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小满
罗雪梅听了,扑哧一笑,看着黎安安,“大名儿我哥和我嫂子想了好几个,一直也没定下来,不过小名儿倒是一早就想好了,和你还有关系呢。”
嗯??
黎安安一脸懵,转头看向夫妻俩。
罗嫂子看着孩子,眼神温柔,语气笃定,“蚂蚱,她小名叫蚂蚱,刚怀的时候就想好了。”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一脸温柔地说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小名,有人能叫蚂蚱?还是个女孩儿??你不怕她长大了给你俩拔氧气管吗?
小李村的人都起不出来这么炸裂的名字,粪蛋儿是属于男孩儿的,花儿啊果儿的是属于女孩儿的,你俩能耐啊,整个虫子名儿。
罗政委看着黎安安震惊的样子,得瑟地说:“这名儿多好,我跟你说,这名儿和我闺女特别配。你知道我闺女咋来的不?”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咋来的,秋收来的呗,刚才对门的大娘都给她“科普”完了。
罗政委神秘兮兮的,“你还记得你去年去稻田地抓蚂蚱,后来给了我家一盘不?”
“记得,咋了?”黎安安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天吃完蚂蚱,你嫂子当天晚上就做了个胎梦!”罗政委跟说书似的,那用词,那表情,跟在茶馆儿卖过艺似的。
黎安安:……没眼看。
“梦里一个小胖闺女跟个小蚂蚱精儿似的就飞你嫂子怀里来了,管你嫂子叫妈妈,你嫂子平时害怕那些虫子啊啥的,但是你说也怪了,一点不怕她,跟她玩儿了半天,可稀罕了,醒了之后都还记得呢。结果,不出俩月就检查出来怀孕了。算一算……咳,你说,是不是跟你那盘蚂蚱有关!”
……怎么还赖上她了呢,她要是有这能耐,还干啥小保姆啊,开个不孕不育医院不好了嘛。
这也太扯了,唉——
你说搞不搞笑,黎安安看向钱婶子,全场阅历最丰富的人,钱婶子笑着回看她,眼神里隐含感激。
……
转向雪梅,雪梅眨着清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好像在说‘我就说你厉害吧’。
……
只剩荷花姐了,转过身,荷花姐一拍大腿,“那这个小名儿可对喽,我跟你说,我经的事儿可多,这胎梦十个里八个都是准的。哎呦,安安当时也给我送了,但是我没吃两口,全让那爷俩吃了。安安,今年秋收你再帮姐抓一盘去啊,这回不给他俩了,姐一个人吃,我也想再要个小闺女。”
黎安安:……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全场这么多人,都没逃脱封建迷信的荼毒,你们是真敢信呐,敢信她都不敢听。
黎安安试图给他们从科学上还原一下事情的真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样的,嫂子害怕蚂蚱,但是晚上又吃了蚂蚱,睡觉的时候害怕的那个情绪还在,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加上嫂子一直都挺喜欢孩子的,会梦见很正常,这不就联系到一起了嘛,对吧。”
罗嫂子看着安安极力想撇清的样子,笑着说:“你说得对,但是安安,我还是特别想谢谢你。那是一个玄而又玄的梦,小蚂蚱入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个小姑娘,你看,她确实是个小姑娘。我觉得她是上天看我可怜终于给了我的礼物,也是随着你那盘蚂蚱一起被送过来的。”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也行吧。主要是罗嫂子现在的表情,怎么说呢,幸福得让人不想惊动她。
有点把她镇住了。
得了,这还有啥可掰扯的,就是她送的!她黎安安就是送子观音底下分管送蚂蚱的那个,批发蚂蚱!想怀的都给她怀!
不过,虽然母爱蒙蔽双眼,罗嫂子还是给黎安安解释了一句,低头看了眼孩子,温柔中又带着调皮地说:“给她小名儿取蚂蚱,一个是胎梦的原因,另一个也是希望她能像蚂蚱一样,每天蹦蹦跳跳健健康康的。我身体一直不算好,就希望她可千万别像我,淘气一点儿没关系,健康就行。”
黎安安也跟着低头看着小姑娘……
那这名儿咱就认下了?
多念叨两句,小蚂蚱,小蚂蚱,还挺好听的,而且肯定不重名,她两辈子加一起活了四十多年也没听过有人叫蚂蚱的,狗都没有,独一无二,没人跟她这对坑娃的爹妈一个脑回路。
黎安安憋着笑,“我可事先跟你们说,名儿这东西可玄乎了,叫出来,到时候你闺女上房揭瓦,你可别愁。”
罗政委信誓旦旦,“我给我闺女扶梯子。”
你最好是哦。不过黎安安又想了想,这傻爸爸也确实干得出来。
“那大名呢?”黎安安现在很怕这对父母丧心病狂,连小蚂蚱的大名都跟虫子沾上关系,那到时候小蚂蚱给他俩拔氧气瓶的时候她绝对不拦着。
不过还好,两个文化人守住了取名的底线,小蚂蚱的大名意外的……朴素且浪漫。
罗嫂子:“也是巧了,我和老罗想了好几个名字,但是一直也没想好用哪个,纠结了几个月,结果这小丫头有自己的想法,出生就带着呢。”
转头笑着看向丈夫,这事儿刚刚他俩已经确定了,都觉得这个名字最好。
黎安安:??
