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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控局


    文安区结界力量比这里弱许多, 图的可是她的命。


    这次幕后人冒着暴露的风险,那所图更应该是她的命才对,换个角度想她和沈明矜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 是不是也就不会有人发现谋算这些的人手中捏着皇令呢?


    皇令不暴露的话, 怀疑范围是不会被缩减的。


    叶夕坚信八栋的情况远比文安区要凶险,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她们为什么选择了带走游念。


    当然她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想下去了,转眼之间她们已经到了熊馨家所在的楼层,四周静悄悄的, 连一点活人存在的声音都找不到,只有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还在响个不停, 一声接着一声更加显得气氛诡异。


    熊馨家很好找,因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唯独熊馨家大门敞开, 像是在欢迎叶夕和沈明矜的到来。


    敞开的门设计好像有块镜子,镜面的折射拦住了她们的视线,让她们只能看到一片纯黑的区域, 很难从门外看到里面的情况,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了一眼, 还是并肩走了进去。


    她们刚刚迈进屋里,一缕白光就照了过来。


    叶夕抬起手,遮蔽一点光线,顺着光源看过去。


    一个美貌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坐在飘窗处,她斜靠在玻璃上,左手拿着一个改良过的手电筒, 照向叶夕和沈明矜的白光就来自那支手电筒。


    “夜遥?”


    “我不是夜遥。”


    女人关上了手电筒,客厅里的光线正常下来,叶夕她们终于看清了客厅现在的情况。


    客厅除了女人, 沙发和地板上还歪七扭八地躺着一个个昏迷的人,他们个个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唯独嘴巴在不停地上下蠕动,口中被塞了一根根骨头,叶夕和沈明矜听到的老式木门的开合声,根本不是门发出的声音,而是动物牙齿磨动骨头的声音。


    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个个缺了胳膊的活人,而那些骨头似乎就来自她们。


    沈明矜将感知力朝着角落里散开,生命气息连接的瞬间,她心慌地将叶夕拽到了身后:“小夕,她们是普通人,不是半妖,也不是捉妖师。”


    偷送到八栋的普通人。


    叶夕好像知道幕后盘算的人打得什么算盘了。


    幕后人没有叶夕以为的那么蠢,她既然敢在八栋动手,那就是想好了应对之策的。


    她没有要八栋这些半妖的命,只是控制住了她们的意识,短暂地借用了她们所有人的力量,到时候等着解决完叶夕和沈明矜就会让这里恢复正常,这些半妖不会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就算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们也不敢上报。


    因为没有意识,她们的身体却有感觉。


    按照总局的规定,只要是伤害普通人类的判刑都会很重,更别说是吞吃人类血肉了。


    一觉睡醒突然发现胃里多了人肉,还在这里看到人类残缺尸体,谁会敢申请调查呢?


    她们要是知道沈明矜死在了这里,说不定会有人上报异样情况,可痕迹被彻底抹除以后,谁都不知道沈明矜死在八栋的情况,没有半妖会拿自己的命去赌,去跟上面汇报八栋出现的异样情况。


    说不定还会有心虚的半妖阻拦总局和拥雪族高层的调查,这样一来她们还会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帮幕后人打掩护。


    想通这些叶夕倒是释然了不少。


    这才合理嘛。


    无论是卞蓉和乔焉,还是尹鳗柔和邵言,她们两股势力的手脚都很干净,直接暴露身份不像她们任何一方的行事作风,现在推算出来她们的万全之策,虽然很不好解决,但起码证明了没有第三股危险势力的出现。


    沈明矜端详着女人,一张脸气到微微泛起白:“你们太过分了!”


    “我们?”女人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她坐在飘窗那里把玩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应答沈明矜:“明矜小姐是觉得我不够善良吗?你们刚刚要从八栋退出去,不也是想要放弃熊晓的命了吗?”


    “我们可没有主动害人。”叶夕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女人:“而且那是我的决定,跟姐姐没有关系。”


    “小夕。”沈明矜拦住了叶夕。


    沈明矜跟叶夕的想法不一样,她的心很柔软。


    叶夕在楼下说要退出去是真的想放弃拯救熊晓,她的观念就是能救就救,不能救那就不逞强,她可不是菩萨,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舍命,沈明矜会答应跟着出去,不是说要放弃,她是觉得太过冒险。


    沈明矜的身体没有灵网,不过大家族都会有自己的通讯手段。


    只要离开有禁锢的地方,她就能通过自己的办法联系上沈明欢,沈明欢通过专属通道赶过来的速度会很快,而且沈明欢一定会带亲卫团过来,那可比她和叶夕两个人独自闯八栋要安全多了。


    可惜她们没能在迈进八栋以前发现问题,不然她就能联系上沈明欢了。


    上次在文安区也是这样的,要是能早点……


    沈明矜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愧疚,这给了女人发挥的机会:“现在愧疚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肯定是救不回来那个孩子了!”


    叶夕:“你把游念和熊晓怎么了?”


    “不是我。”


    女人终于从飘窗跳了下来,没有穿鞋的脚慢慢踩在地毯上,动作优雅,举止得体,仅从外表上来看,她都不像恶毒的妖怪,更像是飘落人间的仙子。


    幽冷苍白的光线垂落在她身上,没有消减半分美感,还让她的五官朦胧了几分。


    看起来仙气更足,红裙的艳丽都被削弱了许多。


    没有什么攻击力,反而很具亲和力。


    她一步步走近沈明矜和叶夕,一边走一边低声说:“我没有害她们,要害她们的也不是我,我没有算计任何人,却人人都要算计我,你看……我也很可怜。”


    女人无力朝着叶夕摊开手,朦胧的眉眼爬上苦涩,看起来真是无辜极了。


    这个女人好奇怪。


    叶夕带着沈明矜往后退了退,打量着女人的目光满是警惕。


    她是觉得女人有问题,但她看不出来女人奇怪在哪里。


    女人一个跳跃,竟是突然落到了她们身后,沈明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连忙抱着叶夕转了个身,往后又退了两步,拉开了和女人的距离,女人并没有着急扑向她们,她堵住门以后,再次慢悠悠地发出了声音:“沈二小姐,谋算这些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妖。”


    “我们?”


    女人没有搭理沈明矜的疑问,她微微侧过身体,指了指沙发上的半妖:“明矜小姐,你又何必生气呢?这不就是你们妖族最常见的面谱吗?”


    手电筒再次被女人打了开,苍白明亮的光线一一从半妖脸上照过,每闪过一只半妖的脸,还会跟着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自私、凉薄、易怒,贪婪无度、目光短浅、多疑猜忌,没有道德观,缺乏人性,还容易被情绪操控,做事不考虑任何的后果,连自己的孩子都能随便放弃,这就是妖啊!上万年来你们妖族不一直都这样吗?该不会是被倪月楹管制久了,真的觉得自己是人了吧?”


    她对妖族的敌意太过强烈了,强烈到叶夕她们都对女人的身份有了怀疑。


    沈明矜重复了一次:“你是说……我们妖?”


    叶夕皱眉:“难道你不是妖?”


    “我说过了,我不是夜遥。”


    幽冷苍白的光线在女人脸上缓慢跳动,她神情认真而专注,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偏偏在此刻熊馨从门外冲了进来,熊馨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略过,落到了夜遥身上:“阿遥!”


    她牵起女人的手,温柔地替她检查身体:“阿遥,明矜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熊馨会出现在这里,倒是不奇怪。


    那个结界一看就是只能进,不能出。


    熊馨面对女人可比面对熊晓温柔许多,不过女人没有领情,她冷冰冰地甩开了熊馨的手:“别碰我。”


    女人的冷漠让熊馨有瞬间的难堪,当然她很快就想起了什么。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蓝色药瓶,倒出药丸就想要喂给女人:“阿遥,你又忘记吃药了。”


    客厅里再没有比叶夕更了解药品的人了,只一眼叶夕就认出了那药丸是稳定情绪用的,类似于口服版本的镇定药剂,一般是给精神有问题,时不时会暴走的妖怪使用的,熊馨却将药用到了女人身上。


    这种药是需要占用就医名额才能购买的。


    她们有病的真是夜礼吗?


    女人冷冰冰地推开了熊馨,她抢过了熊馨手里的药瓶,冷着脸将药全部倒在了地上。


    熊馨惊恐地冲上前,想要将药抢回去:“阿遥,不要!”


    女人没有理会熊馨,她用力朝着熊馨胸口踹了一脚,将熊馨踹飞了出去,赤足踩在了药丸上,她用力将药丸碾成了蓝色的粉末,眼底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还有强烈的兴奋和畅快。


    叶夕和沈明矜不认识夜遥,熊馨这个跟夜遥朝夕相处的伴侣,绝无认错人的可能,不过女人很坚持她不是夜遥,面对熊馨也不像是传闻里会引诱同类,寄生在别人家中的妖精,其中绝对有不为人知的猫腻。


    “你……”


    沈明矜想要问问女人情况,话刚刚出口就被熊馨打断了:“明矜小姐,晓晓呢!”


    叶夕斜了眼熊馨,她觉得熊馨在转移话题。


    沈明矜确实是牵挂着游念和熊晓,她很快就被移开了注意力:“游念和熊晓呢?”


    她在问女人,女人目光平淡:“我不知道。”


    熊馨:“阿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骗明矜小姐吗?”


    “我为什么要骗她?”女人迷茫地眨眨眼睛,她的目光在叶夕和沈明矜身上扫视了一圈,十分认真地说道:“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去死,又不是包含盯着两个小孩,她们愿意把她们弄去哪,我也管不着啊。”


    “她们是谁?”


    “不能告诉你们。”女人漂亮的眼睫颤动,好看的眼睛居然透着几分天真:“她们帮了我,我也要帮他们。”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熊晓说是夜阿姨说要往后拖延的时间,夜遥肯定是有问题,但眼前这个夜遥的反应跟想象中完全不同,而且熊馨面对女人的冷漠,第一反应是给女人吃药也很奇怪,她的动作那样娴熟,肯定不止一次那样做了。


    叶夕快步上前,她将熊馨拎了起来:“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们什么?”


    “我……我没有。”


    熊馨是不敢承认的,沈明矜的目光递过来,她又瞬间心虚了。


    她只是拥雪族的一个小族民,还是不太敢欺骗沈明矜:“小礼,小礼说只要今天我带晓晓去看病,她就能从叶医师手里拿到长期能让阿遥保持温柔的药剂,我以后再也不用去医院开药了,我……”


    熊馨声音停了下来,她迷茫地看向了女人:“阿遥,小礼呢?”


    “小礼……”女人的意识恍惚了一瞬,她的手掌慢慢抬起,又快速落下。


    她突然失了控。


    攻击的对象却不是叶夕和沈明矜,而是熊馨。


    落下的巴掌带出掌风狠狠地拍在了熊馨胸口,熊馨来不及闪躲,硬生生挨了一掌,心脏剧烈的疼痛让她吐出一大口血,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女人:“阿遥,你……你想杀我?”


    女人眼底没有太浓烈的情绪,她平静地看着熊馨,略微有点遗憾没能拍死熊馨:“妖都该死。”


    “阿遥,阿遥!”


    熊馨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难以支撑她行动,她就在地上爬动。


    声声凄厉,声声痛苦。


    饱含的深情连叶夕听了都微微动容,女人却没有太大反应,她只冷眼看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动的熊馨。


    熊馨朝着女人爬了过去,双手抱住了女人的小腿:“阿遥,我这么爱你,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甚至连晓晓都可以放弃,你怎么可以狠得下心杀我?”


    虚伪至极的熊馨在这种时候终于承认了,她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女儿。


    叶夕讥讽地看着熊馨,熊馨却不太在乎她们的眼神了。


    熊馨用力抱紧女人的双腿,一声高过一声:“阿遥,我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


    女人打断了熊馨:“说完了吗?”


    熊馨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女人将她拎起,用力砸向了窗户:“说完了就可以去死了。”


    因为有禁锢的存在,玻璃并没有碎开,熊馨的身体砸在窗户上就被撞了回来,没有摔出客厅跌落到八栋外,不过这样的撞击还是让熊馨发出了惨叫。


    女人捂住耳朵,冷冷地开口:“真吵。”


    熊馨骨头被撞断了几根,身体疼得很厉害,当然还是心更疼。


    她终于崩溃了,发出不甘的哀鸣:“夜遥,你没有心吗?”


    女人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没有回答熊馨,只是再次朝着熊馨靠了过去。


    她想杀熊馨,这份渴望甚至超越了杀死叶夕和沈明矜,现在情况完全跟叶夕她们预料的不一样,但她能看着熊馨死,沈明矜却是做不到的。


    沈明矜还是出手阻拦了女人更进一步的行动,女人行动不算太快,尤其是面对沈明矜出手,眼底还有瞬间的迷茫,她好像在困惑沈明矜为什么会帮熊馨,又好像是本身有点反应迟钝。


    叶夕没有动手,她还是觉得熊馨在说谎。


    她将散落的药丸捡了起来,仔细看了看药,镇定药丸用在疯子身上是稳定意识,那用在正常人身上呢?


