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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90

    第281章 回家喽


    感情没抑制住,稍稍流露了一下,黎安安说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陈大娘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知道。行了,别撒娇了,起来吧,让丫丫看见了笑话你。”


    本来黎安安都要起来了,一听,逆反心理一上来,更是赖在大娘身上不肯走了,墨迹了好一会儿。


    陈大娘又嫌弃又享受,哎呦,这小丫头。


    娘俩腻歪完了,黎安安溜溜达达出去,走到堂屋,看向某个正在收拾柴火的人,轻咳了一声,“以后你的定位就是咱家二姐夫,知道了吧?我背后全是人儿,怕不怕?”


    袁野抬头看着像山大王巡街似的黎安安,眼里都是笑,“怕,太怕了,不敢惹。”


    黎安安也快兜不住笑了,勉强点了下头,“那就好,给我老实点儿啊。”


    “傻样儿,”袁野抓住傻媳妇的手,把人拉到身边,“过段时间我回家一趟,把你接过来,咱们去领证,你再把你想打什么样的桌子、柜子和我好好说说。”他对那些没什么要求,都听安安的。


    黎安安笑眯眯点头。


    这次过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办的事儿很大,出来一次再回去,竟然就有了个未婚夫?惊心动魄……


    第二天早上,袁野送她们去火车站,手里拎着两大箱的海特产。


    来的时候期待满满,回去的时候满载而


    归。出来玩再开心等到踏上回家的旅程也会有一种轻松、归心似箭的感觉。


    在船上、在火车上的时候,心情莫名放松,等到坐上汽车,闻着那股恼人的汽油味儿都跟见了老朋友似的,下了车,看见已经等在那里的袁小四,更是大大地笑了出来。


    “过来,接东西了,都是给你带的,可沉了。”


    不同于黎安安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袁小四一脸的委屈、控诉,张着大嘴嚎,“你们可回来了,你们都不知道这几天不在家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声音大得把刚被揉醒还迷迷糊糊的小石头震得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黎安安左看右看,也没觉得这臭小子哪儿有变化,瞅着不挺好的嘛,这大嗓门儿,恨不得搁孙家屯都能听见。


    把小石头放车后座,再把两大箱海鲜绑车上,一家人推着往家走。


    一路上,袁小四嘴就没停下来过,一会儿说家里的鸡太烦人了,还是抱窝那事儿,至今没解决;一会儿说他好不容易勤快勤快,洗两件衣服,谁成想这天气说变就变,突然来场大雨,得,白洗了;吐槽最多的还是吃饭问题,说这几天自己吃得一点都不好,辣片没收住第一天就吃完了,后来天天自己做饭,一点都不好吃,都把孩子饿瘦了……


    黎安安揣手听他胡说八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送他去变形记了呢,真能装可怜,她咋没看出来他瘦了,家里大人不在家,袁团长不管事儿,这几天这臭小子肯定玩疯了,现在咋看咋像虚张声势。


    “我走之前种的那些菜咋样了,这几天你给它们浇水没?”


    “你竟然不问我,问菜?”袁小四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像苦情剧里张牙舞爪无能狂怒的男主角。


    黎安安掏了掏耳朵,叹了口气,“你不挺好的嘛,中气十足的。”这臭小子多少是有点欠揍了。


    可能也觉得自己作得差不多了吧,袁小四终于消停了,几句话总结了一下最近家里发生的事儿,就几天,也没啥变化,接着反过来一脸好奇地问黎安安她们在胶岛待得怎么样。


    黎安安也坏,明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过不去,还表情夸张大肆渲染赶海有多么好玩,沙滩上全是海螺、蛏子,就等着人白捡呢,大海和樱花有多么漂亮,海鲜有多新鲜多好吃,给袁小四听得一愣一愣的,哈喇子流一地,脑子里除了赶海和吃海鲜啥也不剩了。


    逗了一路孩子,几个人也到家了,几天不见,并没有什么变化。几只鸡还是悠闲地在地上溜溜达达地走着,时不时再去装水的槽子里叨两口水喝,花盆里的菜宝宝在袁小四同学还算合格的照顾下正在茁壮成长,都从土里冒出了头。


    黎安安养菜养久了发现这东西和孩子差不多,小菜芽们刚冒头的时候,长得也都一样,连亲妈都分不出谁是谁,都是一根又细又脆嫩一厘米高左右的茎秆上费力的顶着两片大大的相对称的椭圆形叶片,看起来弱不禁风又可可爱爱。


    一群小菜芽宝宝们挤挤挨挨地贴在花盆里,鲜活又憨态可掬。


    不过等过些日子它们一点点长大,就会表现出更多的“个人”特色了,比如番茄苗,它的杆是毛绒绒的,叶子像羽毛一样,还皱巴巴的,辣椒苗呢,看起来长得最正统,杆和叶子都是按照最标准的形状长的,很低调,一点都看不出它大了之后那么火爆的脾气和性格,而茄子苗呢,杆儿从小就是紫的,三岁看老,在茄子这多少还是说得通的。


    从土里怯生生地冒头到能结出果子,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特有成就感。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倒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果然,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


    ……


    呸,她才不是狗呢,都怪袁野。


    袁小四正蹲在地上开她们带回来的箱子,“是吧,以后少出门,外头哪有家里好啊,家里还有我给你支使,这两天没人给你打下手,做饭累坏了吧。”


    看着某个臭小子顺竿就爬,黎安安都被逗笑了,也是,外头哪有袁小四逗她笑啊。


    “哎呀,这啥呀,咋全是刺儿呢?”


    “那是海胆,里头的东西能吃,你别碰了,你不知道咋弄,一会儿我开几个给你尝尝。”


    袁小四把装海胆的袋子放在一边,啧了一声,“你说大海挺有意思哈,咋啥都有呢,奇形怪状的,跟刺猬似的。”


    黎安安抓着旁边丫丫的手在手里捏着玩儿,笑着说:“这个绝对赖你哥,海胆多好吃啊,他一次都不给咱们带,他不带咱上哪儿想起来吃去,白白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没吃着好东西。”


    袁小四很懂事儿,顺着黎安安的话就点头,“就是就是,还得是我姐,啥好东西都逃不开我姐的馋嘴。”


    黎安安随手把手边的一个小沙包扔了过去,命中后脑勺,“闭嘴。”


    袁小四缩着脖子,嘶了一下,把沙包从脖子上拿下来,捏了捏,转头问丫丫,“你们平时玩这个不疼吗?”扔来扔去,身上不都得被砸紫喽?刚刚他脖子都被揍麻了。


    丫丫:“疼啊,所以才要躲着点儿嘛。”不过能接住更好,那就多了一条命,可以用来救同伙的人了。


    “要不往里塞点稻草,还能轻点儿。”袁小四帮着出邪门儿主意。


    丫丫摇头,“不行,那就不好扔了,揍不准。”


    不疼还是好玩儿,她选择好玩儿。


    袁小四把手里的沙包,对准黎安安扔过来,被黎安安帅气地一手接住。嘿嘿,小意思,她玩沙包的时候,袁小四还和尿玩儿呢。


    丫丫的沙包就是几块粗布缝在一起,里头放上一把苞米粒,别说,真挺沉,不过沉点好,压风,不管风大风小,都能玩。一个沙包,几个孩子能玩一下午,蹦蹦跳跳的,大喊大叫,看着就开心。


    不光孩子们爱玩,其实有时候黎安安在旁边看着,她都想玩,要不是以她十九岁高龄在一群小屁孩儿中间有点太突兀太欺负人了,她都想加入进去了。想一想,还是舍不下自己这张老脸。转头想约着雪梅她们几个同龄的,还没人乐意跟她玩,看她跟看不懂事儿的孩子似的,哪有大姑娘还玩儿沙包的啊。


    谁说大姑娘就不能玩沙包了,都是偏见。


    抓着沙包,感慨着她逝去过两回的童年,黎安安一脸怀念。


    “这肠子和海……胆都放哪儿啊?用放水里养着不?”袁小四把东西都翻出来了,蹲在那抬头看着黎安安。


    “我来吧,放水里养一会儿,今儿晚上就给它们都吃了。”


    第282章 又见四月


    黎安安走过去,开始收拾东西,又把一旁特意带回来的海螺递给袁小四,“挑几个自己喜欢的,剩下的我要送人。”


    袁小四接过来,叮叮当当的,一打开,嗬——


    过去沙发那,都倒出来,“这都是你在海边儿捡的?”


    “我哪有那能耐啊,我让你哥帮我换的,带回来送孩子玩儿。”


    袁小四对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像黎安安那么喜欢,不过瞅着也挺稀罕,这东西,好看得跟假的似的,海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真多。


    忍不住旧事重提,“等我放农忙假了,咱再去一次我哥那边呗?”


    黎安安想了想,“等秋收的吧,到时候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咳,不过就先不告诉他以后胶岛也有个家的事儿了,张不开嘴。


    到家的时候就下午了,歇一会儿,收拾收拾海鲜,直接吃晚饭。


    在家里吃海鲜又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有了前几天的对比。在胶岛的时候,因为地理优势,能吃到的东西种类多又新鲜,当时最大的感受都在东西的味道上了,感官重点在于品尝。


    但是在家吃自


    己好不容易从大老远带回来的给家人尝尝的这些不算是最新鲜但一定是她觉得最好吃的海鲜,黎安安觉得感官的重点则变成了……一种很悠闲的心情。


    海鲜摆了一大桌,和袁小四袁团长他们随便聊聊天,扎一个海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感觉整个人都松弛到了极致。出去玩几天,再回到家里,和家人一起吃饭,全然放松的环境,黎安安舒服得都有一种想一边吃着饭一边把脚搭在椅背上的冲动,就,那种松弛到奇形怪状的状态。安逸,自在,又舒服。


    东西还是一样的好吃,但是惬意得没边儿了,反正,就是心里静静的,幸福得晕晕的。


    不过吃饭搭脚只能想想,大娘会揍人的,全家只有还不懂事的小石头才可以这么做,其他人……想屁吃。


    袁小四觉得都吃不过来了,左边来上一大口海螺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右边舀上一勺鲜海胆,享受得眯起了眼睛,中间还得抽个空头朝天撸个烤海肠串儿。黎安安在对面跟看表演似的,这小子,果然和她一路货色。


    “海胆好吃!凉飕飕的还甜,跟冰棍儿化了似的。”这孩子没吃过冰淇淋,形容词一如既往的匮乏。


    “海螺也好吃,你说这海螺和田螺是不一样啊,一个能赶上人家一百个大了,是不是啥东西搁海里就容易长得特别大啊,像海螺,鱼……欸,姐,那海里有没有小龙虾呀,炒俩是不就能装一盘儿了?那吃起来过瘾呐。”……臭小子还真提醒她了,对啊,大龙虾欸,来了这么久一次也没吃过,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本土的大龙虾是个啥口感,以后有机会了得尝尝。


    “说到田螺,过两天咱俩摸田螺去啊,完了用辣椒炒了吃呗。”行啊,现在不光海螺正当季,田螺也是,海螺吃的是它的那个肉,那个黄儿,那个香,田螺嗦的则是它的味,炒它个一大盆,人生几何,对盆儿嗦螺!


    “烤海肠也好吃,真香!”


    袁小四在对面边吃边点评,喋喋不休,黎安安在这边时不时给点回应,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十分开心,等快吃完了,陈大娘轻描淡写地放出一个大消息,家有喜事。


    黎安安默默低头,用小勺舀着海胆当饭后甜点。


    袁团长看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才多大,过两年再出门子正好。”说完之后自己一咂摸,也不对,别人嫁人叫出门子,安安这……一进一出,还是自己家的,不过还是有点早。


    袁小四则一扫刚刚吃海鲜的开心,难以置信地看着黎安安,“这么快?”这俩人的进展咋嗖嗖的呢,一不注意都要结婚了?咋跟闹着玩儿似的呢?


