈!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妈!”
焦尸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 村长听不清这个疯子在说什么,他也不在乎。
身后传来妻儿的尖叫。
这帮没用的废物, 不过来救他, 就知道叫叫叫。
他供奉了这么多年恩德佛, 生了这么多孩子,做了这么多的善事,村里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
他杀了这人的妈妈?
那一定是他们母子不老实, 妨碍到他了。
如果说他做错了什么,就是本事不够大。
当初杀人的时候,只杀了这小畜生的身体。要是能把他搞到灰飞烟灭,连个魂都不剩下,自然不会有鬼跑到他面前撒泼讹人。
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没用多少时间,短到他心脏还没停止跳动。
对了,心脏。
看着焦尸手上那坨肉,村长想抢回来塞回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焦尸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表情变得愈发狰狞。
他手掌猛地用力,再松开时,心脏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
村长再没文化,也知道自己该死了,可他还活着。
他摸摸胸口的大洞,逐渐兴奋起来,“我没死!恩德佛在保佑我!不不,是我做的好事太多,我现在已经不是凡人了!”
回应他的,是焦尸怨毒的嘶吼。
数条漆黑的手臂将他拖进尸山,村长不停挣扎。
“你们不能杀我,恩德佛!我供奉你这么多年,你不能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尸山中传出,赶过来的儿子握住父亲的手,拽出半张血淋淋的人皮。
村长像是掉进绞肉机的肉块,数不尽的焦尸在啃咬他的身体,分食他的内脏。
父亲痛苦到扭曲的脸,在尸体的缝隙间晃来晃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儿子。
“啊————”
年轻男人吓坏了,丢掉父亲的皮,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一道血红的影子出现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路。
村长儿子抬起头,认出他了。
宋秋粟,他从小到大的玩伴。
男人连忙抓住厉鬼的衣服,“秋粟,太好了是你,快救我!”
宋秋粟是来找眼睛的。
他记得建业说过,佛像上镶着一对眼珠。
他们和大石头精聊完,那块石头没有还眼睛的意思。
它屁。股下面连接着众生相,大概是把眼珠给黄金佛像了。
宋秋粟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世界既然真的有神佛精怪,地府多半也真的存在。
等因果循环结束,佛恩村回到现实,地府里的鬼差会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要是破除循环失败,还保留记忆的众生相,会不会趁着他们失忆的阶段,把所有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除此之外,他还想看看妻子的长相。
妹妹总说嫂子眼睛漂亮,秋粟还没看过。
不管今天的计划能不能成,他都需要眼珠。
宋秋粟隐约感应到了眼珠的方位,刚想过去找,就被人拦住。
那人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朋友玩伴。
宋秋粟认出他了,垂下头,温柔地笑起来,“我变鬼,你这么开心?”
“你有大本事了,求你救我!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会救我的,对不对!”
“朋友?是指把我推到河里,看我溺水的朋友?还是把我关进猪圈,想看看猪到底会不会吃人的朋友?”
“都是小孩的玩笑,男孩不就这样么。这样,你救我,我把我新买的老婆给你!”
他还想说什么,宋秋粟忙得很,没空听。
“好啊,我也跟你开开玩笑,你不要生气。”
宋秋粟拎小鸡一样提起男人,随手扔向尸山。
村长儿子的惨叫瞬间响起,宋秋粟听着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嘲讽地勾起嘴角。
连着吃了两个仇人,尸山彻底苏醒。焦尸们盯着村民,发出兴奋的叫声。
不等村民逃跑,漆黑的尸山便朝着村民倒来。
密密麻麻的尸体从空中落下,扑向逃窜的村民。
他们已经在大火中融为了一体,复仇的时候不需要特意分辨仇人。
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死。
————
兔子毛听到秋丫的叫声,蹦跳着跑回众生相。
林清羽在血池地狱围观了一阵。
鬼脸鬼手不是焦尸的对手,死鬼和尚呆呆的,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正想回去帮忙,鬼男人突然飞了回来,哼哼唧唧地拉住他,跟条狗似的。
林清羽捏捏他的手,“你说,我在呢。”
宋秋粟抱着他飞到血池边缘,指着翻涌的血水,他眼球在这附近,但他找不到。
林清羽问,会不会是在血水里。
宋秋粟笃定地摇摇头,比画了一个距离,“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学会了一个新成语?真棒?”