    模糊意识!


    清清楚楚的四个字出现在了叶夕脑海中,叶夕快步走到了垂死挣扎的熊馨身边,她拎起了熊馨的领口,十分笃定地开口:“你们在控制她?”


    “我没有……”熊馨狡辩的声音很响亮,余光瞥过正在替她阻拦女人的沈明矜,熊馨又变得心虚了起来,声音都弱了很多:“不是我,我没有,是她女儿,是……叶医师,我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真不是我……”


    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叶夕大脑疯狂运转,很快就将现在的局面理清楚了。


    动手的并不是一股势力,而是两股势力。


    一直以来都不是夜遥在引诱别人,而是夜礼在控制夜遥去诱惑有女儿的妖怪,然后从那些妖怪的女儿身上拿走妖筋,等着她完全吸收妖筋的力量,再把那些孩子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从楼上推下去。


    没了女儿的妖怪在夜礼那里就没了利用价值,她自然不会再控制夜遥去精心经营这段感情,就会让夜遥去分手。


    感受过温情的妖怪,突然从美梦惊醒,发现不仅没了爱情,连孩子都被自己害死了,舍不得将夜遥拉下水,当然就只剩下自杀这一条路了。


    熊馨不知道夜礼在谋算什么,但她是一只有阅历的成年妖,还跟夜礼母女朝夕相处,肯定能看出来一点夜礼在操控夜遥的痕迹,只是内心的贪欲让她对真相视而不见,甚至是自欺欺人。


    现在应该是一股势力想对她下手,而夜礼就是她们的人。


    夜礼谋划着一切想要对她和沈明矜下手,不过她的行动被另外一股势力掌控了,另外一股势力也想要叶夕的命,但没有那么急切,在发现夜礼操控母亲以后,或许是因为看不过眼,所以帮夜遥脱离了控制。


    她们带走了夜礼用来召唤熊晓和游念过去,留下夜遥在这里面继续第一股势力的计划,以防计划直接曝光被第一股势力的人察觉到她们的存在,能杀死叶夕和沈明矜最好,要是杀不死,暴露的也是第一股势力的人,她们仍旧能藏于黑暗中。


    全都对上了。


    叶夕先前就猜过幕后动手的有两股强劲的势力,一股操控了卞蓉和乔焉她们,一股操控了邵言和尹鳗柔,果然是这样的,现在就是两拨人同时动了手,一拨人要她和沈明矜的命,一拨人要从游念的眼睛里窥探秘密。


    想要游念眼睛那股势力行事作风应该跟卞蓉她们是一伙的,想要在八栋解决掉她的应该跟文安区动手的是一股势力。


    文安区才过去多久,她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又安排了一次,还真是想要她的命到了疯狂的地步。


    这样算起来,夜遥好像真的很可怜,被女儿操控……


    不。


    或许不是母女。


    女人一直说她不是夜遥。


    她不是夜遥的话,夜礼就不是她的女儿,而她只是被夜礼操控的工具人。


    叶夕冷冷地扫了眼熊馨:“熊馨,她没有骂错你,就你确实是很自私!”


    夜礼可恶,熊馨也可恶。


    她口口声声说着爱女人,可是发现女人是被控制的,却没有想办法帮女人摆脱夜礼,而是默认了夜礼的做法,还献祭了自己的女儿,让夜礼拿走了熊晓的妖筋,叶夕觉得熊馨谁也不爱,她只爱她自己。


    叶夕还在说熊馨,女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这就是妖怪的劣根性,自私凉薄缺乏人性,没有坚固的道德观,没有坚守的底线,随时都会被欲望操控,就算没有域外妖毒,她们仍旧跟人不一样。”


    “刚刚降生的人类是一张白纸,可她们化形的瞬间就将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刻进了骨子里,她们学不会宽容,学不会善良,我真的不明白倪月楹为什么要坚持两族共存,这样的妖族就该灭亡啊!”


    “她们就该永远消失,不然迟早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阿遥,你在说什么啊?”熊馨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你不也是妖吗?”


    叶夕听到声音,错愕地回头。


    她盯住女人的眼睛,恍恍惚惚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黑影。


    这不像是女人的话,更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着她的口传达的话。


    夜礼可以控制女人,别人自然也可以。


    她痛恨妖族!


    恨到了顶点,恨不能将妖族整个撕碎!


    叶夕目光停留得太久,女人唇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她脑袋突然朝着叶夕脖颈砸去,力量大到足以将叶夕砸碎,沈明矜追到了女人身后,蛇尾卷住女人的腰腹将她用力甩了出去。


    女人没有打到叶夕,略觉遗憾地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出现褶皱的裙边:“我不是夜遥,也不是妖。”


    “那你是谁?”


    女人身上的气息是生气和妖气交织在一起的,还隐隐约约有一股极淡的死气,这样的气息只会出现在濒死半妖身上,可女人说她不是妖,也不像是在说谎,不过……确实是很奇怪,女人看起来很健康,那股死气是从哪里来的?


    叶夕没有否定她,反而认真询问起她的身份,倒让女人产生了瞬间的迷茫:“我是谁?”


    女人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给出答案,神情看着痛苦了几分。


    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女人没有再跟她们僵持下去,她抢先动了手:“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答应过要杀你们。”


    叶夕这次没有犹豫,她和沈明矜一起迎了战。


    很快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女人看起来仙气飘飘,但她的身体很硬。


    硬到手臂皮肤会震痛她的手,而且被划开皮肤也没有血流下来。


    沈明矜感觉到的更多一点,目光一直停在女人心口,这让叶夕觉得很奇怪:“姐姐,怎么了?”


    “小夕,她好像没有心脏了。”


    沈明矜神情复杂地看着女人:“我没有听到她的心跳声。”


    “心跳?”惊讶的不止叶夕,还有女人。


    女人将手伸向了胸口,竟是硬生生扒开了胸口。


    里面空荡荡的,不止没有心,连血肉都没有,而是一堆木头屑。


    居然是木头?木偶成精吗?


    叶夕和沈明矜都有瞬间的恍惚,女人也有点意外,她抬了抬视线,眼底有苦涩:“我好像真的没有心。”


    她神情有瞬间的落寞,可也只有瞬间。


    短暂落寞过后是更凶狠的攻击,沈明矜被她震飞出去,叶夕的手臂被她抓出两道血痕。


    “小夕!”


    沈明矜想要将叶夕从女人手边带离,甩出的蛇尾却没有成功勾住叶夕的腰肢。


    因为女人想要阻拦沈明矜的行动,主动往前迎了一步,沈明矜甩出来的尾巴,刚好抽在了女人脸上,鲜红锋利的蛇鳞钩破了女人脸部皮肤,一条鲜红的血痕从女人脸颊滑落,那还被沈明矜抱着的分身飞向了叶夕。


    叶夕只觉得分身和她的身体有瞬间的融合,她手臂上的血流得越来越快,眼前突然出现了浓郁的血雾。


    血雾缠住了女人,女人脸上血液也流动得更快了。


    不是残血虚影,而是血脉在相呼应。


    血脉共鸣只会出现在同族身上……她是叶家人!


    第67章 质问


    叶夕的血液来自倪月楹收集的所有血气, 血气收集的来源有残骨,有遗留物品,可以说概括了所有死去叶家人的血脉, 眼前这个女人的血液能够被她的血脉牵动, 不仅说明她是叶家人, 还说明她是本该死去的叶家人。


    叶夕的体内有她的血液。


    倪月楹是她的母亲,那叶夕的父亲就是这上万叶家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父亲’之一。


    她的身体是空的, 没有心脏像只木偶,但她的脑袋好像是活的, 有着生命还有流动的血液。


    叶夕有点搞不明白女人的情况,只能第一时间将所有的讯息通过灵网传送给叶覃和倪月楹,那边的会议像是没有结束, 并没有声音传回来,这种完全摸不清女人身份的感觉很不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人发现血液交缠后,攻击沈明矜和叶夕的行动慢慢停了下来。


    她摸了摸脸颊, 指腹沾上浅浅的血痕, 反问了叶夕:“我是谁?”


    叶夕也想知道, 问题是现在没有人为她们解答。


    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夜礼还不在这里。


    女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抱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手电筒从她手中滑落,空出的手掌用力拍了拍脑袋,发出痛苦的低语:“我不是夜遥,我是谁?”


    可能是常年被控制, 也有可能是身体残缺,她的记忆好像也有着很严重的问题。


    叶夕和沈明矜对望一眼,叶夕率先出了手。


    不管女人是谁, 冲着女人要杀她们,也最好将女人先控制住。


    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叶夕伸过去的手,突然被女人握住:“叶荷。”


    女人眼底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不容忽视的坚定:“我是叶荷。”


    她果然姓叶,问题是叶夕对先辈并不了解,没办法通过一个名字就判定出女人的具体情况。


    叶夕没有声音,沈明矜却发出了惊讶:“你是叶荷医师?”


    活得久的好处现在就凸显出来了,叶家上万名医师沈明矜也认不全,但很出名的妖骨医师她都是认识的。


    叶夕:“姐姐,你知道叶荷?”


    “知道,叶荷医师是覃副局的亲姑姑,按照辈分小夕你是要喊她太姑奶奶的。”沈明矜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完叶夕以后,眼神又变得有些犹豫:“可是她们长得并不一样。”


    太姑奶奶?


    叶夕有点被突如其来的亲属关系砸懵了。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太姑奶奶,这让她失去了真实感,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她究竟是不是在被截杀,正在叶夕犹豫的时候,灵网连接的另外两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叶覃:“小夕,你说遇到了叶家人?她是谁?”


    叶夕:“奶奶,她说她叫叶荷,但姐姐说脸不一样。”


    “姑姑。”听到叶夕说出叶荷的名字,叶覃声音都激动了许多:“小夕,你拖着她,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叶覃一直以来都听到的是死讯,第一次听到死去的亲人还活着的消息,又怎么可能情绪不激动。


    倪月楹比叶覃要冷静许多:“叶夕,你别太听阿覃的话,叶荷死了两百多年突然出现,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和明矜的安全第一,现在情况不明,你们避开她走,一切事等我们到了再解决。”


    倪月楹是担心叶夕和沈明矜,可现在危机好像解除了。


    作为刺杀者的叶荷停止了攻击,她们除了不自由,好像没了生命危险。


    不,不可能这么简单。


    叶夕刚刚感觉到不妙,沙发上那些昏迷的尸体就动了起来,角落里那些残破的人也在缓慢蠕动。


    她们的身体变得很奇怪,浓郁的血气和妖气交织,没有完整妖身的弱小半妖身上的力量居然在成倍增长,她们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化,属于动物的特征纷纷冒了出来,还越来越多。


    角落的人残破的半死人爬到了沙发边,很快就被那些异化的半妖当作了养分吞吃掉。


    在完整地吞噬活人血肉以后,她们的身体又有了明显的变化。


    她们爬了起来,异化的动物身体里出现了完整一具人类躯体,看起来不像是半妖了,更像是人和妖的缝合体,有着两种不融合的身体,属于妖怪的部分载着人类的躯壳往前挪动,刚开始速度极慢,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危险的气息朝着她们靠近,叶夕快速挣扎开了叶荷的钳制,牵起沈明矜想要离开客厅。


    身体刚刚移动两步,双腿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细嫩的小腿被厚茧磨红,细微的疼痛顺着小腿爬上来。


    叶夕低头看去,只看到了丧失意识的熊馨。


    熊馨的身体没有其他半妖那样的变化,但是她此刻双目呆滞,四肢僵硬以诡异的姿势在地上爬动,整个身体像是拼接的木偶,冒出的熊沾满了从地板抓下来的木屑,长爪落下的所有地方都出现了凹凸不一的爪印。


    她在抓到叶夕以后,冲着叶夕咧了咧嘴角。


    獠牙半露在外面,微微沾着血红,看起来更恐怖了一点。


    叶夕感受到小腿的压力,万灵树的力量迅速发挥,柔嫩的小腿出现了细密的树叶,冒出的绿光正在抗衡熊馨的力量,出乎意料的是那不太强大的熊馨居然不仅没有畏惧万灵树的力量,相反厚重的熊爪将叶夕小腿捏得更紧了。


    她好像瞬间变强了许多,连拥有了更强力量的叶夕都能掌控。


    叶夕仔细观察着熊馨,突然发现熊馨纯黑的毛发里混合进了几根枯死的毛发,那种被抽走生命力的凋零让叶夕判定出她在燃烧生命力增强力量的真相,叶夕快速扫了眼被沈明矜拦下来的其他半妖,果然她们的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燃烧生命的迹象。


    看起来叶荷并不是真正的夺命利器,她只是被另一波势力留存下来的幌子,确保八栋妖术结界能够正常运转,真正会要她命的是这些被操控的半妖。


    如果计划顺利八栋每只半妖都会沾上吃普通人和分食叶家人的罪名,别说是跟上级汇报这里的情况了,就算是生命力被动燃尽没几天可活,应该也不敢向上方传递消息,正如叶荷所说的那样,她们本性是自私凉薄只在乎自身利益的。


    她从踏足妖怪世界,遇见的妖怪好像都这样,利己自私还疯狂。


    只有沈明矜是个例外。


    人就要正常多了,任梳就是个很好的人。


    这样的偏差摆在眼前,再加上叶荷刚刚说的那些话,叶夕忽然觉得那股带走游念的势力想要的会不会是毁灭妖族?