    陈大娘看着两个不着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安要进火坑了呢。


    袁小四反应极快,“那你以后结婚了是不是就去胶岛住了啊?”天塌了!他姐,他亲姐,就这么被拐走了,还有天理吗?苍天呐,他哥的好日子来了,他的苦日子也到了。


    黎安安摇了摇头,又笑着点了点头,“我和你哥商量了,以后两个地方换着住,一半一半吧。”


    虽然把门关上了,但是好像还给开了个窗户缝儿,比刚才想的最不好的情况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袁小四皱巴着一张脸,哀怨地看着黎安安,活像被抛弃了。


    他们一家人过多好,非得嫁人干啥,用签子戳着眼前的海螺壳,袁小四心情有点复杂。


    姐还是那个姐,但是姐又不是原来的那个姐了,以后跟她最好的就会变成他三哥不是他了。她的人生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而他还停在他们过去的吃喝玩乐里。唉,以后想去抓田螺,得先想一下她有没有空儿,想去上山也得凑合她姐在的时间了,再也不是每天一家人都能见到、说说话种种菜聊聊天的日子了。所以说,人为什么要长大要结婚呢,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嘛?一定要结婚吗?”


    陈大娘眼神递过去,“别逼我揍你啊。”


    袁小四缩了缩脖子,伤感的情绪被打断。行吧,至少没嫁到别人家去,凑合吧,凑合过吧。


    黎安安不懂袁小四心里那些弯弯绕的矫情的小想法,知道了也最多感叹一句,青春期的孩子果然多愁善感,瞅瞅,本来一个傻小子都成林黛玉了。


    不过接下去几天,黎安安才发现,这孩子脑子多少有点病,时不时就用那种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她。


    黎安安正蹲在那儿整理刚从山上采下来的野菜,感觉背后一股凉风,一看,果然,还是袁小四。她都没脾气了,长叹了一口气,“你到底要干啥?你说,我听着。”


    袁小四皱着眉头摇摇头,“没啥,再多瞅你几眼。”


    ……


    她是要死了吗?


    黎安安又好气又好笑,想揍他吧,算了,不揍吧,真欠揍。


    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择野菜,没忍住笑了一声,这臭小子。


    不过袁小四只矫情了几天,就恢复正常了,毕竟他还是那个虽然柔软但是也不缺心大的傻小子。


    嗯,也有可能是这几天黎安安没少带着他上山下河,姐姐的归属感又回来了的原因。


    上一年的四月份,黎安安刚过来,人生地不熟,满心茫然,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儿,这一年的四月份则拥有了很多,身边不缺朋友,还幸运的有了家人,一切都很好。


    挑一个阳光明媚的天儿,和袁小四两个人带上桶和捞网,去河里捞田螺,现在的田螺可比去年夏天的时候还好吃,肉质肥嫩,个顶个儿的嗦出来的田螺肉都胖嘟嘟的,带着一个小尾巴尖儿,不光几乎没啥泥腥味儿还特别鲜。


    袁小四捧着属于自己的小盆嗦得根本停不下来,今天嗦螺,明天嗦螺,后天还嗦螺,他要天天嗦螺!


    在一个安静又惬意的午后,陈大娘带着小石头去找金婶子聊天,顺便把给俩孩子的海螺带过去。黎安安则胳臂上挎着筐,和荷花姐手挽着手继续去山上挖野菜,回来用荤油和肉沫炒了吃,香得嘞。


    “草长莺飞二月天”,虽然现在已经是农历三月了,不过不重要。大河旁边的小草长出了一截儿,又满是不怕踩可以跑来跑去的大片的空地,实在是个放风筝的好地方。


    一到了放学的时候,河边的天空上满是各种“丑”风筝,大一点的孩子两两配合,一个扶着风筝,一个拉线,等风筝摇摇晃晃地终于升空飞到天上之后,一扯一扯的,越飞越高,在心里和旁边同样放风筝的孩子暗暗比较,看谁的更高,然后暗自警惕不能离得太近了,省得两个风筝缠一起,那可就坏咯。


    等大朋友放够了,就把线递给旁边急得直跳高的弟弟妹妹,还得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松手,松手揍屁股。


    黎安安和袁小四也兴致勃勃地弄来了骨架和纸自己做风筝,结果,一个想在上头画长发飘飘的小仙女,写上自己的名字,幻视自己也跟着飞上天空了似的,一个则表示他绝对绝对不接受那么娘们唧唧的风筝,他要画齐天大圣!宋江,曹操……他要画自己的偶像!


    两人怒而割席,决定各画各的,不一起玩儿了。然后黎安安瞄了一眼袁小四的风筝,嘲笑他的风筝做得都不对称,到时候肯定飞不起来,袁小四看过来,则哼了一声,笑话黎安安的风筝做得太小,没意思,等到了天上就变成一个小点儿了,啥也看不出来。


    丫丫则在一旁一会儿给这个递水彩笔,一会儿给那个递胶水,像个勤劳的小风筝,嘻嘻,还是小姨的风筝好看,等小姨做完了她的,她也想要一个小风筝,画蝴蝶和花儿。


    等三个人做完各自的风筝,到河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身高不够的丫丫,又立刻重归于好,你帮我扶风筝,我帮你扯绳子。


    “你快走几步!欸欸欸,慢点儿,线都不直了。”


    “到底是快还是慢啊?”


    “你看着我,跟着我的速度跑,怎么这么笨呢。”


    两个人互相嫌弃又磕磕绊绊地终于把风筝放上天了,然后,天上就又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丑风筝。


    这一年的四月,是安心、自在、幸福又吵吵闹闹的四月。


    第283章 柳哨


    也是越活越像小孩儿的四月。


    前一年的筹谋、辛苦、脑子啥啥都没有了,一天天净想着玩儿,撒着欢儿地玩儿。


    带着袁小四、丫丫,上山下河四处逛。


    这不,前几天才“忙”里偷闲抽空把从胶岛带回来贝壳做成了风铃,现在已经挂在了丫丫的床头。


    给贝壳穿小眼儿太费劲了,没有电钻的情况下单靠人力实在难以弄好,不过用胶水把贝壳粘在麻绳上看起来也还不错。


    最后的成品就像黎安安和丫丫说的那样,上面的贝壳围成圆圈,大圈套小圈,像一个皇冠,底下缀着的一根根麻绳长短不一,最外头那根麻绳是最短的,第二根比它长一点,以此类推,像旋转电梯一样,形成一点点往里聚拢的效果,最里面那根麻绳最长。


    最后做出来的风铃很大只一个,看起来就很华丽,嗯,也很梦幻,像是每个小女生童年都会幻想拥有的那种风铃。


    还行,不枉费她和丫丫一个个挑,比对大小,又辛辛苦苦用牙刷刷干净,放外头晾了好几天之后,还听丫丫的给它们抹了一层雪花膏,这贝壳,活得比袁团长都精致。


    丫丫对它的喜欢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在床上一蹦三尺高,要不是黎安安果断搂住这小胖丫头,床板都得让她蹦断好几个。


    “行了行了,咱下地蹦,饶了你这个小床吧。”


    “小姨,我太喜欢这个风铃了!”


    “好好好,小姨知道。”这小丫头。


    最近黎安安已经回到她二楼的房间去住了,等丫丫再大一点,或者是上小学之后也差不多得和陈大


    娘分开了,自己睡一屋,到时候她帮她布置小房间,绝对让她满意。


    在农村生活,就是这样,要不然就是被地里一股脑丰收的东西追在屁股后头撵,恨不得有八只手能一下子把它们都收进粮仓里,要不就是地里的活儿暂时还没开始大面积展开,每天悠闲地这看看那看看,玩一玩,再顺带着干一些小碎活儿。


    放完风筝,路过河边的柳树,一堆孩子正在那辣手折柳。本来人柳树在那待得好好的,春天来了,抽出新芽,叶子刚长出来没多久,又长又柔软的垂在那里,在春风中随风摇摆,颇有意境,还好看。故意从柳树底下穿过,手一拂,像撩门帘儿似的。


    现在让这些孩子拽得看起来七零八落惨兮兮的,有的人是拽下来几根弯成一圈,编成一个柳条花环,戴在头上臭美,也有的孩子是左挑右挑才选出来几个看起来比较合适的打算拿回家做柳哨。


    黎安安……谁还不是个熊孩子了!


    把风筝放在袁小四手上,丝滑加入折柳队伍。编一个花环戴在丫丫头上,又颇有童心地给自己和袁小四也各弄了一个,嘿嘿,她也臭美,她承认。


    然后左看右看折下来几根粗细不一的柳条,回家做哨去喽。


    在现在的农村,孩子们玩的大多数玩具都是自己做的,比如沙包,自己缝,还有羊拐,满语音译过来也叫嘎啦哈,就是羊后腿底下靠近脚踝那的一小块儿骨头,和沙包配合着一起玩,向上丢沙包的同时动作极快地伸手抓羊拐,玩得就是一个眼疾手快。因为一只羊只有两个羊拐,所以谁要是能凑够一副,那都老牛了。


    还有口哨,也不用买,折一截河边的柳枝,纯天然无污染,关键是不用花钱,这很重要。


    把上头刚长出来的嫩叶撸下来,用剪刀剪成手指长,然后用手捏着柳条棍儿左扭一扭右扭一扭,等里头的杆和外头那层树皮松动脱离了,轻轻抽出杆,在一端用剪刀刮薄三毫米左右,最外头那层棕色的老树皮被刮下来,露出里头那层翠绿翠绿的新树皮,一个柳哨就做好了。


    放在嘴边,呸呸,有点苦,不过还好,只有一点点,鼓起腮帮子,使劲儿一吹会发出滴的一声,跟小汽车的那个喇叭声儿有点像,没有调子,只有单音,多吹一会儿嘴皮子还被那个声波震得发麻,不过孩子们倒是玩儿得没头没脑贼开心。


    黎安安做完一个,吹了一下试音,确定是好用的,递给丫丫,小丫头用手抓着放在嘴里吹,一边吹一边笑,不一会儿就吹出了一嘴口水,柳哨本来就滑,再一用力,柳哨就随着口水一起从嘴巴边噗出来了,掉在了地上。


    丫丫刚要去捡,黎安安忙道:“别吹那个了,小姨给你新做一个。”


    “我去给它洗一洗。”小丫头比较爱惜玩具,舍不得扔,洗洗还能继续玩儿,虽然不花钱,但是小姨做一个也挺费事儿呢。


    这种柳哨只能现在这个时候做,现在的柳树最“新鲜”,树皮长得还不结实,搓一搓扭一扭,好离骨,等再过一阵子,树皮和杆都长到一起去了,就不能做了,所以这还是个春天限定哨儿。


    不过也不能说柳哨都是一个音,这句话不严谨。做柳哨的时候要选上下两头粗细一边长的柳条儿,不过柳条也有粗有细啊,细的柳条做出来的哨吹起来声儿就比较尖,而粗的柳条做出来的哨声音就比较浑厚,区别还挺大。


    黎安安用折回来的柳条做出来一排,放在桌上,丫丫跪在椅子上拿着一个个对比,一边吹一边笑,看着傻乎乎的又特开心。


    “你嘴皮子不麻吗?”整理着桌子上那些淘汰下来的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柳枝,黎安安看着小丫头,笑着问。


    丫丫摸了摸嘴,看着黎安安憨憨地点头,“有点麻,不过真好玩儿。”


    小石头也吵着要,黎安安递给他一个看起来最丑的,“不能咬,咬坏了就吹不出来响儿了。”这东西破一点皮就不出声儿了。


    怕他小不会吹,跟她姐似的,再弄到地上,黎安安给他扶着。果然,刚放进嘴里就拧紧了小眉头,嫌苦,不过倒也不松嘴。教他鼓腮帮子使劲儿,结果这臭小子要不然就是狠狠咬在嘴里,柳哨都咬扁了,鼓一嘴巴气也放不出来,让他轻轻的,不能咬,他倒是也能听懂,就是哨和嘴中间总是漏风,然后喷黎安安一手口水。


    嫌弃地在他身上蹭了蹭,直接把柳哨给他了,“自己玩儿去吧。”