下意识夸完,林清羽反应过来,“怎么说得这么精准?你和你的眼珠还匹配蓝牙,自带防丢失功能?”
宋秋粟听不懂这么高科技的话,他指着自己的耳朵,“我听到的,我的眼珠在叫我,一直在喊‘来,过来’,虽然是个很苍老的男声,但直觉告诉我,那是我的眼珠。”
林清羽:???
眼珠居然还分公母?
什么鬼东西这么厉害,当着他的面骗他老公。
林清羽让宋秋粟找准具体方位,撸起袖子,朝着血池里抓去。
下面有东西,是个人。
他揪住那人的头发,猛地用力,拽出一个阴阳先生。
林清羽:……?
小窝囊:【???】
看着那张熟悉的老脸,从血池里升起,林清羽吓得手一抖,差点跌进血池里,被宋秋粟搂住腰身捞了回去。
“你,你死了,然后进血池了?”
阴阳先生没说话,只是冲他笑。
他面容快速变化,闪过一张张人脸。
阴阳先生、王老师、说书女人、男女徒弟、小黄鼠狼,还有几十张林清羽从没见过的脸。
越往后他的五官越模糊。到最后,脸上像是遮了一层薄薄的雾。
眼前这一幕非常诡异,林清羽心底却生不起半点恐慌的情绪。
情况不对。
他紧抿着唇,牵住宋秋粟的手,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宋秋粟身上血气升腾。他将妻子护在身后,语气冰冷,“谁!”
人影从血池中飘出,身形匀称毫无特色,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我是男是女,是人是世间生灵。我是你们口中的他、是她、是它也是祂。”
“尸山和恶鬼同样是鬼,尸山如何镇得住恶鬼?尸山怨气远比僧人要深,执念远比僧人要强,几个僧人的佛光,如何镇得住尸山?”
林清羽愣了愣,“你的意思是,众生相里的鬼怪都是你在压制。你……你是恩德佛?”
人影周身散发出金光,声音飘忽,“我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你说我是,我便是。我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任何神佛。”
林清羽想啧一声,怕打不过,忍住了。
小窝囊说出了他的心声,【啧,最烦装逼的。神神叨叨,说话真费劲。】
后台闹钟响起,小窝囊跳起来,【卧槽,时间到了!都怪这个谜语人!】
林清羽看了眼系统显示屏,16:01。
超时和这人没关系,他们时间本来就很紧张。
尽管早就预料到这次的行动,大概率会失败。可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好不甘心。
捕捉到他呼吸的变化,宋秋粟微微侧头,脸色很难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柔声安抚:“没事,清羽,大不了从来一次。而且时间过了,不代表我们就输了,这不还有一尊大佛么?”
其实他想说‘这不还有个装神弄鬼的’,怕打不过,忍不住了。
林清羽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半空的人影。
阴阳先生生前死后都在引导他们破局,王老师和说书人帮他们解救了被困的女老师,小黄鼠狼将他们引到水池边,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黑熊精。
这些足以说明,人影是他们这边的。
在循环即将结束时,用眼球将宋秋粟引过来,就是有帮他们的意思。
林清羽懂这个世界的规矩,“原来佛本无相是这个意思,今天我真是见到真佛了。”
“您守着通道内阴气最重的地方,大石头看守通道出口,把这些凶神厉鬼死死镇住,外面的人才能过安宁日子。”
这算是表个态。
‘大佬,我们信你的,以后是你的信徒,你要照着我们。
林清羽相信人影听得懂他的潜台词。
人影没有说话。
林清羽不打算跪祂。
村子压根就没有什么恩德佛,这东西和黑熊精一样,是个想成佛的精怪,只不过段位更高。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佛恩村会有这么丰富的恩德佛传说。
村民不识字,黑熊更是蠢到连男女都分不清。
佛升堂的仪式流程不算多么高级,也不是他们能编出来的。
很早以前,踩踏事故还没发生时,这道人影就在村子里了。
它可能是某种精怪,可能是恶鬼凶神。
在村里传播信仰,想利用这里的特殊力量成为恩德佛。
村民的恶超出了祂的预料,就算加上做好事才能暴富的设定,村民依旧会出去干坏事。
人影想成佛,祂不能杀人。
村民都是祂的信徒,是祂力量的来源。
他们拐卖人口,会扩大村子规模,增加佛恩村人口。
不管是不是被拐来的,只要是人,就会产出信仰,这些好处都会落到祂身上。
祂放纵了村民的恶行。
每隔一段时间,吸引来一批外来者。借着他们的手处理一些村民,控制事态发展。
那群念经的鬼和尚,正是祂引进来改变佛恩村走向的。
直到万人大集,踩踏事故发生。
阴气、煞气、执念让村子变异成了异度空间,因果循环开始,佛恩村彻底超出祂的掌控。
林清羽看看人影,看看不远处的焦尸,心情格外复杂,“您法力那么高深,为什么不救他们?”
