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选择
“慕莉姐姐……”沈书蕴的瞳孔猛地收缩, 蛇瞳底部沁出两抹血红。
沈书蕴没有留意到叶夕,她目光完全被叶慕莉吸引。
心脏的疼痛提醒着她生命流逝,过往好似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划过, 她眼底浮出了浓烈的怀念和痛苦。
果然。
沈书蕴只在意叶慕莉, 只有借着叶慕莉的手杀她, 她才会感受到疼。
可惜沈书蕴跟正常人还是不太一样,叶夕以为沈书蕴会临终忏悔的,但沈书蕴没有。
怀念只短暂地存在了一小会儿, 很快沈书蕴眼底的情绪就被谴责占据,她朝着叶慕莉走近了一步:“你要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叶慕莉, 我没有做错,你不能怪我!我只是想要复活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如果你没有离开, 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是你……是你错了,不是我……”
沈书蕴真实的面目比叶夕想象中还要丑陋, 她不仅没有朝着罪行低头, 还想要将过错都推给亡故的爱人。
叶夕没有再留给沈书蕴说话的时间, 刀尖被她控制着刺向了更深的位置。
刀刃搅碎了沈书蕴的心脏,一同被搅碎的还有她的声音。
沈书蕴死了。
如果叶夕足够理智,她该留沈书蕴一命,带回去慢慢审问的。
从沈书蕴透露的讯息里可以看出来,她同样有察觉到另一股势力的存在,而且她对另一股势力的了解远比叶夕要多, 但她很难在沈书蕴的挑衅下保持冷静,撕破假面的沈书蕴平等地戳痛了这里每个人,而且就算她忍得下去, 叶覃也不会放任沈书蕴活到总局。
叶覃的情况很不好,隐忍的情绪早已到了决堤边缘,她平淡无波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心口却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
雨滴里混合着血液,更是让人骨缝生寒。
叶覃被沈书蕴披着痴情的外皮欺骗了太多年,叶覃能在叶夕怀疑所有总局最高层的时候替沈书蕴说话,证明叶覃平时虽然把话说得绝情,但内心对沈书蕴是有感情的。
沈书蕴辜负了叶覃的信任,也辜负了叶慕莉曾经的真心。
她实在是可恶,连死都不肯悔过。
叶夕看着那具丧失生命跌落在地的尸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觉得沈书蕴是个不错长辈,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寒。
现在沈书蕴死了,她们的线索算是断了,疑问也越来越多了。
游念到底去了哪里?叶荷到底被谁带走了?
叶夕还在想,叶覃和倪月楹朝着她走了过来,倪月楹掌心散发着极淡的光芒,她身后一口木棺正在慢慢成形,这棺材显然是给叶慕莉准备的。
叶夕盯着棺材,余光瞥见叶覃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伸出手去扶:“奶奶……”
短短几个小时,叶覃像是瞬间衰老了不少。
那张脸没有皱纹出现,但就是衰败了许多,没了精神力。
剖开沈书蕴拿到叶慕莉尸体,实现叶家历代族长的愿望以后,她脸上的神情也没有轻松半分,看到沈书蕴死亡,也没有觉得畅快,哀痛和肃穆深深刻在了她的脸上,看起来疲累异常,她没有因差点摔倒做出反应,只是紧握住了叶夕递过去的手:“姑姑呢?”
叶夕匆忙之间传达的讯息,着重讲述了沈书蕴和夜家的阴毒,倒是没有将叶荷的情况讲得太清楚。
叶荷是叶覃的亲姑姑,还是对她呵护备至的长辈,她没办法不担心叶荷。
叶夕理解叶覃的心情,正因为理解她现在很难开口。
叶覃现在经不起刺激了。
叶覃见叶夕不说话,更加着急了:“小夕,叶荷呢?”
“太姑奶奶被人带走了,那个人对太姑奶奶好像没有恶意,她还帮了我,应该不会伤害太姑奶奶的,您别太担心了。”叶夕说的也是实话,要不是带走叶荷的那个女人在八栋打穿这么大个洞,将她和沈明矜推下来,她们可能已经被半妖群撕碎了,可能都撑不到叶覃和倪月楹到来。
那个人跟叶荷说话也没有敌意,她还呼喊着叶荷为姑姑,不像是会伤害叶荷的。
叶夕想着想着发出了疑问:“奶奶,除了您,还有谁会称呼太姑奶奶为姑姑?”
“没有。”叶覃错愕了一瞬,很快就摇了摇头:“我们家……我这一代就只有我一个人。”
叶夕掌握的消息也是这样,叶家只有叶覃会喊叶荷为姑姑。
不是她们叶家的孩子,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带走叶荷的那个女人似乎很强,她能在沈书蕴的妖术结界里面穿梭,还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砸穿整个大楼,替叶夕和沈明矜开辟出一条和群妖拉开距离的通道,她可能会是谁呢?
总局有能力的人太多,叶夕知道的又太少。
一想到强大两个字,她很自然地就怀疑起了另外两个最高层领导。
杜绮梅是最高领导层唯一一个纯血人类,来自云山道门的天师,精通道法和捉妖术在审问妖族方面有天生的威慑力,要说厌恶妖族她是非常有可能的,不过她的年龄比叶覃要大五十岁,叶荷也才比叶覃大四十岁,她比叶荷还大十岁,喊叶荷姑姑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闻淑则是来自巫灵世家,这巫灵和她们巫医很像,仰仗的都是血脉里自带的力量,也是要部分血脉妖化来变得强大,不过她们跟善于治疗,疏忽武力值的叶家不一样,她们妖化以后就是十分强大的,不需要帮扶妖怪就能获取力量。
她们祖祖辈辈还有着点化妖族的力量,能够帮助无法化形的妖怪修炼,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培育妖植营养液,研究能够稳定妖性的灵果。
妖族对她们是尊敬和畏惧的。
闻家现在人不多,也不是因为特殊原因,而是她们家人本来就特别少。
闻淑好像不太可能讨厌妖族,不过她和叶覃关系最好,年龄也差不多,她是有可能喊叶荷姑姑的。
难道说不是她们?是一些总局里她不知道的人?
叶夕想不到确切的答案,她随口问着叶覃:“奶奶,闻淑奶奶会跟着你喊姑姑吗?”
“不会。”叶覃想到了过去的时光,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闻淑姐以前跟我关系很差,后来……姑姑死了,爸妈死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她觉得我可怜主动对我好,我们关系才好起来的。”
叶覃能坦然说出可怜两个字,叶夕却听得心口泛疼。
她突然觉得从前的她还是有点幼稚,在发现叶覃不是真正的老太太以后,脾气都变大了不少,还因为身世跟叶覃闹脾气,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叶夕跟叶覃相比,她前二十二年的生活算是很好了,而且她入行有叶覃的照顾,叶覃不仅要独自成长,还要面对一个个想她死的人和妖,在里面艰难求生,守住属于叶家的荣耀,还有安抚部门局长的位置,她的路比叶夕难走得多。
叶夕有很多话想跟叶覃说,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还是叶覃先打破了寂静:“小夕,你说我们叶家巫医时期救人,妖骨医师时期救妖,世世代代都没有做过恶,怎么还落得个两族不容的下场了?”
叶覃脸上写满了迷茫,在这一刻坚守医师本分几百年,一直将救妖当作至高理想的叶覃是真不明白世代坚守的意义了。
她的病人夺走了她的家人,她施救的妖是分食她家人血肉的恶魔。
叶覃产生了将手术刀换成砍头刀的冲动,她需要那一颗颗鲜血淋漓的妖脑袋去祭奠她的亲人,也需要一条条妖命来熄灭她的心中的怒火。
愤怒即将把她吞没。
“奶奶……”叶夕也想说出一点宽慰叶覃的话,可她从前的那些插科打诨在这里都用不上了。
沈明欢飘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
她微微蹙眉,走近了倪月楹:“倪局长,外面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不过……”
倪月楹:“怎么了?”
沈明欢也看到了沈书蕴的尸体,她和司若翎赶到半山灵苑的时候就被叶覃迁怒了,从叶覃愤怒的语言攻击里她们也知道沈书蕴干了些什么,她知道沈书蕴死有余辜,也不会蠢到这种时候还替沈书蕴收尸,只是她现在必须要说可能惹怒叶覃的话。
“倪局长,半山灵苑大部分居民都被污染了,可能需要妖骨医师出手稳定她们体内躁动的毒素。”
沈明欢做好了被叶覃攻击的准备,没想到叶覃攻击的对象并不是她。
叶覃听到沈明欢汇报的情况,有点应激地抓上了倪月楹的手腕,质问着倪月楹:“倪月楹,你又要让我们家的人去死吗?”
现在的叶覃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她只在乎倪月楹的态度。
她将防备和警惕写在脸上,死死盯着眼前永远在强调公平公正的最高领导。
“阿覃。”倪月楹理解沈明华汇报工作的必要性,理解叶覃现在刺激过度的反应,她的立场早就注定了她会左右为难,她没办法放任发狂的半妖不管,也没办法强迫叶覃去给那些半妖治疗,她只能将目光转到了叶夕身上。
“倪月楹!”
叶覃的声音变得尖锐,猛然拔高的声音彰显她的愤怒。
她站到了叶夕跟前,挡住了倪月楹的目光,紧紧护着叶夕:“我告诉你,我们家已经没人了,小夕是最后一点血脉了,她绝对不能出事,她以后都不会再跟任何妖接触了,我会带她离开,对……我们要离开这里,离开总局!”
叶覃此刻并不清醒,她是想到了哪里说哪里。
说着说着倒是找到了可行的路,意识也跟着坚定了起来:“小夕,我们回家!”
她在自我欺骗,想要忘记仇恨,彻底抽身保全叶夕。
叶夕却没办法跟着叶覃离开:“奶奶,我不能走。”
“你必须跟我走!”
叶覃很少对叶夕这么强势,可现在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叶覃和叶夕想法发生冲突的时候,早就将自己藏到角落的沈明矜又往司若翎身后藏了藏,司若翎眉间蹙起,攀上一片愁云,她没有说什么,可细微的叹息声还是让沈明欢留意到了她们。
沈明欢可不是畏畏缩缩,会放任沈明矜躲藏的人。
她大步走向了沈明矜,伸手将司若翎身后的沈明矜拎了出来:“小妹,你在躲什么?”
沈明欢捏住沈明矜的肩膀,眼神轻轻瞥向了叶夕:“她们叶家难道还要将沈书蕴做过的事记到你头上?”
沈明矜被沈明欢拎出来,不知所措动指腹,感受到叶覃的目光飘过来,更是下意识地闪躲。
叶覃的目光停在了沈明矜身上,她微微张开口:“明矜,这是我们上一辈的恩怨,跟你们……”
叶覃很想说没关系的,但她张不开这个口了。
如果沈书蕴的罪只有占据叶慕莉尸体这一条,叶覃还能说服自己沈书蕴只是太爱叶慕莉,可现在不行……沈书蕴不只占据了叶慕莉的尸体,她还辜负了叶慕莉对她的真心,更是残害了太多她的血脉亲人,只要一想到沈明矜和沈书蕴流着同样的血,她就不得不去做棒打鸳鸯的恶毒祖母。
那句没关系在叶覃嘴边变了样:“对不起,以后……麻烦你离我孙女远一点。”
叶夕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奶奶!”
倪月楹也不太能接受叶覃的安排:“阿覃。”
倪月楹始终是宽容的,她觉得叶覃不该迁怒无辜的人。
她可以理解叶覃的伤心难过和愤怒,却无法共情此刻的叶覃能透过沈明矜看到沈书蕴那丑陋的嘴脸。
叶覃甩开了倪月楹想要触碰她的手:“别碰我!”
叶覃还是被沈书蕴影响了,她忍不住问倪月楹:“倪月楹,我问你!你要稳定两族共存,究竟是想维护人族的利益,还是妖族的利益!”
初衷被质疑的感觉很糟糕,倪月楹心口有细微的刺痛,还是耐心地跟叶覃解释着:“阿覃,这两者没有区别,我想守护人族,也想守护妖族,放任两族相斗,造成的损伤是不可估量的,我们那时候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很多妖……妖族想歼灭人族,人族想歼灭妖族,两族又都没有完全剿灭对方的力量,最后死得最多的都是普通人,普通妖……普通人和妖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生存环境……”
“够了够了!我不想听你说!”