    想要毁灭妖族,那站在幕后的就不可能是妖。


    闻淑?还是杜绮梅?


    还是不服叶覃管教的下属?


    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机,她必须从这里脱身,等待着叶覃和倪月楹带着人过来,刚刚回到八栋的熊馨都会被操控,更别说是八栋其他半妖了,叶夕可没有自负到觉得她和沈明矜两个人就能对抗燃烧生命来获取力量的整栋半妖。


    她还是棵不成熟的万灵树,沈明矜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


    叶夕沉默不语地用枝条狠狠地抽向了熊馨的背脊骨,骨头发出了断裂的声音,可熊馨将她抓得更紧了,尖爪钻进了皮肉里,挤进了骨头缝里,刺骨的疼痛还在能忍受的范围。


    叶夕没有发出痛呼,她冷静地蹲了下来,熟练地敲断了熊馨的骨头。


    她刚想逃离那只手,熊馨的骨头竟是在瞬间愈合了。


    仔细看,她枯死的毛发又多了一簇。


    看来夜礼在这里对于这场算计的影响并不大,操控这些半妖意识和行动的都不是夜礼,而是更高级的妖怪,她能强行燃烧这些妖的生命力,还越烧越快,可以说从叶夕她们被吸引过来,这场谋算就已经成功了。


    叶夕刚想再补伤让熊馨松手,叶荷突然靠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熊馨,毫无征兆地朝着熊馨面门踹了一脚。


    叶荷下脚的瞬间,脚掌居然是化作了根根蛛刺,蛛刺扎穿了熊馨的手臂,随着她的脚挪动,熊馨的手臂竟是被劈成了两半,叶夕抽出了脚,将怀里的枕头再次扔给了沈明矜:“姐姐,我们去顶楼!”


    如果对付的只是叶荷,她们还能试一试。


    现在对付的是整个八栋族民,先不说以少胜多实力跟不上,沈明矜舍不舍得下手都不好说。


    与其待在这里,等着一只只妖找过来被堵在客厅这狭窄的空间,不如到更开阔点的地方,起码逃窜范围会更宽阔一点。


    叶夕跑出去两步,忽然折返回来拽起了叶荷:“跟我走。”


    叶荷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但叶夕希望她真的是叶荷,起码叶覃能开心一点。


    叶夕神志明显有问题,她没有在叶夕手边挣扎,只是跟叶夕重复了一次:“我要杀你们。”


    她嘴上说着杀,行动却没有。


    叶夕将她拽得更紧了,她指了指跟着她们后面爬动的半妖:“想杀我的人够多了,不缺你一个,你根本不需要动手。”


    叶荷安静了一瞬,像是被叶夕说服了。


    叶夕刚刚松一口气,叶荷突然在她手边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我不和妖怪一起走。”


    她指着跑在身侧的沈明矜说:“妖怪都该死!”


    “叶荷。”叶夕声音往上拉高了一点,试图震慑躁动不安的叶荷:“如果你真的是叶荷,你是不会讨厌妖怪的,叶荷是妖骨医师,妖骨医师的本分是治疗妖怪,不是伤害妖怪,她永远不会讨厌妖怪的。”


    叶夕半哄半骗着叶荷,叶荷目光呆滞了瞬间,喃喃低语:“可是她们吃了我,我还要救她们吗?”


    吃了?


    叶夕掌心浮起细密的冷汗,她和沈明矜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迷茫。


    叶夕不太确定地问了句:“你说你被吃了?”


    “对啊。”叶荷敲了敲脑袋,逼着自己去回忆:“蜘蛛,有好多的蜘蛛,蛛丝缠住了我的身体,割下来了我的头颅,我看着她们吃了我的手指,我的腿,我的……我的身体被吃光了,我死掉了……”


    叶荷敲头的手停了下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我为什么没有死?”


    叶荷像心智不太成熟的孩子,她说话有点颠倒,不过能听到关键的信息。


    只是那些信息听的人越来越迷糊,叶夕甚至难以判定她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问题是这个世界没有鬼啊。


    她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叶荷。


    叶夕想要从叶荷细微的表情里看到她说谎的痕迹,问题是叶荷的语气和神情都很认真。


    她除了说话比较颠三倒四,说出来的东西好像是实话。


    沈明矜:“蜘蛛,朝蚀族夜家吗?”


    再次听到夜家,叶荷的表情立刻有了明显变化,她突然对沈明矜动手:“我必须杀死你们。”


    叶夕眼珠子转了转,高喊一声:“叶荷,游念去了哪里?”


    “我没有义务替你们照看小孩。”


    叶荷没有再攻击沈明矜,她努力替自己争辩着,果然如叶夕所料的那样,叶荷心性并不完整,她的注意力很好转移,一两句质问就会让她偏离思考重心。


    叶夕没有就这样结束话题:“是你带走了游念。”


    “不是我,是……”


    叶荷摸了摸脑袋,眼底迷茫更重。


    叶夕还想套出来游念到底被谁带走了,现在看起来想要从叶荷这里得到有用的消息,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的记忆和意识都是残缺的,能说出来的有用讯息极少。


    叶夕和沈明矜怕叶荷再突然对谁下手,一人抓住了叶荷一只手腕,拽着她走在两人中间。


    八栋的情况果然如叶夕预料的那样糟糕,这里的所有半妖全部被幕后人操控着。


    在熊馨家中的那几只半妖动手以后,全楼的半妖都动了起来,一个个蜂拥而上,朝着叶夕和沈明矜围堵过来,电梯完完全全被堵死,楼道昏暗不明的灯光彻底被击灭,叶夕和沈明矜借着她们发光的妖身冲向了楼梯口。


    刚刚往上攀爬一层,安全通道的门就被撞飞了。


    大波的妖怪挤了上来,上一层的通道也被破坏,疯狂往下挤动。


    沈明矜松开了叶荷,她搂着枕头放出了蛇尾,尾巴朝上一甩,卷下来一具具半妖的身体,硬是开辟出来了一条路,她刚想把尾巴收回,却被追上来的熊馨拽住了尾巴,硬是抓下去了几片蛇鳞。


    叶夕控制着沈明矜怀里的枕头飞了出去,蛮狠的力量砸向了熊馨面门。


    熊馨被砸得往后仰去,沈明矜趁机用尾巴勾回了枕头,她将枕头抱紧牵起叶夕往楼上奔去,缠绵解开的封印到底让她恢复了不少力量,顶尖血脉的大妖在不缺妖力的情况下,有着她们自身蛮横的地方。


    沈明矜被抓下的蛇鳞很快就重新生长了出来,新鳞比旧鳞更为锋利坚硬,卷住肉身不够坚固的半妖,仅靠鳞片就能勾烂她们的皮肤。


    叶夕身后生长出来了熟悉的小树,小树探出的枝条牵住了沈明矜和枕头。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散开,沈明矜身体的妖力有了飞跃,枕头里的小兔子也在快速生长,从四个角落将四肢伸了出来,叶夕摸了摸心口的位置,一股暖流在轻轻流转,她和倪月楹的身体有了连接,倪月楹能随时将多余的力量分过来。


    现在就是倪月楹又在分给她更多力量了。


    力量的涨幅很明显,这股力量显然不是多出来的力量。


    倪月楹可能被拖住了脚步,赶来得不够及时,但爱意到来得并不缓慢。


    感受到温暖的同时又有点忧心倪月楹分给她太多力量,自己的身体会出现亏空,叶夕思绪没有偏离太久,她跟着沈明矜,迈着那条用妖力开辟出来的路,快速往上爬动。


    叶荷盯着那冒出来的小树,思绪翻飞。


    她们跑得很急,叶夕突然听到了一道很奇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匆匆抬头只看到一只老虎探出了脑袋,它从跟她们相隔两层的楼梯那一跃而下,扑向了专心开道的沈明矜。


    “姐姐,小心!”


    叶夕松开了叶荷,忍着小腿的疼痛,猛地朝前一跃。


    她抱住了扑下来的老虎,带着老虎一起砸在了墙面上,墙壁往里陷了陷。


    熊馨抓出伤痕的小腿更疼了。


    叶夕刚想去攻击老虎,身体就被抱了起来。


    她以为是沈明矜,没想到是叶荷。


    “你……”


    老虎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老虎妖的生命燃烧得极快,这也让它的实力增长极快,刚刚迎来了猛烈的撞击,很快就朝着叶夕拍出了一掌,叶荷没有躲让,用后背迎上了虎爪,她的后背被抓穿了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根掉落的木头,还有飞扬的木屑。


    木屑顺着叶荷的侧脸掉落,那张脸此刻不再满是迷茫,而是坚定地维护。


    她眼皮抬了抬,朝着愣住的沈明矜喊了声:“还不快走!”


    沈明矜回过神,攻击的动作更为凶猛急切了。


    她急于杀出一条路,检查叶夕和叶荷的情况。


    叶荷看到沈明矜着急的样子,眼神有瞬间的恍惚,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


    叶夕望着护她往上走的叶荷,观察着叶荷的眼睛,不再迷茫的眼睛透着一份独特的坚韧:“你不杀我了?”


    “我应该杀你的。”叶荷摇了摇头,熟悉的迷茫再次浮现,只是这次闪动的光不太一样:“可……有个声音告诉我,老树该庇护新芽。”


    沈明矜说叶荷的脸对不上,可叶夕这一刻真觉得她就是叶荷。


    没了意识和记忆,但血脉会说服她守护小辈。


    有了叶荷护着受伤的叶夕,沈明矜她们往上走的路好走了许多,很快她们就冲上了顶楼,只是这里的情况并没有叶夕想象中那么乐观。


    虽然叶夕第一时间关上了铁门,但还是让几只紧跟着她们的半妖冲了上来,其中就包括熊馨。


    紧闭的铁门虽然有了万灵树的妖力加持,但隔开的那些半妖生命力正在快速燃烧,她们很快就会破开铁门冲上来,到时候她们会再次跌落困局。


    “姐姐,皇令。”


    叶夕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各族的专属通道就在楼顶,还是那种裸露在外摆给别族看的通道,这也是她和沈明矜刚认识那会儿,沈明矜听说她要到楼顶淋雨极力反对的原因。


    现在她们出是出不去了,倪月楹和叶覃什么时候能来也不好说,在这种时候可以拿皇令赌一把。


    要是能用皇令打开通道,直接逃到沈明欢那里,让沈明欢来解决这个烂摊子最好。


    虽然现在沈明欢,司若翎和沈书蕴都是她们怀疑的对象,但叶夕和沈明欢接触过几次,她觉得只是杀她的话,沈明欢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人,但要是加上沈明矜,沈明欢就是最没有可能的一个。


    沈明矜将皇令拿了出来,叶夕挣扎着从叶荷怀里出来,将枕头从沈明矜怀里拎走,一人一枕头开始替沈明矜打掩护,阻拦那些靠过来的半妖。


    “小夕,不行。”沈明矜的皇令没能打开通道,这条通道显然也被动了手脚,她们靠着皇令根本出不去。


    沈明矜声音刚刚落下,虚空的通道突然亮了起来。


    叶夕和沈明矜还没反应过来,叶荷先拽了拽叶夕:“快收起万灵树的力量。”


    她是有残留记忆的。


    知道万灵树,知道沈二小姐,知道……


    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叶夕思绪转动的同时,下意识地听从了叶荷的话。


    她刚刚把万灵树的力量收回,楼顶的光亮突然全部消失了,整个天色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叶夕连扯着她袖口的叶荷一点残影都看不见,躁动的半妖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嗒嗒嗒……”


    高跟鞋轻踩在地面的声音特别突兀,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沈明矜的方向,这种时候就要庆幸耳鬓厮磨牢记了沈明矜的气息了,当亮光全部消失,混合在血腥味里,她还能嗅到属于沈明矜的味道。


    “姐姐。”


    “小夕!”


    叶夕带着叶荷朝沈明矜靠近,刚刚牵住沈明矜的手,突然有人抓住了叶荷。


    她被叶荷扯住袖口的手,立刻反握住了叶荷。


    拽住叶荷以后,感觉就更清晰了。


    叶夕能够明显感受到有一股力在跟她争夺叶荷,那股力蛮横又强劲,只是叶荷比她更野蛮。


    她拽叶荷越用力,叶荷就抓叶夕越用力。


    叶夕只觉得手指都快被捏断了,突然她手腕传来了清晰的痛感,竟是有一只女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硬是将她和叶荷拽了开。


    叶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叶荷离她越来越远。


    她在黑暗里听到了极轻的女声:“姑姑,我来接你了。”


    叶荷:“我不认识你……唔……”


    叶荷的声音消失了,像是被强行封住了嘴巴,紧跟着叶荷声音响起的还是那道女声:“没关系,我认识姑姑就好了。”


    姑姑?