人影语气平静,毫无起伏,“人各有命数,佛不能插手人间的事。”
不能插手?
那祂现在在做什么?
和大石头精石敢当不一样,祂是可以离开血池地狱的。
既然能变成阴阳先生在村里活动,为什么就不能救救那些受害者。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信徒的恶行。
事情闹大了,所有信徒都死在了暴雨里,变成被困在异度空间的恶鬼。
人影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成佛。
祂没有多少信徒,吃不到供奉。被困在这,没办法成佛。
就开始靠着外来者,帮祂杀死村民。
这样既可以了却受害者执念,破除循环,让祂重回现实世界,自己手上又不会沾上一点血。
祂变成的所有人,都不是祂的本体。所有重要的信息,都由石头精小帅三人传达。
祂双手不沾一滴血,不碰任何因果。
无论中途发生了什么,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祂日后成佛。
所以祂就放任那些人死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怪不得三个小石头精那么冷血。
听着焦尸凄厉的哭声,林清羽深吸口气,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咬咬牙,把嘴边的脏话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准备鞠躬行礼,捧一捧‘恩德佛’,好让这鬼东西出出力。
宋秋粟忽然抬手抵他的胸口,冲他微微摇头。
这个世界的哥哥一直在稳定发疯,脾气倔性子冲,林清羽以为他要跟人影硬刚,想拉住他的袖子劝他冷静。
宋秋粟避开他的手,冲着人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祂这么多年对佛恩村做出的贡献,感谢祂帮自己找回眼睛。
等事情结束,他们两个一定会虔诚供奉,追随恩德佛。
仅仅是鞠躬,并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矩,要跪下来磕头才行。
两人没跪,人影也没为难,祂要的是态度。
随着宋秋粟的恭维声落下,人影化成漫天金光,消失在血池里。
没说一句客套话,画面很绚丽,逼格很高。
宋秋粟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眼珠,塞回自己的眼眶。
与此同时,林清羽眼前浮现出消息提示。
【恭喜宿主林清羽,获得临时伙伴‘恩德佛’帮助。】
林清羽看向后台。
时间从16:07,倒退到了15:30,来得及了。
【恭喜宿主林清羽,解锁大石头精石敢当(自命名)提供的线索之二:你喜欢看《西游记》么?我喜欢猴子,猴子,猴子……】
【石敢当在村子里待了很久,它知道很多事情。】
【数据更新中】
【更新完毕】
【人物数据更新】
【恩德佛?】
【猕猴】——
作者有话说:明天完结第二个世界。
姨妈来了又消失了,原来只是在预热[裂开]
扛住了止痛片热水和老中医的老中药,坚持每个月在肚子里暴打我,让我知道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这是对我熬夜、嘴馋、不运动、贪凉吃辣的惩罚。
第100章 第二个世界:乡村爱情(50)
所以大石头精一口气, 给了他们两个暗示?
一个是破局的办法,一个是‘恩德佛’的真身?