叶覃主动问的话,现在不想听完的也是她。
她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在无理取闹,问题是她现在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倪月楹,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让两族达成了联盟,千年前那场混战就足够摧毁这个世界了,我……我都知道,可我……倪月楹,你让我静静吧,求你了。”
叶覃现在太过混乱了,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跟她关系匪浅的倪月楹。
因为倪月楹不仅是她喜欢的人,更是创造两族共存局面,说服巫医变成妖骨医师的人。
叶覃不再和倪月楹僵持下去,也没有再给沈明矜一个眼神。
她将叶慕莉的尸体放进了棺材里,用绳子绑好了棺材,拽住叶夕的手腕:“小夕,跟我回家!”
叶覃想要逃离这里,短暂地将自己藏进一个只有她和叶夕的地方,但叶夕真的不能走。
不仅是因为沈明矜,还有责任。
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还刺激叶覃,但她还是挣开叶覃的手:“奶奶,我不会放弃姐姐的,也不能跟你离开这里,我得留下来,游念因为我被抓了,她是我的契约兽,也是因为我才遭遇危险的,我不能放任她不管。”
“从小您就教育我要有责任心,要有勇于承担的胆量,我得把游念找回来。”
“我说过的话?”叶覃没有犹豫太久,她很快就重新抓住了叶夕:“那我把话全部收回,我不需要你有责任心,我也不需要你有什么胆量,我只希望你活着,哪怕是懦弱地活着也行,只要你长命就好。”
现在的叶覃彻底脱离了叶夕的记忆,她不再开明宽容,也不再温柔纵容。
她成了个不太讲理的老太太,一心只想带着叶夕离开这里:“你必须放弃沈明矜,她是沈书蕴的侄女!”
叶夕余光瞥向沈明矜的方向,沈明矜身体有细微的颤抖,特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心口有了更深的伤口,在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她不忍心看着叶覃这样。
叶覃的绝望眼神,无助声音都像是一把把钝刀子,每每响动一下都是对沈明矜的漫长凌迟。
她早就被夺走了声音,可还是艰难地张开了口:“叶夕,回……回家吧。”
一直没张口的人突然有了声音,只是说出的话没那么动听,钻到耳朵里还会刺痛耳蜗。
叶夕视线朝下垂落,她没有应答沈明矜。
她扶住了叶覃的肩膀,认真地跟叶覃说:“奶奶,我不能逃,我也不能懦弱,我们家死了那么多人,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您不要怕,也不要担心我,叶家祖先肯定会保佑我的。”
叶覃现在听不进去什么其他的,但叶夕说要报仇的字,叶覃倒是全都听进去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渴求地看着叶夕:“报仇,对!报仇,我们该从哪家开始杀!是她们沈家对不对!”
“叶覃!你还讲不讲理!”
沈明欢没想到自己忙碌这么久,帮着总局稳定了半山灵苑的糟糕情况,不仅没让叶覃少迁怒她们一分,还即将面对叶覃伸过来的刀尖,她脾气也不太好,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司若翎拽住了沈明欢,眉峰愁云更深:“你能不能别添乱。”
沈明欢:“我怎么就添乱了!她不仅要拆分小妹和叶夕,还要杀我们全家,你难道想我站着让她杀吗!”
“可是覃副局全家都被我们家的人害死了。”
沈明矜声音又轻又弱,只有站在她两侧的人听到了,沈明欢有些无语地看着沈明矜:“小妹,我听你这意思是要放弃你和叶夕的感情了?刚刚就让她跟叶覃走,你知不知道她跟叶覃走了,你们就真完了!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叶夕都没放弃,你有什么理由放弃?”
沈明矜抬了抬眼皮,很快又疲惫地耷拉下去。
“我骗不了自己,我没办法告诉自己,我是无辜的……作孽的妖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亲姑姑,我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姑姑,我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我要是能早点发现姑姑的算计,叶家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她们……那么多条人命……”
司若翎不忍心地搭上了沈明矜的肩膀:“小妹,你不能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明欢斜了眼司若翎贴住沈明矜肩膀的手,到底没有此刻占有欲发作,丧心病狂到现在把司若翎的手挪开。
她闷闷地哼了两声:“小妹,叶覃天天跟沈书蕴一块上班都看不出来,你一年才见沈书蕴多少次,你能看出来才是奇怪!”
“可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继续享受叶夕的爱。”沈明矜低垂着视线,她双手紧紧交握着,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叶夕是她奶奶养大的,她奶奶这么讨厌我,见到我也不会高兴,我……”
沈明欢:“叶覃见到你不高兴,关你什么事?她该多反省反省她自己,见到你这么漂亮的蛇还不高兴,她到底有没有审美?”
……
“沈明欢,闭上你的嘴!”司若翎终于忍无可忍,她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额心也浮出了细碎的汗珠。
沈明欢和沈明矜姐妹俩就是两个极端,沈明欢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完全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沈明矜是共情能力太强,时时刻刻都优先考虑别人,最后忽略了自身的需求。
司若翎已经尽力帮沈明矜把封印重新锁好了,可是沈明矜提前预支力量的后遗症还是开始浮现了。
皮肤越来越烫了,呼吸也越来越急,连双颊飞起的红晕也越来越重。
她将自己逼进了一条干涸的绝路,却在这种时候放弃止渴的水源,又呆又傻……
第72章 碰头
半山灵苑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为糟糕, 小区里全是因妖毒而失控的半妖,虽然毒素不算太深,还有治疗的可能, 但叶覃这个总局最厉害的妖骨医师不肯出手, 还拦着叶夕不让插手, 半妖情况恶化的速度很快。
沈明欢带来的妖是暂时控制住了半妖的行动,可要是不及时治疗肯定会再次乱起来。
妖毒能刺激欲望,还能激发潜力, 提前消耗生命根基来获取力量,就算是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也会担心半山灵苑的半妖全部失控:“叶覃, 你要是真不救她们,我现在就把她们全杀了。”
叶夕不怀疑沈明欢能说到做到,妖毒重点蔓延的范围是八栋以外空间, 那些被妖毒入体的半妖不是沈明欢的族民。
她对内是个仁慈的首领,对外不需要留情。
叶覃不为所动:“不救。”
“好!”
沈明欢也不多说,她立刻就要安排妖动手, 倪月楹拦住了她:“沈首领, 半山灵苑的居民不全归你管, 你无权处理她们,我已经通知各族首领和总局其他医师过来了。”
“真麻烦。”沈明欢真心感慨一句,退回了沈明矜身边。
叶夕也觉得总局的流程繁琐,人类世界里生活的都是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生命,她们个人是没有太大危害力的,完整的法规条例才能保证大部分人生命平等, 问题是这些条条框框不太适合妖怪世界。
过于完整的教条规定注定了调查审判的时间过于漫长,妖族可不是人族,她们有太多手段让证据消失了。
只要时间稍微长一点, 她们就什么证据都拿不到了。
这也是叶家人惨死拿不到证据的原因,倪月楹和两族初代引领者定下这些规矩的初衷是好的,想要给予妖族和人族绝对的公平,问题是这里生活的人和妖都不是什么善类,过于完整的调查流程反而给了她们更多操作空间。
当然叶夕也可以理解倪月楹现在还死守规矩,倪月楹是秩序的制定者之一,她不能在本来就混乱的局面下,贸然破坏已经完整的规定将十一族和总局推向更混乱的局面,而且自从千年前那场混战以后,大部分妖族身体里都是有暗毒存在的。
只是暗毒嘛,有的发现了,有的没发现,而且中毒深浅不同,症状也不一样,绝大多数毒素浅的妖跟普通妖区别不大。
当然身怀残毒和被注入妖毒还是不一样的,幕后人收集妖毒肯定是从已经确诊还中毒不轻的大妖身上收集的,可能还进行过提纯,这样的妖毒侵害力非常强,很是威胁,生存的可能也更小。
毕竟不是所有妖都是倪月楹,揣着那么深的妖毒还能正常生活。
等待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各怀愁思的时候,沉默会被放大。
叶覃没能拧过叶夕,还是留了下来,等待月栖族首领赶到。
她们妖族血脉相连的至亲是可以通过血来找人的,只要等着月栖族首领赶到,叶夕就能通过相同的血找游念。
叶覃是朝着叶夕妥协了,可是她寸步不离地守着叶夕,既不让叶夕救妖,也不让叶夕靠近沈明矜,面对倪月楹也是态度极差。
倪月楹也没有强求,她是可以理解叶覃大部分情绪,并给予最大宽容的,这是她的优点,可她的缺点是可以理解的人太多,可以包容的人也太多。
她很爱叶覃。
问题是她还爱着很多人。
哪怕爱人和孩子不一样,倪月楹的孩子也太多了一点。
替身那个误会叶覃可能很早以前就解开了,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替身了,可她和倪月楹也没办法再更亲密了。
她没办法跟倪月楹同步调,甚至做不到宽容待人,这就是她们最大的矛盾。
沈家姐妹也没有离开,沈明矜在没见到游念以前,总归是不会安心的。
司若翎则是一直陪在沈明矜身边,替她慢慢稳固封印,这让叶夕稍微松了一口气。
沈明矜的身体情况太特殊了,叶夕很怕沈明矜被欲望撑爆身体,一次次想要靠近也是想知道沈明矜的情况,可惜叶覃好像彻底恨上妖族了,恨不得叶夕和所有妖族划清界限。
刚刚叶覃说要杀沈家姐妹都不是玩笑,叶夕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叶覃的杀心,现在不能再刺激叶覃了。
叶夕觉得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荒诞游戏,克服了重重困难好不容易攀登高峰,牵住了爱人的手以为接下来都是甜蜜生活了,突然相爱的人成了背负世代血仇的敌人。
她想不通妻子为什么会成为宿敌,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沈书蕴那样自私自利的妖!
寂静是最合适观察人的时机,叶夕在偷偷看沈明矜的境况,沈明矜那边也有人在观察她。
当然,不是沈明矜。
沈明矜早就丧失了直面叶夕和这段感情的勇气,不是爱意稀薄想要挣脱了,而是沉重的爱压迫着她愧疚更深。
她想她没办法再坦然跟叶夕说什么我爱你了,对不起会占据她所有的声音。
越爱越疼,越要回避。
认真观察叶夕的是沈明欢,更为准确地说沈明欢是在用眼神警告叶夕不要做负心人。
沈明欢的眼珠迟缓地转动,猩红色的竖瞳散发着危险光芒,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叶夕知道要不是司若翎和沈明矜拦着沈明欢,沈明欢早就跟叶覃吵起来了。
沈明欢没那么高的道德感,更不会有什么负罪感,哪怕沈书蕴曾经帮过她,还是血脉相连的姑姑,她也能轻易和沈书蕴彻底割席。
她没有那么在乎沈书蕴,就像沈书蕴没那么在乎她们一样。
情感极端的嗜灵蛇族,她们容纳的感情也很有限,沈明矜和司若翎占据了沈明欢的情感空间,她根本没有把沈书蕴装进去过,跟沈书蕴走得近也是因为有利可图。
沈书蕴能帮她争首领的位置,能帮她调和姐妹关系,一声姑姑就能换回来,她没有理由不张口。
相比之下司若翎对沈书蕴的感情都会更深一点,叶夕留意到司若翎偶尔瞥过沈书蕴的尸体,眼底会闪动悲悯的光芒。
她不知道司若翎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蛇,但仅从她出现到现在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和沈明矜描述的样子大差不差,温柔美好又漂亮还比沈明欢有情商。
司若翎就干不出来火上浇油刺激叶覃的事,她也不会因为那份和沈书蕴的感情,忘记自己的立场。
只是她身体好像有问题,时不时会按一按心脏的位置,尤其是沈明欢乱说话的时候。
好像是被气的。
在望禾村的时候沈明欢似乎说过司若翎的身体不太经气,所以身体是真的有问题?