    在家做玩具,玩玩具,美好的一天又过去了。


    四月中旬,谷雨到了,黎安安觉得最近是小李村一年当中最好看的日子了,比秋日尤甚。


    杏树、樱桃树、李子树、沙果树陆续开花,几乎每家的菜园子里都种着好几样儿果树,这就导致一眼望过去,每家的菜园子里都是一树又一树开得热热闹闹又漂漂亮亮的小花儿们。


    杏花是粉色的,樱桃花和李子树的花是白色的,都特别好看,看着这些花就像看到了过一阵子结的果子了似的,肯定也是像这样挤挤挨挨的硕果累累。


    老袁家菜园子里的小树们和人家一比,还是个小孩儿呢,黎安安倒是也没那么丧心病狂让它们今年就一树繁花,能坚强的活着就已经算很是对得起她这个老母亲了。


    慢悠悠地骑着车穿梭在小李村,两边都是菜园子,还挺漂亮。


    这次过来,她也不是白来的,嗯,得说她几乎哪次过来都不白来,不是换点鸭蛋就是换个小鸡,这次是为了她家小鸡生的小鸡换小米来了。


    三选一胜出的鸡妈妈历时二十天终于成功孵出六只小鸡,成功率颇高,毕竟里头还有那些没成功受精的蛋呢。


    一身蓬松小黄毛的鸡崽儿跟在鸡妈妈屁股后头,毛茸茸软乎乎又圆滚滚的。


    小鸡孵出来之后鸡妈妈也不像前阵子那么脾气厉害了,对主人又恢复了和善的性子。


    所以瞧着小鸡可爱,把它抓起来看看,鸡妈妈倒是也不介意。


    用手心轻轻地托住它的身体,一个刚出生的小鸡崽儿,也


    就一个鸡蛋左右的重量,在手上迈着小小的爪子走来走去,看起来慌慌的,小黑豆眼左右张望,张着尖尖的嘴巴嫩嫩地叫着,哎呦,看得人心都化了,可爱得都有点过分了。


    丫丫也被小鸡们萌得发出了痴心妄想,“小姨,要是小鸡一直都是这样毛毛的小小的就好了。”


    黎安安:……


    那……大鸡腿儿,鸡心眼,鸡翅膀咋办,小鸡好玩儿但是大鸡好吃啊大宝贝。


    不过刚出生的小鸡崽还比较脆弱,不能老放在手里抓着,因为它们刚生出来体温还不太会调节,人的手心又热,对它们来说不太友好,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们在地上蹦跶,蹲在那看,不能上手。


    不光不能玩儿,还得给它们吃宝宝饭,啥东西小小的都可爱,但是也特别脆弱,忒难养。


    这不,黎安安就上小李村给它们换小米来了嘛。


    第284章 种菜


    拿着刚去换回来的一布袋子小米,掂一掂,加上家里那些,估计也够这些小鸡吃一个多月了。再多的话可没有了,都给她吃苞米馇子去。


    回到家,用开水把小米炸一下,把水倒掉,等稍微放凉点儿了,端给那些小祖宗。


    挥开一点眼力见儿没有,逮人不注意就想过来叨两口的几只大鸡,把几只要是没人帮着根本抢不明白的呆头呆脑的小鸡划拉过来。


    “吃吧,都是你们的。”


    圆滚滚的小鸡崽儿们围着小米吃得是头也不抬,毛茸茸的头一点一点的,啥叫憨态可掬,这才叫憨态可掬,一把就能掬起来。


    丫丫和小石头也跟在黎安安身边看她喂鸡,在他们眼里,这不是干活,纯玩儿。


    黎安安去鸡窝那又垫了几层纸箱子挡风,再放上一大把稻草。给它们保温。


    丫丫记得小姨说过不能老抓着小鸡玩儿,小孩儿手没轻没重的容易把小鸡弄不舒服,所以不只自己不抓还不让旁边的小石头抓,实在忍不住了才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地在小鸡的毛毛上顺着摸两下,这样就已经开心得不得了了。


    黎安安又去屋子里把晾好的温开水倒进水槽里,给这些金贵的小鸡喝。


    然后和丫丫蹲在一起,看着这些小生命。嘿,小不点儿们,一定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哦!


    “小姨,你看这些小鸡老是聚在一起玩儿,吃饭也在一起,喝水也在一起。”就像她和湘湘一样。


    黎安安也没忍住用一根手指摸了摸正在喝水的小鸡崽儿,这小东西真是咋看咋可爱,连背上只有那么一小点儿的翅膀看起来都萌萌的,“它们刚生出来太冷了,又没有衣服穿,挨在一起暖和,”想了想转身一个熊抱抱住丫丫,低头看着小丫头,“是不是这样比较暖和?”


    丫丫埋在小姨怀里,快乐地点头,“是!我都冒汗了。”


    上一边儿去吧,真能瞎说,抱多长时间啊你就冒汗了,钻灶坑都没这么快,笑着松开小丫头,再一次挥挥手把贼眉鼠眼过来过来偷小米吃的大鸡撵走。


    这些小鸡不光会抱团取暖,平时还会挤在一起埋在鸡妈妈的翅膀下头,黎安安觉得……有点像人的胳肢窝,鸡妈妈的胳肢窝也自带温度,可以用体温来温暖小鸡。


    所以像是这种鸡抱窝孵出来的小鸡成活率就比较高,因为鸡妈妈会照顾它的孩子们。


    像小李村,有的人家不用大鸡抱窝孵小鸡,怕耽误它生蛋,而且一次最多也就能孵二十来个小鸡,再多鸡妈妈也顾不过来了,肚皮底下没那么大地方。弊端太多,所以聪明的村里人就开始想办法啦,在炕头围上一圈木板,里头放上一层塑料布,倒上一巴掌高的温水,水上再放上一层塑料布,创造出一个相当于恒温水床的地方。


    在软乎乎、一按一荡的水床上放上种蛋,再盖上一层被子,模拟鸡妈妈肚皮底下的温度,这样一次能孵的蛋就多了,百来个完全没问题,而且烧炕的时候顺带就把水也带得温温的了,省事儿又不耽误鸡下蛋。


    等小鸡孵出来了,村里人拿着鸡蛋过来换小鸡,孵一床,一条街上的人家都不用弄了,直接等着养小鸡就行,可省事儿了。


    不过这样孵出来的小鸡崽儿就需要主人家好好照看了,温度和水,比黎安安这几个小不点儿还要让人操心。


    看了会儿小鸡,等它们吃饱喝足哆哆嗦嗦地回到鸡妈妈翅膀下头去了,黎安安牵着俩孩子回屋。


    进到屋里,这小鸡叽叽叽的声音怎么还有,黎安安四下一看,目光锁定在某个小混蛋衣服前头的……兜里,拉开一看,果然,一个无助的小鸡正仰着头焦急地骂骂咧咧,‘救救小鸡的命啦,这里有人偷鸡!我要回去找妈妈!’


    黎安安赶紧把小鸡解救出来,送回去还给人鸡妈妈,小石头在后头露出和小鸡如出一辙焦急的眼神,“玩会儿啊——”


    谁跟你玩会儿,得回刚才没抱你,要不小命让你玩儿没了。


    黎安安倒也不是天天都跟孩子混在一起,还是有点正事儿的,气温一点点上升,菜园子里的地终于能种东西了,头一个就是土豆。


    挑一个周末,袁团长放假的日子,拎着一篮子土豆,干活儿!


    大土豆被切成几块,每块上都有一个芽点,袁团长刨坑,袁小四放土豆,黎安安跟后头搭一脚培土。


    袁小四扭头看着黎安安,“我觉得你都多余过来,我放完土豆,直接踹一脚不就行了么。”


    黎安安悠哉游哉双手一背,跟个小老头儿似的,低着头看着坑里的土豆,脚抬起来一带,土盖过土豆,再轻轻踩两脚,语气懒洋洋的,“那不行,干活就得全家人一起干,你看,我把小石头都薅过来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和谐,显得咱家人齐心协力,没有懒人,都勤快。”


    袁小四看着旁边“勤快”地薅野草,拽一把就站起来颠颠儿地惦记着去喂鸡又被他娘给拦下来防着他去给鸡崽儿投毒的小石头。


    ……


    他家小石头但凡懒点儿,那些鸡崽儿都不带拉肚子的。


    好吧,黎安安就是不想待着看俩人干活,但是又不想弯腰,又不想刨土,所以从这些累的活儿里硬挤出来一个轻松的活儿。


    用人话说就是这个干活的流程有没有她都行。


    哈哈哈哈哈——


    但是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陪袁小四说话啊,给的就是一个情绪价值。


    袁小四:……


    就这么一小片儿地,种个土豆,站仨人,让人家看了都笑话。


    旁边的罗嫂子已经正式步入孕晚期,现在也不去学校了,还有一个多月这都要生了。


    罗政委给搬了个椅子,像扶老佛爷似的把人扶出来晒太阳,也不知道大早上的哪来的太阳。


    看到袁家这边地里忙活着的一家人,笑了。


    “种土豆呢?”


    袁团长听到声音,眯着眼睛看过来,拄着锄头点头,“你家的种没呢?”


    “我们家人少,吃得也不多,几垄就够了,前天刚种完。”说着看着眼前的一大家子人,尤其是小石头,还真有点稀罕,低头跟他媳妇儿说,“等咱闺女生下来,明年我也带她种土豆,咱也一大家子上阵,这老袁,肯定是在那馋我呢。”


    罗嫂子看着最近越来不正常的自家男人,人袁团长都懒得搭理你,还馋你,自己馋就馋,还非得找一个人赖。


    不过有时候看着丫丫带着小石头玩儿,俩孩子吵吵闹闹没过一会儿又亲亲热热的,她也瞧着眼热。隔壁不管什么时候都那么热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被踢了一脚,笑了,这闺女,还没出来就知道和她爸一个脾气。


    袁团长一停下来说话,没人刨坑了,袁小四也没地方放土豆了,顺带着黎安安也不用培土了,头车不走,后头俩人一下子就堵车了。


    没事儿干,黎安安和罗嫂子聊了起来,摇篮做好了嘛,尿布够


    不够,奶瓶什么的多备一个,反正主打一个想到哪说哪儿。


    别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一个小娃娃从那么点儿到快生了呢,确实也跟着惦记着。


    罗政委大嗓门传过来,“安安,别忘了帮我换老母鸡。”


    “知道了,你都说八百回了。”黎安安叹口气,她又不傻,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把鸡都给吃了嘛。照你这个吃法,我都怕小李村不剩几个老母鸡了。”罗政委带着笑的声音传过来。


    黎安安瞪过去,再说,再说她就不帮他换了!


    土豆种完了,黎安安又拿出来乱七八糟一堆菜种,香菜、小葱、菠菜、小萝卜、小白菜……


    这些菜种都小,跟芝麻粒儿似的。


    袁团长用锄头刨出来一长条垄沟,黎安安稀稀拉拉撒上一把,袁小四在后头培土。


    不一会儿就都种完了,这些菜都快,一个月不到就能吃了。


    黎安安咽了下口水,转头看着袁小四,“我有点馋麻辣烫了。”这一冬天,青菜太珍贵,一个是不舍得,一个也是种类不够,提不起劲儿做,她都挺长时间没吃麻辣烫了。


    袁小四一秒反应过来,“等菜长好了咱就做。”瞅他姐这个大馋丫头,刚种地里就惦记上了。


    “嗯呐!”这臭小子就是跟她有默契,说啥都明白。


    时间慢慢靠近五月,一天比一天热,婆婆丁都被热得开出小黄花了。人常说没有一颗婆婆丁能活过五一,一个是说它在野菜里比较受欢迎,大家都爱挖,另一个其实也是说五一之后的婆婆丁开花之后就有点老了,不好吃了,也没人去挖了。


    不过总有其它的野菜续上,哦,还有蘑菇,比如羊肚菌。


    它应该算是她们这最早一批冒头的蘑菇了。清明之后,下过雨的杨树林儿,羊肚菌一片一片地长出来,尤其是前一年长过的地方,第二年去大多时候也不会落空。


    刺嫩芽是野菜里的劳斯莱斯,羊肚菌在蘑菇里的地位也差不太多。


    黎安安叫上荷花姐,背上筐,进山采蘑菇去喽。


    第285章 酸浆


    谷雨种大田。


    这是村里出生的孩子从小就听老一辈人经常念叨在嘴边的一句话。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一般出现在每年的四月下旬,在这之后,天气就转暖了,气温急剧上升,春天也开始向着夏天过渡。