小窝囊跟他吐槽,【这村子的精怪真没新意, 一个两个都要成佛,没点别的追求。】
林清羽指着众生相的方向,‘兔子毛有追求, 它想变成老鹰, 去外面找其他黄鼠狼。’
【那个更没出息。】
‘你看看, 普通的追求你嫌弃没逼格, 有逼格的你嫌弃老套。这样, 你在脑子里把成佛改成发财,精怪们互相算计, 对人命漠不关心,都是为了拿到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
小窝囊没有顿悟, 它装起来了。
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玩具枪,按下扳机, 枪口噗噗地吐出钞票。
【抱歉, 鄙人太过富有,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钱。实在不理解这种随随便便得到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挣破头。】
‘那你真牛逼。’
【没办法, 这叫超脱自然。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林清羽抢走了射出来的钱。
他以为是纸片子, 没想到是真钱。
小窝囊不超脱了, 在地上撒泼打滚, 让他还钱,不然就在他床头吊死。
林清羽看看它圆润的球体,冷笑一声。
无法上吊之物。
和搭档扯了一会, 林清羽憋闷的情绪略有缓解。
林清羽对阴阳先生和王老师鬼魂的好感度非常高,就算知道他们身上有古怪,也把两人当成自己人。
如果‘恩德佛’最后没有来那么一出,随便找个理由,假装祂和石敢当一样,被困在血池地狱。
没办法离开,只能弄出一两个普通人影,在村子里行走。
林清羽高低要给祂磕一个头,真心地喊上一声恩德佛大慈大悲。
祂太想成佛,太明白怎么才能成佛了。
外来者不做到最后一步,祂就不出手。只用阴阳先生一类的化身,给外来者提示。
事后再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生怕沾染因果,影响祂成佛。
等外来者真的找到破局的办法,祂再出来认下功劳。
失败了,和祂没关系。
成功了,全靠恩德佛保佑。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做。一边吃着人的供奉,一边看着村里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
死在这的外来者不成佛,被鬼手天天抠屁。股的石敢当不成佛,除了偷鸡摸狗没干过坏事的兔子毛不成佛。
让这么个玩意成佛,这个世界太可悲了。
小窝囊收起钱,安慰他,【祂是猕猴,和人不是一个物种。可能在祂眼里,人跟蚂蚁没区别。】
‘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石敢当既然知道‘恩德佛’是什么东西,自然清楚以林清羽几人的实力,不可能对付得了‘恩德佛’
它冒着得罪‘恩德佛’的风险给他们提示,应该有别的打算。
林清羽踢踢滚到脚边的村民,恶狠狠地磨着牙。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真想阴‘恩德佛’一把。
村民被焦尸吃了下。半。身,疼得意识模糊。她见到林清羽,以为是自己儿子,抓住他的腿让他救她。
林清羽甩了几下没甩开。
烦死了,烦死了!
————
宋秋粟低垂着头,僵硬地转动眼珠。
他刚安好,还在适应期。
瞎了十几年,终于能重见光明。宋秋粟深吸口气,按耐住激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看别人,直接看向了妻子所在的方向。
宋秋粟之前就在幻想,要是哪天能看到了,他希望自己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最爱的人。
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墙上长满狰狞的鬼脸,下方是翻涌的血池。
血池边缘被火烧得焦黑的地上,站着一个长发男人。
他穿着朴素的男装,上面沾满了血肉,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衣服是黄鼠狼偷来的,不够合身。满是血污布料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勾勒饱。满的胸。肌线条。
布料有些粗糙。
看着胸前两点明显的凸。起,想起它们的口感。宋秋粟脸颊发烫,下意识移开视线。
眼睛在腰上停留一瞬。
一个形容词都没想到,脑子里全是从后面掐住它的手感。
宋秋粟晃晃头。
屁。股和腿……
算了,不能再看了。
抓紧看下脸,就去干正事。
宋秋粟深吸口气,抬头看去。
长发男人单手拎着一颗人头,狭长的眼睛眯起,眸中闪着狠厉的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凑到人头面前,高挺的鼻梁几乎碰到人头的脸,“现在我还像你儿子么?”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转头警惕地看过来。
黑色发丝被血水打湿,几缕黏在额角。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绿色的瞳孔像淬了毒的刀,狠狠剐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宋秋粟脑海里响起妹妹的声音。
‘嫂子超级漂亮的,长得温温柔柔,是个看起来就很好很和善的人。眼睛跟玻璃珠一样,阳光下布灵布灵的。’
妹妹真是上学少,不会正确形容人。
这明明是面带凶相。
手上没十几条人命,都凶不到这种程度。
宋秋粟实在没办法把‘漂亮’两个字,安在这张脸上。
和他想象的有出入,不过这不是问题。
凶有凶得好处,妻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宋秋粟眨眨眼睛,花了半秒,迅速适应现实。
他喊了一声清羽,朝着男人走去。
长发男人愣了愣,“哥,你看得见了?”