叶夕没办法不去观察,她只有看清楚沈明矜身边的人,她才能预测沈明矜接下来的生活状况。
她是不会放开沈明矜的,可是沈明矜想放开她了。
说服叶覃和沈明矜都需要时间,叶夕不觉得沈明矜还会留在半山灵苑,现在这种情况沈明矜最有可能回家。
叶夕不是没听到一向直呼沈明欢全名,对待沈明欢十分冷漠的沈明矜明显软化了态度,那是即将归家的讯号。
是她让沈明矜失去了居所,不得不回到努力逃离的家。
她是个罪人。
叶夕没有办法去怪叶覃怨恨妖族,说到底叶覃想她远离妖族是因为爱她,为了保护她。
当然,她也没有办法去怪沈明矜主动松手,她能猜到沈明矜在想什么,最后只能怪她自己的无力。
—
妖族虽多自私凉薄,但现在是即将再选首领的关键时刻,各族首领到来的速度都很快。
其中最快的是一栋星垂族首领尹歇桐,她是星垂族初代首领唯一的后人,不过她没有游习山继位那样顺利,得票也没有沈明欢那样高,她比较特殊的地方是妖身。
尹歇桐的本体是一盏琉璃灯,踏着月色而来,踩着七彩流光,叶夕想看不到她都难。
紧跟在她后面到来是二栋夜语族的首领,夜语族主要是一些夜晚活动的动物,生活在半山灵苑的半妖血脉还好,她们纯妖身上这一特征很是明显,在这个夜晚赶到这里明显比其他几族更有精神。
她们的首领是只夜莺,形象跟叶夕想象中有很大偏差。
完全没有其他首领的稳重,甚至比沈明欢还没情商,看到叶覃糟糕透顶不仅没有躲远点,还第一时间贴了过来,认真询问叶覃要不要听她新学的歌。
看得出来她是一片好心,想要替叶覃缓解心情,但她在这种时候凑近叶覃待遇不会太好,要不是倪月楹拦着,可能还会挨一巴掌。
三栋拂萝族的首领就要识趣多了,完全没有靠过来自找没趣的想法,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下属照顾伤员。
她们拂萝族里面的妖主要由蔬菜和水果组成,她们首领就是一个水蜜桃,自从拂萝族首领赶到这里以后,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了不少,渐渐被水果的香甜遮盖住。
四栋荒词族来的妖最少,她们族群本身数量也是最少的,不过实力是不容小觑的,荒词族的妖几乎都是由一些老物件所化,妖身本体除了妖力,有着很强的灵力。
她们的首领是只白玉琵琶精,她的实力并不是最强的,但位置坐得很稳。
听倪月楹说是因为荒词族大部分妖都老到没心气争权夺位了,因为足够老不缺钱不缺力量,大部分还是灵器体不会孕育生命,注定没有后人,都不太需要首领带着她们拼搏。
再加上她们族妖实在是很少,每次说是选首领,不如说是在选大家长,只要选有责任心的就行。
跟荒词族情况类似的是七栋百凝族,百凝族里面主要是由天地灵气幻化的妖,就比如朝露妖、月白妖,还有石头妖等,形成条件苛刻,生命力还不强,当时内乱还死了一拨,现在数量比荒词族还要少。
她们两族在半山灵苑的妖数量也很稀少,连两位数都不到。
除了这两族,其余妖族数量还是很庞大的,就比如六栋花雾族。
花雾族主要由百花构成,她们首领就是一朵粉白相间的芍药,可能因为妖身过于美丽,她是所有首领里唯一以芍药姿态降临的,她到来以后弥漫的血腥味就更少了。
比花雾族首领更招摇的是十栋鹤眠族首领,鹤眠族首领是只花孔雀,她也是用妖身降临的,还特意开着屏到来的。
除了这些没见过的妖族,其余就是接触比较多的妖族了。
游念所在的五栋月栖族,沈明矜所在的八栋拥雪族,还有尹鳗柔所在的青渡族。
月栖族毛茸茸动物居多,拥雪族凶兽居多。
青渡族则是水中动物最多,她们首领还是只难得一见的人鱼族。
她们到来的速度并不慢,问题是认真救人的没几个,尤其是月栖族。
月栖族到来的是游习山和他的孩子们,游习山的情况很糟糕,他是被轮椅推着来的,似乎是被迫到来的。
游习山的孩子们身上都贴着一块牌子,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从到这里开始就在挨个抚慰族民,但实际上治疗还是在依靠总局调来的医师,他们没有人将妖力贡献出来给中毒的族民用。
这更像是一场作秀,一场为了下次选首领而展开的作秀,还是不愿意付出代价的作秀。
相比之下其余几族,起码有安排大妖贡献妖力。
当然,也有不如他们的。
十一栋朝蚀族,这个主要由虫妖构建,最是冷血混乱的妖族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不仅首领没来,连个走过场的高层都没派来。
叶夕本来就因为折磨叶荷的夜芙是朝蚀族,对朝蚀族的印象很差,现在对朝蚀族的印象就更糟糕了。
不过目前更重要的还是说服月栖族那几个和游念血脉相连的继承人帮她寻找游念。
可惜游习山选定的这几个继承人太过冷漠了,根本不像是柔软的兔子,一个个都冷血至极。
叶夕从他们到来就说出了恳求,但他们没有一个愿意为了游念付出的,至于游习山他好像完全丧失了话语权。
他们没有妖卖叶夕面子,叶覃又不愿意张口,叶夕一时间陷入了困境。
沈明欢她们八栋半妖目前情况是最好的,她能抽出时间观察叶夕,自然也能抽出时间嘲讽月栖族:“大家都说他们月栖族的妖友善,我看还不如我们蛇类,自家幼崽丢了都不着急。”
司若翎听着沈明欢恨不得吼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嘲讽声音,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他们不缺幼崽。”
沈明欢:“不缺就能随意放弃吗?”
“……”
对于月栖族来说是能的。
感受到月栖族那几个继承人对游念失踪的冷漠,叶夕终于明白了游念为什么会羡慕沈明矜,游念的家确实是如同她说的那样,这里没有温情,只有竞争和利己,他们没有在游念失踪后笑出声都是因为他们此刻需要做戏。
没有兔妖在乎游念的生死。
叶夕都在考虑要不要借倪月楹的身份去压他们了,一个窈窕纤弱的少女忽然站到了她跟前:“叶夕,你弄丢了我的妹妹?”
少女眼睛圆溜溜的,晶莹黑亮看起来有些无辜,还和游念有些相似。
幼年的记忆和眼前重叠,叶夕很快就确定了少女的身份。
游忻旋。
小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是游念的六姐姐仅仅是猜测,现在见到游忻旋本人答案倒是可以确定了。
叶覃是认识游忻旋的,她毫无征兆地将刀指向了游忻旋:“远离我的孙女。”
游忻旋冰冷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怀念:“您还是这么护着她。”
叶夕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奶奶?”
“小夕,她要杀你。”
叶覃紧紧护着叶夕,手里的刀朝着游忻旋刺了过去。
她的攻击是记忆和仇恨叠加的反应,没有用太多力气,游忻旋轻易就躲开了。
游忻旋凝视着叶覃:“覃副局长,您好像变了。”
叶覃不想跟游忻旋说话,她还想攻击游忻旋,这让游忻旋眼底疑惑更重了。
叶夕拦住了叶覃,将叶覃拽到了她身后,安抚好叶覃才问游忻旋:“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游忻旋目光绕开叶夕,认真打量着叶覃:“叶奶奶没有以前那样宽容了。”
她们这些人情况和沈明欢不一样,她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叶覃的转变因为什么。
叶夕:“你什么意思?”
“叶夕,现在好像不是老朋友叙旧的时候,你还没回答我,我的妹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动用秘术帮我找。”
游忻旋这个在游念口中的好姐姐没有立刻行动,她先朝着月栖族的方向看了眼,然后缓缓说道:“叶夕,我不想隐瞒你,我的父亲身体已经不行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斗争也到了关键时刻,我要是动用秘术寻找小念,我将会失去我的力量,而他们一定会趁我失去力量杀死我。”
游忻旋收回目光,看着叶夕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死,而你似乎不能保证我的安全。”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叶覃,此刻的叶覃根本不可能给出承诺。
叶夕是可以朝着倪月楹求救的,可是现在这里的妖太多了,倪月楹这个身份和她走近太过敏感了。
在叶夕为难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了低弱的声音响起:“你……你可以跟我回拥雪族养伤。”
熟悉的声音让叶夕惊喜地回头,果然看见了走近的沈明矜:“姐姐。”
她想要靠过去,刚走一步就被叶覃拽了回来。
叶覃低垂着视线,不说话也不让步。
沈明矜头埋得比叶覃还低,她虽然不敢看叶夕,但耳朵一直留意着叶夕的情况。
她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合适再待在这里了,可是她既不放心叶夕,也不放心消失已久的游念。
沈明矜没有抬头,小声重复了一次:“游小姐,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沈二小姐……”游忻旋认出了沈明矜的身份,快速在心底分析着情况,挂着得体的笑容看向沈明矜:“沈二小姐能做主吗?”
“当然!”
沈明欢就跟在沈明矜边上,听到游忻旋质疑沈明矜,立刻做出了答复。
游忻旋认识沈明矜,自然也认识沈明欢。
她微微笑了笑,偷偷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看得出来游忻旋是很想找游念的,但她目前面临的危机不允许她失去力量。
月栖族的竞争情况,她要是没有爬上去,现在找回来了游念,游念迟早还是要死的。
她没有再多说废话,快速割开了手掌。
鲜红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游忻旋的眼睛变成了淡粉色,柔软的兔毛快速生长,布满了她的脖子和脸颊。
血液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柔软的小兔。
小兔在游忻旋掌心蹦了蹦,突然消失了踪影,寻着看不到的血引找过去了。
游忻旋粉色的眼睛紧紧闭合,眼皮细微地颤抖着,额心也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
游忻旋闹出的动静不小,各族首领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尤其是月栖族几个继承人。
他们看游忻旋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妹妹,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游忻旋绝不是杞人忧天。
叶夕都能感受到,只要游忻旋丧失力量,她的这些兄弟姐妹一定会抓住机会杀死她。
月栖族的环境比游念说得还要病态,其他族群的竞争怕是也不如看起来那样好吧?
叶夕的目光挨个扫过十一族首领,除了虚弱无力挣扎的游习山,每个妖脸上都蒙着叶夕看不透的云雾。
在捏着自己选票的族民面前,她们每个人都好像很温柔,很护短,但真正柔和的又有几个呢?
这样的血脉秘术就是化出一个分身,分身会顺着血脉牵引,朝着她们想找的人爬过去。
因为是分身,分身折损多少,本体就会受到多大的伤害,所以很凶险。
游忻旋愿意为游念动用秘术,最起码是真心担忧游念的。
小兔飞出去没多久,游忻旋嘴角开始出现浅浅的血污,她紧闭的眼睛也开始有血液顺着缝隙流出。
叶夕整颗心提了起来,掌心也渗出了细碎的汗珠。
“姐……”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沈明矜的手,抓到的却只有叶覃发冷的手。
习惯是可怕的。
刚开始的叶夕是在扮演依赖,可随着时间流逝,她好像对沈明矜真的产生了本能的依赖。
沈明矜可能没有那么强大,也没有太多保护她的力量,但只要沈明矜在身侧,总是会更安心一点。
没有感受到令她心安的温度,叶夕心中止不住地失落。
她朝着沈明矜看去,沈明矜的头还是低埋着,一丁点也不肯抬起。
沈明欢可能是看不惯沈明矜的逃避,突然捏住沈明矜的后脖颈,硬是逼着沈明矜抬起了头。
沈明矜和叶夕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沈明欢,沈明欢没有觉得丝毫不对,她只一味地将沈明矜脑袋拎起。
叶夕目光锁定了沈明矜被捏红的皮肤,按捺不住地朝着沈明欢的方向冲了过去,心声化作了一只只尖叫鸡,每一只都在高喊:轻一点啊!
第73章 恨她
叶夕匆忙朝着沈明矜迈动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时刻留心着叶夕动向的叶覃拽住了她,将叶夕强硬地拉回了身边。
“奶奶!”叶覃对叶夕的抗议视而不见,她默不作声地将手搭在了叶夕后脖颈处, 推着叶夕的目光转向游忻旋, 不让她再看沈明矜一眼。
叶覃的强势让沈明欢不满意到了极点, 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在强势这方面还没输过。
她提着沈明矜的往前挪动,看着像是要去质问叶覃。
司若翎被她吓得心脏更疼了, 白净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沈明欢的头发,头皮传来的拉扯感让沈明欢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不解地看向司若翎, 扯着嗓子就喊:“你不是一直都很偏心小妹的吗?今天怎么不动?难道你怕叶覃?”