    看看,多快,感觉冬天刚过去,夏天就来了。这些节气,总是给人先走一步的感觉,体感上还在上个季节里,实际上已经不是了。


    不过谷雨之后,雨水确实是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春雨贵如油,往两边已经犁完正待播种的大地上看,人们像蚂蚁似的一点点地移动着,种地,然后等待着过两天下一场雨,把大地润湿、浇透,省了人力去担水,要不这么多亩地,全靠人抬水浇,得累死,这就是人和老天爷之间默契的配合了。


    和前几天老袁家种土豆时的情形差不多,男人在前头顺着垄沟刨坑儿,后面的妇人跟在后头稍稍弯腰往坑里扔苞米粒儿,一个坑里扔两三个。


    一个也行,那就是拼运气了,要是它没萌发好没长出来,那这个坑儿不就空了嘛,所以保险起见,两个最好,手一松放仨也行,不过不能都放仨,太费种子了。


    像黎安安就特别适合干往坑里扔苞米粒这活儿,因为她矮,几乎不用弯腰,站着就能扔准,扔一亩地的苞米粒儿,嗬,轻飘飘。


    ……呵呵,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前两天刚下完雨,地上的土看起来蓬松又湿润,刨坑都不费劲儿。黎安安一走一过,和认识的大爷大娘们打着招呼,有的人刚干完了一来回两垄沟的地,正好停下来和她说说话,喝口水,就当歇着了。


    她真的真的特别喜欢小李村,喜欢这片土地,不只是原主的感情作祟,是因为这儿真的是一个让人越待越亲切,越待越会忍不住爱上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土地,掬一把土,再松开,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和村里的大娘婶子们说说话,不管内容有没有营养,话里话外的亲近热情是不变的;春夏上山采野菜采蘑菇,秋天摘果子,只要你认识,去山上走一回,不管是什么,回家的筐里都总是满的;冬天的小李村则是最安逸的一个季节了,漫长的冬天,土地结冰,干不了大活儿,只能干些小碎活儿,全当养一养身体了,去山上捡捡柴火,给家里的妻女把屋子烧得热热的,男人脸上才有面儿。


    有人说,农村只能让人待上几天,多几天就受不了想要逃离了,但是黎安安觉得,她真的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儿。现在医疗问题也解决了,后顾之忧都没了,那就更是了。


    嗯,不过首都的房子也还得买,她喜欢,丫丫小石头他们不一定喜欢啊,得给孩子们留点选择的余地,唉,这心操的啊。


    一路打着招呼,做个尽量不社恐有礼貌的孩子,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山脚。


    ……好吧,小李村也不是一点儿缺点都没有,认识的人太多了,遇到就要打招呼,有的时候她都恍惚,这人该叫啥来着,遇上那种一家好几个孩子还都长得特别像的,经常把老大老二搞混,唉,尴尬。


    到了山脚,两人直奔杨树林儿。


    中间还看到了村里的羊倌儿斜挎着个大兜子在那放羊,平时看着脏不拉几的羊一放到山青草绿的山上,还显得白了不少,正低着头啃着地上的嫩草。


    羊倌儿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最上头系着一个绳子,在空气中用力地甩一下,会发出一声极响亮的鞭声,小羊们听了顿时乖乖听话。


    黎安安看着,砸吧了一下嘴,转头看向荷花姐,“你说我们村儿就养羊,我吃羊咋还这么费劲呢。”


    张荷花听了,一笑,下巴一抬,示意她瞅山下,“那还有牛呢,敢吃吗?”


    ……


    有道理。


    在小李村,羊倌儿可是个好活儿,虽然小羊们都臭臭的,但是这活儿大家都抢着干。可不是因为要薅社会主义羊毛哈,不知道别人,反正她们村的羊倌儿性格还挺老实的,应该不会干这事儿……吧。


    是因为首先这活儿不累,只要看着这些小羊不丢,好好吃东西就行,其次,看羊的时候自己可以抽空干点其它的事儿啊!比如,把羊放在眼皮子底下吃草,自己去别的坡上掰一兜子刺嫩芽,路上看见蘑菇了,顺带着捡一捡,瞅见野菜了,放羊的间隙挖它个一挎兜儿……


    这都是本职工作之外抽空能干的事儿,来一趟山上,带着鼓鼓囊囊的兜子回去,干公家活儿的时候顺带着挖自家的菜!


    黎安安羡慕地回头看了好几眼,真心觉得这是个好活儿。


    到了杨树林儿,地上都是干枯的树枝和长得绿油油的嫩草。大自然真是最厉害的园艺师,就这些破草,一个边缘干枯的都没有,都长得贼精神,山上的土肥力还强,密密麻麻一大片,一眼望过去,那叫一个生机勃勃,找不着蘑菇。


    都被草挡住了。


    得,弯腰,用手扒拉吧。


    羊肚菌这东西长得还特别不起眼儿,伞帽是土黄色,不细心点根本看不着。


    其实黎安安觉得它有点像竹荪,就是没人家那么仙气飘飘,它没有那个白色的散开的菌裙,不过乍一看真的有点像。


    但是它俩味道倒是完全不同,竹荪比较清淡一点,而羊肚菌……很“野性”,一股很独特的鲜味,介于蘑菇和海鲜之间,口感上也很有嚼劲。


    都知道云省的菌类比较多,种类繁杂,在黎安安吃来,那的菌类大多数味道偏清淡一些,是清淡型的抚慰人心的鲜。


    而小李村这个地界,数得上名字的蘑菇其实并不算多,但是大多数的它们味道都是一种很浓郁的菌香味儿,浓郁型的鲜,有的闻一下都有点打鼻子。


    南北方差异,在蘑菇上都稍有体现。


    “欸,这儿有一个!”黎安安眼睛一亮,终于发现了一个胖乎乎的羊肚菌,嗐,实在太难找了。


    贴根儿,小心地给它掰下来,不伤根系,明年还能生。


    很好,开张喽——


    啊,这有俩!


    最喜欢这种挨着的了,不用找,一逮逮俩,一大一小,都拿来吧你!


    荷花姐那边也开始有收获了,手里拿着一个长得高高壮壮的羊肚菌,笑呵呵的,“真好,多胖乎。”


    蘑菇这东西,看着一个,往四面八方找,你就找去吧,肯定有,这东西,一出就出一大片。


    “今年羊肚菌比去年强,去年弄得都不大点儿,今年这一个能装下去年俩。”


    黎安安直起身捶了下腰,笑着回,“兴许是今年雨水好?这蘑菇也算赶上好时候了。”现在的大胖蘑菇还不是后来大棚里催出来的“虚胖菌”,个顶个的野生实诚肉,而且这还是头茬,味道没说的。


    采蘑菇这东西就跟寻宝似的,有瘾,它还不像野菜,虽然都是采摘,但是野菜多呀,往地上一看,一大片都是,蹲着就是一个铲,弄小半天筐就满了。


    蘑菇这东西,鲜艳的不能吃,能吃的都不起眼,长得还小,大多都躲在草坷子或者烂树叶底下,反正就是让人一眼看不到的地方,找起来难度极高,不过找到的那一刻产生的惊喜也是相当大的,物极必反,先抑后扬。


    两个人采了小半天,大概弄了小半筐,也不少了,差不多够吃两三顿的了,做个鸡汤,剁成条给小石头在蛋羹上放几个,再清炒一盘,这东西,咋弄咋好吃,要不人家叫山珍呢,还是山珍里顶头儿那个,啧,回去就给你做了。


    蘑菇采得差不多了,俩人准备下山,路过一个小山坡的时候,黎安安随意地四下张望着,忽然,眼睛倏地发光,“酸浆!”


    这东西,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了,只有在山里长大的孩子才知道。


    长得跟一般的野


    菜差不多,不过对于村里的孩子来说,它不是野菜,是水果,是零嘴儿,是惊喜,是一到了春天,山坡上长出的珍宝。


    不到一尺高,杆儿是像竹子似的一节一节的,旁边长着嫩绿的叶子。清明之后,天气回暖,山坡上便冒出了一大片。


    黎安安喜滋滋地采了好几把,招呼荷花姐坐下,摘下手套,撸掉上头的叶子,然后给酸浆扒皮,等露出里头脆嫩多汁的杆,递给荷花姐两根,接着自己迫不及待地就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去了。


    嘶——酸!但是真好吃!


    可不是因为黎安安喜欢吃酸才夸它好吃奥,小李村的孩子都可以证明,大家几乎没有不喜欢它的,和山楂那种激烈的酸不一样,酸浆的酸既柔和又清新,招人喜欢极了。


    剥开外皮之后的酸浆有点像细一点的甜杆儿,翠绿翠绿的,咬上一口,又脆又嫩又多汁,入口先是酸的,后面带着清甜。


    有点像青杏的口感和味道,但远比青杏好吃。


    气温回暖之后,一茬又一茬的野菜陆陆续续地冒出了头,有苦的,有青草味儿的,甜的也很多,但酸的就只有酸浆,所以在孩子眼里,它从不属于野菜的范畴,它是他们在山坡上玩耍时随手可摘的小零食,是不期而遇的小惊喜。


    张荷花吃着酸浆,被酸得眯了下眼睛,直流口水,忍不住发笑,“你眼神儿还挺好。”


    黎安安得意地晃了下脑袋,那是,啥能逃过她的法眼。


    酸浆这东西也不算她们这儿的特产,南方也有,不过那的酸浆筋多硬涩,口感不太行,没有她们这儿的好吃。


    只能说一方土地养一方浆了,这东西更适合粗犷春风中北方的大山。


    四下张望着,又找到了一堆,都带走!拿回去给丫丫吃,她又要开始做打猎型小姨了,每次上山回去都不空手,总有一把山间零嘴儿。


    大山就是小李村孩子们的零食库,曾经的黎安安也是其中的一员,当然,现在的黎安安返老还童,也是。大家的童年都在酸浆的味道里,它们一年又一年地萌发,孩子们一年又一年地吃,好像永远也吃不尽。


    下山的时候,馋嘴如黎安安,手头既然有吃的,必不可能空着嘴,筐往身后一背,手上一边扒酸浆皮,一边随意地和荷花姐聊着天儿,迈着轻快的步伐,下山。


    路上遇到一帮叽叽喳喳迎面而来上山的小孩子,眼尖地发现了黎安安手里的酸浆,传来了齐声声的“哇——”“安安姑,你是在哪儿摘的啊?”


    黎安安顺手递过去一把,她刚刚采了好多呢,舍得大方一下,伸手指了下方位,“前沟儿再往上走点儿,给,你们分着吃。”


    孩子们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自己摘去,安安姑再见!”


    “安安姐再见!”


    ……


    一群孩子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夹杂着欢呼声。


    黎安安吃着酸浆扭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么点大的孩子,暂时还用不上他们去地里干活,正是可以痛快玩儿的年纪。衣服破破烂烂,上头不是土就是泥点子,男孩儿女孩儿都差不多,不过脸上的笑容也是最真挚最傻最快乐的。


    白天漫山遍野地跑,晚上和小伙伴们摸黑捉迷藏,一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又是开心的一天。


    那句话咋说来着,对,穷得像个孙子,快乐得像爷,一把酸浆就够这些孩子乐大半天的了。


    张荷花看黎安安停住不走了,“看啥呢?”