    她喊叶荷姑姑?


    这让叶夕下意识地想到了叶覃,她嘴唇动了动:“奶奶……”


    喊完又觉得荒谬。


    叶覃怎么可能这样对她。


    她在黑暗中摸索,想要寻找叶荷,手腕却突然被那只女人手再次握住。


    柔软冰凉的手,让叶夕陷入了冰窖中。


    叶夕冷得打了个寒战,那个人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捏得更紧,她抵在叶夕耳边低吼:“为什么要找妖做妻子?你知不知道她们妖对叶家做了多过分的事?”


    愤怒,仇恨。


    极端情绪裹挟的声音占据了叶夕的耳朵,叶夕突然感觉肩膀沉了沉,她的身体不受控地朝下倒去,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叶夕,你不配做叶家的后人!”


    “你……”


    叶夕很想问问女人是谁,可是她的声音消失了,她好像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身体也只能被动地朝下沉落。


    沈明矜紧握着她的手是她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安全感,这就是她要找妖□□人的原因。


    无论身处怎样的险境,沈明矜都不会松开她的手。


    第68章 真凶


    失重感缠住了身体, 叶夕在一片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被动地往下沉落。


    忽然她再次听到了叶荷的声音,这次叶荷不是在喊她和沈明矜, 而是在喊:“阿覃。”


    阿覃?


    是叶覃吗?


    叶夕的疑问没有人解答, 她四周再次安静了下去,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除了掌心紧握着的那只属于沈明矜的手,她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存在, 腰侧突然搭上了两只手,紧跟着背部贴上来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绵软的身体没有体温, 熟悉的毛发勾住皮肤。


    是她的分身。


    叶夕正在惊讶粉毛兔重新长出了身体,忽然感受到粉毛兔的毛发顺着伤口,挤进了撕裂的小腿, 血流朝外流动得更加厉害了,感受到痛苦的同时眼前不再是虚影,而是跳动的画面。


    密密麻麻的画面闪动极快, 叶夕还是看到了叶荷, 还有年幼的叶覃。


    叶夕本能地朝着前方伸出了手, 她想要去触碰幼年叶覃,指尖却停在了一个温婉美丽的女人身上,女人长得和她看到的叶荷不一样,但有个声音在告诉叶夕,这个人就是曾经的叶荷。


    指腹触摸女人残影的瞬间,朝着身体挤进的兔毛更多了。


    剧烈的疼痛稳定了跳动的画面, 叶夕看到了属于叶荷的记忆。


    叶夕的眼睛本就能看到所有血液基因主人的死亡虚影,死人的残影都能看见,更何况是活着的人。


    不, 更为准确地说,是她觉醒了叶荷的记忆。


    她和叶荷的血脉产生共鸣以后,万灵树的生命力似乎续上了叶荷都没有记忆供给了她。


    在这一刻叶荷留在她体内的血脉基因被提纯了,而她短暂地成了叶荷。


    “姑姑!”


    女孩天真的童声传到耳边,叶夕借着叶荷的眼睛低头看去,只看到了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女孩年龄大概只有十岁,皮肤白皙,眼睛圆溜,看起来天真无邪,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叶覃的影子。


    叶荷微微蹲下身体,轻柔地抚摸女孩的脑袋,果然喊出了熟悉的称呼:“阿覃,是不是有事求姑姑啊?”


    叶覃精巧的小脑袋点了点,眼巴巴地看着叶荷:“姑姑,阿覃想吃糖葫芦。”


    “不许吃糖。”叶荷还没应话,站在她身边的人先拍了拍叶覃。


    叶荷身边站着一对夫妻,她们看起来比叶荷年长一些,长得和叶覃有几分相似,似乎是叶覃的父母,只是她母亲明显比父亲年长许多。


    叶覃的父亲会严苛一点,母亲则是慈爱了许多,她慢慢蹲了下去,温柔地劝告着叶覃:“阿覃,不可以贪嘴。”


    叶覃绕开了两人,扯住了叶荷:“姑姑。”


    她叫得可怜,叶荷心软地应了好。


    叶覃愿望得到了满足,冲着夫妻俩扮了个鬼脸,朝着远处跑开了。


    她一边朝前跑,一边回头:“姑姑,一定要给阿覃买糖葫芦哦,看不到糖葫芦,阿覃是不会给姑姑开门的。”


    “好。”


    叶荷眼底噙着温软的笑容,答应了叶覃。


    叶父凝望着纵容孩子无度的妹妹,神情有些严肃:“小妹,你太惯着她了。”


    叶母伸出手,点了点叶荷白净的额心:“小妹,你这小侄女迟早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小孩子爱吃甜的再正常不过了。”叶荷乖乖挨了骂,不忘替叶覃辩驳两句:“哥,嫂子,咱们家就这一个孩子,不就该宠着点。”


    叶父眉心拧了拧:“小妹,怕只怕我们连陪她长大都做不到,叶家这些年死得也就剩我们了,我和你嫂子四十五岁才有了这个女儿,你嫂子又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延缓衰老,我……这几年身体也越来越差,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哥,别说丧气话。”


    叶父愁容未减:“小妹,不是我杞人忧天,我的身体你也清楚,早几年我一人对付三只大妖也没问题,现在……小妹,我的身体出了问题,虽然我没有证据,也没有掌握证据,但医师的本能告诉我,我现在的情况不是中了毒就是中了咒,有人在暗处害我们叶家。”


    “小妹,我并不怕死,可我怕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更怕我的女儿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我真想弃了妖骨医师的身份,带着你们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别说了。”叶母拦住了叶父,语重心长地交代着叶荷:“小妹,你去青渡族要小心,另外……你那个妖怪女友趁早断了,别和妖谈感情,容易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不是嫂子要拆散你的缘分,是她们妖族太自私了。”


    “嫂子,我会小心的。”


    叶母一语成真,叶荷真的没能顺利归家,死在了她爱人的手中。


    叶荷外出的原因是青渡族皇室大妖出了问题,其他妖骨医师解决不了,控制不住大妖,没办法强制送往总院,需要叶家妖骨医师出面解决。


    她治疗大妖的过程很顺利,没多久就解决了问题,是在准备去给叶覃买糖葫芦的路上收到了爱人受伤的消息,她才在没回总局交接任务,报备的情况下前往了朝蚀族。


    叶荷的爱人夜芙是朝蚀族当时的首领候选人之一,这个身份在其他族群意味着荣耀,但在动荡不安的朝蚀族意味着危机。


    朝蚀族内乱严重,换首领是各族最频繁的,往往等不到选下一任首领,在位的首领就会被暗杀,所以叶荷爱人的处境很危险。


    她接到消息本能地觉得夜芙的情况很凶险,要是晚一点可能等到的会是死讯,这才着急赶过去,没想到等来的是自己的死亡。


    “叶医师!我们族长就在里面!”


    催促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叶荷加快了脚步,她怕看到的场面太过血腥,更怕见到冰冷的尸体。


    急匆匆的步伐让没有留意到带路人唇边的冷笑,更没有发现她跑到前面以后,带路人朝着她后背伸出的手。


    身体突然被重重地推了一下,她的身体撞进了一个密室里,密室里没有人,只有跳动的烛火。


    忽然,灯灭了。


    灯光泯灭的瞬间,她被蛛丝缠住了脖颈和四肢,用力朝着一个方向拽去,她的身体撞开了一道道门,到了密室更深处。


    在这里她终于见到了夜芙,却不是濒死的夜芙,而是操控着蛛丝准备拿走她命的夜芙。


    极致疼痛没有让叶荷陷入恐慌,她在那一刻只感受到了失望,那份失望不只对夜芙,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失望自己的愚蠢,失望自己眼瞎心盲,还不听嫂子告诫。


    窒息的感觉在提醒她,她回不去家了。


    答应带给叶覃的糖葫芦也成了空谈,那个小孩恐怕要气很久了。


    终究是有点不甘心的,在她记忆里的夜芙很温柔,夜芙不该这样对她的,最起码不该要她的命:“为什么?”


    勒紧的蛛丝在掠夺她说话权利,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还是固执地抛出了疑问。


    夜芙低低地笑了两声,控制着蛛丝将她捆得更紧:“小荷,这话该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你是叶家人,你是安抚部门的领导,只要你肯帮我,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我的,她们给我投票的话,我就可以当上首领了,那样你也更有面子,不是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我呢?”


    叶荷:“朝蚀族权力更换太快,站在越高的位置越危险。”


    “你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夜芙拽紧了蛛丝,用蛛丝压迫着她的喉咙,挤压着她的呼吸:“我都站在这个位置了,早就没有退路可言了,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我只好用你的命收买愿意帮我的人了,只要吃了你,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夜芙冰冷的蛛丝刺穿了她的血肉,冷冰冰的话语刺穿了心脏:“小荷,别怪我。”


    叶荷不怪夜芙,她只怪自己识妖不清。


    她没有活路了,但她还想搞明白一件事:“夜芙,谁要帮你?”


    “有能力帮我坐上那个位置的,除了你们总局的最高层,也不会有其他人了。”夜芙冰冷的手掌贴住了叶荷的脖子,她冰冷的唇尖抵住了叶荷的耳朵:“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每日都会在总局笑着跟你打招呼的人,却是最想要你命的人。”


    “总局……”


    叶荷喉咙被勒得发红,随时都会断裂。


    她艰难蠕动的唇瓣,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再难发出完整的询问。


    夜芙也没有具体告诉她是谁的想法,她轻轻拍动寂叶荷的脸:“小荷,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分食你的力量了。”


    我们?


    昏暗的密室里突然有了灯光,一只只蜘蛛妖爬过来,叶荷才明白夜芙的我们是整个夜家核心成员,夜芙不允许扶持她的人里有随时捅她一刀的可能,所以她要拉着每个跟她背负一样的罪恶。


    叶荷手脚一点点被勒断啃食,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视线却突然清晰起来。


    她的视线停在了密室角落里,那里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女人有着如同仙人的外表,身体却早已被吸干了力量而枯死,没了生命的迹象。


    叶荷认识她。


    她是夜遥,夜芙的母亲。


    叶荷对夜遥的印象很好,她不是血脉纯正的妖族,而是半妖。


    她有张很仙的脸,温和善良对叶荷也很好。


    只不过夜遥除了美丽的外壳一无所有,她的力量弱小到只能维持容貌不老,夜芙和夜芙父亲几乎不给她在外界露面的机会,跟了夜芙很多年的老臣也不知道她有这个母亲,叶荷一共也没有见夜遥几次,没想到会突然看到她的尸体。


    夜芙留意到她的视线,扶了扶她的脑袋,让她能将夜遥看得更清楚:“小荷,你看,我对你多好,为了不让你孤单死去,我连母亲都送下去陪你了。”


    叶荷几乎怀疑自己耳朵,颤动薄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腥味:“你……你杀了她?”


    “是啊。”夜芙理所应当地说:“谁让她拦着我,不让我杀你的!”


    “畜生!”


    濒死没能让叶荷感受到愤怒,身体被一点点分食,这样极致的痛苦也没有让叶荷感受到愤怒,其实她很早就觉得自己应该会惨死了,叶家那么多没有找到尸体的先辈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死在爱人手中有些失望。


    此刻听到夜芙承认杀死了夜遥,甚至半点愧疚都没有,叶荷才感受到了极致愤怒。


    叶荷第一次觉得她嫂子是对的。


    妖族就是自私自利的。


    夜芙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为了私欲,不仅会杀爱人,连生养她的母亲都能杀。


    叶荷愤怒的声音带不去伤害,夜芙感受到叶荷的愤怒,甚至有些得意:“小荷,你们叶家家训应该没教过你,没有力量还乱发善心就是自寻死路吧!要是有机会你让夜遥去给你当妈吧,她和你才像一家人,弱小又善良。”


    “不对,你比她还是厉害很多的,你只是爱错了妖怪。”夜芙恶劣地拍了拍叶荷的脸:“忘了告诉你,你喜欢的那个细腻温柔,对你百般体贴的夜芙是我照着我母亲对我的样子演出来的。”


    “小荷,你喜欢的不是我,是我母亲呢。”夜芙拍了拍手掌,带着几分雀跃:“不然我给你们埋一起吧,也算是我对你因我而死的一份补偿了!不对,不对,你的身体可不能留下来,只有完全吃光了,你哥才找不到你的痕迹。”


    她兴致极好,越说越兴奋。


    叶荷也跟着夜芙笑了。


    释然而宽慰的笑容,原来不是她太好哄骗,是这本就是针对她而设定的圈套。


    她有爱的是个好妖,只不过那张好皮是窃取来的。


    “你笑什么!你凭什么笑!为什么你也在笑?你们在嘲笑我,你们能嘲笑我什么呢?小荷,你该哭的!因为你快死了!”