沈明欢越想越觉得思路正确,愤愤不平地将头发拽了出来:“我可不怕。”
司若翎按着心脏的位置,嘴唇微微泛了白。
她和没情商的蛇, 真没什么好说的。
沈明欢的声音不算小,叶覃和叶夕都听见了。
叶覃冷漠地扫了眼沈明欢,漆黑的瞳孔覆上了薄霜, 空着的那只手冒出了尖爪。
沈明欢不怕她, 她同样不害怕沈明欢, 甚至有点期待沈明欢跟她动手。
叶夕抓住了叶覃的手,将她拽到了自己跟前,让她去看游忻旋:“奶奶,游忻旋在吐血,你帮我看看她的情况。”
“不看。”
深陷仇恨旋涡的叶覃成了个不太近人情的老太太,她忽视了叶夕的要求, 闭上了眼睛。
游忻旋就算是死了,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此时的叶覃平等地厌烦所有妖族,包括叶夕的契约兽族。
叶夕心疼地看着叶覃, 从出生就被灌输医师本分的叶覃要做到完全忽视妖族伤疤,她心底的恨意早已攀升到了一个巅峰,恨意得不到宣泄,折磨的还是自己。
叶夕偷偷在心底叹息,她目光在叶覃身上短暂停留,还是趁着叶覃闭眼重新看向了沈明矜。
她实在是很担心沈明矜的身体状况,也很怕她独自吞咽苦涩。
沈明欢发疯的时候偏执冷血,不发疯的时候又很护短。
她脑子明显没有司若翎好,考虑问题总是很单一,见叶夕始终摆脱不了叶覃的掌控,越看越生气:“叶夕!你今天必须在你祖母和我小妹当中选一个,我警告你要是敢选你祖母,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沈明欢不是抛给了叶夕一个选择题,而是强行塞给了叶夕一个单选项。
别说叶夕吃惊了,跟她站在一起的沈明矜和司若翎也没跟上她,沈明欢完全没留意到身边人的眼神,她越说越激动,不用别人点火就自燃了,大步流星地朝着叶夕走过来:“叶夕,谁给你的胆子,占便宜占到我家来,还敢吃了不认!”
“姐。”沈明矜喊住了沈明欢。
很多年没有喊过都有点陌生的称呼让沈明欢停了下来,沈明矜趁机将沈明欢拽了回去,她声音放得很轻,有着哀求的意味:“别说了。”
沈明欢是不服气的,依着她情感狭窄的本性,叶覃的情绪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内,她现在只想替沈明矜讨个公道:“我又哪句说错了?”
沈明矜无声地叹着气,她见阻拦沈明欢无果,只好将话移到了别处:“姐,我想回家了。”
沈明欢怔了怔,眼神打量着沈明矜越来越红的皮肤:“你是该回去养着了。”
司若翎扶着沈明矜,罕见地正眼看过沈明欢:“沈首领疑神疑鬼的毛病终于好转了。”
怪不得沈明欢说司若翎偏心,叶夕都听出来偏差了。
司若翎跟沈明矜说话很温和,跟沈明欢说话就有点阴阳怪气。
沈明欢脑回路转动非同一般,她扶住沈明矜的肩膀,目光停在了叶夕脸上:“小妹,我知道你不喜欢阿姐了,阿姐再喜欢你也是她单相思。”
……
叶夕很早就听沈明矜提过,沈明欢当年挖骨的动机就是觉得自己被妹妹和喜欢的人同时背叛了,这些年也一直很怕沈明矜和司若翎独处,有很严重的疑心病,再加上沈明矜身体的封印,所以一直很想给沈明矜介绍对象。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沈明欢好像有什么大病,叶夕都看得出来司若翎看沈明矜的眼神没有亲情以外的情愫,沈明欢倒是能强行给司若翎扣上单相思的帽子。
觉得沈明欢有病的显然不止叶夕。
司若翎被气得捂紧了心口,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沈明欢,你神经病!”
司若翎显然素质也很好,骂人的话语很有限,这样不痛不痒的话根本伤害不了沈明欢。
沈明欢仍旧搭着沈明矜的肩膀,她很认真地询问沈明矜:“小妹,你要是舍不得叶夕,不然咱们把她抢回去吧,我的直觉告诉我,叶覃不是我的对手。”
那沈明欢的直觉应该不太准。
叶覃的力量跟普通医师相差极大,连沈书蕴都能轻松解决,更别说是沈明欢了。
不过……叶夕居然有瞬间期待被抢。
她比沈明矜占有欲强得多,舍不得的情绪也更浓烈。
沈明矜能想到放弃,叶夕可从来没想过割舍这份感情。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叶夕最多能容忍相守的时间延后。
当然沈明欢要真和叶覃打起来,阻碍她和沈明矜的巨石应该会更重,叶夕正在思考该怎么让沈明欢打消念头,突然听到司若翎问沈明欢:“沈明欢,如果我和小妹死了,你会不会恨杀死我们的人?”
沈明欢想也没想就说:“我一定宰了她,再杀她全家。”
司若翎平静地看向沈明欢:“这就是答案。”
沈明矜果然是像司若翎的,司若翎的共情能力也很强,换位思考的一个假设就让沈明欢没了声音。
叶夕松了口气,很快她就发现这口气松太早了。
沈明欢的性格缺陷实在很严重,她向来只做有利于自己的辩论,有着逼疯身边的人本事:“沈书蕴都去总局了,她们总局上下才是一家人,她不算我们家的,叶覃想要报仇该去把总局上下杀干净,拆人姻缘有损医德。”
司若翎按了按心脏,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跟她说。
沈明矜想了想,拽住了沈明欢。
她也不想说话,只沉默地控制沈明欢的下一步行动。
沈明欢的话,叶覃也听见了。
叶覃睁开了眼睛,她一脸期许地看向叶夕:“小夕,我们把总局的人都杀了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好的。
叶夕还没找到用什么语言来劝住叶覃,游忻旋突然睁开了眼睛:“朝蚀族。”
游忻旋的分身明显出问题了,她的眼睛陷入了一片猩红,眼角不停地朝外渗血,嘴角也飘出了血丝。
她没有喊疼,快速拽住了叶夕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叶夕,小念在朝蚀族。”
朝蚀族。
十一族只有朝蚀族的首领至今还没到。
叶夕思绪刚起,游忻旋突然朝着她吐出一大口血,吓了叶夕一跳:“游忻旋,你怎么了?”
游忻旋目光有瞬间的涣散,很快就重新聚拢了焦点。
她握着叶夕的手在发抖,手心满是汗水却凉得厉害:“叶夕,尸体,朝蚀族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叶夕刚想问问游忻旋是不是看错了,不远处正在调配各族首领对自己族民展开营救的倪月楹,突然朝着叶夕冲了过来。
倪月楹跑过的地方一根根粗壮鲜嫩的绿藤从地底钻了出来,绿藤跟随着倪月楹朝叶夕靠近,正在快速编制成一张张网,将叶夕框进密闭的空间里。
倪月楹的速度很快,绿藤有细小的青色小花盛开,富裕的生命力散开让每个人都得到了心灵的抚慰。
温和柔软的气息包裹住了身体,痛感都会跟着消失。
游忻旋这只刚刚受伤的兔子感受是最明显的,她刚想跟倪月楹道谢,奔到她们跟前的倪月楹突然将游忻旋提了起来,将她的身体顺着藤蔓织网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缺口丢了出去。
叶夕看到游忻旋紧张地瞪圆了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好像被丢出去的那一刻对丢她的人是不是倪月楹产生了怀疑。
倪月楹成功将游忻旋丢出绿藤包裹范围以后,绿藤编织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叶夕和叶覃。
她急切地朝着叶夕伸出手:“叶夕。”
叶覃拍开了倪月楹的手:“别碰我孙女。”
“阿覃,你让让我。”
倪月楹没有时间哄叶覃了,她拍了拍叶覃的肩膀,一根根绿藤快速散开,瞬间捆住了叶覃。
倪月楹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叶覃,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
她顺利握住了叶夕的手,手掌交握的瞬间,叶夕和倪月楹的手腕同时出现一个小树印记,绿色的光雾顺着倪月楹的身体爬向了叶夕,其中裹挟着万灵树强大的力量。
强大的生命力朝着身体涌进,暖流平等地抚慰着每一根经脉,体力也有了明显的增幅。
倪月楹跟叶夕饱满的精神有着明显区别,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唇色白如纸张,面色如土般灰败。
她紧紧咬着唇瓣,暗红的血液顺着唇边滴落。
倪月楹的心口再次变得透明,被迫朝着叶夕露出了那颗妖毒侵蚀的心脏。
比起上次,倪月楹体内的妖毒好像更深了。
除了心脏,倪月楹的身体其他部位也逐渐透明,被迫朝着叶夕露出了淡金色的筋骨。
温和的神性从倪月楹身上散开,温和之下隐藏一股不容忽视的戾气。
叶夕能感受到倪月楹的力量变得更强了,而这股强大的力量没能给她的体内带去任何增幅,相反加速了妖毒的繁殖。
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倪月楹是地母,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但吸收和增幅都是需要时间的,这样强大的力量绝不是短时间里能够拥有的。
叶夕担心地问着倪月楹:“倪局长,你怎么了?”
看到倪月楹身体的糟糕变化,绿藤捆住的叶覃都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倪月楹身体的变化,眼底出现了短暂的担忧。
倪月楹低喘一口气,深深的痛苦刻进了眼底:“朝蚀族灭亡了。”
刚刚从游忻旋那里听到朝蚀族全是尸体的消息,现在就从倪月楹这里听到了朝蚀族灭亡的消息,情况转变得太快,让叶夕有点始料未及:“什么?”
跟叶夕的震惊不同,叶覃听到朝蚀族灭亡的消息,嘴角朝上扬起:“死得好!”