    黎安安叹了口气,又笑了,“人的岁数要是能满十八减八就好了。”


    第286章 来活儿了


    到家之后,黎安安刚把筐放下,丫丫就乐颠颠地跑过来翻宝贝了,倒不是确定小姨一定会给她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就是单纯地好奇小姨去山上都弄到了什么。


    有时候黎安安运气好,找到了一片蘑菇窝,蘑菇捡都捡不过来,弄回家半袋子,小丫头看到了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开心,看着她坐在小凳儿上收拾蘑菇,可以一看看大半天,而且她特别喜欢听黎安安和她絮叨在哪找到的蘑菇,别人都没发现被小姨先找到了,还有这个蘑菇怎么吃才更好吃,每次都听得特入迷。


    当然,黎安安也不是次次都能遇到那么多好东西,也有很多时候捡不到珍稀的蘑菇或者野菜,临回家的时候随手扯了些相对没那么好吃,但是一抓一大把的野菜,比如辣椒秧,回到家直叹气,今天运气不好,小丫头也一脸的感同身受,然后安慰小姨,没事儿,下次去就会遇到好东西了,被安慰了的黎安安也是哭笑不得。


    小丫头对捡蘑菇和挖野菜抱有极大的热情,黎安安也不是不带她去,偶尔还是会带着这个小尾巴的。主要是山里路太难走了,大人还好,小孩儿走起来费事儿,而且有的灌木刚好就长半人高,挡不住大人,但是小孩儿一钻进去就没影儿了,小李村也不是没发生过带小孩儿去挖野菜把孩子弄丢了的情况。


    那孩子还不是调皮,就是低着头找野菜,一不小心就和大人走散了,等发现周围静悄悄的时候,喊人也没有回应,这才急了。抬头望天,身高还不够,左右全是一样的树,剩下啥也瞧不见,小孩子还没啥方向感,都不知道往哪走对,只能凭感觉走,想着等出灌木林就好了,也顾不上挖野菜了。


    那头的大人发现小孩儿丢了也急了,幸好发现得早,和其它几个人往周围四面八方一边喊一边找,没过一会儿找着了。


    那孩子腿脚儿还挺快,都快翻山过去了,再晚点都得去后岭那头逮人去了。


    虽说有惊无险,但是吓人啊,而且现在天气暖了,冬眠醒来的蛇也多了,它倒是还好,只要不惹它就不咬人,但是就怕小孩儿没深没浅地踩一脚,那不就完了。黎安安现在上山都得随手拿个棍儿,没事儿划拉两下,打草惊蛇。


    所以黎安安现在还不太敢带丫丫上山,


    看个花儿,游山玩水还行,平时采蘑菇摘野菜,这小丫头还太小了,不放心,老得看着,再过两年的吧,七八岁的,再带她去。


    也还好这小丫头方向感还行,没有方向感上山的话太灾难了。


    丫丫蹲在筐旁边,兴致勃勃往里瞅,哦,这个是蘑菇,好多呀,这个是野葱,她认识!


    “小姨,一会儿我帮你扒葱啊!”


    黎安安正换鞋呢,笑着回,“不用,那点儿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嗯,她们家丫丫现在小童工当得甚是不错,关键是小丫头自己也喜欢干,不过她那小手,有干活的积极性,但是没有干活的灵活性,野葱让她扒完,挺好看的一个东西伤痕累累坑坑洼洼的,让人看得哭笑不得,干活儿干得又慢又不好啊真是。


    所以,她并不常让丫丫帮忙,野菜多的时候,分点儿给小丫头当玩儿了,少的时候就不“麻烦”她了,省得还弄得指甲盖里都是泥。


    “筐里根儿有点红的那个是能直接吃的,像吃甜杆似的得扒皮,会弄不,不会弄等会儿小姨帮你。”


    “会!”


    这有啥不会的,不就是扒皮嘛,小姨总觉得她啥也不懂。


    从筐里拿出来一把,看了看,先摘了一片叶子塞嘴里,嗯……草味儿。


    “叶儿不能吃,吃杆儿。”黎安安把头上包着的粗布围巾取下来,挂在墙上,这是去山上的标配,要不穿梭在灌木林儿里的时候容易刮脸,而且还防晒防风呢,加上解放鞋,手套,上头都是泥,最近下雨了嘛。在外墙根儿底下敲几下,把沾着的泥点子敲下来,放在门口,换上居家鞋,电视柜上有之前晾的白开水,喝上两大口,哈——痛快!


    “我知道,我就是想尝尝叶儿是啥味儿。”丫丫皱着眉头呸呸两下,把叶子吐出来,不好吃。


    酸浆的皮很好撕,丫丫三两下就处理好了,塞进嘴里先是被酸得小眉头一拧,缩了下脖子,接着流着口水嚼啊嚼,快乐地点着小脑袋,这个好吃!


    吃完一根,还给旁边的小跟屁虫也扒了一个,然后,小石头也露出了和他姐如出一辙的被酸到了的小表情,不过看样子还算喜欢,两个人蹲在筐跟前儿,你一根我一根地扒起了酸浆吃。


    之前就说过,它虽然酸,但是味道清新又柔和,大多数孩子都喜欢,说是零嘴儿,其实也有点像水果,反正挺招小孩儿稀罕的。


    把酸浆留给两个孩子吃,这东西,好像也不用洗吧,应该不用,都扒皮了,还洗什么洗,够干净的了,黎安安拎着筐去晾台那择蘑菇。


    这个得收拾,根儿上还有土呢,留下够吃一顿的,剩下的都晒上。羊肚菌在后来可贵了,就她手里这种品质的,晒干了之后,一斤至少得五六百,不过现在的话,倒是卖不上什么价儿,大家都不觉得它稀罕,谁家一春天不都得捡它个两三斤的。


    处理着蘑菇,时不时再接受一下丫丫的投喂,看了一眼挂钟,时间过得真快,又该做晚饭了。


    今儿晚上就是羊肚菌大餐了,也不怪连罗政委都拿吃鸡肉来笑话黎安安,她们家吃鸡肉的频率相比于其它家确实显得频繁了那么一点,但是山珍就应该拿鸡来配啊,再说了,也没有很经常嘛,一只鸡可以吃好几顿呢,而且鸡汤也不能经常喝,喝伤了就得不偿失了。


    羊肚菌鸡汤用一句俗得不行的话来说就是鲜到掉眉毛!这种体积大又浑身空隙的蘑菇特别适合用来炖汤,吃起来脆嫩爆汁,口感超棒。味道更是没说的,看似清淡平平无奇的一碗汤,喝完身体特舒服。


    清炒的话味道也不错,脆生生的口感,有点像爆肚儿,比肉都好吃。


    跟蛋羹一起蒸也是相得益彰,鲜上加鲜。反正黎安安是觉得新鲜的羊肚菌咋做都超赞,很难不好吃。


    新鲜采摘的羊肚菌鲜味突出,做法更广,清炒、做汤、蒸蛋、酿肉,都不错,而干羊肚菌闻起来更香,也更适合用来炖汤,所以啊,趁着还能吃到新鲜的,下次下雨她还要去上山,再捡它个一大筐!


    *


    之前在屋里育的地瓜苗最近都长挺高了,差不多一拃长,看起来挺拔又水灵,一看就是好苗儿,外头温度也上来了,可以移栽出去喽。


    把地瓜苗从育苗槽里一棵棵拔出来,放在土篮里,转战菜园子。这东西倒是不难种,挖个坑放进去,把根儿埋上,就行了。


    不过最近几天没下雨,土壤湿度不够,所以啊,只能劳累家里男人一桶桶拎水来浇了,地瓜移栽之后的这顿水特别关键,一定要浇透,坑里形成一个小水洼,把苗苗们泡得舒舒服服的,它们才会好好长大。


    就是苦了黎安安他们了,袁团长一趟趟抬水,黎安安和袁小四顺着地垄沟一趟趟用瓢舀着往坑里倒。生命之泉呐,真它奶奶的沉,嗐!


    所以说啊,还是现代社会好,接个水管子,一菜园子的水随便浇,现在就不行了,唉,老老实实干吧。


    等伺候完这群小祖宗,三个人拎着水桶土篮啥的回屋。


    袁小四刚把土篮拎起来,把手的位置崩的一声,断了,“欸?”


    黎安安听到声音看过去,就见袁小四反应极快地说:“不是我干的奥,是它自己本来就松了,质量不行。”


    那语气,活像怕土篮讹他似的,黎安安笑得不行,想到了她们这儿的一句方言,沾包儿赖,意思就是被连累、惹上事儿了,太形象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黎安安倒挺理解,家里的这些农具,用得勤,损坏率颇高,有的时候黎安安拿起锄头,前头松了,心里也咯噔一下,然后脑子里头一个升起来的想法就是这东西咋不在袁团长手里松呢,赖他身上多好啊。


    就像有人拽掉了门把手,第一反应不是修,是为什么是我。


    哈哈哈哈哈哈——


    “得了,这土篮也用挺长时间了,该松了,一会儿让袁团长修一下,修不好重编一个吧。”黎安安接过土篮瞧了瞧,荆条之间都有缝儿了,看起来就一股要散架的样儿,确实也要用到头儿了。


    袁团长扛着扁担,拎着水桶,叹了口气,“自从你来啊,我这手头上的活儿该捡的都捡起来了。”他出来当兵都多少年了,年轻时候跟他爹学的那些编筐编篓的活儿在部队也用不上啊,都忘脑后去了,自从这丫头过来,那算是捡起来喽,今天钉个花盆,明天编个筐,瞅瞅,这又来活儿了。


    不过,袁团长这人吧,语言上的矮子行动上的巨人,这不,回去就拎着镰刀骑车上山割荆条去了。


    弄回来两大捆。


    “这么多?”黎安安看着放在地上砰的一声的荆条,直咂舌。怪不得骑车去的呢,这要是扛回来确实费劲。


    “多做几个,换着用,省得坏了还得现做。”


    第287章 编筐窝篓,重在收口


    荆条刚割回来的时候太硬了,放一晚上之后才软乎。第二天,袁团长把蔫儿了的叶子撸下去,露出里头直愣愣的杆儿,这东西几乎没有分叉,韧性又好,是编筐的首选。


    像是她们家的筐,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就像袁团长现在要编的这种,土篮,直接用粗一点的整根荆条编,编好之后啥也不装,单拎起来都得有个四五斤,不过别看它沉,真结实啊,一个土篮编好了,装个六七十斤的东西,绝对没问题。反而如果要是用它装轻的东西,才像大炮打蚊子呢。


    平时在家用,或者是像小李村的人去地里,装个土豆地瓜苞米,来回运个大粪沙子啥的,这类比较沉的东西,用它就比较合适了。


    第二种是用柳条编的筐,柳条比荆条细也比荆条软乎,用来编筐其实比荆条上手还简单一些,不过,它细就代表着它编好的筐相对来说也更轻,所以大家多数时候都用它来编像小孩儿摇篮似的那种筐,中间一个把手,两头筐沿儿稍微抬高,拎起来大概两斤左右。


    平时挎在胳膊上去小李村换个鸡蛋,上山采野菜或是去菜园子里摘一圈儿番茄、黄瓜、茄子,拎这个就比较顺手了,要是用土篮则没那必要。


    第三种是选更细一点的枝条,直接编,或者是用刀把它劈开,不就变成薄树片儿嘛,编个小篮子,轻轻巧巧,平时在家装个啥的,也不错。


    反正树枝越细筐越轻,装的东西也轻,树枝粗筐沉,装的东西也沉。


    不过编筐这东西现在也算是它最后的辉煌了,像是小石头长大了,估计都不用学了,市面上各种材质的筐琳琅满目,想要啥买就行,这些筐啊,慢慢地都成工艺品了,是物质匮乏下的特定产物。


    黎安安坐在小凳子上,在袁团长对面,看着他编。


    嗯,丫丫喜欢看她收拾蘑菇,她喜欢看袁团长编东西,她们家有这个传承。


    选出十六根粗细均匀的荆条。


    四根荆条并排放,为一组,四组按米字型摆开,然后就盘吧,盘出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底儿,接着插入两根荆条交错编织。


    编土篮别的不说,力气一定要大,就袁团长这么个五大三粗的,都上脚了,一脚踩在荆条上,用力弯着手里的树条,尽力勒到让它们中间一点空隙都不留。


    弄这个东西,底儿一定要打好,底儿打不好,顶上编不好。欸,还挺有哲学。


    编筐这项技术也跟扫雪似的,传男不传女,反正黎安安是不会,他们家目前只有袁团长会。


    黎安安看着袁团长勒得胳膊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脑门上隐隐都有点冒汗了,好奇之下,自己拿着一旁暂时还用不上的荆条学着袁团长刚刚的样子上手勒了一下。


    然后就发现,袁团长至少还保持住了面部的平静,她真是控制不了一点儿,整个儿咬牙切齿,瞪大眼珠子,就这,荆条之间都还有空儿呢,按袁团长的话来说就是,不行,底儿没打好。


    “你不行,你没劲儿。”


    要是平时被袁老二这么说,黎安安肯定不乐意了,但是现在,呼——默默把荆条放回去,摊开手掌一看,这么会儿工夫,手都充血了,勒得又白又红的。


    叹了口气,放弃了,没有大力气确实编不了,黎安安把脑袋放在膝盖上歪着,随口问:“咱家只有你会编土篮吗?袁野会不?”反正她知道袁小四是不会,刚刚被打发出去砍柳条去了。


    “他啊,不会。”


    歪着的脑袋瞬间直了起来,“他为啥不会啊?”