不等宋秋粟回答,他就扔掉人头扑了过来。
脸上的狠戾瞬间消失,只剩下雀跃。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装满了宋秋粟的身影,和对他的爱。
秋丫没说错,真的很像玻璃珠。
男人捧住他的脸,小心翼翼触碰他的眼眶,“真好,太好了,哥哥。”
冰冷的声音现在又轻又柔,隐隐带着哽咽。
落在宋秋粟耳中,让他耳朵痒痒的,心底发烫。
宋秋粟看着凑过来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
林清羽抬手晃晃,“怎么没反应?你不会还是看不见吧?”
宋秋粟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抱进怀里,“你好漂亮。”
林清羽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环住他的手收紧,仿佛要将他按进身体里。耳边传来哥哥低沉沙哑的呢喃,“我说,你好漂亮。”
“我好爱你,清羽。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你真好看,哪里都好看。”
宋秋粟下巴压在他的肩头,蹭着他的脸颊。
他没上过学,不会说情话。就抱着他,一遍遍说着爱他。
林清羽以为结婚这么多年,自己已经变成了死毛猪。脸皮厚,什么骚话都说得出来。
被他这么一搞,莫名开始心跳加速。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你爱我。”
林清羽推推宋秋粟,“别腻歪,赶紧干活去。”
老夫老妻弄这么热烈,再说下去,他该脸红了。
————
嫂子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前后加起来……
秋丫算不出来。
她明明感觉已经过四点了,可刑警官刚才看了手表,现在才15:42。
手表。
太酷了,她也想要。
要是能活着出去,她也要买个表。
哥哥跟在嫂子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一双大眼睛黑亮黑亮的,看什么都新鲜。
秋丫呆愣半晌,跑出人群冲向厉鬼,“哥!哥你眼睛好了!”
陌生女人扑过来,宋秋粟下意识往旁边躲。
听出妹妹的声音,他僵在原地任由女人抱着,手悬在她的背上。
这是秋丫?
好大。
在他的记忆里,妹妹小小一个。
脸很圆,走路摇摇晃晃,梳着两个羊角辫。
现在她变成大姑娘了。
秋丫抹着眼泪,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哥!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受苦了!我好开心!就算死了我……对不起我还不想死,反正我就是好开心!”
宋秋粟盯着她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没找到。
不过他知道,这是他的妹妹,他唯一的亲人。
宋秋粟身体逐渐放松。
他一手拍着秋丫被汗打湿的后背,一手擦拭她的眼泪。
有爱人有家人,还有眼睛。
他真是幸福。
刑警官说刚刚非常奇怪,死去的警察从墙里出来了,活蹦乱跳的。
原本快要耗尽的子弹,忽然多了起来。身上的伤口也自动复原,好像从未出现过。
死去的警察不记得自己死过,刑警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身上的怪事。
林清羽想了想,“刷新,或者游戏读档。”
刑警官没听懂。
兔子毛现在是黄大佛,众生相里的鬼手鬼脸不敢动它,只能绕过它去抓警察和秋丫。
还没靠近,就被兔子毛一爪子拍断。
它变大了。
变成了三米多高的黄鼠狼,两条后腿直立,跟个人似的。
看得出兔子毛不喜欢变人,它有自己的审美。
哥哥的怀抱邦邦硬,不适合久靠,宋秋丫哭完就出来了。
双手捧着小石头人,给哥哥看精怪版本的铁牛。
“之前有一只鬼手想刺进我胸口,我没事,铁牛裂开了。”
秋丫摸着小石头的上半身,“不知道为什么,它又自己愈合了,真是神奇。”
宋秋粟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拍拍秋丫的肩膀,打断她的思绪,“不知道就别琢磨,抓紧运人,赶紧从这鬼地方出去。”
他想去抓四处乱窜的村民,余光瞥见小石头人站起身,冲他使劲招手。
宋秋粟歪歪头,“干嘛?”