“小满。她在小满这天出生,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人生小满胜万全。不求她以后要有多大的成就,飞的多高,只希望她能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不用拔尖儿,也不用什么都追求完美,小满刚好。”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完美的,真要是觉得什么都圆满无缺了,也就该害怕了。她希望她的闺女能像现在地里将熟未熟的麦子一样,永远有成长的空间,永远有希望,有期待,肆意生长吧,反正有她和她爸呢。
黎安安看着躺在妈妈身边不哭不闹的小满小朋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起来,一定会的,罗小满小朋友有这么厉害又爱她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很快乐地长大的。
雪梅下午请假了,两人在这待了一上午,眼看着暂时也没啥事儿了,先回家吧。
刚走出病房,黎安安忽然转身,伸个头进来,“对了,你俩给蚂蚱起的小名可别说跟我有关系啊,别说是吃蚂蚱吃的。要不我这一秋天不用干别的,得天天去给人抓蚂蚱去了。”万一就有那信的呢,觉得小蚂蚱是这么来的,关系再好点儿,来求她,她也拒绝不了啊。
罗嫂子和罗政委对视一眼,笑着点头,“放心吧,肯定不说。”
雪梅把两人送到走廊,黎安安手里拿着饼干,还说呢,“嫂子这次生孩子不光生得顺,咱小蚂蚱也一看就是个好带的,你看,别的病房老有孩子哭,咱蚂蚱一声不哭。”
黎安安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蚂蚱小朋友的大名小名,叫得比谁都起劲儿。
不过她不知道,有的魔丸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会伪装成灵珠的,等到她恢复本性的那天……哈哈,罗小满小朋友将给家属院带来一阵飓风,吵吵闹闹,鸡飞狗跳,无法无天,目前的岁月静好是短暂的,且令人珍惜的。
回到家之后,黎安安边吃饭边和陈大娘讲这次去医院的事儿,“……可顺利了,啥都刚刚好,连医生都说小蚂蚱是个懂事儿的。挺好,终于生喽,现在坐月子还不热。等以后我要生孩子,我也挑现在这时候,不冷不热的,多舒服啊,等出月子了孩子立马就能带出去,还不怕感冒。”
陈大娘看着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八道胡言乱语的闺女,笑着叹了口气,谁家大姑娘天天把生孩子挂嘴边儿啊,这孩子。
晚上,黎安安睡着睡着,一晃头,突然惊醒了。
妈呀,太吓人了。
刚刚她做梦,梦见去稻田地里抓蚂蚱,咋抓都抓不过来,一堆蚂蚱,乌央乌央的,遮天盖日,飞过来跳过去,还有爬到她身上和她玩儿的,倒是不咬人,但是麻人呐。
感觉进蚂蚱窝了。
拍了拍胸口,缓了会儿,黎安安看了眼隔壁,笑着叹了口气,就说这啥事儿吧,这梦做的,稀奇古怪的,都赖那俩夫妻。
*
小满之后,没几天就是端午了,端午戴五彩绳大概是全国各地都有的传统。
小李村这边一般是端午前几天戴,一直戴到节后下第一场雨,雨后扔进小水洼里,五彩绳就化身成小飞龙把一切不如意的事情都带走啦。
初一这天,黎安安拿出来早就准备好了的绳子,给它们搓到一起,五股绳,五彩线,细细一根,绑在手上还有脚上。
现在的彩绳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真就只有绳子,不像后来又是玉葫芦又是小铃铛的,叮叮当当的,现在的有一种朴素的美,她还
挺喜欢。
不过袁小四显然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他比较好奇的是,“姐,咱啥时候包粽子啊。”
“着啥急呀,还有好几天呢,当天包都赶趟儿。”
“早包早吃啊,你不还说包咸的吗?我跟你一起呗。”
她就多余跟袁小四提那么一句咸蛋黄肉粽有多好吃,可算是让这臭小子给记住喽,还没到正日子呢,搁这天天念叨她。
“行行行,明天咱俩就去割芦苇叶,晚上就包,行了吧。”
“好!”
第292章 包粽子
包粽子的米可以提前一天泡好,也可以不泡,这东西完全按照个人口味来,没有定数。提前一天泡上,煮好的粽子口感会更粘糯一些,泡的时间短,煮好的粽子则更筋道一点,有颗粒感。
泡米的时间、肉腌制的时间、煮的时间和焖的时间,形成变量,用不同的线标记好,吃的时候知道对应的是哪个,一两次下来就知道自己更喜欢哪种了,探索自己的口味也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黎安安更喜欢粘糯一点的,不过她还是打算几种都尝试一下。尊重他人口味,促进家庭和谐,从包粽子做起。
北方的粽叶和南方的粽叶也不太一样,北方的粽叶其实就是芦苇叶,细长一条,也有用苞米叶、桲楞叶、荷叶包的,反正只要能把糯米包成团儿不漏就行。
芦苇叶看起来还比较正规,其它那几个叶老让人觉得不是吃粽子,像吃用不明叶子包成的糯米团儿。
两个人来到河边,芦苇长得比人都高,不过倒是没见到几个其他人。
袁小四显然也发现了,“咋没啥人过来呢?大家都不包粽子吗?”
黎安安大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一圈儿,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唉,不是不包,是没东西包。你以为谁家都像咱家似的,东西那么多呢。村里人一年到头也没几斤糯米,还得留着做别的呢,所以啊,端午包粽子的少。像我们村的老人,都不管粽子叫粽子,叫正子,因为没文化,因为没咋吃过,也没包过,所以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正确发音是啥。”
黎安安用忧伤的咏叹调乱说一气,掰芦苇的闲暇之余逗逗孩子玩儿嘛,不过过了一会儿,发现旁边没动静了,转头一看,袁小四抿着嘴,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啥。
……
不是,你还真听进去了??
她开玩笑呢……
黎安安凑过去,歪着头看某个明显在难过的小屁孩儿,“我和你开玩笑呢,我瞎说的。我们村儿没那么惨,大家包粽子的米还是有的,就是大家不咋爱包而已。”
几个节日几乎都有对应的吃的,但是唯独端午,张罗吃粽子的人特别少,一条街上,有一家包就不错了,都不咋爱吃这个,不张罗。
袁小四低垂着的头偏过来一点,“那正子呢?”