    “他小,没学过。”


    黎安安一脸黑人问号,都二十七了,还小呢,后来一想他说的应该是十几年前学编土篮的时候,眨眨眼,“那你是啥时候学的编土篮啊?”


    底儿打好了之后,该安把手了,袁团长想了一下,“十五六七吧,差不多,”学完之后没两年他就当兵去了。


    十五六七……也不算很大吧,“那他十五六七的时候为啥没学啊?”


    袁团长被问笑了,“没学就没学呗,咱家我会不就行了,这东西一个能用好几年,也用不上他学啊。”


    ……黎安安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点不对,怎么说呢,就是。


    “为啥都是你会呢,就像编土篮,他不会你教他啊,不能东西坏了,在那麻爪擎等着你修啊。还有,他现在都二十七了,你不能还老当他是个孩子。”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的是……


    虽然袁清姐是老大,但是在农村这个地方,更多的是精神压制,力气活儿一般不会让她带头干。


    而袁老二,十五六七的年纪,也很小啊,就要跟着大人学编筐,学干活,而家里的弟弟,相对来说则活得更加轻松,其实他实际上承担了家里“大哥”这个责任。


    像是编筐,袁老二学了,袁野也长大了的时候家里大人就“忽略”了也要让他学;


    平时家里吃东西,袁野袁小四都会有什么不爱吃的,但是袁老二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啥都好吃,偶尔“嫌弃”黎安安做的饭,大概也是因为她做的太阳春白雪,不符合他重油重盐的“糙”口味,而袁野和袁小四则接受良好。袁团长是苦过的人的口味,而那俩兄弟一看就是过得轻松的人的口味;


    袁野可以去离家几千里外的地方当海军,袁老二想都不会往这去想;


    平时家里东西坏了,别说别人,连黎安安第一反应都是,找袁团长,好像找袁团长,什么都能解决,“好使唤”。


    这么一会儿,黎安安思维已经发散到怀疑袁老二长得没有袁野高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吃东西都让着家里小的,吃不饱,所以没长过他。


    虽然袁老二已经很高了。


    不知道今天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么多,但是黎安安真的发现,袁老二这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就算了,一旦开始往这儿想,就能发现他真的默默付出最多,承担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他自己好像都无所觉,操心多,脾气也好,让着小的,有什么活儿默认自己先干,默认弟弟妹妹都是自己的责任,不叫苦不叫累,还时常被人忽略……


    袁团长确实是长兄为父的思想,但不傻,虽然是老袁家智商洼地,但理解能力还是在的,所以,听了黎安安的话,笑着看过去,“心疼你哥了?”这小丫头,说话弯弯绕的,好在他能听懂。


    “……没有。”黎安安瞥过去一眼,扔下俩字儿,她就是……忽然觉得,嗯,今天给他做一顿酱鸡蛋吧,再炒个土豆丝,烙饼,这几个袁老二都喜欢吃。


    “辛苦了奥,编筐。”


    陈大娘不知何时正巧走到他们旁边,听到两个人之间的话,摸了摸黎安安的脑袋,笑着说:“辛苦了,老二。”


    袁团长看着他娘,“您怎么也跟着她瞎说,我是当哥的,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那早出生几年,冤死了。


    袁团长收回视线,看向黎安安,“等老三回来,我就教他编,是该学了,这都成家了,照你种地这劲头儿,我也不能跟去胶岛帮着编啊,是得让他学了,以后有他编筐的时候。”


    黎安安一个白眼飞过去,烦人。


    “先不用他学,我学!荆条力气不够,柳条还不行了,瞧不起谁呢!”


    话刚撂地儿,袁小四抱着一大捆柳树枝回来,枝繁叶茂的把人都盖住了,“这柳条啊,老沉了。”一下子撂地上,两手掐着腰狠喘了两口气。


    黎安安看向年方十五的袁家老小,字字铿锵有力,“袁小四,跟我一起学编筐!”


    学、学就学呗,这语气,咋像要跟谁干架似的。袁小四维持着动作看着坐在那小小一个但是气势很吓人的他姐,摸不着头脑,懵了,乖乖点头。


    不过柳条刚砍下来,还不能用,得先扒皮,再阴干,反正今天是学不了了。


    袁小四也回屋去搬了个小凳,和黎安安挨着,俩人给柳条扒皮。一点也不护皮,特好扒,一撕可顺溜就下来了,扒完皮的柳树枝光溜溜的,摸起来滑滑的,乳白色中带点绿,看起来还挺好看。


    三个人脚底下都是树枝树皮,土篮底下那部分也弄好了,袁团长把做好的梁安上去,也就是土篮的那个把手。梁要用韧性比较好的结实一点的材料,还得粗,大概两厘米左右的直径。这个要弄弯更费劲,黎安安看袁团长好像还给它烤了一下,才弄弯,定型。


    梁放上去之后,剩下的荆条就可以开始围着这个把手编了,这部分也叫“帮”,也不用那么使劲了,按部就班地把荆条一根根儿往里编,时不时再上脚踩踩型。


    等土篮的帮编完了,该锁边儿了。老话说“编筐窝篓,重在收口”,说实话,黎安安小时候还真没少听这句话,是真的她自己小时候。


    她小学的时候有一个老师,老拿这句话来教育她们,写作文,开头要引


    人入胜,重点是结尾要点题,前面写的再好,最后一段儿写差了,那分儿也高不了,相反,前头写得不咋地,最后,来个升华主题,那老师印象分好了,手一松,兴许还能多给你两分。


    还有期末的时候,老师也常拿这句话来教育她们,口儿要收住,行百里者半九十。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有意思,其实那时候她们哪知道筐咋编啊,也没见别人编过,不过这句话倒是很容易理解,不知道咋编,总见过,所以并不妨碍明白老师话里的意思。


    而现在亲眼看着袁团长编筐,收口儿,有一种……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不准确,但差不多是那个意思,反正就是很神奇,很好玩儿,很……妙。


    就像很小的时候学过《两小儿辩日》,也知道它说的是什么道理,但是当有一天,走在路上,真看到了两个小孩儿辩日,旁边还有一个孔夫子的那种妙。


    哈哈哈哈哈哈——


    亲眼看着,才更明白收口儿有多重要。


    做底是力气活儿,编帮属于巧活儿,相对来说,都还简单一些,而收口则既是个力气活又是个技术活,收口的地方容易折断,口收不上就会前功尽弃,收好了,不光看着漂亮,受力也均匀,不爱坏。


    袁团长一点点把荆条往里窝,逮空再插进去,时不时再像拧麻花似的拧两下,一个是增加美观度,另一个也是把支棱出来的荆条尽量窝进去,用起来不扎手。


    胳膊上的肌肉又开始用劲儿,手上筋也起来了。


    等最后都弄好了,用剪刀把多余的支出来的那些荆条剪掉,一个土篮做好了,连黎安安都跟着松了口气。


    太不容易了,这东西。等袁野回来了,必须让他学,她也学,都给她学,谁也别想落下!


    第288章 摘槐花


    柳条阴干了之后又轻又软乎,袁团长之前做土篮的时候,黎安安已经跟着学得差不多了,只是差在力气上,编柳条就不用使那么大劲儿了,对她来说,刚好。


    四组柳条米字形打底,接着一点点往上编,她手灵巧人又聪明,几乎都没用袁团长怎么教,和织毛衣也差不多嘛,不,比织毛衣可简单多了,只是多了几股绳儿而已,最后收口的时候也不太一样,按照袁团长的指导,轻松搞定。


    看着自己做的可可爱爱又轻轻巧巧的挎篮,黎安安很满意,再瞅了一眼旁边笨手笨脚,做的篮子也东倒西歪的袁小四,嫌弃又骄傲地撇撇嘴,笨!


    什么东西刚学会都有瘾,黎安安一连做了好几个不重样儿的,把袁团长会的那几个都学到手了,师傅领进门,徒弟全学会,师傅会的太少了,袁团长也笨。


    飘了的黎安安把做好的挎篮放起来,决定等过两天山上的槐花开了,挎上一个长得最好看的,跟她一起摘槐花儿去!


    *


    五月份之后,黎安安的菜园子又一点点地恢复了去年生机勃勃的光景。


    地瓜苗刚种到地里的时候看起来还惨兮兮的,孤零零的一个坑儿里就一个苗,这些天长得极快,叶子瞧着越长越多,感觉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摘红薯叶炒来吃了。


    还有去年家里一夏天的顶流,西瓜,也已经栽到地里去了,今年黎安安多长了个心眼儿,没一次性全种上,而是先种了一半儿,大概七月中旬能吃到嘴里,剩下的过些日子再种,这样,等到八月末都还有西瓜吃。


    去年西瓜一窝蜂都好了的时候,真是吃都吃不过来,不是往这松就是往那送,那叫一个富裕又狼狈。今年可不能那样了,得吃一堑长一智有点规划了。


    番茄苗、黄瓜苗、茄子苗啥的也都移到地里去了,一块块地彼此相连又泾渭分明,不过等过些天都长大了,苗苗们就又都茂盛地挨在一起了,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地皮,人一蹲下去就没影儿了,嗯,得防着点儿家里的那个小矮子,现在不比去年了,腿脚也利索了,要是钻进菜园子里,故意不出声儿,还真不容易逮着他。


    小屁孩儿越长越大,心眼子也多了,老逗人玩儿,这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袁团长缺的那点心眼全长他儿子身上去了。


    现在地里的小白菜窜得快的,都能掐来吃了,而对应着的就是山上的野菜渐渐的要开始过季喽。不嫩了,该开花的都开花了,有几种野菜采摘期长,还可以采,但是总觉得味道没有春天的时候好吃。


    不过,吃草的季节过了,现在该吃花儿了,蒸槐花、槐花包子,香喷喷的槐花儿,挎上她漂亮的小挎篮儿,上山,走起!


    “那吃完花儿呢?”


    “吃叶!六月六吃桲椤叶饼,上山采五六十个桲椤叶,回家烫面,用水芹菜做馅儿,包上,放在叶里,一折,往锅里一蒸,吃饼的时候面皮一股果木味儿,你就吃去吧,可好吃了。不过你去年过来得晚,可惜喽,没吃着~”黎安安一手挎着挎篮,一手牵着丫丫,在这坏心眼地逗袁小四。


    嘿嘿,不过也不算故意馋他,桲椤叶饼确实好吃。桲椤叶其实就是柞树叶,南方的蚕吃桑树叶,是白白胖胖的桑蚕,她们这的蚕吃柞树叶,是绿绿肥肥的柞蚕。也有桑树,不过柞树更多。


    柞树叶本身带有一种淡淡的草木清香,蒸熟后会融入饼皮里,桲椤叶饼的饼皮是用淀粉做的,熟了之后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口感非常筋道、弹牙、有嚼劲,和普通的面皮完全不一样。


    水芹菜馅儿的最好吃,做好之后,满屋子都是树叶的清香味儿,一掀开锅,水蒸气带着树叶的味道瞬间盈满了整个厨房。就像炎热的夏天忽然来了一场大雨,雨打树叶,雨停,身处树林里,闻到的那股味道,心旷神怡。


    馅儿好吃,饼皮吸收了叶子的味道,也特别清香,是一种不管是味道、口感还是制作方法都十分特别的小吃。


    不过那个叶子只能用一次,它把它全部的味道都给第一次的饼皮了,第二次就没啥味儿了,现摘现做最好吃。


    人吃柞蚕,柞蚕吃柞树叶,现在人直接吃柞树叶,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了。


    想着记忆里的味道,黎安安回味地啪嗒了下嘴,再过几天的吧,做来吃!