兔子毛抱着一堆村民,咚咚咚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他吱,大舅子好吱,嘤嘤嘤。”
宋秋粟:……
石头和人真的可以?
算了,有什么不行的,他和清羽也不正常。
宋秋粟屈指弹弹铁牛的脑袋。
小东西,怪好玩的。
这么大一点,以后秋丫去哪都能带着,多方便。
要是清羽也能随身携带就好了。
————
时间足够充裕,不用急着运人,可以组成相对安全的队形。
他们将剩下的村民都归笼到一起。
黄大佛开路,端着猎。枪的警察断后,红衣厉鬼在队伍中间游荡,阻止鬼手从两侧靠近。
抢在16点再次到来前,将所有恶人都送到了血池地狱。
焦尸吃人的画面,刑警官没敢多看。
就算从林清羽口中得知当年的惨案,知道这些焦尸都是被村民杀死的受害者,也知道看似正常的村民,其实早就死了,变成了恶鬼。
刑警官心理上还是不能接受。
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不会变成疯子吧?
听说城里开了家心理咨询室,回去之后要不要试试?
直到村民的惨叫声停止,刑警官才敢抬起头。
所有村民都死了,血池地狱里只剩下焦尸。
他们或跪或站,干瘪的身体微微摇晃。
其中一具臃肿的焦尸发出长长的叹息,周身浮现出一层金光。
焦黑的皮肤开裂,大片大片脱落,露出原本的样貌。
是一对老夫妻。
他们在大火中抱住彼此,尸体被火焰融化,融为一体
现在他们分开了。
两人转头看向众人,没出声,嘴唇动了动,说的是谢谢。
下一秒,老夫妻的身体化成点点金光飘散到空中。
越来越多的焦尸显露出原本的样貌?
死在佛恩村的人了却了执念,被困在血池地狱的灵魂摆脱枷锁,终于得到了自由。
随着最后一具焦尸消散,血池地狱坍塌。
众生相里的鬼手鬼脸发出惨叫,疯狂朝着众生相外逃窜。
动物的本能,让兔子毛先一步察觉到危险。
它身体膨胀数倍,抓起还在脚边愣神的迷你小人们甩到背上,仰头吱吱叫了几声,踩着满地的鬼手,蹦跳着往外跑。
林清羽趴在黄鼠狼的身上,揪住它的毛回头看去。
血池迅速干涸,从里面飘出一个个残破的灵魂。肉墙融化,爬出密密麻麻的尸体。
大仇得报,破除了因果循环,他们同样得到解脱。
看着飘散到空中的金光,林清羽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正在高速狂奔的兔子毛忽然急刹车,背上的小人们齐齐往前滑去,被厉鬼的发丝缠住,拖了回来。
林清羽耳边响起秋丫的叫声。
小石头人正趴在秋丫头顶,小手抓着她的头发。
估计拽掉了好几根。
宋秋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路了,抓紧,我们要跳过去!”
原本众生相内由活人铺成的路,在执念消散后,也开始快速消散。
路下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没来得及逃走的鬼手鬼脸掉下去,再上来,就成了一股烟。
灰飞烟灭彻底死了。
兔子毛牟足了力气,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
它一跃而起,跳到了众生相出口,两只前爪扒着边缘,使劲往上窜。
没人举行佛升堂,他们进来时的通道口早就关了。
这是别的口。
不等兔子毛窜上去,一只大手从通道口伸进来。抓住兔子毛的前爪,一把将它提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快速变化。
兔子毛被人轻轻放到地上。
一尊巨大的恩德佛石像,垂头看着他们。
它身后站满了人,是白名单上的村民和杂技团成员,小帅三人和它们的临时室友也在其中。
这是山上的恩德佛庙。
他们是从大石头精看守的洞口出来的。
它听到下面的动静,把屁。股挪开了。
先一步逃出众生相的鬼手,没能伤害到这群人,石敢当庞大的身体庇护着他们。
————
系统后台的时间,从15:56蹦到了0:10.