“……这个倒是真的,但是老人家就愿意那么叫,能咋的,咱也没办法去纠正啊,真不是因为没东西包所以没见过没吃过。不是,你想想,冬天的时候粘豆包、元宵都咋来的,大家不吃真不是因为东西少,就是觉得其它的更好吃,粽子相对来说不算是大家特别喜欢的一种糯米做的东西,所以没啥人包。”
怎么还说不明白了呢,她们这儿的人就不太爱吃粽子,行了吧。
袁小四怀疑地看过来,“真的?”
“千真万确!别把我们这想得太苦了。确实咱家条件算是挺好的,但是别人家过得也没那么惨,真不至于连粽子都吃不上。”她家以前算穷了吧,摇摇欲坠的房子在那呢,都是口碑,那她还吃过呢,不过相比较而言,不知道是包得不好还是咋的,在她记忆里,尝个新鲜还行,不如元宵和粘豆包好吃。
袁小四这才恢复了掰芦苇叶的速度,甚至还更快了。
黎安安:“不用掰那么多,差不多够了,咱家也没有那么多米啊。”
“没事儿,多了给鸡吃,省得不够还得来。”
……鸡不爱吃。
掰好的芦苇叶拿到河边,顺着水流简单地冲一冲上头的泥点子,等回家再洗一遍。
五月份的水还有点凉,洗芦苇叶的时候偶尔抬头看,还能瞅见有人肩上扛着个锄头挽着裤腿走过。前几天稻田地里都是插秧的人,最近干得七七八八的,可以稍微歇一歇了,不过也得时不时去看一眼水,水稻不比苞米,可旱不了一点儿。
一个月前地里撒下的苞米种子也早都长出苗了,只是有的坑里全军覆没,啥也没长出来,大多数坑里都长出来一根苗,也有两三根的,然后村里人就会把多出来的那个移到空着的那个坑里,劫富济贫。
现在的苞米苗都还不到小腿高,看起来还算精神,希望今年也是个丰收年吧。
回到家,把芦苇叶洗一洗,放进锅里煮一下,原本脆脆的叶子就变得软塌塌又柔韧了。
泡了一晚上的糯米和大黄米拿出来,咸鸭蛋把蛋黄磕出来再用水冲一下上头残留的蛋清,红枣,豆沙,葡萄干,用各种调料腌了一晚上极其入味的五花肉,摆了满满一地桌。
桌边,除了陈大娘因为“德高望重”被剥夺了包粽子的权利,只管看孩子,连丫丫都坐在了小马扎上跃跃欲试。
包粽子的时候都是盆盆水水的,不能在大桌子上弄,在大桌子上得站着包,要不袖口都得湿。
芦苇叶比较细,一个包不起来,得两三个叠在一起。
把打湿的芦苇叶平铺在桌子上,捋顺,第二个叠放在上头,大概两三个之后,弄成巴掌宽,拿起来,横折,竖折,窝成一个漏斗,扔进去一个枣,再往里放糯米,颠一颠,叶子往下一压,对折,绑绳,一个四角甜粽就包好啦。
“看明白没?”简单吧,有手就会吧,除了丫丫,剩下那俩大的应该都学会了吧。
袁团长……怀疑这小丫头没好好教,袁小四也皱着个眉头,刚刚那漏斗咋弯的来着,咋感觉眼前一花就弄好了呢,咋横折竖折的?
黎安安重重地叹了口气,“笨呐——”
把速度放慢,又重新教了两遍。
甜粽子比较好包,加红枣或者豆沙,再用稻草一扎,咸蛋黄肉粽不光肉要提前一天腌好,连米都要单独装一盆,加上一点调味料拌一下。
漏斗里先铺上一层染上了酱油色的糯米,再放进去一个蛋黄、一块咸肉再来上一勺糯米给它盖住,一压,一折,用马莲草绑,咸蛋黄肉粽,完成!
袁小四学得快,拿两个练手,第三个就已经包得像模像样的了。袁团长则显然不太擅长,人家用俩叶,他得用四个叶,那粽子在他手里跟杜甫住的那破房子似的,四处漏风,不是这漏一下米就是那漏一下,然后袁团长就往上贴粽叶,最后,人家的粽子都是四个角,再不行三个角,袁团长手里那个得八个角。
哈哈哈哈哈哈——
黎安安手里拿着粽叶,笑得脸都快埋盆儿里去了,太逗了,他包出来一个四处都是角的球儿。
“你那手咋像刚长出来的呢,像没用过似的。”人和手不熟。
哎呀妈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袁小四则在那气定神闲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看吧,得回咱俩多掰点叶子,要不都不够我哥一个人祸祸的。”
袁团长抬头看了眼两人,低头继续默默地包粽子。
黎安安笑完了,抹了下眼泪,“要不你去看孩子去吧,我和袁小四俩人够用了,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我再试两个。”
行,您老想试就试吧,哈哈哈哈哈,“可别再往上系绳了,你怕那粽子长腿儿跑了咋的,这顿捆呐。”
而袁小四会包之后,则开始作妖了。在桌子上铺了五六个芦苇叶,一拃多宽,然后折起来弄成一个大漏斗。
黎安安:“你是要把你自己包进去么?”
袁小四的表情满是‘你别管,我要弄个大的!’,低着头兴冲冲地往里抓糯米,黎安安目测应该是往里弄了得有小一斤,
傻小子才终于收手了。
等到包的时候发现叶子有点不够用,想了想,也学他哥的办法,随手拿过来两个叶,往上贴,龇着牙手忙脚乱。
黎安安:……
有你们两兄弟帮忙真是我的福气。
袁小四满脸都是即将创造出一个艺术品的兴奋,“你看,这个大吧,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粽子,厉害吧。”
黎安安瞅他好像个傻子。
“不是,你包这么大,咱咋煮啊,这些小的,都得煮半天还得焖一宿呢,你这个是打算煮到端午那天当天吃呗?”