    叶荷不想再理夜芙,视线僵直地停留在夜遥身上。


    夜遥可以说是因为她才死的,总归会觉得有点对不起夜遥。


    叶荷身体在一点点脱离脑袋,她的痛感逐渐麻木,死亡却没有到来,意识还越来越清晰,不知道是执念还是愤怒,让她迟迟没有等来死亡,而这让夜芙突然找到了好玩的游戏。


    “小荷,你说同时失去爱人和母亲,我是不是太可怜了一点?”夜芙看着被蚕食大半身体,居然还能喘气的叶荷,突然亢奋了起来:“我有一个好主意!”


    叶荷喜欢的夜芙是演出来的,真实的夜芙是个神经质的疯子。


    她的好主意就是动用禁术保留叶荷的大脑神经,强行维持她的大脑神经活跃,保持生命特征,将她大脑神经转到夜遥脑袋里,让叶荷顶着夜遥的脑袋存活,这样又不会被叶家发现叶荷的痕迹,又能让她的爱人和母亲共存。


    往后只需要不断从妖身上抽取生命力给叶荷,叶荷就能一直以半死半活的状态活下去。


    可惜夜遥的脑袋虽然还完整,但身体力量被抽空已经枯死了,所以夜芙只好用木头替她们打造了一个木偶的身体。


    木偶的身体缺陷很严重,时不时就会出现神经连接不正常的情况,不过这也让夜芙更好玩的事,她发现她能压过叶荷残留的意识,操控那个木偶身体,也是因为夜芙觉得好玩,她们才以这种不正常的状态活到了现在。


    还因为夜芙分给叶荷的生命力过多,整个脑袋拥有了完整的生命,还是属于叶荷的生命。


    叶荷突然死亡,连尸体都没找到,总局自然第一时间调查了。


    只是总局那边不知道叶荷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朝蚀族,她们前往青渡族调查,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叶荷这几百年都是以意识模糊的状态跟在夜芙身边,看着她夺位失败折损力量,连身体都回到了幼童时期,看着她被家族抛弃,用夜家大部分妖都吞吃过叶荷血肉的事威胁同宗,逼迫着同宗给她换身份,让她在失败过后还能全身退出家族。


    看着她更名夜礼,搬到半山灵苑。


    看着她将自己变成了夜遥,变成了她的母亲去营造孤儿寡母生存艰难的假象。


    看着她利用自己去引诱有孩子的妖怪,将幼妖的妖筋移走修补自己的妖根,看着识破她算计的妖仍旧甘愿被她掌控,将自己孩子的命奉献给她,叶荷不是没想过阻拦,只是她清醒的时间太少,意识模糊的时间太多。


    木偶的身体本就不好控制,加上药物,根本不由她控制。


    时间太久,服用药物太多后,她连自己具体是谁都遗忘了,更别说是去拯救别人了。


    她能记得很少,大都是妖怪丑陋的嘴脸。


    她能想起来的也不多,大都是妖怪的恶语相向。


    叶荷生前是不厌恶妖怪的,她和所有叶家人一样将拯救妖怪视为自己的责任 ,成了半死的木偶人以后,见多了妖怪的丑陋,她逐渐变得极端……尤其是当有一个人坚定地告诉她妖怪是恶,她要杀死所有妖怪以后,薄弱的意识就完全被这个声音占据了。


    她痛恨妖怪,也想杀光所有的妖。


    ……


    记忆突然停止了,叶夕没有看见那个给叶荷洗脑的人是谁,但她知道怂恿夜芙杀死叶荷的最高层领导是谁了。


    “姐姐……”胸口传来了清晰的闷痛,眼前却一点点恢复光亮。


    叶荷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八栋的大楼居然从中间裂开了一个洞,她现在正和沈明矜顺着这个洞,快速往下跌落。


    粉毛兔已经重新生长出了完整的身体,正垫在她后背准备替她承受重创,沈明矜正在运转妖力,努力控制她们的身体平衡,摆脱摔伤的结局。


    “姐姐…”叶夕再次喊过沈明矜,用力将沈明矜的手拽得更紧。


    沈明矜一边运转着妖力,一边询问叶夕:“小夕,你刚刚怎么了?”


    “我……”叶夕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别人的眼睛:“姐姐,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奶奶和太姑奶奶,还有夜芙。”


    沈明矜不太认识夜礼,可她身为拥雪族的公主,对其他族历任首领候选人都是有一定了解的。


    “夜芙?朝蚀族的夜芙?”


    “嗯。”叶夕按了按泛疼的太阳穴,苦涩的低语从嗓子里钻出来:“夜礼就是夜芙。”


    刚刚的一切真像是噩梦,她的血脉推着她代入了叶荷的视角,感受到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爱人的美好是复刻的假象。


    她愿意牺牲的对象,夺走了她的生命。


    一心一意救助的妖族让她感受到了窒息,身体被分食还被剥夺了死亡的权利。


    叶夕都有点恍惚,她不知道叶荷的状态究竟算活下来了,还是死去了。


    这让她想到了叶慕莉。


    爱上妖的叶家人,好像都是生命消散也不得安宁。


    她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叶夕沉默不语地抓紧了沈明矜的手,她此刻不畏惧摔成烂肉,只怕叶覃知道了这一切会拆散她和沈明矜。


    叶覃本来就因为叶慕莉和沈书蕴的事厌烦妖怪,要是再知道叶荷的境遇,恐怕恨不得将那些妖怪全杀了。


    她都可以想象那个说着看不到糖葫芦,就不给姑姑开门的女孩,最后真的没有等到姑姑回家,只等到了死讯的时候会有多崩溃,很有可能还会厌恶甜食。


    反正在叶夕的记忆里,叶覃几乎没有触碰过甜食。


    更何况算计她们的还是沈明矜的亲人。


    沈明矜终于摆脱了压制身体的力量,她掌握了身体的平衡,同时抱住粉毛兔和叶夕,带着她们飘了起来,减弱了下沉的力量,才缓缓往下落去。


    她留意到叶夕的心不在焉,柔声问询着叶夕:“小夕,你怎么了?”


    “姐姐,你答应我,就算奶奶要拆散我们,你也一定要握紧我的手,绝对不可以松开!”


    沈明矜在辅助能力能感受到负面情绪的时候,思维还是很敏锐的:“小夕,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先答应我!”


    叶夕猩红的眼睛,坚定又执着,带着得不到满意答案誓不罢休的偏执。


    沈明矜恍惚间居然像是看到了沈明欢,她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深深的不安占据了心头。


    不是畏惧,是害怕失去。


    “好。”沈明矜给出了叶夕想要的答案,仍旧觉得不够:“小夕,我比你想象中更舍不得你。”


    “不许反悔!”


    叶夕惴惴不安的心往下落了落,终于能抽出心神对抗现在的困局了。


    沈明矜带着叶夕平安落了地。


    因为那些半妖追着她们上了顶楼,一楼大厅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那个带走叶荷的女人,嘴上骂得凶狠,但她似乎……帮她们逃离了半妖的追杀?


    叶夕下意识地抬头朝上看去,刚刚抬起头一滴血红就模糊了视线,接下来是更多的血滴,她隐隐约约还看到一个黑影朝着她砸下来。


    “小夕!”


    沈明矜拽着叶夕远离了她们刚刚飘落的地方,只听得轰隆一声,她们眼前突然多了一堆肉条。


    叶夕擦了擦血,努力睁开眼睛朝着坠落的肉条看去,那些肉条切割得很有水平,又快又均匀,还有相连的部分,坠落下来也只有部分摔成了烂泥。


    没有完全分开的部分,还可以勉强辨认完整的样貌。


    是熊馨。


    那个女人做的吗?她在为叶荷报仇?


    这让叶夕稍微放心了一点,起码知道了女人不会伤害叶荷。


    姑姑。


    叶荷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叶夕,叶覃是她还在叶家的时候最后一个孩子,倪月楹也说过叶覃是叶家真正意义上的最后血脉,叶家只有叶覃会喊叶荷姑姑。


    除了叶家人,还有谁会喊叶荷姑姑。


    这显然不是叶夕能找到答案的问题,还是要问叶覃。


    叶夕紧急联系着叶覃,可是从会议脱了身的叶覃和倪月楹都没有回答她。


    “奶奶!倪局长!”叶夕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沈明矜握着叶夕的手突然紧了紧,她指了指上空:“小夕,我们得离开这里。”


    叶夕顺着沈明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顶那些半妖竟是不要命地顺着那个洞口跳了下来。


    楼梯也传来了震动,显然是有半妖在往下跑了。


    她们确实是要离开了,但现在她们有点退无可退了,而且这时候联系不上叶覃和倪月楹绝对有问题。


    而且……


    一股压迫感直逼心脏,叶夕抱紧粉毛兔慢慢朝着地面跪了下去,痛苦让她眉心皱成了川字,呼吸也变得急促。


    沈明矜以为叶夕腿上的伤撑不住了,着急地将她抱了起来:“小夕,我们先找个房间,我用妖印试试能不能挡一段时间。”


    “姐姐,没用了。”


    叶夕摇了摇头,视线定格在了那个贯穿八栋大楼的洞口上方,朝下坠落的半妖群里多了一个年轻少女。


    少女踩着半妖的身体,飞速往下坠落。


    那张脸叶夕和沈明矜都认识,沈明矜嘴唇动了动:“姑姑……”


    第69章 自私


    果然是沈书蕴。


    从看到夜芙说是总局最高层怂恿她伤害叶荷的时候, 叶夕就觉得应该是沈书蕴了。


    夜芙没有明说是谁,但她会问叶荷是不是觉得很可怕,有说是每日都会在总局笑着跟叶荷打招呼, 这两条讯息就足够了。


    从叶覃跟其他几人的关系就可以看出来, 杜绮梅是不咸不淡的同事, 闻淑跟她关系好也不会每天都见面,倪月楹私心偏向叶家人,表面上也不能有着明显的偏向, 别说是每日笑着打招呼了,好几天不碰面也是有可能的。


    只剩沈书蕴了。


    叶覃说过的, 沈书蕴觉得她是叶家人的长辈,沈书蕴会保护她。


    叶夕也见过沈书蕴紧密跟随叶覃的样子,要做到跟叶家人见面频繁到夜芙说出每日, 显然沈书蕴是最有可能的。


    夜芙还刻意问叶荷怕不怕,其实同事间捅刀子在职场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夜芙刻意问那一句是不是很可怕, 那就证明不是普通同事那样简单, 那就只有自认是叶家人长辈的沈书蕴最有可能了。


    而且总局最高层领导里面, 除了倪月楹,沈书蕴是年龄最大的,行动部门的人也是最多的,她还是最高层领导里面唯一的纯血妖怪,她帮夜芙的可能是最高的。


    叶夕原本只在沈书蕴押注百分之八十,现在看到沈书蕴则可以完全确定答案了。


    现在整个八栋大楼都在妖术结界里面, 沈明矜的皇令都打不开那个通道,外人想要进来里面搭救她们只能彻底破坏结界,刚刚那个女人显然是掌握了打开通道的方式, 才能进来带走叶荷,现在沈书蕴也在没通过


    能够掌握打开通道方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堆砌这个妖术结界的,一个是趁乱带走游念的,绝对不会是来搭救她们的。


    再说八栋本来就是拥雪族的地盘,能够在这里动手脚的只有拥雪族掌握皇令的最高层,叶夕原本还在猜是沈明欢和司若翎联合了最高层,还是沈书蕴亲自动了手,现在沈书蕴独自一妖突然出现,一切都有了答案。


    叶覃猜错了。


    她第一个打消怀疑的沈书蕴恰恰是最阴毒的凶手。


    沈书蕴的寸步不离,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沈书蕴是真正的毒蛇,她的心又黑又脏,不仅算计了叶家人,还让整个八栋的族民成了她的刀。


    怪不得邵离不说是谁,沈书蕴当时从动乱的拥雪族接走了司若翎和沈家姐妹,保留了初代首领的传承,后面帮着沈明欢坐上高位,对于拥雪族初代首领旧部来说,她也是个拯救者。


    邵离记得她的恩情,她利用邵离的时候倒是毫不留情,得到邵离的死讯怕也不会感到悲伤,只会庆幸邵离的死亡让她暴露的风险又降低了一点。


    叶夕现在知道为什么叶家人只有叶覃活到了现在,不仅是因为叶覃得到了很多倪月楹的力量,还因为她有一张酷似叶慕莉的脸。


    仔细回忆一下过去,叶夕当时被迫入行也是因为沈书蕴,是沈书蕴破开了封禁,让她血脉分化出了妖身,逼得叶覃迫不得已将她送到半山灵苑的。


    沈书蕴逼迫她来到妖怪世界,也根本不是因为妖族缺少她这个妖骨医师,而是因为只有她来到这里,沈书蕴才能找到机会杀死她。


    叶覃和倪月楹现在肯定在往这里赶了,沈书蕴必须提前赶到这里抹除所有痕迹,她没办法继续等待半妖杀死沈明矜和叶夕,所以她不得不露了面。


    毕竟她这次动手的地方太过敏感,处理不好很容易被调查部门掌握证据。


    这就是沈书蕴的算计。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里面不只有叶夕的血液,还有全心全意信任嗜灵蛇族的八栋族民。


    这些妖里面肯定有很多是沈书蕴绝对的拥护者,说不定还有跟邵离一样感恩沈书蕴的妖,可是沈书蕴就是忍心将她们一个个踩在脚下,用她们的生命来完成她的阴谋。


    当罪恶被揭露,过往的一切都会变得讽刺。


    叶夕都有些后悔她曾经理解过沈书蕴对叶慕莉的爱和偏执,她承认自己也有点疯狂,但她送给沈明矜的礼物绝对不会是沈明欢和司若翎的头颅。


    “姑姑……”


    沈明矜的情况比叶夕糟糕得多,她甚至没办法客观地分析情况,她到底不是个傻子,沈书蕴此刻站在这里还看不出问题,因为看出了问题,她牵着叶夕的手逐渐开始发抖。


    从沈明欢失控挖她骨头开始,她就觉得沈书蕴是她们家最正常的蛇,现在看起来沈书蕴才是最不正常的。


    沈书蕴却很镇定,她从容不迫地走近叶夕和沈明矜:“小叶,明矜,见到姑姑怎么不高兴啊?”