朝蚀族的夜家葬送了叶荷,叶覃对朝蚀族的怨恨不比对沈书蕴少。
倪月楹看了眼激动的叶覃,没有跟叶覃争吵。
她还是先跟叶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叶夕,十一妖族现在生存的空间,最开始是我的妖力和她们初代首领的妖力所化,后来慢慢融入了更多高层妖族的妖力,空间也变得越来越稳固和宽敞。”
“刚刚朝蚀族遭受到攻击,里面的妖死伤殆尽,生存空间妖力失衡溃散了,我寄存在那里的力量回到了身体。”倪月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叶夕,我的身体不能有那么多力量,而你需要这份力量。”
叶夕听明白了,倪月楹的力量在千年混战时折损了部分,分给了叶家人部分,更多的力量是寄存在各族生存空间里,用来稳定十一族生存环境。
现在朝蚀族的空间消失了,那股用来奠定空间基础的力量也回到了倪月楹这里。
这股力量过于强大深厚,入体的瞬间就刺激了倪月楹体内的妖毒,她只能不顾众人的目光来找叶夕,将力量分给叶夕。
叶夕没有跟倪月楹客气。
倪月楹说得不错,她就是很需要力量。
报仇和保护重要的人都离不开力量,倪月楹愿意给她力量再好不过了。
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朝着叶夕涌进,磅礴的生命力让叶夕身体沐浴进暖洋洋的气息里。
她的身体像是被温水包裹住,皮肤得到了滋养,根骨得到了滋润,受伤的脚踝正在快速愈合,力量也在成倍增长。
感受到这份力量的深厚,叶夕终于明白了沈书蕴为什么说巅峰期的倪月楹有着灭掉人妖两族任何一族的实力。
倪月楹分给朝蚀族的力量在那个空间里消耗了几千年,回到身体的居然还有这么多,可见倪月楹当时分出去的力量有多深厚。
而且这样的力量,倪月楹还有十份。
如果不是要稳定十一族普通族民的生存,倪月楹当年狠心将所有力量都收回,她说不定一个人就能对抗域外妖族。
倪月楹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强大。
被誉为地母的她似乎真有堪比传说中神灵的力量。
叶夕渐渐相信了倪月楹的无私和博爱,依着倪月楹巅峰期拥有的力量,她但凡有一点私心,完全可以选择压迫两族听她号令,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让两族达成和平。
挑起矛盾的直接杀,不听她话的直接杀。
她有那个实力,根本就不需要规则。
倪月楹还是太宽容太有耐心了,愿意花大把的时间来说服两族引领者,结识一个个愿意跟她让两族和谐相处的朋友,慢慢说服妖族和人族,甚至将力量分出去给大家用。
现在来看倪月楹制定的规则确实是有很多漏洞,但是制定这些规则的不止她一个。
总局现在使用的每条规则都是她和人妖两族当时的引领者共同商议的结果,当时参与决策的人加在一起有几十人,不能因为开创者只有她活着,就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更不能因为开创者决策的漏洞就否认她们的初衷,倪月楹和她的老朋友们每个都是真心想要两族稳定和睦相处的,包括当初的叶慕莉。
怪只怪妖心难测,人心难琢磨。
正常人和妖都不会痛恨医师的,不会痛恨让她们摆脱乱世的拯救者。
倪月楹能限制她们的行动,控制不了她们的精神。
回到身体的力量和额外增长的力量不同,想要妖力堆砌的空间贴近于自然环境需要完整的生命,倪月楹最开始分出去的力量都是万灵树的生命之源。
这也是半山灵苑没有天气变化,她们在望禾村却能感受到自然气息的原因。
沈书蕴对倪月楹的指责并不对,倪月楹没有只爱人族,人妖分开居住是当时所有开创者的共同决定,她在决策确定以后也尽可能地让空间里的气息向着人类世界贴近,甚至不惜搭上了生命之源。
她尽力了。
可终究无法让每个人都感受到公允。
叶覃被寒透了心,倪月楹也一样,可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升不起那样强烈的恨意。
宽容是刻在母亲灵魂里的印记,这对于利益受损的叶家并不公平,但这是万灵树设定的天性。
叶覃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一边理解倪月楹,一边痛恨倪月楹。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里,最吃亏的永远不哭不闹,任劳任怨的小孩一样。
生命之源寄存和彻底转给另一个人不同,寄存在力量消耗光以前,倪月楹的身体是不会出现问题的,但是转给叶夕等同于提前耗光这份力量。
随着力量转交,倪月楹黑发里掺进去了白丝,莹润白皙的嫩滑皮肤失去了一点水润。
她面色更加惨淡了,连年龄都有了增长。
叶夕的情况跟倪月楹完全相反,她的伤口愈合了,皮肤变得更为紧致了,人也更有精神。
本就正青春的一张脸更加年轻了,力量也更加充盈了,那跟她分开的粉毛兔也直接融合了身体。
要知道分身融合本体是修炼很久才能做到的事,现在倪月楹直接推进了她的修炼进度条,让她完整地融合了粉毛兔,获得了超越普通妖骨医师的力量。
强大起来的同时,心脏会变得贪婪。
叶夕搓着印记,脑海中闪过许多人:“倪局长,这股力量我想怎样用都可以吗?”
“你……”倪月楹知道叶夕没有传统医师的柔善,如果叶夕生于几千年前,她以前可能会觉得这是缺点,但叶夕生在叶家凋零的末尾,这是一种优点。
她眼中刻着疲惫:“它属于你了,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倪月楹那张脸还没有明显的衰老,叶夕却觉得倪月楹接近于年迈的老人,丧失了管教长歪孩子的力量,无力感将她紧紧捆住,她有心去改变,但已无能为力。
那张年轻的脸遮蔽叶夕的眼睛,她第一次考虑到倪月楹的年龄。
她确实是很老了。
外貌看不出变化,灵魂也早已沧桑。
叶覃是心和灵魂仍旧年轻,只是刻意染白了头发,倪月楹是处处看着都还很健康年轻,但她的内心和灵魂都早已衰老,连骨头和心脏都有了问题。
妖毒好似白蚁会悄无声息地挖空她这棵老树。
叶夕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倪月楹:“倪局长,您会死吗?”
倪月楹将从朝蚀族那拿回的生命之源都给叶夕以后,身体的疲累感就更重了,光芒消退她的身体不再透明,心脏被蚕食的惨状也消失了。
她的手抚摸着心口,深深地看了眼叶覃:“不知道。”
倪月楹对叶覃的不舍,叶夕看在眼里。
叶覃当然也看见了,她倔强地错开视线,没有分给倪月楹一个眼神。
叶夕朝倪月楹走近,她主动牵起了倪月楹的手:“我不希望您死。”
“……”
倪月楹也很想给出什么承诺,可她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抬了抬手,轻轻抚摸叶夕的脸。
留恋不舍,还有愧疚。
倪月楹的身体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活着更有益于众生,还是死去更能带给大家稳定。
倪月楹沉默地收回了绿藤,在绿藤消失以前松开了叶夕,也拉远了和叶夕的距离。
狭窄没有眼睛注视的密闭空间里,她能对着叶夕尽情释放母爱。
等着绿藤消失,她就不再是叶夕一个人的母亲。
上天赐予了她强大的力量,同时赋予了她博爱的使命,她和沈明欢是两个极端。
她的爱太多,沈明欢的爱太少。
叶夕她们从绿藤壁垒里出来的瞬间,沈家人的目光立刻停在了她们身上。
沈明矜更是因为叶夕消失太久,忍不住朝着叶夕的方向走近。
逃避叶夕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关心叶夕是身体的本能。
叶夕看到的就是主动走近她的沈明矜,想也没想就迎了过去,手腕被叶覃拽住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叶夕不是没有脾气,可她跟大部分会把坏脾气带回家里的人不一样,她没有对着家人发泄情绪的习惯。
她面对重要的人,有着用不完的耐心。
叶覃的百般阻拦没让叶夕生出脾气,可沈明矜担忧的目光也让她无法忽视,她试图跟叶覃商量:“奶奶,我就跟姐姐说一句话好吗?”
“不行。”
叶覃的态度不容商量,叶夕还在组织语言,倪月楹突然朝着忙碌的人群看了眼。
绿藤再次堆了起来,这次密闭的空间框进去沈家人。
她按了按疲倦的眉心,伸出手拽住了叶覃。
倪月楹的宽容在特定时刻还是很好的,起码她不会被叶覃牵动情绪,觉得沈明矜是个有罪者。
倪月楹抓住了叶覃,给予了叶夕自由:“去吧。”
叶覃是不会屈服的,她极力挣扎着来拽叶夕。
倪月楹面不改色地抱住了叶覃,双臂圈着她的腰肢,将她禁锢在了怀里。
叶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探寻沈明矜情况的渴求还是战胜了所有,她朝着沈明矜小跑了过去。
叶覃身体被禁锢,声音变得尖锐:“倪月楹,你别逼着我恨你!”
“咳咳。”倪月楹刚刚将生命之源分给叶夕,现在还要控制躁动发狂的叶覃,这对于她来说没那么轻松,低咳的声音透着倦累:“阿覃,你让让我。”
叶覃听到倪月楹咳嗽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呼吸不似平时热,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凉,身体僵在了倪月楹怀中。
她的眼睛看着叶夕,观看着叶夕强烈靠近沈明矜的渴求,眼尾出现了淡淡的红痕,一滴猩红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怨恨和委屈的情绪在交叠:“倪月楹,你为什么不让让我?”
倪月楹禁锢叶覃腰肢的力又紧了紧,轻软无力的声音在叶覃耳边响动:“阿覃,明矜虽然是妖族,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可以为了叶夕去拼命,她跟你一样爱叶夕,你真的忍心拆散她们吗?”
叶覃没有回答倪月楹,她微微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倪月楹:“倪月楹,你再拦着我,我是真的会恨你。”
倪月楹目光温柔地看着叶覃:“那就恨吧。”
她的眼神包容而宁静,似乎能抚平所有伤疤。
叶覃讨厌这样的眼神,她的恨意聚集在了牙齿,尖锐的獠牙冒了出来,用力刺破了倪月楹旗袍布料,重重地穿透了倪月楹的皮肉。
她尝到了血的味道。
很苦。
倪月楹没有挣扎,仅仅是眉头皱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了手,轻轻抚摸着叶覃散落的白发,刻意染白的发混合着几缕黑发。
倪月楹触碰着那黑色的发丝,突然看到了没了父母,红着眼睛跟她说虽然她还小,但她一定会撑起安抚部门,恳请倪月楹一定要把安抚部门交给她,让她去坚守父母奋斗理想的叶覃。
那年的叶覃十四岁,怀里的叶覃两百九十四岁。
她们的区别不只是多出的白发,还有一颗彻底寒冷的心:“阿覃,你该恨我的。”
第74章 黑化
有了倪月楹帮她牵制叶覃, 叶夕也没能很顺利地走到沈明矜跟前。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叶夕往前走一步,沈明矜就会往后退一步。
担心她的安危靠近是本能, 避让是理智在发出声音。
因为沈书蕴的极端做法, 昨晚还在缠绵的爱侣成了世仇, 两颗紧密相贴的心脏突然被一条条人命隔开,让道德感一直很高的沈明矜不再能毫无保留地跟叶夕相爱,连面对叶夕都失去了勇气。
这很不符合沈明欢绝不内耗, 折磨别人的做事原则。
沈明欢现在看什么都生气。
她看不惯叶覃的阻拦,看不惯倪月楹出手阻拦, 又拦得不够彻底,看不惯叶夕太过在意祖母的感受,也看不惯沈明矜自我反省, 更看不惯司若翎将沈书蕴和她们圈到一条船上。
做蛇的就该冷血一点。
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喊姑姑是不吃亏的。
现在再认这个姑姑明显有损自身利益,沈明欢没有情感线分给沈书蕴, 她不觉得自己背上有这笔账, 看迁怒她们的叶覃是怎么看, 怎么不顺眼,看叶夕也觉得心烦,她看沈明矜倒是不烦,但她看沈明矜往后退会烦。
她的经验告诉她,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她们是冷血的毒蛇, 又不是连獠牙都没有的软弱人类。
沈明欢揪住了沈明矜的后脖颈,强硬地将沈明矜推到了叶夕跟前,还用妖力强行抬起了沈明矜的头, 让她不得不面对叶夕:“躲什么,你是血脉强大的嗜灵蛇,又不是缩头乌龟。”
沈明矜避无可避,只好迎上了叶夕的目光。
叶夕也被沈明欢的动作吓愣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她再次将明媚热情的假皮找了回来:“姐姐。”
她没有提沈书蕴,也没有说叶覃的态度,只有熟悉的热情呼喊。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耳边出现了很多重叠呼喊。
记忆被强行倒回,这声姐姐贯穿了她对叶夕心动的每个瞬间,也横跨了她和叶夕每次的纵情,心会跟着颤动,脚步再次想要避让,她扯开了沈明欢的手,没有声音可以回答叶夕。
叶夕很清楚沈明矜的脾气性情,也明白她做出的选择。
她没有强行改变沈明矜的想法,继续装作很轻松地询问:“姐姐,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叶夕。”沈明矜目光停在了叶夕腿边,那里的伤口因为万灵树已经愈合,光洁皙白的皮肤连一点细微的痕迹都没留下,可是叶夕流血受伤的画面就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跟叶夕流血画面交融的是一张张叶家人的脸。
沈明矜活了千年,她见过叶家最鼎盛的时期,也认识不少妖骨医师。
只要想到那些人是在沈书蕴的算计下惨死的,她就觉得愧疚难当,缺少了享受被叶夕深爱的资格。
她舍不得真说出绝情话挑断这段感情,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叶夕身边。
除了这句叶夕,沈明矜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叶夕还是没忍住去关心沈明矜的情况:“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被愧疚夺走了所有声音,沈明欢被哑巴小妹气得想骂人。
她嘴巴轻轻蠕动两下,接收到司若翎示意她安静的眼神,还是没控制住脾气,反正她就不是什么会听话的主。
沈明欢一下抓住了叶夕的衣领,她将叶夕半提了起来:“叶夕,看来你眼神不好,她发情期快到了,要失控了你看不出来吗?”