……还有这事儿呢?这东西得煮那么长时间呢?
袁小四看了看自己包出的“完美无缺”的大粽子,一脸不舍,“多煮一会儿,不行吗?”
黎安安语重心长,“煮不透,外头都熟了,里头还夹生呢,没法儿吃。”
“……行吧。”唉,袁小四皱巴着脸把刚好不容易才包好的家属院最大最厉害的粽子又给拆开了。
这家伙,白忙活了。
第293章 吃粽子
一个王带俩“二”地包完一盆粽子,锅里放水,把刚刚被两人破坏的那些粽叶先放锅里垫上,防止粘锅,再放上粽子,水漫过粽子,甜咸分锅煮,上头压点东西,省得粽子在锅里乱跑。
煮上四个小时,再焖一晚上,明儿个吃。
“合着忙活大半天,还是吃不上。”
“不要着急,好吃的东西总是值得慢慢等待地。”
粽子在锅里小火煮着去吧,黎安安带着俩孩子去巡逻菜园子了。要说整个菜园子最让人省心的是啥,毫无疑问必须是草莓。几乎不用怎么管,到了春天自己就默默复苏、开花、结果,有种一不注意就收获了一大片草莓的惊喜感。
最近悄然变红的草莓也慢慢地多了起来,因为黎安安种的时候也没分垄,主要是这东西也没法太分垄,它长着长着就窜到一起去了,连成一片,所以蹲在草莓地前,真是左也是草莓苗右也是草莓苗,密密麻麻一大片,都没法下脚。
绕着草莓地蹲着,往里伸手扒一下,绿油油的叶子底下都是果子,大大红红的草莓,摘下来一个,那么香那么香!等不到回屋去洗一下,像被蛊惑一样就塞进嘴里了。
唔——世界上怎么会有草莓这么善良的水果呢,不用剥皮不用去核,酸酸甜甜软软巨好吃,还有奶香味儿,太幸福了,人真的永远都会反复爱上草莓!
挑两个又大又红的,分给旁边的两个娃,小石头去年的这时候好像才刚会站?反正还是听不懂人话的阶段,现在已经蹦蹦跳跳平均一天两万步了,脑子也灵光了,跟他说摘红的,不要生拉硬拽也能听懂了,可喜可贺。
丫丫嗷一口咬掉草莓尖尖,红透了的大草莓又软汁水又多,歪着头连忙嗦了一口,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想了半天,“小姨,你幸福吗?”
咳,咳——
黎安安差点让草莓汁呛着,咳了几声止住笑,转头看着弄景儿的小丫头,“我挺幸福的。因为有大草莓吃嘛?”
丫丫重重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说:“对的,我也好幸福呀。”
哈哈,小屁孩儿太逗了,好吧,今天也是可以吃大草莓吃到饱的幸福的一天。
三个人在这边吃边摘,吃好了再带回屋一小筐,左右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宝贝,嗯,幸福也是带着两个可爱的小尾巴摘草莓。
第二天,焖了一晚上的粽子出锅。
“都看好绳儿啊,稻草的是甜的,马莲草的是咸的,稻草的扣不一样,馅儿也不一样。”
袁小四在黎安安说话的空儿已经扯开了一个咸肉粽的绳儿,刚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和甜粽完全不一样的油润的肉香味儿,米也是酱油色,微微皱着眉头尝试地来上一口,嗯……咸的,有点怪,再来一口,这回吃到肉了,肉还挺香的,蛋黄也挺好吃,但还是有点怪,再尝尝,啊——咬下来一大口,大半的糯米、一块肉和一小块蛋黄都包含在里头了,三种东西一起被包在嘴里嚼啊嚼,怪,怪香的嘞——
越吃越香,又怪又香,没法形容,像吃饭,怪着怪着就吃完一个了,袁小四又伸手去拿。
再尝尝。
黎安安包的甜粽小小一个,肉粽因为里头“馅”比较多,所以不算特别小,大概拳头大,一般吃俩都能饱。
两种粽子摆在面前,说实话,这心一下子就偏到肉粽上头了,甜粽更像零食,而肉粽是大荤,吃起来更香,解馋。
叶子一打开,油亮油亮的,第一口,油润酱香的糯米,煮过肉粽的锅里,一掀锅盖,里头煮粽子的水都不像水而像汤了,最上头飘着一层油花,可想而知和肉挨着的糯米会被浸染到什么地步。
糯米沾满肉香,吃在嘴里,有点像糯米版的猪油拌饭。咬完一口,里头的肉就露了出来,旁边还有跟它挨在一起的橙红流油的咸蛋黄!
自家包粽子,黎安安也是一点没留手,肉放得很大一块,包在棕子里,被翻来覆去地煮啊泡的,极酥烂,带着的那一点点肥肉吃起来也毫不油腻,更多的是增加香味,化了之后渗透到旁边的米里,好香好香好香!
而最绝的就是里头那个咸蛋黄儿,一个咸蛋黄,芯儿的位置是有点偏硬的,吃起来略微带韧,而外头那层往往是松软流沙的,外头那层咸蛋黄和挨着的糯米在煮的过程中慢慢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都分不出彼此了,这个地方也是黎安安最喜欢的地方,用舌尖一勾,一口,又沙又糯,有肉香又有蛋黄的咸香,好吃到让人想哭!
咸蛋黄就是肉粽里的神!肉粽里都可以没有肉,但不可以没有咸蛋黄!