    袁小四扭头翻白眼,他姐这人,心眼忒坏。


    张荷花在旁边听着,也不由笑道:“吃完叶子就可以吃虫子了,秋天的时候山上的大青虫可肥了,肉乎的,我们家老周就喜欢拿那玩意儿下酒吃。”


    确实挺肉乎的,那叫一个肥啊,摸起来还软乎乎的,拿在手里,触感超级棒,煎来吃,味道也不错。


    不过柞蚕这东西,平时上个山老能遇到,但是真想抓来吃凑够一盘也挺费劲的,不像蚂蚱,去稻田地转一圈儿就能抓满两篓子。


    等秋天的时候再说吧,不行雇小李村的孩子帮抓点儿,凑够一盘的,还可以处理之后冻上,冬天再吃,也挺好。


    几个人闲聊着,没过一会儿就到山上了,最近山上的槐花开了,当然不只黎安安知道,好多人都来摘过了,小孩子随手摘几串,也不用拿回家,直接把花瓣塞嘴里,甜丝丝的,爱漂亮的小姑娘还会把花瓣夹在耳朵上,轻轻摇着脑袋,可美了。


    也有大人挎着筐撸下来一筐,拿回家蒸上一锅槐花麦饭或者做成包子饺子,香喷喷的,甜香中带着油香,家里的孩子欢呼一声,用行动证明他们有多爱吃。


    山里的槐花树很多,别说山上,小李村里还有好几棵上了年头的大槐树呢,不过那些树太近水楼台了,都让孩子们摘得有点秃了,所以黎安安几人还是选择上山来摘这些远离纷扰目前还算灿烂的槐花。


    隔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槐花香,到了树下,抬头看,上头的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一串挂满枝头。


    黎安安伸手够了一串开得正盛的,


    夹在丫丫耳朵上,哎呀,这是谁家小仙女儿啊,真漂亮,揉了揉大宝贝的脸,又给她摘了串半开的花苞,“尝尝。”


    半开的花苞最清甜,那种完全开放的反而香味会减弱。槐花开起来是一穗儿一穗儿的,拿着一串槐花,跟吃葡萄似的,歪着头上嘴叼,花苞叼进嘴里,嗯——


    “小姨,是香的,还甜甜的。”


    “是吧,来,把筐拿过来,小姨多摘点儿,回去给你做包子,比这么吃还好吃呢。”


    槐花生吃又香又甜,几个人一手拽着树枝,一手揪着槐花,一串串的扔在筐里,时不时也喂自己几朵。


    有那粗暴的,把筐放在花下头,直接用手撸,那样倒是快了,不过花儿里可能有小虫,那么撸就可能把小虫撸死在里头了。


    像黎安安他们这么一串串地摘,虽然慢了点儿,但是能保证花朵的完整性,等回家的时候,拿着一串,抖一抖,就能把里头的小虫子抖出来了,更干净。


    不过,别说小虫子,这槐花一开,半个山腰都是香的,不光吸引来了黎安安这群吃花的人,还有那勤快地过来采蜜的呢,耳朵边老有嗡嗡的声儿,可得注意一点,别一不小心碰着人家,让它给叮一口,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有蜜蜂……


    黎安安摘槐花的速度慢了下来,转头神秘兮兮地看向袁小四,“你说,这山上这么多槐花,还有蜜蜂,是不得有槐花蜜?”


    “有咋地,你能找着啊?”那蜜蜂还能把老家安在人眼皮子底下?早被端了,反正他上这么多回山,没咋见过蜂巢。


    啧……也是,她也没咋见过,鸟窝倒是不少,瞅瞅,从这就能看出来,蜜蜂不好处,防备心忒重,给点蜂蜜能咋的,她也不多要,唉——


    “欸?”黎安安边摘花边异想天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等会儿它喝饱了,咱跟在它后头,尾随它,看它往哪儿飞,咱就往哪儿跟,然后,找到它的老巢,用烟熏之计,调虎离山,浑水摸鱼,取蜂蜜,随后,全身而退!”


    黎安安在这指点江山,觉得自己特酷!


    袁小四让他姐逗笑了都,还全身而退,带着全身包跑吧……


    多敢想啊,敢追蜜蜂玩,人蜜蜂不追你就不错了,真傻大胆儿。


    “我不去,我被那玩意儿蛰过,老疼了。”


    “我也被蛰过啊,没事儿,咱不惹它,咱就跟着它。”


    “你被蛰过你不长记性啊,我蛰我长记性啊。傻大胆儿。”


    “你说谁傻大胆儿呢!”


    “谁傻大胆儿谁知道。”


    啊——————


    黎安安放下筐开始追着袁小四满山腰跑,这臭小子太不给她面子了,她要恼羞成怒了!


    再说了,这不是摘花的时候随便想想嘛,理论上是可行的,就是实际操作上有点难,那还不能让人想想了,臭小子。


    丫丫看着小姨和小舅说着说着话又开始围着树跑了,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张荷花则提醒着:“你俩小心点儿脚下,别绊倒了。”这俩孩子。


    “知道,等我揍着这臭小子的!”


    “欸,追不着~”


    第289章 槐花麦饭


    摘了三大筐槐花儿,回家。


    看着满满登登的,其实一点不压秤,垮在胳膊上轻飘飘的。


    路过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流,丫丫快跑几步过去,跳过去,又跳回来,亏得小溪流到这儿的时候窄了,才能让她这么玩儿。


    “小心点,别踩进去把鞋弄湿了。”


    “好——”再往下一点的位置有个坑,溪水流到那儿聚成一个水洼,丫丫低着头往里看,“小姨,这里有好多鱼。”


    黎安安经过的时候也伸头往里瞧,确实不少,不过都不大。也是神奇了,每次她在山上的小水洼里看着鱼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它们到底是咋出现的呢,逆流而上不现实,凭空产生的?厉害。


    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鱼,多奇妙。


    牵着丫丫的手,“等过两天小姨带你去大河捞鱼,比这的大,还比这的多。”


    丫丫听了,开心地仰头看着黎安安,“像是冬天的时候那样,用网捞吗?”


    呃——


    “应该不是,冬天的时候能用网捞是因为它们能待的地方不大,咱才能捞着,夏天大河那么大,鱼又游得快,咱也逮不着啊。不过夏天就能撒网了,回去咱找你大舅,等他放假了,咱带上他,他带上网、桶、穿上捞鱼的衣服,一起捞鱼去。”袁团长负责在河里撒网,她们在岸上给他鼓劲儿,然后从渔网上往下薅活蹦乱跳的鱼。


    “好!”


    回到家,收拾槐花。


    拿起一串槐花,抖一抖,接着,把上头的小花朵掐下来,放进大盆里,用水轻轻地洗一洗,捞出来之后控干水分。


    加一勺油拌匀,再分次倒入面粉、玉米面,两只手抄底把槐花捧起再抖落下来,慢慢地,每朵花都裹满了面粉,像挂上了薄薄的一层霜。


    水开后把槐花放在蒸屉里,均匀铺上一层,根据放槐花的厚度决定蒸的时间,她这锅,大概十五分钟吧。


    蒸好的槐花拿出来,喜欢咸的放蒜泥、芝麻、辣椒面,热油一泼,再加点酱油、醋……


    喜欢甜的就撒糖或者是来上一勺蜂蜜。


    槐花蒸好了,厨房里都是槐花的清香。


    一锅合格的槐花麦饭一定是看起来特别蓬松的,这就十分考验做饭人的手艺了,需要精准把握面的比例和火候力度。


    面粉加够,拌匀,手不沾,它的每一朵花才都是想要的那种散开的,而面比例越多,槐花比例越少,则就没那么香甜了,所以加多加少其中的分寸得自己拿捏。


    拌好的槐花麦饭,比肉都好吃,本来花就香,做成的饭也香,再加上蒜泥一激发,啧,绝了。


    还有槐花包子,花儿焯水之后加肉末和调料,剩下的和平时包包子差不多。


    “嗯,还挺香,能闻着槐花儿的那个香气。”袁小四手里拿着大包子,来上一大口,吃完看了看里头的馅儿,点头。


    可不废话嘛,槐花做的要是桂花味儿那才奇了怪了呢。


    不过大包子也是真好吃,配上蒜泥和辣椒油,得嘞,今儿个又得吃撑了。


    *


    时间一点点走,从胶岛回来也一个多月了,据某人打电话说,下个月回来。时间刚好,去领个证,再规划一下未来小家的布局,打柜子,买一些结婚用的东西,九月底结婚。


    是的,陈大娘已经找人算好了,九月二十八,农历八月初八,是个好日子,俩人那天办酒席,就在这边家属院。


    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还留给她几个月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最近黎安安也在准备结婚的东西了,比如被子,买棉花,挑喜欢的背面,还得挑一个吉日,让全福人帮忙缝一下,脸盆也要买,还有镜子、梳子什么的,大娘也开始让人给她打大箱子了。


    要她说,家里的箱子都够用了,打完估计也是放家里落灰,拿不到胶岛去,去了胶岛还得重新弄,但是大娘不听,说压箱底的钱必须有,不用她管,她来弄。


    ……得,这老太太,这会儿又不勤俭节约了。


    结婚前的准备工作还挺多,零零碎碎的,要不是自己结一回,都不知道讲究这么多。


    张荷花在旁边听到黎安安的感慨,笑着说:“这才哪到哪啊,我听说过去大户人家从闺女刚生出来就攒嫁妆呢,一直攒到十多岁嫁人,闺女嫁到人家以后用的东西都是自己从娘家带的,所以才不受欺负。”


    黎安安听得直想笑,这都从哪儿听的啊,攒嫁妆是真的,后半段绝对是荷花姐自己想的。


    最近地里也没啥活儿了,该种的都种完了,俩人现在时不时上山采个蕨菜,去地里薅一把跟菜苗们争肥力的野草,剩下的日子就是在家揣着个针线盒纳鞋底,扯闲篇儿,纳一下午鞋底子,得喝两大茶缸子水。


    俩人正跟这岁月静好呢,透过窗户看到大门外头隔壁的钱婶子急急忙忙地往这儿跑,黎安安把针线盒一放,站起来,这是……


    果然,钱婶子一进来,看着黎安安,连忙说:“安安,帮我给老大打个电话,说他媳妇儿快生了,让他赶紧回来。”


    黎安安听了,快步走到电话旁边,“等罗政委来得急吗?要不咱直接把嫂子送医院,让罗政委直接去医院找咱们?”


    钱婶子想了想,虽然刚发动,但是在家待着也不安心,还是早点去医院好,“周围谁家有板车?我去借一个。”


    张荷花:“婶子你回家收拾东西去吧,孩子的衣服被草纸啥的,我去借车。”说着,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黎安安给部队那边打电话,联系上人言简意赅地说完,也去隔壁了,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大娘,你留着看家,我去看看去。”


    “好,好。”


    到了隔壁一看,倒是并没有黎安安想象中的混乱的样子,虽然还差些日子,但是要用的东西也早就准备好了,现在都放进包里一会儿一起带走,就是得注意别落了啥。


    而罗嫂子正躺在床上,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个劲儿地叫疼,而是直挺挺地躺在那,屁股底下垫着个枕头,像是不敢动的样子,看见黎安安过来,眼睛一亮,还笑了一下。


    黎安安几步走过去,轻轻地问,像是怕惊扰了啥,“嫂子,你现在咋样?”


    罗嫂子虽然没经验,但是家里老人有啊,所以倒也没怎么太慌,不过看到黎安安过来,瞅见熟人,也觉得更安心了几分。


    “刚刚破水了,娘让我先躺着,这小家伙儿,着急出来呢。”


    钱婶子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看见黎安安来了,抽空打了个招呼,“安安来了,陪你嫂子说会话儿。”


    黎安安连忙点头,“婶子你忙你的,用我干啥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


    “好!”