沈明欢越说越气,她用力推了一把叶夕。
叶夕其实站得稳,不过她还是往后踉跄了一步。
沈明矜看到叶夕脚步不稳往后退,果然第一时间伸出手拽住了她,帮着叶夕站稳以后才松开手。
短暂的触碰还是让叶夕感受到了沈明矜过高的体温,哪怕司若翎帮沈明矜将封印重新修补了,可是提前消耗妖力的副作用还是在身体留存了下来,沈明矜随时会因欲望决堤,再次被推进发情期。
“姐姐……”
叶夕很想跟沈明矜多说两句,可她这种时候能说什么呢?
在这种时候提出要跟沈明矜睡觉吗?
先不说叶覃会不会疯,沈明矜就不会同意的。
掌心触碰的滚烫余温还在,叶夕捏了捏手心,担忧地询问沈明欢:“没有别的办法吗?”
沈明欢摸了摸耳朵,好像有点怀疑听觉。
她审视的目光在叶夕身上转动,异常嫌弃道:“我就知道人类的体力不行。”
“……”
怪不得司若翎都骂沈明欢神经,沈明欢的脑回路果然很不一样。
她好像看不到叶覃铁青的脸色,也感受不到此时沉重压抑的气氛一样。
看到叶夕走过来,就觉得叶夕要是有能力,就该跟沈明矜共度春宵。
司若翎抚摸心脏的手更重了。
沈明矜悄然红透了耳根,沉闷的心突然想起叶夕床间的热情,意识竟是被扯向了奇怪的方向,她想要替叶夕辩解,张开口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不是沈明欢,做不到完全忽略别人的感受。
沈明矜低声跟叶夕说:“只要提前进入冬眠期就好。”
冬眠?
沈明矜是想将她自己封禁吗?
叶夕感到忧心,沈明欢只有愤怒:“沈明矜!我们嗜灵蛇族就没有冬眠的蛇!”
沈明欢斜了眼叶夕,突然挑衅地看向叶覃:“小妹,你怕什么,她根本就打不过我。”
她是条随心所欲的疯子蛇,心念转动到这里,真的朝着叶覃冲了过去。
沈明欢窜出去的速度很快,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在叶夕眼睛里突然变成了一个个光点,还是缓慢晃动的光点。
叶夕顺从意念朝着一个光点伸出手,掌心多了淡绿色的光芒,绿意散开很快就圈住了每一个光点,那些光点完全被控制住以后,它们在叶夕眼前再次变回了沈明欢的模样,不同的是沈明欢身上多了根绿藤。
绿藤紧密缠着沈明欢的身体,将她的手脚都捆到了身后,几乎将她的身体压缩成了一个圆球。
沈明欢惊愕地看向手掌,她知道倪月楹赋予了她一股强大的力量,没想到会这么强。
力量只有对比起来才有强弱,沈明欢可是能在凶兽内乱里杀出来的毒蛇,那时候的她甚至处于一个很年轻的阶段,现在的她只会更强,她却这么轻易就控制住了沈明欢,虽然是在沈明欢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但也能窥探到她拥有了怎样强大的力量。
沈明欢的身体幻化成了一条小蛇,她强行撑开了绿藤,从撑开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她还是逃脱了。
可是能束缚这样的大妖也已经很强了。
叶夕吃惊,沈明欢她们也吃惊。
绿藤意味着什么,她们很清楚。
沈明欢看向了倪月楹,大脑快速运转:“你真是叶覃的私生女?还是她和局长的私生女?”
司若翎也感觉有点匪夷所思,她漂亮的瞳孔放大,难得跟沈明欢同步调了。
探究的目光在叶覃和倪月楹身上转动。
身揣万灵树力量的秘密突然暴露,叶夕仔细观察着沈明欢和司若翎,她不知道这两只妖可不可信,叶覃则是更极端一点:“倪月楹,只有死妖能保守秘密,你让我杀了她们。”
叶覃没有解释,而是直接说杀。
这在沈明欢她们眼里成了私密事被揭露的恼羞成怒。
司若翎怕沈明欢继续口无遮拦,焦急地拽住沈明欢的头发,将她往后扯动给出保证:“覃副局,倪局长,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沈明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她正在打量倪月楹,衡算倪月楹有多少力量。
倪月楹身上有妖毒是秘密,受伤可不是。
叶夕挡住了几人交会的视线,目光停在了沈明矜身上:“姐姐。”
妖族不可信,但沈明矜可信。
她们总归是有几分默契的,沈明矜侧目看了眼沈明欢和司若翎,朝着叶夕点了点头。
沈明矜愿意相信她的家人,那叶夕也跟着信。
变强的实力给了她底气,她想沈明矜就算判断失误,她也有了给沈明矜兜底的能力。
叶夕摸了摸脑袋,温柔地注视着沈明矜。
她在示意沈明矜要记得用灵网联系她,沈明矜看得懂,不敢应:“我……”
司若翎感觉待的时间越久,沈明欢彻底惹恼叶覃的风险越大,拆散这段本就阻隔万石的姻缘可能也更大。
她在寂静无声的对峙里开了口:“小妹,我们先回去吧。”
沈明矜想点头,思绪转动还是想到了游念:“游念……”
本能是很可怕的,沈明矜第一时间看向的还是叶夕。
叶夕觉得沈明矜现在确实是需要休养:“姐姐,交给我,我会找到游念的,你很相信我的对不对?”
沈明矜目光里有短暂的落寞,她微不可闻的声音响动:“叶夕,你变强了。”
沈明矜分明没有说后半句话,可叶夕就是读到了沈明矜没说完的话。
变强了,不需要被她保护了。
不。
她需要的。
叶夕没有去看任何人,她只盯着沈明矜:“姐姐,我不会放手的。”
沈明矜神情复杂地摇头:“你不要因为我跟……”
“姐姐,我从来就不跟人吵架的,更加不会和奶奶吵架的,我会说服奶奶的,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叶夕打断了沈明矜的话,熟悉的热烈没有拉近一点距离。
皮肤和心都在发烫,在怂恿她回应叶夕。
唯有身体在不住后退。
叶夕是有点失落的,可也只有一点:“姐姐,下次见。”
沈明矜没有听懂叶夕话里不接受分手的潜台词,还是经验丰厚的司若翎有所感地多看了叶夕两眼。
明媚的笑容挑不出任何问题,可这就是问题所在,血仇和爱情阻隔同时到来,叶夕这个当事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倪月楹松开了叶覃,收起了绿藤。
肩头的血痕无法遮掩,倪月楹摸了摸肩,没有再和叶覃拉远距离。
绿藤褪去以后,沈明矜和司若翎就要离开。
离开前看到受伤跌坐在地的游忻旋,沈明矜主动走了过去,她没忘记她说过要带游忻旋回拥雪族养伤的事:“游小姐,我要回拥雪族了,你现在跟我走吗?”
游忻旋没什么力气,她坐在地上抬了抬头:“叶夕不去吗?”
沈明矜诚实地摇了摇头,游忻旋失望地低下头:“那我也不去了。”
“可是……你的伤……”
游忻旋朝着月栖族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看了眼,目光缓缓地停在了叶夕身上:“我相信叶夕会管我的。”
沈明矜没有勉强,她跟着司若翎离开了半山灵苑。
沈明欢是首领,现在有很多问题还没解决,待会儿伤员控制住,她们还要开个高层会议,她肯定是不能走的,不过没了沈明矜,她也没兴趣跟叶夕祖孙浪费时间了。
她去跟下属们一起唤醒八栋族民了。
身边一下空荡了不少。
叶夕将游忻旋拽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拥雪族了?”
“我是兔子,她们拥雪族都是凶兽,跟我那些兄弟姐妹也没什么区别,我可不去送死,你既然愿意管我妹妹,那应该也会愿意抽出手照顾我两天吧。”
“你刚刚不是要去?”
“我以为你会一起去呀。”游忻旋十分坦荡地说道:“小念给我发过消息的,我知道你和沈二小姐关系不浅,而且你和她形影不离在妖族都传开了,谁知道你们这么快就黏腻了。”
叶夕眉头拧了拧:“没有腻。”
她知道跟游忻旋解释这些没有意义,但她就是听不惯游忻旋这样曲解她和沈明矜的分别。
游忻旋摊了摊手:“好的,那我说错了,我跟你道歉。”
游忻旋的道歉并不诚恳,她没给叶夕跟她计较的机会,朝着叶夕抛出了疑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怎么进进出出的?”
叶夕还没说话,叶覃就冷哼了一声:“少打听。”
叶覃对游忻旋意见也很大,但这份意见都不是因为游忻旋是妖,而是因为一些旧事。
叶夕能够品味到叶覃的态度差别,这让她想起了叶覃说过游忻旋要杀她的事,她打量着比以前更加让人看不透的游忻旋:“你以前做过什么?”
“你问你祖母不就好了,你肯定更相信她的话。”
游忻旋无所畏地耸耸肩,像是丝毫不在意此刻对妖族厌恶至极的叶覃会丑化她一样。
问肯定是要问的,但现在找游念更要紧。
“倪局长,空间消失,朝蚀族的妖会被传送到哪里?”
“朝蚀族和人类世界的连接点。”倪月楹脸色不太好看,她现在是不太能抽开身,但朝蚀族那边的情况也令人忧心,她想了想还是说:“我安排一下,等会跟你们一起过去。”
倪月楹朝着那些首领走了过去,显然要去交代一下事情。
叶夕顺着倪月楹的背影,朝着忙碌的妖族首领们看了眼,她们也陆陆续续收到了朝蚀族灭亡的消息,现在一个个脸色都比刚到来的时候凝重了不少。
游忻旋离她们有一段距离,还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朝蚀族被灭了?”
“嗯,就在刚刚。”
游忻旋听到朝蚀族被灭,脸色没有太过凝重,相反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死得好。”
她和朝蚀族有仇?
叶夕困惑的目光转向了游忻旋,游忻旋伸了伸腰肢,她是将声音压得很低:“别看我,要是灭的是月栖族,我会更高兴的。”
这位首领竞争者好像对月栖族的归属感并不强。
叶夕眼睛微微眯起,游忻旋除了那张脸,其他的都和记忆里都很不一样。
“哦,对了。”游忻旋想到了什么,她拖着重伤的身体往月栖族走了两步,走出去了才转过头问询叶夕:“叶夕,你应该不介意给我这个孝女一点时间,让我去关怀关怀我的父亲吧。”
她眼底有闪过的恶劣,她不像是要去慰问游习山,更像是要去刺激游习山。
游忻旋刚刚的眼神跟从前坑害她时一模一样。
叶夕暗自记了笔账,摩挲着手腕示意游忻旋抓紧时间:“不介意。”
“多谢。”
游忻旋笑了笑,大步朝着家族成员靠近。
叶夕觉得游忻旋怕被杀应该也是半真半假,她分明是只兔子精,却有点像蛰伏的狼,她身上有种熟悉的表演欲。
既然是环境刺激带给了游忻旋表演欲,那游忻旋就不可能不给她自己留底牌。
叶夕没有分给游忻旋太多注意力,她摸索着手臂,担心游念的同时,还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奶奶,那么多尸体突然掉落,人类世界会怎么样?”
叶覃目光平淡:“她们当时选址的时候,十一族与人类世界的连接点都在深山,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惶恐,但尸体太多了。”
她在沈明矜离开,叶夕不试图靠近妖怪以后,情绪好像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深山?
朝蚀族族民数量好像也很可怕。
在深山应该也有撞到人的可能,这次总局反应可没有文安区那次迅捷,那么多尸体一定会引起恐慌的,看来倪月楹接下来会有成堆的事需要处理,叶夕都替倪月楹感受到疲累。
她是真觉得倪月楹年龄大了,身体在渐渐受不住消耗。
叶覃显然也想到了尸体带给人类世界的冲击。
她目光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叶夕:“奶奶,你真的很恨倪局长吗?”
“小夕,你不恨吗?”叶覃也有阻隔声音的手段,她沉默地堆砌起屏障。
她的视线留意着不远处的倪月楹,压抑而痛苦的声音缓慢响动:“沈书蕴没说错,如果不是她说服了先族长,先族长不会转为妖骨医师!如果不是她决策失误,她的力量也不会被分割!如果不是她们制定的那些规则太过死板,我也不至于什么都查不到!”