好吧,这句话多少有点偏心了,它俩还是缺一不可的,肉油香醇厚,但是单独的肉粽再好吃也总觉得会有点发腻,而单独的蛋黄粽又只有沙沙的口感,少了旁边软烂的五花肉作陪,没有那种肉汁带来的丰腴感,也确实有点不对味儿。
只有两厢结合,肉大大一块,蛋黄起沙流油又不齁咸,整体吃起来湿湿的,软软的,沙沙的,才是最完美的咸蛋黄肉粽!
黎安安本身口味比较杂,加上和肉粽之间特别的吸引力,第一次吃就完全沦陷了,一点不挣扎。
真的是惊为天人,头一次知道原来粽子还可以这么吃,原来还可以这么搭配,打开粽子新世界!
真的,完全被它俘虏,甚至会为了它抱不平。
和北方只在端午吃粽子不一样,南方很多小店都会卖肉粽,肉粽早就摆脱了只能端午吃的刻板印象,好多人平时买它来做早餐或者午饭。
有的时候路过城市的街边,看到有卖咸蛋黄肉粽但品质又不好的,肉既少又柴,蛋黄小小一个还干巴巴的,除了咸跟咸蛋黄一点关系都没有,既不沙糯,也不流油!糯米也不油亮。她都想瞪店家,让店家给肉粽道歉。
你知不知道万一就有那么一个终于想尝试一下肉粽是什么味道的地道的北方孩子,纠结了好久之后好不容易勇敢地踏出第一步,但是竟然吃到了那么难吃的肉粽是什么心理,她就很难再去试第二次啦,店家这是在扼杀一个爱吃的孩子和肉粽相遇并相爱的缘分!
爱产生维护,和愤怒。
肉粽真的太好吃了。
吃完一个,香满嘴,再来个甜的,甜咸永动。
甜粽更小一点,因为焖煮的时间够长,米和叶子之间都拉丝了,没有肉粽的油润感,但是却有独属于它自己的晶莹剔透。小小一个四角粽,又粘又软,千万不能用手去抓,不然就会体会到啥叫难分难舍了,根本甩不掉。
甜粽有好几种,有包枣的,有包豆沙的,也有啥也不放,纯糯米的,黎安安之前喜欢带红枣的,当然现在也喜欢,红枣被煮得软软的,带着点枣泥感,包在粽子里连带着它旁边的糯米也跟着被晕染出了一圈褐红。
因为整体不大,整个粽子的颜色都被染成了淡棕色。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大枣本身是酸甜的,在粽子里被泡得软软甜甜的,但是靠近枣的地方的糯米反而是
酸的,就好像是大枣把所有的酸都“推”出去了,搞得那个地方的味道就很复杂。
而什么都不放的清水粽,黎安安之前不是很喜欢吃,觉得它太寡淡,可是后来口味又不由人决定地发生了改变,某一天突然就发现了它的好。
小小一个,只带着粽叶和糯米的清香,干净又纯粹,沾上白糖,用筷子插上举着吃,每一口都香香甜甜,黏软糯的同时又有嚼头。
清水粽只会吃饱,不会吃腻。
对黎安安来说,甜粽吃起来很顺口,像心里开着小花儿,是那种很轻巧的喜欢;而肉粽是香,是解馋,一口下去满是扎实的幸福感,是满足世俗欲望的喜欢。
吃完咸的吃甜的,吃完甜的吃咸的,一连拆了四个,黎安安才依依不舍地收拾起了手边的粽叶。可不能再吃了,对胃不好。
袁团长吃了两个自己包的粽子,哈哈,真的太好认了,他包的粽子跟木乃伊似的,别说不漏,浑身都是绳儿,上哪儿漏去啊,黎安安都怀疑袁团长包的粽子吃起来都得比别的艮啾,因为不透气,水进不去,哈哈哈哈——
袁小四则各个味道的都尝了一个,看起来还都挺喜欢。
吃完饭,袁小四左右看看,家里的老大和家里掌管厨房的老大,举手,“我能申请拿几个粽子送人不?”
黎安安好奇,“送谁啊?”
“徐奶奶,舅爷,齐婶子……”袁小四掰着手指头一边想一边说。
都是黎安安带着他接触过的,去摘过苹果,去勾过柿子,去摸过脆枣,在葡萄架下挑过葡萄……
……
黎安安:我真……我,我以后再也不逗你了,这孩子心思太细腻了,都给她整愧疚了,小孩子那颗柔软的心真的不能随意拿来开玩笑。
没底气又过意不去地摆摆手,“想拿多少拿多少,不够了我明天再包。”
“那倒不用,我挑几个就够了!”掌管厨房的老大同意了,娘也点头了,袁小四欢呼一声,去厨房拿篮子,又去一旁挑粽子。
黎安安笑着冲厨房里喊:“别拿你哥包的那些,给不出手。多拿甜的少拿咸的,老人家不一定吃得惯。”
“知道——”
丫丫转了转眼睛,凑到黎安安身边,“小姨,我能给小圆儿也送两个吗?”