    高兴?


    叶夕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沈姑姑,你杀了我叶家上万人,现在还想杀我,还要我对着您笑,不觉得太过贪心了吗?”


    沈书蕴笑容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叶夕,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沈书蕴。


    她勉强维持着冷静,带着叶夕一步步朝后退去,身体微微倾斜,半边肩膀挡在了叶夕跟前:“姑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法接受至亲至爱是恶人的沈明矜,仍旧对沈书蕴抱有最后一丝期待。


    沈书蕴没有回答沈明矜,她看着沈明矜的小动作,温柔的笑容爬上了面庞:“明矜,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还在装友好慈爱的长辈,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明矜整个人都在发抖,消瘦的肩膀始终挡着叶夕的身体,目光留意着沈书蕴下一步动作。


    她没有再配合沈书蕴演下去,也不想突然被沈书蕴捅刀子,她将沈书蕴的假面撕破:“姑姑,小夕说得是真的吗?是你……是你在这里操控族民对不对?是你……你害了叶家人……叶……叶家那么多人的死都是你……是你做得对吗?”


    “明矜。”沈书蕴声音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温和,没有因为假面被撕破而歇斯底里,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复活我的爱人。”


    沈书蕴温柔地注视着如同绷紧箭弦的沈明矜,从容不迫地指了指叶夕:“你现在也有了爱人,一定可以理解姑姑的对不对?”


    “不!”


    沈明矜抗拒地摇头,连牙关都在发颤。


    她积攒的失望和绝望都到了迸发的边缘,她原以为这里只是一场针对她和叶夕的谋杀,没想到这里是能揭开长达千年的算计。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逐渐失控的情绪,她紧握住沈明矜的手:“姐姐。”


    叶夕想要将体温传递给沈明矜,让她在无边无际的雪山里找到一点热源,可沈明矜变得有点奇怪。


    她盯住叶夕的眼睛,眼底似有千言万语,双唇却紧紧抿着。


    沈明矜没有挣开叶夕的手,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叶夕却敏锐地觉察到有什么在从她手边溜走,而这都是因为沈书蕴。


    目光逐渐停在了沈书蕴的腹部,虽然看不到凸起的痕迹,但叶夕知道那里面有着一个蛇蛋,蛇蛋里面是她们叶家的先祖叶慕莉:“沈姑姑,先族长要是知道你杀了那么多叶家人是不会原谅你的。”


    “你懂什么!”沈书蕴在叶夕主动提起叶慕莉的名字以后,突然变得疯狂:“我是在救慕莉姐姐,我是在……不,你说错了,我没有杀叶家人,叶家人不是我杀的,杀她们的是那些包藏祸心的妖,我只是稍微跟她们多说了两句话。”


    沈书蕴将她对妖怪的蛊惑和引诱美化了。


    敢做不敢认。


    叶夕眼底嘲讽更重:“沈姑姑,你不该解释给我听,你该去解释给先祖听,我想先祖不会听你解释的,我虽然没有见过先族长,但奶奶说过先族长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她要是知道叶家子孙后代在你手里消亡,一定恨不得杀了你!”


    叶夕知道她的喜恶对沈书蕴来说根本不重要,所以她故意将话都引到叶慕莉对这件事的态度上去。


    她们在沈书蕴手里存活的可能不大,只有用言语刺激着沈书蕴来反驳她,延缓对她们下手的速度,沈书蕴也确实是很吃这一套。


    “都说了不是我!”沈书蕴阴沉了一张脸,冷冽的目光恨不能将叶夕杀之后快,手掌却不自觉地贴住了腹部,声音变得柔软了不少:“慕莉姐姐,我手上没有你们叶家人的血,我只是告诉她们吃掉叶家人能够带来怎样的好处,我只是有时候想要帮帮那些想要坐上高位的妖,跟她们提出了一点交换条件而已……你说过的,我们妖怪要多互帮互助嘛,我很听你的话啊。”


    “你不能怪我,我只是需要那些妖怪分化叶家血脉,将她们生命力分给你。”沈书蕴露出略显病态的笑容,抚摸腹部的手掌越来越温柔,好似那里真的揣着一个脆弱的生命,要小心呵护一样:“等着我把她们的生命力都拿给你,你就可以活过来了,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原来这才是沈书蕴的谋算。


    她的确想复活叶慕莉,却不是沈书蕴以为的那样,用她自己命,而是用叶家人的命。


    叶覃之前还担心沈书蕴把太多生命力传给叶慕莉以后,身体越来越年轻会变成小孩消亡,现在这份担心成了最可笑的事。


    “沈姑姑,您是没有亲自动手,可是你承诺夜芙帮她坐上朝蚀族首领的位置,让夜芙率领她的族人分食了叶荷太姑奶奶,这远比你杀人要可恨,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留给她!”


    或许……或许能见到尸体,叶覃的遗憾和仇恨都能少许多。


    叶夕只看到了叶荷的境遇,但她可以想象其余叶家人死得有多惨。


    沈书蕴既然有本事操控那些妖替她办事,那她交代一句留全尸应该也不难,可她没有那样做。


    沈书蕴:“你懂什么!吞噬你们叶家血脉的妖越多,你们的生命力就能被分化得更快,我的慕莉姐姐才能更快复活,才能……”


    叶夕:“所以她们会分食我们叶家人也是你蛊惑的?”


    沈书蕴抚摸着腹部,神情越来越温柔:“慕莉姐姐,她在污蔑我,我没有那样说过,我只是告诉她们叶家的血脉比较香甜,对于妖怪增加修为有帮助而已,我真的一个叶家人都没有亲手杀过,她们都是你的后人,我也是她们的长辈,我是不会那样做的,尤其是叶覃……我对叶覃可好了,我还救过她好几次呢……”


    突如其来的干呕声打断了沈书蕴的自我感动,沈书蕴锋利冷漠的目光落到了发出声音的沈明矜身上。


    沈明矜皮肤泛着异样的潮红,唇色比白墙更加苍白惨淡。


    下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渗出,让她看起来更虚弱了一点。


    她抱着腹部蹲在了地上,干呕声还在不断从唇边溢出,显然被沈书蕴恶心得不轻。


    不止沈明矜想吐,叶夕现在也挺想吐的。


    叶夕弯下腰,想要去轻拍沈明矜的背部,手还没靠上去就被沈明矜避了开。


    过于明显的避让让叶夕目光逐渐黯淡,她很想问沈明矜为什么刚刚说过的话就要忘记,却又很明白现在不是问那些的时候。


    沈书蕴注视着无法停歇干呕的沈明矜,眼神逐渐危险:“明矜,我有哪句说得不对吗?”


    “姑姑,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吧。”沈明矜仰起头,倔强地梗着脖子:“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死而复生!更没有献祭爱人整个家族来证明爱意的道理!”


    她胃里翻涌得厉害,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沈明矜对这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这份厌恶不仅针对沈书蕴,还针对跟沈书蕴有同样血脉的自己:“您太荒谬了,您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是在自我感动,您……叶家先祖不会原谅你,叶家不会原谅你,连我都觉得您的爱很恶心!”


    沈明矜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锋利棱角的绵软,这句话在她这里已经是重中之重。


    叶夕非常认同这句话。


    在沈书蕴之前,她没想过有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是杀光所爱之人的族人。


    就算叶慕莉是个不在意族人的恶毒族长,也不会想看到家族断绝传承的,更别说叶覃她们口中的叶慕莉是个温柔善良,将别人的生命都看得极重的好族长。


    这就是妖爱人的方式吗?


    叶夕心中有一闪而过的恐惧,恐惧快速淡去后感受到的是无力。


    沈书蕴被彻底激怒了,她不准备跟沈明矜和叶夕耗下去了,一道浓郁的红光闪过,沈书蕴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那副少女模样,居然变得成熟美艳,眉眼和沈明矜还有三分相似。


    居然连消耗生命,身体变得越来越小都是沈书蕴的谎言。


    叶夕忽然觉得她那些伪装都不够看了,沈书蕴才是道行高深的骗子。


    沈书蕴不是什么为爱痴狂的疯子。


    她精明又利己,算计的都是别人的命,将她自己保护得很好。


    沈书蕴也不是什么拯救者。


    她当时到拥雪族带走沈明矜和沈明欢,可能都不是在拯救族人,很有可能是为亲临拥雪族,物色合作伙伴找的借口。


    朝蚀族的夜家,青渡族的尹家……这些都是一等一的大家族,除了这两族其他族肯定也有为她卖命的家族,甚至一族里面不会只有一个家族为她卖命。


    叶家有数万族人,想要这样一个鼎盛的家族快速凋零,甚至是大部分族人被分食,上沈书蕴这艘船的妖要是太少肯定是不够用的。


    知道的叶慕莉是沈书蕴的爱人,不知道的该以为叶慕莉和沈书蕴有深仇大恨,值得用灭族来报复了。


    感到讽刺的不只叶夕,还有她身边的沈明矜。


    沈明矜冷眼看着沈书蕴容貌的变化,摸了摸手臂,突然觉得很冷。


    沈书蕴摸了摸脸,身体的气息突然节节攀升。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血红色的蛇尾冒了出来。


    蛇尾朝前用力一甩,带着大妖压迫感的甩尾让沈明矜和叶夕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沈明矜朝着叶夕的方向跃动,她因血脉类似放出了尾巴,尾巴快速卷起来了叶夕和粉毛兔,将她们护到了尾巴里,用尾巴替她们承受了攻击,自己的身体被拍飞了出去。


    她没有恢复那么多力量,足够对付沈书蕴这个级别的妖,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砸得地面凹陷下去,喉咙涌出一股腥甜。


    “姐姐!”叶夕看到沈明矜吐血,急忙想要挣扎着出来帮忙,身体却被沈明矜的尾巴死死缠住,她只能发出声音去分散沈书蕴的注意力:“沈书蕴,你既然要害我,为什么还要故意撮合我和姐姐?”


    叶夕记得她能住到沈明矜对门,也是沈书蕴在其中出了力的。


    沈书蕴到底跟真疯子是有区别的,她能分析对自身最有利的做法,她没有停止攻击沈明矜,当然她也回答了叶夕。


    “要怪就怪叶覃,是她说我们嗜灵蛇族都是疯子,都不值得人爱的,我就是要她的孙女爱上我的侄女,我就是要证明给她看你们叶家人天生就会爱上我们嗜灵蛇族的妖,慕莉姐姐爱我,你爱……”


    “够了!”沈明矜打断了沈书蕴,她的身体再次被沈书蕴拍飞,声音却没有半点软弱。


    沈明矜低头看了看手臂,叶夕用红笔圈起来的印记还在皮肤上残留,她咬破了食指点在了记号:“您想折磨覃副局,想杀叶夕,都不会成功的!”


    沈书蕴看到沈明矜的动作,眉心狂跳:“明矜!”


    她着急忙慌地喊了声沈明矜,立刻改口说:“明矜,姑姑不想你死,你杀了她,姑姑带你回家!”


    沈明矜没有理沈书蕴,她咬破的手指死死贴着红笔圈起来的鳞片,鲜血顺着指腹涌出在她皮肤上化作了一根细长的血丝,血丝快速朝着身体各个部位散开。


    有着细锁的鲜亮红鳞快速浮现,血丝爬过的地方,蛇鳞上的小锁都会消失不见。


    “姐姐,不要!”