叶夕有短暂的沉默,目光跟着叶覃打量倪月楹。
倪月楹确实是能看出来衰老了,她的身体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疲惫感。
身体无法留存太多力量,没了妖力支撑消耗。
或许,某一天她真的会死去。
没有充盈妖力,妖怪的年龄也有了变化。
年龄。
叶夕怔了怔:“奶奶,我觉得不对,制定规则和建立空间虽然是倪局长挑头的,但先族长肯定是有同样的想法才会跟她一起啊,而且……其实她们的规则没问题。”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她们制定的规则没问题?”
“对,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时间偏差和领导层更换。”
“叶家凋零是千年前那场混战过后开始的,不是从建立的那一刻开始的,据我所知总局建立有几千年了吧?有没有五千年?要是有的话,前四千年人妖两族都过得很安稳啊,逃脱了两族互相猎杀的命运,实现了没有战乱,没有杀戮,两族和睦共处的生活,这证明她们的规则在当时是适用的。”
“而且叶家的巅峰时期也是在两族共存环境下实现的,而不是在巫医时期实现的,甚至就是在千年前实现的,我看过族谱了,叶家转为妖骨医师以后,人数一直在增加啊。”
“这证明当时叶家医师的生存条件很好啊,人妖两族肯定都很尊敬叶家,叶家才能那么有上万人啊,而且我们叶家契约都是和族群签订,上万人就是上万族群,虽然有重复的,但肯定还是没重复的多,要不是有足够的地位和话语权,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族群跟我们签订契约呢?”
“我们现在觉得累赘的规则,当时那些领导用起来应该刚刚好。”
再后来的故事就更好想了。
总局是为了两族和谐共存而出现的,所以初始规则很多都需要两族共同完成。
倪月楹也不是傻子,她肯定是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下将力量分出去的,四千年两族安稳无事,串联两族关系的妖骨医师家族日渐鼎盛,完全可以证明她们设定的规则没有问题。
只是倪月楹和初代开创者们都没想到千年前那场足以灭世的灾难。
千年前那场混战让所有领导层都覆灭,让十一族都陷入了内乱,让人类领导出现了传承断层,内乱里死了不少领导层老妖,活下来的也受了伤,很有可能执行规定的妖怪们断了层。
新的执行者没有继承旧执行者的思想和手段,没了妖族配合,总局原先的规则就不适用了。
她们各族初代首领在位的时候是不需要更换领导层的,妖心稳固和人族配合默契,后来初代首领死亡以后,因为各族族民对首领缺乏了信任,就换了投票制。
百年一换在人看来很长,对于妖来说那就很短暂了。
哪个上位的首领不培养自己的亲信呢?
看起来只是替换一个首领,实际上要替换的是整个领导层,百年一替换,妖心能齐才奇怪。
以前的规则当然越来越不适用了。
倪月楹本该重新制定规则的,但她的老朋友全死了,新继位的人各怀心思,她的身体还中了妖毒,留不住力量。
她没了力量,自然也没了改变规则的权利。
仔细想想最高层领导的沈书蕴出了问题,另外两个还在她们的怀疑名单,那其余的普通高层又有多少产生了异心呢?
倪月楹只有一个人,一双眼睛,她能盯住几个人呢?
看起来她还是总局局长,拥有最高话语权的决策人,但实际上人和妖都在欺瞒她,她的话语权可能还没有压着安抚部门的叶覃高。
真正错的不是规则,而是继承权利却没有继承先辈遗志的妖和人,以前妖族能平稳生活在空间四千年,以前的妖怎么没有觉得空间不贴近自然?
说到底还是管理层不上心,管理出现了纰漏,忽略了族民感受。
叶夕觉得她先前的想法错了,她不应该猜谁是坏人,而是要反过来猜谁是好人。
沈书蕴是说她操控了妖族伤害叶家,但她行动部门里面的人类跟她走得那么近,难道就无辜了吗?
她们有眼睛,有感觉,还跟沈书蕴朝夕相处,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尤其是日日跟在沈书蕴身边,行动部门的那些领导层。
如果她们领导层都有问题,那一个领导控制部分下属,行动部门真的还有无辜者吗?
倪月楹不信任何人是对的,短短的一个思绪转动,叶夕都觉得她的疑心病更重了。
叶覃认真问询:“小夕,你是想说现在人妖两族的首领没能力。”
“有的是没能力,有的是心坏。”
叶夕审视的目光在那些首领身上转动,有的对族民关怀备至,有的悲伤虚假又刺眼。
这些人又有几个是无辜者,几个是行凶者呢?
叶覃一颗心提了起来,她能在总局平等地攻击每个人,她就不是什么畏畏缩缩的人,但现在的情况不同,正如倪月楹说过的那样,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叶夕是她最后一条命。
叶覃紧张地握住了叶夕的手:“小夕,跟奶奶回家吧,我们不管妖族人族的事了,只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声音很软,多了哀求:“奶奶不希望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的!”叶夕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不能退,她知道自己往后退一步,不仅报不了仇,还会失去沈明矜。
“小夕。”叶覃还是在犹豫。
如果只有她,这种时候她大可以豁出去命,将可疑的妖怪全部杀了,她不怕倪月楹拦着她,因为倪月楹亏欠她,而且现在她们有证据了。
沈书蕴的遗言就是证据,证明很多妖怪参与了这件事。
她就是要杀个痛快!
问题是人最怕有牵挂,她舍不得叶夕出事,这种不舍让她忍不住将叶夕的安危放到了第一位,连仇恨都能压制,说服自己不去想。
叶覃想要自欺欺人,忘记妖族忘记妖骨医师。
可是叶夕不想。
“奶奶,我有力量了!”叶夕嘴角朝上扬起,看向那些首领的目光变了,眼底是一片冰冷:“奶奶,你知道我和您最不像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叶覃有瞬间的疑惑。
叶夕转过头,目光触碰叶覃温柔了不少:“奶奶,我没有接受过传统医师教育。”
叶覃嘴上骂得再凶,她也是传统规则里养成的妖骨医师,她善良仁慈对妖族有着骨子里自带的关怀。
医者仁心,这在叶覃身上很适用,但叶夕不一样,她在不久前都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妖怪。
叶夕对妖没有什么特殊关照的想法。
她甚至连刻意营造多年的明媚阳光都是假皮。
假太阳可不会给万物生灵送温暖,她承认沈明欢说的话有道理,她还真有点像沈明欢,情感线能牵住的人也很有限。
叶夕冲着叶覃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是很俏皮灵动,眼底却闪烁着疯狂:“奶奶,等我杀光了害叶家先祖的妖,你能不能放弃迁怒无辜的妖怪呀?”
第75章 求死
叶覃没有答复叶夕, 很多事要走到哪一步才能知道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现在对妖族恨意达到巅峰的叶覃态度是坚决的,她绝对不允许一只跟沈书蕴血脉相同的妖跟她的孙女相爱。
叶夕倔强,她也坚持。
倪月楹很快就安排好了半山灵苑, 跟叶夕她们一起前往了朝蚀族和人类世界的分界线, 一路上还拉了个简短的会议, 参与会议的人当然都是总局的领导层。
虽然现在每个人都可疑,但无论是半山灵苑,还是朝蚀族几千万具尸体都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
以前开会都是最高层领导开完, 再回去传达消息,安排任务。
这一次倪月楹召集了除了行动部门以外的所有空闲领导, 借着视频会议叶夕也简单扫过了个别领导,其中有着妖族特征的领导优先,当然总局还是人类更多。
叶夕以前以为总局人并不多的, 现在上百号领导出现在会议里,她才发现总局每个部门都比她想象中要庞大,不过有件事跟她想象中一样, 那就是叶覃的话语权确实都强过倪月楹, 最明显的就是倪月楹每安排一件事, 安抚部门的那些领导都会下意识地看叶覃的反应。
其余部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初代领导层都是倪月楹挚友,她们亲手带出来的后辈也跟倪月楹十分亲近,这样当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思想和信念断层以后到处都是弊端。
叶夕摩挲着手臂,万灵树的印记已经隐藏了起来。
倪月楹的处境让她烦躁,多出来的力量却让她安心了不少。
既然规则帮不了她, 那就别怪她做事极端一点了。
叶夕悄无声息地掐破了指腹,鲜血顺着指腹滴落,在她眼前化作血雾, 血雾在空中转了转,消失了踪影。
看来隔着屏幕不行,还是要靠近才能看到虚影。
虽然她的眼睛只能看出来真正吃过叶家人的恶,但是这也足够她筛选部分妖出来了。
她将手背到了身后,一道绿光闪过,指腹的伤口就愈合了。
万灵树的生命力还有着强大愈合能力,叶夕低头看着指腹,目光朝着四周望了望,拥有万灵树生命本源以后,叶夕对自然环境的亲近变得强烈,联系也变得深刻,只要她靠近随便一棵树,一棵草,但凡是有生命力都会向她供奉力量。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流转过后会留下部分,部分流转回去滋养树木。
分明是冬日,她路过的大树却添了新芽。
这就是地母的力量,能接受一切生灵的力量,又能同时反哺朝着她供奉力量的生灵。
倪月楹留存在各族的力量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耗不光的,因为一直有在填补新的力量,这样算来空间里确实跟真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相反有地母力量包裹的空间灵力会更充盈。
那些觉得倪月楹不公的妖,等着空间真消失,怕是又该后悔了。
倪月楹这种天地赐福,万物生灵滋养出来的特殊妖怪,好像骨子里刻上了天真和温和,她对世道人心缺少防备心,如果叶夕是倪月楹,她绝对不会将力量交给任何人,她可以有力量不用,但绝对不能是真正的弱小。
可能倪月楹中了妖毒以后也看透这一点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来得及。
叶夕有了新想法,在一个大家都不想遵守规矩的地方,她想报仇的话,不守规矩才是最快的。
她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这让走在她身边,跟她一起落后于叶覃和倪月楹的游忻旋发现了不对劲:“叶夕,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们灭了朝蚀族,是跟朝蚀族有仇,还是也会灭掉其他妖族。”
叶夕眼底有极淡的疯狂,新的本源生命力回归,倪月楹肯定还会给她。
游忻旋比她更疯:“那我希望下一个是月栖族。”
叶夕:“你很想毁了月栖族?”
“不是我想,是月栖族早就被毁了。”游忻旋冷笑两声,温软的面庞透着疯狂:“小念应该告诉过你吧,游习山一个人就有几百个孩子,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月栖族光是嫡系皇族血脉就有上千人,再加上他们的家眷,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再生孩子,你猜我们月栖族光是皇族血脉就有多少?”
“妖又不是不食五谷的仙人,生存是需要资源的,供养这样庞大且高贵的一个血脉,你觉得需要压榨多少妖民才能换回来?”
游忻旋说到高贵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刻意加重了一点。
连走在前面的叶覃和倪月楹都听到了。
倪月楹皱着眉,没有阻止两人说话,只是带叶覃走远了点。
叶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她一起加快了脚步。
为了不引起麻烦,出现人和普通动物误闯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妖族和人类世界分界线没有传送通道,叶夕她们是回到总局以后,开车来到山脚下。
这座山没有开发过,接下来的路她们只能靠走。
路不怎么样,信号基站倒是不错,没有影响倪月楹她们开会,可能跟她们建立联系的手段也有关系。
叶夕本来是想追上去的,她其实不是很好奇月栖族的事。
月栖族跟她有关系的也就游念和游忻旋,甚至她和游忻旋的情分还是小时候建立的,现在早就疏离了。
可是游忻旋好像发疯到了关键时候,不能缺少她这个观众,她硬拽着叶夕说:“月栖族早就毁了,被游习山毁了!”
叶夕看着神情激动的游忻旋,犹豫片刻问道:“你们家都这么爱生孩子吗?”
“游习山说这是差点断绝血脉的生存本能。”游忻旋松开了叶夕,眼底的讽刺越来越重。
叶夕也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你们月栖族以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先祖母可不像游习山他们这么没责任心,大妖孕育生命的条件很苛刻,想要有妖血的孩子降生就拥有化形的能力,是需要花时间和妖力去慢慢滋养的,先祖母活了几千岁养出来的孩子还没她们一年生的多。”
游忻旋痛恨月栖族,提起以前神情尊敬了不少,看得出她对先辈是有敬仰的。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前方,倪月楹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她按了按心脏,暖流在窜动。
倪月楹是最大的妖怪,她孕育她应该更难。
游忻旋越说越激动,她没有留意叶夕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以为他为什么只给出色的孩子排顺取名,因为他不出色的孩子太多了,很多孩子生下来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不会说话没有修为的更是大把,你没见过一半兔脸一半猫脸的怪物吧,我家有很多,有机会带你去参观一下。”
“她们身体出问题,还活得下来吗?”