“……去吧去吧。”
丫丫咧开嘴笑,跑到厨房跟小舅一起挑粽子去了。
黎安安轻笑一声,又哼了一下,咋的,显得你们一个孝顺一个想着朋友是吧,像谁没个惦记的人似的。
想了一圈儿。
算了,都是青壮年吃那么好干啥,不送了,谁都不送了,明年再说吧。而且送这个那个也得送,还不能厚此薄彼,太累了,明年再想吧。
袁小四装好粽子,拎着篮子牵着丫丫出门。
黎安安靠在椅背上转头扬声说,“提醒一下老人家一回别吃太多,不消化,算了算了,舅爷他们自己也能知道。”
转回头,看着陈大娘,两人同时笑了。
第294章 串门
端午节当天,黎安安不光煮了几个粽子,还煮了不少鸡鸭鹅蛋,她们这端午吃粽子还不算太流行,但是鸡蛋还是要来一个的。
煮粽子的时候等快好了再把蛋放进去,拿出来的时候蛋壳上都染上了粽叶的清香,吃起来都觉得和平常的不一个味道。
吃鸡蛋之前还有个小仪式,就是顶鸡蛋,两个人手里握着鸡蛋,小头对小头,使劲儿互相顶,看谁把谁的顶碎就赢了。
真别说,差点给黎安安玩上头了,胜负欲直接拉满,这东西有毒,碎了一个就总想着下一个肯定能赢,这种纯考验运气的事儿特别容易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并且沉迷其中,好玩儿。
而且只要有一个鸡蛋连续干掉两个鸡蛋,那它大概率就会继续赢下去,这个时候就特别想找出来另外一个“蛋王”把它反杀。
所以,等袁小四上学,兜里小心地揣着刚刚赢了所有人的鸡蛋,斗志昂扬地往学校去,誓要斗遍全班无敌手。老袁家的饭桌上则留下了不少破了壳,一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的鸡蛋。
黎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丫丫,“你和你舅一会儿一人拿俩,都别空手走。”
吃鸡蛋,吃粽子,挂艾草,五彩绳,一年端午又过。
节后没几天便是六月了,走,去看看隔壁的小蚂蚱去。
小家伙在医院待了一天,第二天就和妈妈一起回来了,中间黎安安已经去看过一次了,月子里也不好探望得太频繁。
黎安安和陈大娘两个人牵着小石头,还好小家伙不爱大吵大闹,要不还不好带过去呢。
一进门,钱婶子正炖着汤,招呼了她们一声直接让她们进屋,娘俩现在都醒着。
开门一进去,跟进了啥宫殿似的,看不着人,都是床幔,把罗嫂子坐月子的那个床挡得严严实实的。这是为了防着平时有人开门,一走一过有风进来,再吹着产妇,做个隔断,现在家里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罗政委正盯着他的宝贝大闺女瞧,看到黎安安她们进来,笑呵呵地给拿凳子,“来啦。”
罗嫂子戴着帽子靠在床头,也是一脸开心,在家坐月子,没别的,就是闷,所以特别喜欢黎安安她们过来说说话啥的,解解闷儿。
“大娘,安安,快坐。”
黎安安凑过去,看着小丫头,刚生出来的时候才巴掌大,过了这么些天,其实也没长多少,不过好像脸上有点肉了,瞅着肉乎乎的。
小丫头身上正穿着在地上被她爸带着瞎溜达的小哥哥以前穿过的衣服,现在差不多都这样,一家生孩子,好几家送衣服,这个穿完那个穿,小孩子长得快,几轮儿穿下来还跟新的一样,不过摸起来倒都是小毛,特软乎。
几天不见,又长开了一点,仔细瞧着,还是看不太出来到底长得像谁,刚出生的孩子真的都是孩子样儿,那些一生出来就能看出来像爸还是像妈的得长得多有特点呐。
床边还有一兜子鸡蛋,黎安安低头看了眼,咋放这儿了?
“刚刚后街的桂芳过来看我,拿来的,老罗,你拿出去给娘。”
奥——黎安安点了点头,现在探望月子里的孕妇,大家拿的东西还都挺实用,鸡蛋是最多的,还有送红糖、挂面、罐头的,黎安安是左右邻居关系好,所以特地进城买的那种软乎乎的小毯子,平时盖在身上或者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包上,都能用。
小蚂蚱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着啥,听到她们说话一个劲儿地往这边看,黎安安忍不住逗逗她,“真好,多乖,一点也不爱哭。”
小石头闻声赶来,看了眼黎安安,又趴在床头看着这个奇怪的小孩儿,伸手去摸她的脸。
“欸,咱不摸,咱光看,奥。”
罗嫂子:“没事儿,不用拦着,小石头知道轻轻的,对不对,这是喜欢妹妹呢。”
小石头伸手轻轻地点了下小蚂蚱的脸,小蚂蚱一转头,他眼睛瞪溜圆往后一缩,黎安安她们在旁边看得直笑。
继续刚刚的话题,罗嫂子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可不好伺候了,不爱喝奶粉,一给她喝就扭头,我这奶还不够,饿得直哭,哭也不喝,也不知道随谁,脾气犟的啊。”
黎安安毫无经验,但是跟着瞎出主意,“不都说鲫鱼汤好使吗?喝没,管用不?”
“这几天一天三顿喝,都快喝吐了,稍微强点儿了。欸,小石头当时喝的是啥奶粉?”对啊,才想起来,早就应该问问大娘了,小石头嘴也刁,还能长那么胖乎,那奶粉应该是好喝点儿?
黎安安眨眨眼,哇哦,转头,看向陈大娘。
陈大娘想了一下,说了个奶粉的牌子,然后笑着说:“都是他姑从那边寄过来的,不过平时在这边也给他买,不固定喝一种。小孩子就这样,顺口的就多喝点,不顺口就少喝点。等会儿回去我给老大打个电话,让她再
邮两袋过来,不过同样一个牌子,有的孩子喜欢,有的就不喜欢,都没准儿,多试试吧。”
罗嫂子十分感激,“谢谢大娘,这小丫头,可愁死我了。”
钱婶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碗汤,“来,喝汤。”
黎安安以为还是鲫鱼汤呢,往里一看,一个硕大的王八……
“嗬——罗政委从哪儿弄来的啊?”她们这好像是有这东西,但是黎安安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近几年其他人抓着过,薛定谔的王八。
罗政委脸上满是初为人父的幸福和想法设法给媳妇儿补身体的那种期待和骄傲,“想吃就肯定能弄着。媳妇儿,你先吃着,要是管用的话,我给你一天炖一个。”
……河里的王八遇着你可算是有福喽。
罗嫂子听了,眼里都是笑,嗔了丈夫一眼,看黎安安一直好奇地盯着碗里看,递过去,“尝尝?”