他们从异度空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宋秋粟。
他声音低沉,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少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少了个小警察。
刑警官喊了她几声,人没找到,自己先从原地消失。
紧接着,是老警察、老登、红裤衩……
眨眼的工夫,十几个警察和三个男学生,就只剩下四五个人了。
没有特效,没有出现光点。
他们像是图片上被抠掉的人,突兀地走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林清羽很快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匕首。
宋秋粟握住他的手,“做什么!”
“自杀啊,消失的都是没经历过暴雨,没有死在因果循环里的人。我们破除了循环,异度空间崩塌,活人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不想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林清羽挣脱开宋秋粟的束缚,疯狂刺戳自己的胸口。
快死快死!死完了就来不及了!
几刀下去,没有喷血,也没有伤口。
林清羽回过神,看向宋秋粟。
厉鬼捂着胸口,疼得不停吸气。
他先前设下的同生共死结还在生效,林清羽的伤都会作用在宋秋粟身上。
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石敢当身后的人群骚乱起来,阵阵哭声吵得林清羽耳膜生疼。
活着的人,算上林清羽只剩三个。
他急得额头冒汗,抓住宋秋粟的手:“你这样我死不了,快把同生共死收回去!”
宋秋粟嘴唇苍白,抬眸温柔地看向他,“我爱你,我希望你能活着。”
“装什么装,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赶紧的!”
“我不会,我刚掌握这个法术。”
“你……”
不等林清羽想到办法,庙外忽然响起一阵锁链碰撞声。
隐隐能看见一支黑压压的队伍,正朝着这边走来。
人群往石敢当背后缩。
这回大石头精没有庇护他们。
它坐回原位撑着下巴,瓮声瓮气地安抚惊慌的人群,“别怕,他们是阴差,来接你们去该去的地方。早点投胎,下辈子不要这么倒霉了。”
最后一个警察不见了,庙里就剩林清羽。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逐渐失去力气。
怪不得每个消失的人,都没有发出声音。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支队伍。
庙里响起秋丫的尖叫和人群的哭喊,很快被铁链声盖住。
一道轻柔的男声,一遍遍喊着,“该走了,被困了这么久,该走了。”
林清羽手里一空,宋秋粟被拖走了。
脑海里传出小窝囊的惊呼,【鬼差把庙里的鬼怪全都铐走了!卧槽,快追你哥!】
林清羽咬咬牙,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村里还有一个精怪,是个猕猴精。它伪装恩德佛,纵容信徒杀人!”
小窝囊听了,说他喊得乱七八糟的。
林清羽不知道鬼差能不能听清,反正猕猴精三个字,他说得还算清晰。
鬼差既然会抓兔子毛,肯定也会抓猕猴精。
没什么比和哥哥分开,更让林清羽恐惧的。
到了这一步,他没什么可顾忌的。他不好过,猴子也别想好过!
锁链声越来越大,有鬼差朝他走了过来。
匕首还捅在林清羽心口,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前抓去,抓住一团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布料。
“带我走!我也死了,我也是鬼,你们带我一起走!”
小窝囊找准时机,把林清羽的灵魂拉进系统空间。
等他身体滑落,又把灵魂踹出去。
【记得叫爹!】
鬼差扶住软倒的尸体,探探他的鼻息,看看他的胸口,不明白这具尸体为什么没有喷血。
没气,有魂,当着他的面自杀。
那应该就是死了。
鬼差轻轻放下尸体,甩出铁链,捆住旁边的新生鬼,牵着他回到队伍里。
周围都是哭嚎声。
林清羽扭头朝后看,宋秋粟没哭,正错愕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真的能死。
两人视线相撞,林清羽得意地笑起来,嘴唇无声地张合,“看,我成功了,我们要一起下黄泉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是第二个世界的番外+第三个世界的开头。
第三个世界是小男孩和他的兔子玩偶。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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