    黎安安转过头稀奇地看着罗嫂子,“嫂子,


    那你现在疼不?“要是不说快生了,这也太不像要生小孩儿了。


    罗嫂子笑了一下,“现在不疼,刚才疼了一会儿,这都一阵儿一阵儿的,要是连着疼,那就是快生了。”


    哦——


    和罗嫂子说了会儿话,荷花姐拉着车,后头还跟着三四个人,几个人一窝蜂地进来了。


    “咋样?走啊,我们把你抬出去。”


    钱婶子也收拾完东西了,几个人扶着罗嫂子慢慢往外走,板车上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稻草还有一床被子,人躺在上头,被子一盖,挡风暖和又不颠簸。


    刚刚跟过来的几个邻居嫂子也都没走,围着板车,前头俩人拉,后头几个人推,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往部队医院去。


    黎安安也跟着凑了把手,邻里邻居的,可不就这时候帮个忙出个力啥的。


    旁边的嫂子们推着车,这个说‘别怕,刚发动,还早着呢’,那个说‘先破水,可不能站着了,得一直躺着,水多点孩子才好生’,接着又七嘴八舌地谈到了自己生孩子时候的事儿,说那时候哪有去医院的啊,都是叫接生婆来家里,一把剪刀,几盆水,孩子噗地就出来了。


    黎安安在旁边被嫂子们形容得直想笑,不过说到接生婆,她们村也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年纪,技术有口皆碑。


    现在这个年代村里人生孩子没有去医院的,都是在家里请接生婆。不过黎安安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她具体是怎么给人接生的,大人都防着小孩儿去看呢。


    “还是现在好,去医院花点钱就花点钱吧,当买个安心了。”


    这话对,黎安安看着罗嫂子一会儿笑着跟她们说着话,一会儿轻轻地蹙着眉不说话了,应该就是在宫缩了。


    一群人正往医院赶呢,路上罗政委满头大汗地和她们迎面对上了,急忙凑到媳妇儿身边,“怎么样?”


    罗嫂子刚刚疼了那么一会儿,都没像他似的冒那么多汗,笑着摇摇头,“还早呢,娘教我咋注意阵痛时间了,应该没那么快。”


    “疼不?”


    “不疼,你去拉车去,别在这看着我了。”她有啥好看的,没见旁边的嫂子们自从他过来都不说话了,都看着他们俩笑,怪难为情的。


    第290章 初生


    罗政委来了,板车的速度瞬间提升,家属院本来离医院也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现在的医院还没后来那么喧闹,尤其是产科。医生过来给看了看,说先观察着,吃饭没,要是没吃先吃两口,攒攒劲儿,接着就离开了。


    罗嫂子躺在医院的移动床上,安稳下来,这儿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刚刚过来的嫂子们一看,得,先走吧,要不一大堆人在这挤着也不好。


    罗政委一一把人送出去,感谢这些左右邻居,黎安安和张荷花倒是没走,留俩人,跟着跑个腿儿,帮着抬一下产妇啥的。


    “婶子,那我去食堂看看有啥嫂子能吃的,买回来点儿,垫垫肚子?”


    “我不饿,吃不下去。”到医院了,罗嫂子也觉得安心了不少,不过暂时也就是换了个地方躺着,还是得默默数着疼痛频率。


    “不饿也吃点。不用去买,我带了,老大,你去找个地方热一下,再去打壶开水。”钱婶子打开刚收拾出来的大包,把一个饭盒递给罗政委,又把暖壶也拿了出来,搪瓷缸子、饼干,还有……点滴瓶??


    黎安安就看着钱婶子像变魔术似的,把一堆东西“变”了出来。还好因为现在空床位多,一来就给她们安排了房间,要不这么多东西还没地方放呢。


    等罗政委把热水打回来,钱婶子倒进玻璃点滴瓶里,又往里兑了点儿凉水,匀得温乎儿的,放在罗嫂子身边。


    “裤子湿了,这一时半会儿也换不了,咱能不动就不动,拿着瓶子贴一贴,冷了跟娘说。”把被子盖上,顺手掖了掖。


    黎安安这才知道玻璃瓶是干啥用的。


    湿裤子贴在身上当然是凉飕飕的,不过盖着被子也没有那么难受,再说了,也没法换,换完一股水出来又得湿,所以罗嫂子本来也没觉得有啥,但是现在贴着温热的玻璃瓶,四肢被暖意包裹,看着围着自己忙来忙去的婆婆,抿了下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娘,一点也不冷了,现在可暖和了。”


    钱婶子随意地摆摆手,说那干啥,她这儿媳妇啥都好,就是老爱瞎客气,一家人说啥谢。


    罗嫂子躺在床上,笑着摸了摸肚子,嫁进来这么些年,自己性格也别扭,好像娘俩这半年心才靠在了一起,因为这个孩子。


    饭热好了,罗政委端着饭盒,拿着勺子,就差喂到罗嫂子嘴边儿了,给罗嫂子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给我,我自己来。”


    “能行吗?”


    “我手又没断。”


    黎安安和张荷花暂时没啥事儿,靠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看着眼前的夫妻俩,觉得比电视都有意思,偷着乐。


    罗嫂子看见了,赧然道:“你俩饿不饿,这有饼干。”


    黎安安赶紧摇手,“可不吃,这刚吃完饭也没多长时间啊,走这一路就饿了?俺俩也不是直肠子。”


    罗嫂子听了,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啊,我也不饿,还非得让我吃。”


    “人医生刚说了,你这开得算快的,有可能急产,用不上中午就能生,多少吃点,省得一会没劲儿,早上就没吃几口。”罗政委剥着鸡蛋,剥完之后掰成两半,一半放媳妇儿的饭盒里,一半随手塞自己嘴里了。


    随即后脑勺就让钱婶子打了一下,“你咋那么馋呢!”


    罗政委一个五大三粗的,被揍得都点了下头,差点噎着,哭笑不得,“娘,她吃不完,我帮她吃一半儿。”这小老太太,手劲儿真大。


    黎安安在旁边跟看戏似的,原来,生孩子也可以不


    那么慌乱,家人都在身边,冷热有人惦记,就算是一件很累很疼很辛苦的事儿,好像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


    左右看了看,一间屋子,两张床,另一张是空的,之前路过别的病房的时候,也有三张床的,但是好像都没啥人。


    咋,现在生育率就下降成这样了?


    虽然在医院生孩子花钱,但是方圆那么多村镇,就这点儿孕妇?


    黎安安随口念叨着,“咱这产科还挺清静,挺好,要是人多乱糟的就太吵了。”


    张荷花听了,看着啥也不懂的傻丫头,笑着说:“你也不往前推推。过仨月你再来这儿看看,人就多了。”


    还没等黎安安反应过来推什么,对面隔壁的病房便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那声音一出,在这儿都听得真真儿的,好像也是刚过来没多久的一对小夫妻和不知道是娘还是婆婆的人。


    “你个榆木疙瘩还杵在这儿!人家咋知道去打热水呢,眼里一点活儿没有,咋的,等着你娘去打呢!”


    随后就听到一个男人一溜小跑出来问护士在哪儿打热水,急急忙忙去打完热水回来,那个听来应该是婆婆的人嘴里还没停,同时伴随着摔摔打打的。


    “去年秋收,都忙成啥样儿了,恨不得睡地里,你俩可倒好,还tm有空生孩子!”


    “人家扒苞米你生孩子,人家插秧儿你当爹,真他奶奶的厉害,你个瘪犊子是不在这耍你老娘呢,么全年最累的两个时候让你俩给躲过去了!”


    ……老太太出口就是国粹,劈里啪啦一顿说。咳,不过黎安安也算是明白咋推了,原来是这么推啊。


    “还得去给你媳妇儿换老母鸡鸡蛋,我真是上辈子该了你俩的!”


    “今年你媳妇儿是指不上了,你要是不好好干,老娘抽死你!”


    说着,就听到“啪”的一声拍桌子的声儿,感觉老太太好像还没骂过瘾,“么地里干完家里干,你俩纯没长心啊。再等俩月进冬天,地里也没活儿了,谁还能钻你俩被窝看你俩去啊。那时候再怀呗,等到夏天生,多好,非得凑着插秧的工夫,么两个都是不能等的活儿,气死老娘了!”


    “裤腰带松得跟你那个爹一个样儿!”


    ……


    眼看着老太太越说越往不可名状的地方去了,刚刚忽然变得寂静了的两边过道传来了护士姗姗而来的提醒。


    “家属小点儿声,这还有其它人在呢,当你们村东头儿啦。”


    “欸,欸,好。关门!门也不会关,真么个棒槌,这孩子可tm别随你,随他娘都比随你强!”


    再往后就听不着了,黎安安……意犹未尽,护士小姐姐要是出来得再晚点就好了,她们不怕吵,没看大娘一说话,半个病房都没声儿了,连孩子都不哭了。


    黎安安想着大娘刚刚骂她儿子的那些话,越寻思越想笑。罗嫂子刚刚本来正好来了一阵宫缩,听着大娘的大嗓门都不记得疼了,跟着一起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余光瞄到自己的大肚子,脸稍微红了一瞬,罗政委看到了,一脸淡定,“咱不一样,咱俩白天不累。”


    罗嫂子顺手拍了过去,胡说什么呢。


    几个人在这也没什么事儿,就等着眼前的小家伙在妈妈的肚子里待不住了,看她什么时候想出来。


    不过医生显然比较有经验,中间来了好几次,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又过来看了一眼,“差不多了,走,推产房。”


    这时候罗嫂子已经肉眼可见地疼得厉害了,脸上都是汗,罗政委拿着毛巾心疼地擦着,“要是疼,就喊出来。”


    罗嫂子皱着眉头,抿着嘴不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黎安安看着,罗嫂子一开始还挺轻松,越往后疼痛越密集,后来都说不出话来了。


    几个人把她推到产房,留一个人在病房看着东西,剩下的在外头等着。


    兴许真像医生说的那样,小丫头急着出来,推进去大概半个小时不到,门就又开了,刚刚进去还是一个人,这么会工夫出来变成一大一小了,“罗清越家属,生了,女孩儿,六斤三两,十一点五十三分。”


    一堆人拥上去,黎安安顺带着赶紧在心里记,十一点五十三十一点五十三……


    罗政委冲得最快,“媳妇儿,咋样了?”


    罗嫂子满头大汗,看起来惨兮兮的又很温柔,“还好,小家伙儿不磨人,出来得可快了,医生都说头胎很少有这么快的。”


    钱婶子:“行了行了,有啥回去再说,先回病房。”


    几个人推着车往回走,黎安安稀罕地看着床上的小宝宝,乖乖的贴着妈妈,不吵也不闹,眼睛闭着,小嘴轻轻蠕动着。


    哎呦,刚刚还隔着一层肚皮呢,现在竟然就见面了,你好啊,小姑娘。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全程看着一个妈妈从发现怀孕到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再到怀胎十月,小宝宝呱呱坠地,不知道别人,虽然黎安安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好像也不由自主地偏心了一点,觉得她就是比别的小婴儿乖、可爱。


    刚把罗嫂子推到病房,扶着她上床,孩子的亲姑姑姗姗来迟,喘着粗气,“生了?”


    黎安安笑着说:“小家伙急性子,刚出来。”


    “你们咋不通知我一声呢,我好早点过来啊。”罗雪梅走到床前,先看了看自己嫂子,然后眼巴巴地低头瞅着孩子。


    钱婶子:“一开始没想到她出来得这么快,觉得你晚上过来也来得及,后来,把你忘了。”


    ……


    黎安安低头笑,帮钱婶子找补了一句,“你来不来差别也不大,我和荷花姐在这待一上午,啥活儿也没干,都是罗政委干的,我俩就跟俩吉祥物似的在这杵着,光碍事儿了。”


    钱婶子:“你俩人在这就帮了大忙了,来回去护士站那跑个腿儿,拿个东西,人少了忙活不


    过来,人多心里有底儿。“而且也是小越这回生得顺利,才显得不乱,要不四个人都忙活不过来。


    那边两个刚升级成爸妈的夫妻俩你侬我侬,黎安安和罗雪梅则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观察着小娃娃。


    声音轻轻的又带着稀奇,“她好小哦。”


    把手放在她的脸旁边,刚好巴掌大,真的真的好小一只哦,脸红红的又嫩嫩的,眼缝儿还长,“眼睛肯定大!”


    小丫头已经和她娘一样,戴上了一顶软软的小帽子,帽檐都快把眼睛盖住了,闭着眼睛,时不时慢吞吞地吐个舌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吃东西了,两个未婚小姑娘盯着小宝宝瞧,轻轻地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稀罕得不得了。


    欸?对了——


    黎安安转头好奇地看着罗政委,“她取名字了吗?叫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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