黎安安赶紧摇头,咋能跟月子里的妈妈抢吃的,她就是有点好奇,现在的甲鱼应该都是野生的,也不知道和后来的甲鱼味道有什么差别。
甲鱼真的是还挺好吃的一个东西,就是吧,连黎安安这种啥都吃来者不拒的人,吃它的时候都有一种忐忑感,害怕又激动,一边觉得哇,有点吓人,一边又觉得,哇,好好吃,然后在好好吃和好吓人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把一个甲鱼嗦完,看着自己嗦出来的光溜溜又完整的骨头满意地欣赏。
哦,除了头,她不吃甲鱼头,这辈子都接受不了,太考验心脏了,她佩服所有敢吃甲鱼头的人。
罗嫂子原来一个每天诗情画意的语文老师,现在看着甲鱼,也面不改色心不跳,为了下奶,为了孩子,啥都能吃。
“还挺不错,”罗嫂子尝了一口,惊讶地抬头,咽下去,“我是不是鲫鱼汤喝多了现在吃啥都好吃?”
黎安安一笑,“那是人家本来就好吃,啧,罗政委,可以奥。”也算煞费苦心了,这东西真挺不好弄的。
*
六月份之后,菜园子里一点点变得郁郁葱葱,很有绿野仙踪的味道。
进入中旬,黎安安期待了很久的山上的那棵樱桃树上的樱桃也终于红了,挂满树枝。
樱桃真的太好吃了,边摘边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
颜色又红肉又厚,一口下去全是肉,这种大樱桃吃起来才爽,那种小小一个的,吃的时候还要搂着点儿,要不咬到核咯牙。
摘了满满一篮子,回家。
洗了一盘,放在桌子上,牵着对大樱桃依依不舍的小石头,出门,接人去,他叔今天回来,给他个面子,俩人去接,隆重吧。
小石头回头看了眼樱桃,“小姨,太晒了,我不想出去。”
“你想,要不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我给你拿杏儿了,可甜了。”
“拿樱桃。”
黎安安想了想,揣了几个放小石头兜里,“走,咱俩再去摘点草莓,带走。”
接男朋友去喽,带上大樱桃和大草莓,等他到了估计他俩也吃完了,哈哈,真开心,他吃不着。
第295章 接人
六月真的是小李村最舒服的季节了,进入夏天,但是又不炎热,穿个半袖,早晚儿搭个薄外套,风不疾不徐,阳光也温柔,小石头在前方连跑带颠儿地走,黎安安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遛娃这事嘛,很简单,就在于一个字,遛。
黎安安养娃一载悟出来的道理,去小李村换个东西了,把小石头带上,不光能和大娘换个班儿,还能接收到各种投喂,出去一回,小兜里总会装回来点儿啥;去供销社打个酱油,带着小石头,去山脚捡点架番茄秧的树枝,带着小石头,去接男朋友了,也可以带着小石头。
遛娃遛娃,不用硬遛,每天顺带着就遛好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他只要不去捡道儿上的羊粑粑蛋儿,就随他去吧,不用紧张,不过她们家小石头是个很爱干净的狮子座宝宝,目前还没有这种吓小姨的坏习惯。
黎安安手里挎着个篮子,里头是刚洗好的草莓。去年答应好的给各家送去的草莓都信守承诺交到手上了,所以今年六月一过,家属院小李村就多了好多吃到了大草莓的幸福的孩子,经过繁殖,明年应该就更盛况空前了。
手里拿着草莓,边走边吃,人生啊,惬意啊,幸福。
小石头在前面跑一会儿停一会儿,薅一把路边的小花小草,看狗尾巴草不顺眼拽一把啦,破坏性地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就是有时候看见别人家的门缝儿总想往里钻,黎安安在后头给他薅出来好几回了,私闯民宅犯法知道不,可爱也不行,小心院里有大鹅叨你,你有你姐掐大鹅的那股虎劲儿吗。
等离家属院和小李村远一点了,前面是山,后头是村庄,中间路两旁是整片整片的稻田,一眼望去,除了绿还是绿。
黎安安高中那会儿地理学得不是很明白,不记得是南方的天更低还是北方更低,反正按照现在肉眼可见的来说,小李村这边的云彩就很低很低。
她在这边生活快一年了,有时候一抬头都还是会被美得呆住。这里天是瓦蓝瓦蓝的,一种极透亮的蓝,像水晶、瓷器,反正美得跟假的似的。云朵也低低的,有的一大团一大团蓬蓬松松的,有的像谁吹了一口气把云彩吹散了似的,目之所及最远的云低到像和地平线交接。
往远处看,视线里,下面的一半是浅绿的稻田,上面的一半是清透的蓝天。
像宫崎骏漫画里的夏天。
在这种地方生活,真的,太难不开心了,看一眼近处和远方,全是诗。
最近是水稻疯长的时候,道路两旁村里人挖出来的秋冬两季干枯而在春夏新生的小水沟里全是潺潺流动的水,两边长满水草,把水沟都盖住了,走过路过的时候都看不到,不过可以听到水流叮咚的声音。
眼疾手快拽住某个臭小子的后衣领,“真是一点看不住都不行,你再折进去。”
小石头小手一指,“有鱼。”
谁说有水就有鱼了,不过,也不一定。
黎安安圈住淘气的臭小子,扒开茂盛的水草,往里看,水还挺急,这些水都是从大河那引过来的,沿着水沟一点点蔓延到旁边大片的稻田地里,按理来说确实应该是有鱼的,不过还真没看着。