“活不下来就去死啊。”游忻旋眼底的嘲讽都快溢出了,她是成年人还没姐姐保护,对家族病态环境的感触比游念更深一点:“她们不缺孩子,根本不在意谁死谁活,随时都能再生一窝。”
叶夕摸了摸耳朵,她有被这个恐怖的繁育执念吓到:“游忻旋,我想问一下,你姑姑也这样吗?站在医师的身份,我是觉得这样有点伤身体。”
游忻旋用看白痴的眼神,望了一眼叶夕:“叶夕,你好像没有以前聪明了,她是纯血兔妖,还是顶级大妖,让特殊体质的男妖生不就好了,女妖也行,月栖族最不缺愿意爬她床的妖了。”
叶夕感觉她的耳朵有点脏了。
她走得更快了一点,游忻旋寸步不让地跟上了她,这让叶夕有点烦躁。
叶夕没有兴趣跟沈明矜以外的妖寸步不离,她不耐烦地问:“游忻旋,你为什么非要告诉我这些?”
“我希望你帮我。”游忻旋追着叶夕快步挪动,强烈的渴望从她眼底迸发而出:“你恨妖族,恰好我们月栖族都是妖,我希望你报复我们,就算不为叶家,也为自己,你奶奶说的没错,我以前真的想过杀你。 ”
“这就是你当年一边坑害我,一边跟我做朋友的原因?”
“对!”
游忻旋本来是不会跟叶夕说这么多的,感受到叶夕那瞬间摧毁妖族的渴望,她的声音才变得响亮了起来。
她是人和妖的孩子,按照半妖的规矩,如果人类父母一方愿意喂养,她是能在母亲身边待满十四岁的,但不太美妙的是她天赋极好,游习山他们多生却不付出妖力除了扩大传承,还有赌的成分。
不需要折损自身利益的赌博,他们都很愿意尝试。
要是几百个孩子能出几个天才,他们就成功了。
游忻旋就是那个天才,她六岁拥有的妖力就超过了两百岁的五哥,那时候游习山已经感受到了姐姐和兄长的野心,他当时有排名的孩子是很强,但没有强到能压过所有,在发现游忻旋天赋惊人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将游忻旋接回妖怪世界。
从他产生这个念头以后,游忻旋母亲的身体就开始迅速变差,她用妖力施救也没办法解决。
不止母亲,她自己也开始频频出现头晕呕吐的病症,后来才知道是家族里那些人在投毒,他们都不想她那么快回到家族,而给她母亲投毒的人还有游习山,游习山想要提前训练她的妖力,利用她的天赋去压住那些说他后代天赋不如兄长和姐姐的下属。
她们碍于总局的眼线不敢太明目张胆,基本上下的都是一些找不到痕迹,还发作极慢的毒。
游忻旋要不是有辅助能力,她还发现不了。
可是发现又能如何,她是游习山的孩子,这种级别的内斗在妖怪那里只是家事,很少有被毒杀死的妖怪,可是她的母亲是人,看着母亲一日日憔悴下去的游忻旋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她想要报复游习山,想要报复整个月栖族。
叶夕突然转校到她的班级,给了她这个机会。
游忻旋最开始的想法是杀了叶夕,然后她再自杀,留下证据给叶覃,等着叶覃迁怒整个月栖族,没想到叶覃会盯叶夕那么紧,她没几天就被叶覃抓去谈话了,当然那个阶段的叶覃心很软,她没有真为难一个孩子。
叶覃后来还帮游忻旋治疗了母亲,这也导致游忻旋很矛盾。
她一边想杀叶夕毁掉家族,一边又忍不住在叶夕受欺负的时候,去给叶夕出头。
游忻旋都感觉她那会儿有点精分,有时候对叶夕特别特别好,有时候又忍不住出手坑害叶夕。
矛盾的心理没有持续太久,人类的身体太弱,有叶覃这个顶尖医师帮忙,母亲还是死在了她十二岁那年,她也被强行带回了家族。
将往事全盘托出以后,游忻旋露出了一点怀念:“覃副局以前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凶,但那么多人都不愿意掺和我家的事,只有她愿意帮我,还原谅了我想害你的事。”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奶奶看起来也很温柔,现在也是个很好的人。”
游忻旋都将她自己的一张假面撕成碎片了,叶夕也懒得跟游忻旋演什么热情和善。
游忻旋突然挨骂,她变得有点亢奋:“叶夕,你讨厌我?那你报复我吧!”
月栖族确实比她想象中更为病态,叶夕感觉游忻旋都有点神经病了。
游忻旋发疯没有结束,她热情地邀请着叶夕:“叶夕,你帮我毁了月栖族,我帮你把所有妖族都杀光啊,反正她们都跟你们家有仇,我有能力的,我的天赋很强,我连大妖都能杀!”
叶夕是想报仇,想到沈明矜心还是软了点:“不一定所有妖怪都该死。”
“你错了!”游忻旋斩钉截铁地说道:“叶夕,你以为只有月栖族有问题吗?其他族的问题更大,星垂族的尹歇桐是她们初代首领唯一后人,她父亲让私生女占了她的位置上千年,连琉璃灯骨都剥给私生女了,现在能重新当上首领还是靠讨好一个人类,好不容易将母亲的位置夺回来,跟随她母亲的那些老臣早就被杀干净了!”
叶夕:“你怎么知道的?”
“她这件事闹得挺大的,你随便问问就能知道。”
“哦。”
叶夕又不再说话了,这让一心求死的游忻旋有点焦急,她还在试图说服叶夕:“叶夕,妖族烂透了,暗毒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可能也就拥雪族好一点,我真的可以帮你。”
“为什么拥雪族情况好点?”
游忻旋:“拥雪族看起来继位的是沈明欢,但帮沈明欢拉票的人是司若翎,她也是初代首领的女儿,老臣和旧族民都愿意相信她,而且沈明欢自己也出身于嗜灵蛇族,她们拥雪族第二高贵的血脉,没有普通妖继位带给其他妖一种谁上都能行的错觉。”
“她们没有出现压不住大妖的情况,不会伤害老臣,司若翎和沈明欢也没有游习山他们不把生命当回事的毛病,沈明欢还在那个位置坐了那么多年,拥雪族族民心齐,不会出现分裂和二次内斗,当然情况会好很多。”
叶夕对妖族和总局的了解都太过片面,原因是谁也做不到真正的客观。
同样是月栖族,游念和游忻旋的说法就不一样。
游念希望游忻旋继位,游忻旋希望月栖族毁灭,同样是沈明欢继位,沈明矜和游忻旋的看法也不一样。
叶夕从游忻旋这里还是掌握一点以前没听过的情报,她斜了眼快挡住她路的游忻旋:“游念呢?她可是拿你当亲姐姐,你也想她死吗?”
听到游念,游忻旋的疯癫终于好转了。
她表情变得正常,没有再求叶夕杀人:“小念不一样,我是真的将她当妹妹,她和……”
叶夕打断了游忻旋:“那你还不走快点。”
游忻旋怔了怔,突然拔腿往上跑。
叶夕也立刻提了速,她们追上了已经结束会议的倪月楹和叶覃,逐渐看到了一具具尸体。
朝蚀族和人族分界线刚好在叶夕小时候待过的那座山里,情况果然和叶夕预料的差不多,虽然是在深山,但过多的尸体突然砸到这里,还是引起了部分普通人注意。
倪月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调配总局的人过来处理了,可这么多尸体没那么容易处理,调查部门的人还需要收集证据,只能先用符把山封起来。
叶夕她们赶到的时候,杜绮梅这个调查部门的最高领导人已经在现场了。
她身后不仅跟着调查部门的人,还有一些后勤部门的人。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行动部门和调查部门一起出任务的,但沈书蕴出了问题,行动部门最高决策人有那么严重的过错,她们整个部门现在的情况都很混乱,不太合适出现在这里。
因为后勤部门一块来了,叶夕也见到了闻淑。
闻淑和叶覃的情况类似,她们都不是真正的妖,但都是和妖怪签订契约动用妖力的人。
她的身体在动用力量的时候也有一些妖族特征,比如颈侧火红的狐狸毛发,还有朝上扬起,没有眼影点缀却泛着橙红的眼尾。
叶覃情绪比起刚刚知道沈书蕴做过什么的时候已经稳定了不少,眼前大半都不再是妖怪,而是人类以后,她连声音都正常了不少,她跟叶夕介绍着闻淑:“你闻淑奶奶的契约兽是只火狐狸。”
作为能点化妖族的巫灵传人,闻淑身上散发着一股比沈书蕴更为强大的妖力,不过她身上的妖力很温和,虽然是火狐狸,但也没有灼伤人的气息。
她长相比沈书蕴还年轻一点,五官并不算张扬,可能是被妖力影响,她发尾有着和眼尾同样的明艳色彩。
叶覃让她喊闻淑奶奶,远近生疏很是分明。
这是杜绮梅没有的待遇。
叶夕立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闻奶奶。”
闻淑嘴角抽了抽没有应答,她好像不太满意这声闻奶奶。
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她长得还很年轻。
杜绮梅眼睛弯了弯,她拍了拍闻淑的肩膀:“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我想当她奶奶还没这个福气呢。”
叶夕眼睛微微眯起。
闻淑她是第一次见,杜绮梅她可不是第一次见了。
上次在望禾村见过的杜绮梅和眼前这个杜绮梅有点不一样,在望禾村见到的杜绮梅稳重成熟,因为和叶覃关系一般,对她的态度不远不近,处处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眼前的杜绮梅透着一种轻松的惬意,对待她的态度都亲和了不少。
叶夕了解到总局明面上的关系网是闻淑和叶覃关系更好,杜绮梅和沈书蕴走得很近,至于倪月楹是和谁都不疏远,也谁都不亲密。
倪月楹和叶覃的私人关系是个秘密。
杜绮梅她们已经知道了沈书蕴做过的事,也知道了沈书蕴的死讯。
她这个沈书蕴的最好朋友好像没有一点伤心,相反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喜悦,杜绮梅就算跟沈明欢一样,是更在意自己感受,轻易就能有损自己利益的罪恶割席的人,她也割席的太过彻底了一点。
好像一点也不为好友死亡难过呢。
叶覃的注意力没在杜绮梅身上,她看着迟迟没说话的闻淑:“闻淑,你哑巴了?”
闻淑没好气地翻了白眼,她伸了伸脖子,示意叶覃看。
叶夕也跟着看了一眼,闻淑脖子处毛发遮掩下是一个血口子,伤口看起来还挺深的,很有可能伤了嗓子。
叶覃的主业是给妖治病,人她也能看一看。
她拨开了闻淑脖颈处的毛发,仔细检查着闻淑的情况:“你怎么受的伤?”
闻淑说不了话,她只能比画。
叶覃完全看不懂,只好看向和闻淑一起到来的杜绮梅。
杜绮梅笑容可掬,一本正经地说:“她是被吓破了喉咙。”
“……”
她心情好像真的很不错,居然能开这样的玩笑。
叶覃她们却根本笑不出来,闻淑还朝着她后膝窝猛踹了一脚。
杜绮梅收敛了笑容,神情认真了几分:“我开玩笑的,闻淑上山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杀红眼的朝蚀族大妖,她们好像遭遇了很恐怖的攻击,意识完全迷失了,将闻淑认成了攻击朝蚀族的人,出手打伤了闻淑。”
这么巧啊。
叶夕本来觉得闻淑是有可能喊叶荷姑姑的,她本来还想听声音判定一下,没想到闻淑刚好被打伤了喉咙。
闻淑感受到叶夕的目光,友善地冲着叶夕笑了笑。
慈爱的目光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沈书蕴在被撕破阴谋以前,对她也很友好,
“不好笑。”叶覃很难笑得出来,她严肃地以自己的方式给闻淑伤口又处理了一遍。
倪月楹观察着杜绮梅,朝着四周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妖呢?”
杜绮梅:“妖力耗尽,力竭死了。”
70-75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