    沈明矜身体的封印有两种打开方式,一种是欲望侵占身体被迫打开,一种是自己为了获取力量主动打开。


    第一种是封印解开的瞬间就会深陷发情期折磨,第二种需要足够的妖力去释放封印,在身体妖力没有失控之前,不会立刻跌入发情期,是有个缓冲期的。


    沈明矜以前是没有足够妖力打开所有封印的,只能一点点慢慢解开,或者等欲望破开她的封印。


    经过这么几次的欢爱,上千道封印也解开了快三十道,她有力量解开全部封印,解开封印后保证身体短时间内不失控了,她要赌这个缓冲期。


    可是封印不彻底解开还有重新封回去的可能,全部解开她就只等待被欲望蚕食,这对于沈明矜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力量一旦失控,不用沈书蕴杀她,她自己就会被欲望撑爆。


    这和搏命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沈书蕴这个级别的大妖,不是沈明矜解开全部封印就能解决的。


    随着沈明矜的封印一道道破开,沈书蕴的脸色也变了,她想到了用身份来压沈明矜:“沈明矜,我是你姑姑,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来杀死自己的家人吗?”


    “如果可以选,我一定选叶夕做我的家人。”沈明矜没有停下来,她已经无路可走,这是她唯一能帮叶夕活下去的办法:“姑姑,您也是嗜灵蛇族的妖,您该明白嗜灵蛇族都是为爱不顾一切的疯子,你将小夕推到我身边的时候就该明白,我不会杀小夕的,我只会为了小夕杀你!”


    封印破开得速度很快,叶夕用力挣扎着,终于在血丝快流淌到尾巴尖的时候挣扎了出来,成功握住了沈明矜的尾巴。


    蛇尾滚烫的温度令人心惊,叶夕抓着沈明矜尾巴的手紧了紧:“姐姐,不能再解了。”


    沈明矜的目光和叶夕交汇,流动的血丝在接近尾巴尖的时候停了下来。


    她没有跟叶夕说话,只是快速冲向了沈书蕴。


    沈明矜身体在即将靠近沈书蕴的瞬间化作了一条红色巨蟒,红艳似火的鳞片好似熔浆,有着消融一切的力量。


    仔细看她尾巴尖的地方少了几片红鳞。


    暗红色的竖瞳慢慢转动,几道光刃从瞳孔中射出,带着火焰的光刃直冲沈书蕴面门。


    沈书蕴几乎被气疯了,望向沈明矜的眼睛危险极了。


    她用力朝下跺了跺脚,身体朝上浮动竟是在瞬间也化作了一条红蟒,体型比起沈明矜还要大上一点,但没有沈明矜速度快。


    沈书蕴化形成功的瞬间,七寸刚好被蛇头撞了一下。


    她的蛇身歪了歪,竖瞳盯住沈明矜。


    目光停在了缺少红鳞的部位,她咧开血盆大口突然朝着蛇尾靠近,尖锐的獠牙蹭过蛇尾,划下一道血流。


    沈明矜快速窜开,用蛇头再次撞向了沈书蕴。


    沈书蕴快速后退,低哑的嗓音从蛇口冒出:“沈明矜,你清醒一点,你以为拦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叶覃要是知道叶家的凋零跟我有关,你觉得她还会让你和叶夕在一起吗?不如这样,我不杀她了,我帮你把她弄成傻子,你帮我收拾这里的残局,我还是总局的最高层领导,你还是拥雪族的公主,只要叶夕忘记这一切,你还能跟她在一起!”


    沈明矜的身体在空中摆动,低垂的蛇头有血泪滴落:“原来您知道……您做的错事有多可恶啊。”


    “我没错!”沈书蕴一听到错字,立刻改了口风:“慕莉姐姐都死了,她们这些跟慕莉姐姐有相同血脉的人又凭什么活着,叶夕要死,你也得死!谁也拦不住我!”


    这才是沈书蕴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是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她就是自己失去了心中所爱,也不想别人好过,尤其是叶家这些跟叶慕莉血脉相同的人。


    叶夕她们眼底的悲剧能够给沈书蕴带去极致享受,她看着叶家人的伴侣,因为失去叶家人而痛苦,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叶家人尸体的时候,说不定还会躲在暗处偷笑。


    笑有人跟她一样因失去叶家人而痛苦了,得意她亲手促进了这样的悲剧。


    这不是血脉能造成的阴暗,而是她本身就是这样极端的妖怪。


    嗜灵蛇族的疯狂是害人害己,她的疯狂却是损人利己,这有着本质的区别。


    “嘎吱嘎吱……”


    半空中两条巨蛇还在缠斗,本就因大洞出现被分割的八栋大楼被她们撞得墙砖乱飞,漫天都是灰尘和碎裂的家具,一层层楼被蛇身撞碎,叶夕视野都逐渐开阔起来。


    因为沈书蕴到来消停下去的半妖重新行动了起来,她们仍旧没有意识,紧闭着眼睛朝着叶夕爬过来,她们的嘴巴不住做着咀嚼动作,似乎只要咬住叶夕一块肉,就会立刻将叶夕分食一样……


    第70章 疯狂


    沈书蕴的恶意和谋算被彻底揭露以后, 她再也没有了掩饰的必要,八栋的居民在她操控下变得比刚刚更为疯狂,跳动的红光演变成火焰, 在烈火中燃烧的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力。


    沈书蕴彻底疯了。


    她想快速解决掉沈明矜和叶夕, 根本不在意八栋这些半妖还能不能活。


    叶夕不确定暗处另一股势力有没有彻底离开, 她不敢动用万灵树的力量,只能靠着粉毛兔和强健的体魄在苦苦支撑。


    血水混合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再看不见沈明矜和沈书蕴的对战,只能看到两条红蛇巨影在缠斗, 她不知道沈明矜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只知道鼻尖能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了。


    她一边在大厅疯狂逃窜, 一边将沈书蕴的丑陋嘴脸尽数相告。


    叶夕很清楚沈书蕴的阴谋传开,她和沈明矜的关系将重新迎来叶覃的审视,但这关系着叶家上万人的命, 她没办法帮着沈书蕴隐藏, 更没有办法看着叶覃继续被沈书蕴蒙骗, 相信沈书蕴对先族长的真心。


    血水浸透了衣服,布料紧紧贴住背脊,好似掺了水的泥土,压得叶夕喘不过来气。


    忽然一道黑影压过来,叶夕的口鼻被堵住,呼吸快速被掠夺。


    眼前昏沉沉的一片, 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叶夕想要挣扎,可是手脚不太听使唤,她隐约看见一条蛇尾拍开了黑影, 将她虚弱的身体拖了起来,突然蛇尾被一对獠牙咬穿,没有红鳞保护的软肉被撕了下来,叶夕想要挣扎着靠过去:“姐姐……”


    她想去帮帮红蛇,可惜身体没有力气。


    不仅帮不到红蛇,还要看着被更多的黑影压向她。


    “轰隆!”


    八栋大楼突然出现一声巨响,宣告着妖术结界被破开。


    结界溃散的瞬间,因大洞出现歪斜的楼,倾斜得越来越严重。


    消失的自然光线再次出现,皎洁的月光铺洒下一层银纱。


    空中落起了雨,零星的雨点经过月光的照射好似星光点点,没入银纱里好像银河托着星星。


    美好的风光让叶夕眼前变得清明,让躁动的半妖逐渐安宁,一道湖绿色的身影缓缓坠落,借着月光叶夕看清了女人的脸,温软秀丽的一张脸比月光更能让人感受到安宁,这张脸有点熟悉。


    叶夕见过照片。


    司若翎。


    沈明矜的养姐在这种时候出现,叶夕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很快她在司若翎身后看到了令她心安的身影。


    “奶奶。”


    叶夕有点失血过多,看到叶覃的瞬间,精神稍稍松懈,脑袋就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小夕!”叶覃加快速度冲到了叶夕身边,伸手将叶夕拽了起来,摸了摸叶夕差点和地面撞上的脑袋:“没事了,奶奶来了,剩下的事都交给奶奶!”


    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叶夕忍不住求救:“奶奶,救姐姐。”


    叶覃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有淡淡的默然出现。


    她没有行动,只扶着叶覃说:“不用我。”


    叶夕朝着沈明矜的方向看去,缠斗的两条红蛇已经变成了三条,突然加入的是一条金蛇,她的蛇身像是裹着一层鎏金,每一片鳞片都泛着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十分华丽富贵。


    金蛇蛇身比起红蛇会小一点,不过额心有一片淡金色云纹,有种不容忽视的震慑力。


    这条金蛇就是刚刚最先冲下来的司若翎,她正在帮沈明矜对付沈书蕴,这让叶夕松了口气。


    在发现沈明矜不会有危险后,叶夕侧目去看叶覃的状态。


    叶覃没有行动,目光平静地看着沈书蕴的方向,呼吸放得又缓又长,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名为愤怒的情绪,又像是在等待着时机给沈书蕴致命一击,毫无疑问的是她没有表面那样平静,内心翻涌的怒火早已难以控制。


    叶夕舔了舔沾上血的唇瓣:“奶奶,倪局长呢?”


    “在跟沈明欢一起控制半山灵苑群妖暴走。”


    叶夕朝着夜空看去,那里果然悬浮着沈明欢的身影,她右臂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雨云环绕在她两侧,这让半妖从沈书蕴操控中挣脱的雨水就是沈明欢降落的,而她身侧是将万灵树生命力也注入雨云的倪月楹。


    略带着凉意的雨滴滴落在皮肤上,撕裂般疼痛的伤口得到了缓解。


    叶夕收回目光,想要跟叶覃说话。


    她还没有张口,叶覃就抢先开了口:“小夕,她们嗜灵蛇族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从接到叶夕的消息,叶覃就想结束会议赶往半山灵苑了,问题是她不能突然结束会议惊动那些值得她怀疑的对象,只能等待会议正常结束,可就好像有人诚心跟她作对一样,半小时的会议越开时间越长。


    好不容易结束了会议,还遇到了十年都遇不上一次的突发状况。


    匆匆赶过来又撞上了半山灵苑出问题。


    妖术结界里的八栋族民是被操控了,外面那些其他栋的妖则像是被妖毒冲洗了一遍,所有妖都发了狂,要不是倪月楹及时通知了拥雪族的沈明欢过来解决八栋妖术结界的事,光靠着她们两个人还没这么快挤进八栋。


    倒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倪月楹觉得其余几栋的半妖无辜,始终不肯下死手。


    她知道博爱是万灵树的天性,但她恨的就是倪月楹的天性。


    如果赶过来看到了叶夕的尸体,她一定会跟倪月楹不死不休。


    恨意是需要爱支撑的。


    叶覃此刻对倪月楹的恨,甚至强过面对沈书蕴。


    在从叶夕那里知道沈书蕴做过什么以前,叶覃确实是怨恨沈书蕴不让她们先族长安宁的,现在那份恨意转换成了杀意,她现在不仅想剥了沈书蕴,还想将沈书蕴碎尸万段,用她的命祭奠叶家数万冤魂。


    强烈的杀意溢了出来,叶夕没有勇气回答叶覃。


    叶覃也不是非要一个回答,她抚摸着叶夕的脸小声说:“小夕,我记得你从小就很听话。”


    不好的预感还是灵验了。


    叶覃对嗜灵蛇族的敌意让叶夕感到不安:“奶奶。”


    “乖乖在这里等奶奶。”叶覃将叶夕扶到了角落,找出来一把还算完整的椅子让她坐着,像是小时候很多次将叶夕留在山中前一样,温柔地抚摸过叶夕的脑袋,不放心地叮咛着,可叶夕现在是二十二岁,不是两三岁了。


    叶夕没有办法放弃思考,一味地听从叶覃的安排。


    爱人不是选择题,不能因为答案错误就去更换。


    “奶奶……”


    叶夕是想说服叶覃的,但叶覃没有听她说完话的想法。


    叶覃安排好叶夕就朝着沈书蕴冲了过去,她的身体在瞬间化作了一只身形巨大的花豹,以捕猎的姿势朝着长蛇七寸抓去,利爪勾住蛇鳞,以强硬的姿态硬是撕下几片蛇鳞,在叶覃还想再拉扯蛇鳞的时候,锋利的蛇身趁机磨动,磨开了花豹前足。


    疼痛没有让叶覃松手,她将那几片蛇鳞握得更紧,前爪刺破了没了蛇鳞的软肉:“沈书蕴,你该死!”


    字字句句都裹挟着愤怒,滔天的恨意从眼底迸发而出。


    叶覃再次拔下来数片蛇鳞,爪子从露出的软肉部位撕下来几根蛇肉条,用力扔在了蛇脸上。


    沈书蕴在司若翎和沈明矜的围攻下,本来就已经是节节败退了,现在又多了个叶覃,她输得更快了。


    司若翎和沈明矜在叶覃能够完全控制沈书蕴的生死以后就退出了战场,她们都看得出来叶覃需要宣泄情绪。


    “姐姐。”沈明矜变回了原形,她听到了叶夕在喊她,可是她没有靠近叶夕。


    她的情况不算很好,受了伤,力量也在失控的边缘。


    要不是司若翎扶着,随时都会摔下去。


    沈明矜靠着司若翎,侧着视线看叶夕,那张美艳的脸上是叶夕能读懂的愁绪。


    “小妹,我扶你过去。”司若翎跟沈明欢很不一样,温柔秀丽的脸,性情也很柔软,跟沈明矜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


    叶夕一直很奇怪满是疯子的嗜灵蛇族为什么会养出柔软似小白兔的沈明矜,现在看到司若翎她有点想明白了。


    沈明矜不像嗜灵蛇族的所有妖,她像她的养姐。


    司若翎一边将妖力转换传给沈明矜让她能够重结封印,一边扶着沈明矜朝着叶夕走近,没走两步就被沈明矜拽住了:“阿姐,我不……不过去。”


    沈明矜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耳边,叶夕心脏感受到清晰的疼痛。


    她很想问问沈明矜为什么刚刚说过的话都能忘记?为什么刚刚还承诺永远不会离开她,现在连靠过来都不肯?


    可是叶夕什么都没问出来,她知道自己能听到沈明矜和司若翎说话,那沈明矜肯定也听到了叶覃刚刚跟她说的话,叶覃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但态度已经很明白了。


    沈明矜不是想违背承诺,她只是没有底气再继续这段感情。


    仅仅因为觉得血脉基因不好就能拒绝叶夕多次的沈明矜,在发现自己的亲人害了整个叶家后,肯定又再次觉得她配不上叶夕了。


    爱人突然变成世仇,谁能预想得到呢。


    叶覃都没想到叶家上万条生命会是看起来对叶慕莉情根深种的沈书蕴害死的,她看起来是那样的深情的,却偏偏……


    叶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拖着受伤的身体,沉默地朝着沈明矜走近,还没靠过去就看到沈明矜拽着司若翎往后退了两步。


    沈明矜脚踝被咬穿了,鲜血还没止住,随着她走动流出得更多。


    她步伐也踉跄不稳,要不是司若翎扶着,早就摔倒了。


    “小妹。”司若翎托住沈明矜的手臂,按住了还想往后退的沈明矜:“别动了,伤口在流血。”


    司若翎一句话控制得不是沈明矜,而是叶夕。


    叶夕没有再往沈明矜的方向走,她知道她要是再走,沈明矜一定会再退。


    沈明矜本来就伤得不轻,伤口撕裂就更疼了。


    她的傻姐姐不会伤害别人,伤她自己倒是狠得下心。


    淡淡的苦涩占据了舌根,自嘲地笑了声:“叶夕,你该笨一点。”


    笨一点就看不透沈明矜心意,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走到沈明矜的身边,牵起她的手坚守这份感情,或许自私一点也可以,装作看不到叶覃徘徊在崩溃边缘,装作看不到沈明矜在伤害自己,靠过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太荒谬了。


    沈书蕴演了上千年的情种,背地里却害死了所有叶慕莉的后人,以让叶家人惨死为乐趣,以让叶家人伴侣跟她一样失去为爱好,她现在看到自己和沈明矜痛苦,是不是也会在心底偷笑?


    哦,不会了。


    因为沈书蕴快死了。


    沈书蕴现在根本不是叶覃的对手,她被叶覃打得十分狼狈。


    蛇尾被叶覃拽住甩动,蛇头一次次砸向了地面。


    她的獠牙被撞碎,血沫混合着碎牙散落。


    蛇身的鳞片被扒开,蛇肉被利爪刺开,鲜血流了一地。


    沈书蕴没有力气反抗了,唯独嘴巴是不肯认输的:“叶覃,我是你长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长辈?”叶覃将蛇身摔在了地上,纵身一跃用力踩到了蛇头上:“你也配!”


    “我不配?”沈书蕴现在路全部被封死了,阴谋暴露她反而镇定了,还有心情跟叶覃打辩论赛了:“叶覃,我告诉你,你先族长是我爱人这一点你永远没办法否认,慕莉姐姐很爱我。”


    “其实你不该怨恨我,也不该怪我的,要怪就怪慕莉姐姐吧!我求她别上战场了,她就是一个医师,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不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就不会死,她不死我也不用复活她,我这么爱她,我不能没有她……我……”


    叶覃掐住了蛇头,眼神冷得恨不能将沈书蕴扎成窟窿:“住口。”


    沈书蕴的身体摇晃着,缓慢地变回了人身。


    叶覃也跟着沈书蕴变回了人身,尖爪仍旧压着沈书蕴的脖子,可是沈书蕴并没有感到害怕。


    她骄傲地抚摸着腹部,仰着头看叶覃:“你其实该庆幸的,要不是你长得慕莉姐姐,你也活不到现在,你该感激我,该……”


    不愧是能疯到献祭爱人家族的妖,沈书蕴的思维方式和逻辑狡辩是叶夕几人完全预料没预料到的,叶夕都没想到沈书蕴事到如今,还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让叶覃感激她的话。


    沈书蕴说出的每个字都精准地在叶覃的雷区蹦迪,叶覃脾气本来就差,现在都要被她逼上极端了。


    “沈书蕴,你确定你是我的长辈对吧?”


    愤怒的叶覃突然镇定了下来,沈书蕴没有嗅到平静无波的湖面藏着怎样的翻涌,她理所应当地说:“当然!”


    “长辈都是会给高兴小辈愿望成真的。”叶覃掌心多了一把刀,刀尖抵在了沈书蕴的腹部:“现在你该恭喜我,马上就要梦想成真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叶覃将沈书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此刻觉得沈书蕴可笑极了,当然她也很可笑。


    刀尖突然朝下沉落,血水和泪水混合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情绪起伏没能让她的手出现一丝颤抖,她紧紧握着刀柄,带着刀用力朝下划去。


    在沈书蕴痛呼之下,叶覃破开了沈书蕴的腹部,从里面取出来一颗蛇蛋。


    缩小数倍的蛇蛋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变大,逐渐变成了一个足够容纳人的大小。


    蛋壳缓慢开裂,露出来一个蜷缩着的女人。


    女人样貌和叶覃有八分相似,只是皮肤更为白皙,也没有呼吸,是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就是叶慕莉。


    叶夕急忙跑上前,在蛇蛋彻底开裂以前把尸体抱了出来。


    “慕莉姐姐!”沈书蕴看到叶夕抱出来叶慕莉,失控地想要朝前爬动,她不在意叶覃说什么,但她会在意叶慕莉的尸体归处,那是一种极致的占有欲。


    叶覃又怎么可能如她所愿,她一下将刀刺了进去,不仅刺穿了沈书蕴的腹部,还从里面刺穿了沈书蕴的背脊,将她钉在了地上。


    她满是血液还沾上了一点破损器官黏液的手从沈书蕴腹部抽了出来,缓缓靠近沈书蕴的侧脸,拍了拍:“沈前辈,你的祝福语呢。”


    沈书蕴缩了缩脑袋,她觉得叶覃现在简直是疯了。


    叶覃却不管她的反应,她的眼睛贴近沈书蕴,两只沾血的手捧起了沈书蕴的脸。


    鲜红的血液被她抹到了沈书蕴脸上,指腹贴着沈书蕴的嘴脸,硬带着沈书蕴的嘴角往上扯了扯:“你笑啊,恭喜我啊!”


    “奶奶。”


    叶夕也觉得叶覃不太对劲,她不介意叶覃拿沈书蕴发泄情绪,这本来就是沈书蕴该承受的,可她明显感觉叶覃要失控了,不是短暂的发疯,而是强烈精神刺激带来的病症。


    她没好将叶慕莉放到满是鲜血的脏污地板上,抱着叶慕莉靠近了叶覃。


    叶覃没有理会叶夕,她强行撑开沈书蕴的嘴,将里面碎了一半的牙齿拔了出来:“沈书蕴,你说话啊!”


    “阿覃。”


    本该在处理外面危机的倪月楹出现在了叶覃身边,她将叶覃强行从地上拽了起来,淡淡绿光顺着掌心涌向叶覃,让叶覃只剩疯狂的意识逐渐恢复:“阿覃,你要杀就杀,别折磨自己。”


    她拦住了叶覃,给了沈书蕴靠近叶慕莉的机会。


    沈书蕴挣脱了那把刀,手臂朝着叶夕的方向伸出:“慕莉姐姐。”


    “别拿你的脏手碰她!”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叶覃再次变得极端,她用力踹了沈书蕴一脚。


    将沈书蕴踹飞以后,跟过去踩断了沈书蕴的胳膊。


    她的眼神有火光迸发,倪月楹跟着叶覃的脚步,担忧地看着叶覃:“阿覃。”


    “你要拦着我?”倪月楹担忧的声音被叶覃大脑神经自动曲解成了阻拦,她双拳紧紧握着,手背青筋绷起:“倪月楹,真相摆在眼前了,你还要拦着我!”


    倪月楹缓缓摇头:“阿覃,我不拦着你。”


    沈书蕴也注意到了倪月楹,她触碰不到叶慕莉,也指望不上沈明矜和司若翎,干脆将希望寄托到了倪月楹身上:“倪月楹,你不是自诩公正吗?叶覃要虐杀我,你管还是不管?”


    “不管。”


    “倪月楹!就算你也觉得我有罪,但迎接我的该是调查局的审判,而不是她叶覃的滥用私刑!”


    倪月楹声音平静:“你该死。”


    别人的该死触动不了沈书蕴,可倪月楹的该死狠狠刺痛了沈书蕴,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被母亲否定的孩子:“我都说了,我没动手,动手的是……”


    叶覃冷冷地打断她:“那些妖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尹家,夜家……只要伤害过叶家的妖,一个都活不了!”


    沈书蕴的话被堵住了,她咳出一大口鲜血,笑容突然变得诡异:“那很好啊!不过我该提醒你,你最该杀死的妖不是别人,而是她倪月楹!”


    她用力指着倪月楹,带着玉石俱焚的愤然:“你们知道那些妖怪为什么都听我?为什么我随便说两句,她们就会真的去杀能治疗自己的医师吗?”


    “因为你威逼利诱!”


    “没错。”沈书蕴低冷的笑声从嗓子里冒了出来,寒意几乎能冻碎所有:“我承认我威胁了她们部分妖,我也承认我蛊惑了部分妖,但真的完全是因为我吗?不是!是因为她们不甘心!”


    “倪月楹,她们不甘心被你圈禁在用妖力建立的虚假空间里,她们也想像人族一样去感受自然!妖力建立的空间再像真的,也是假的!”


    “这里没有潮湿的雨露,没有温柔的月光,没有海啸拂过的声音,更没有阳光的气息!大家都是这世间自然创造的生灵,为什么只有人族能享受自然的抚慰!”


    “你是地母,那你来回答我!难道只有人族是你的孩子?我们妖族就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吗?我们难道连靠近大地的资格都没有吗?”


    “……”


    倪月楹真的被沈书蕴问住了,她翻找记忆最后也只得出来了一句:“这不是我个人的选择,当时……”


    沈书蕴不管倪月楹说什么,她也不太想听,她只是感受到生命流逝,不想任何人好过。


    她打断倪月楹:“你们以为对叶家出手的只有我吗?”


    “你什么意思?”


    “卞蓉可是来自捉妖家族的人,你觉得她会听我的吗?”沈书蕴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拖着残损的身体踉踉跄跄走向叶覃:“叶覃,你以为只有妖族想你们叶家消失吗?你们人族更想叶家消失?”


    “我们妖族只会妖术,不会实验也不会提炼,会这些的只有你们人族,你猜卞蓉她们提炼的妖毒是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你手底下那些善医的人吧?”


    叶覃怒吼道:“闭嘴!”


    沈书蕴可不会闭嘴,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在靠近叶覃和倪月楹:“倪月楹,如果不是你非要达成什么两族和谐,非要让两族共存,那……她们叶家就不会从巫医转成妖骨医师了,说不定都不用死了。”


    “倪月楹,最该死的是你,既然想让两族共存,为什么不让妖和人生活在一个世界,既然做不到让两族共同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为什么不干脆灭掉一族?”


    “巅峰时期的你有这个实力吧?”


    “你才是叶家的罪人!”


    她宣判了倪月楹的罪行,发出畅快的狂笑。


    叶覃被沈书蕴气得不轻,整个人都在失控边缘了,沈书蕴却像是找到了最后的游戏。


    见刺激叶覃和倪月楹成功,沈书蕴的攻击范围更广了。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司若翎和沈明矜:“明矜啊明矜,你以为帮她们杀了姑姑,你就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吗?我告诉你,你有我这样一个姑姑,这辈子都别想和叶覃的孙女在一起!她叶覃是个什么人,我比你更了解!她不会原谅你的,她只会迁怒你,杀死你……”


    刀锋划过骨头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压断了沈书蕴的声音。是叶夕扶着叶慕莉的尸体站到了沈书蕴身后,借着叶慕莉的尸体挡着自己的身体,控制着叶慕莉的手握住了刀,刺穿了沈书蕴的心脏。


    沈书蕴仓皇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慕莉的脸,在沈书蕴的视角,是叶慕莉杀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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