两个人在这蹲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忽然蹦出来一只青蛙,带出来一阵水花。
“啊—”
把两人吓一跳,人家青蛙都没叫呱,他俩在这先叫上了,惊吓过后又忍不住笑,这水草茂盛的地方,青蛙是多,还灵活,瞅着不大点儿,一蹦就没影儿。
反正他俩是抓不着。
两个人连走带玩儿的,半个多点儿才到汽车停站的地方。看一眼手表,也快到时间了,不过这车也没个准儿,前后差个二十来分钟啥的都常有的事儿。
黎安安坐在路口的大石头上,小石头挨着她站着,手里攥着大樱桃吃,黎安安也不让着,她也吃,吃得还比小石头快,小石头吃一个她能吃俩。
心眼儿贼多的臭小子发现了,加快速度,给黎安安笑得不行,赶紧拦着点儿,“行了行了,小姨慢点吃,都是你的,你好好吃,弄得下巴上都是,小埋汰孩儿。”
谁说孩子不喜新厌旧的,有樱桃吃,草莓都不香了。
路口这块左手边靠着大山,山坡还挺陡,瞧着郁郁葱葱的,黎安安转头看着小屁孩儿,“你看,要不是带你,我是不是就能上去转悠转悠了,采一把野菜,再往里走走,万一有蘑菇呢,万一有木耳呢,再万一,你小姨运气一大发,看着一人参,我跟你讲,咱家就发了。你说你是不是耽误事儿。”
黎安安托着下巴,吃着草莓,看着小屁孩儿,想着美事儿。
小石头慢吞吞地吃樱桃,挑着一侧小眉头回看黎安安,暂时没倒腾出嘴说话,不过表情明显在说‘我说我不想来,你非让我来,还赖
我。’
黎安安笑着揉乱小屁孩儿的头发,两个人在这吃樱桃,当豌豆射手,噗噗吐核儿,黎安安仅存的公德心就是让她把吐在脚边的核踹几脚踹到三岔路口拐角芳草萋萋的地方。
一大一小,过来等人嘴也不闲着,跟春游似的,过了会儿,东西都吃完了,人还没到,黎安安托着下巴叹气,小石头跟着倒在小姨身上叹气。等累了,拿少了,揣一把瓜子好了。
袁野就这么在两个人的殷殷期盼中终于到了,也还好现在汽车并不多,隔老远便看见了,等车在遥远的山路上从一点点变得越来越大,快开到近前的时候,黎安安架起小石头赶紧往后跑两步,道儿都是土,车一开过来卷起一阵风带着灰,他俩可不能在这干坐着吃灰。
呸呸。
车停下,往下吐人。
袁野背上背着一个大包,酷酷地下车。
大高个儿下台阶先出现的都是腿,啧,她下车都得扶一下车门,他都不用,羡慕嫉妒。
袁野刚一下车就看到了路口等着的一大一小,大的还行,干干净净的,小的那个下巴上全是偷吃的证据。
“你俩刚刚在这偷吃什么呢?”
刚下车就判案,“啥叫偷吃,我俩辛辛苦苦给你带的,谁知道今天车开这么慢,都晒快中暑了,那樱桃重要还是我俩重要,所以就没了啊。”
黎安安振振有词,袁野看了眼下午三点的太阳,点了下头,作势要把包拿下来,“要不披上点衣服?省得一会儿感冒了。”
黎安安忍不住笑,伸手打过去,“我俩不冷,热!都出汗了,半个小时之前这天儿肯定有三十度了,你在车上你不知道。”
袁野笑着挨了下,“家里的樱桃熟了?”
“嗯,可好吃了,我带了不少呢,可惜吃没了,”黎安安随意地掏了下兜,嗯?摸出来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放进去的又大又红的漏网之鱼,看了眼袁野,果断塞自己嘴里了,三两下吃完,头一歪,噗,吐核儿,“这回真吃完了。”
袁野跟着看过去,地上零零散散一堆的樱桃核,点了下头,“这回真吃饱了。”
黎安安抬脚踢过去,“烦人。”
袁野背着大包,黎安安牵着小石头,迎着西斜的太阳,回家。
“哎呀,忘骑自行车过来了,袁团长背这么重的包,累坏了吧。”黎安安转头看着袁野,假模假式地惊讶,一脸后悔的样子。
袁野低头看着旁边皮皮的小姑娘,微一挑眉,“还可以。”
黎安安重重地点头,“袁团长劲儿真大,那,要不把小石头也抱回去?小家伙儿等你等得都困了。”
小石头一听,撒开手往前跑,“我不抱,自己走!”
“行行行,不抱你,你慢点。”不知道的以为你叔身上长刺儿了呢。
三个人慢慢地往家走,半个小时之前和半个小时之后,这里都没有人,但刚刚两人等车的大石头旁倒是留下了一堆樱桃核,见证着一大一小曾经在这里的馋嘴。
樱桃核埋在地里,会发芽,破土,长成樱桃树,不过概率很低,一百个里也不见得会成功一个,但是,说不定呢,万一刚刚那堆樱桃核里就有一两个幸运儿呢。
在一两年之后的春天,等车的这段岔路口,悄悄地从土里冒出几个小苗苗,眼尖的村里人会从它的叶子一下子便看出来是樱桃树苗,嘿,谁把核儿吐这了,算了,也不挡路,让它自己长着去吧。
然后又过了四五年,这里就会出现一两棵比人都高的樱桃树,春天闻着花香等车,夏天樱桃还没好呢,就被等车时百无聊赖的人都摘完了,也许有一天,它也会成为村里人口中的,“欸,师傅,在村口那棵樱桃树那停一下。”
黎安安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这是一件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儿。
第296章 准备领证
回到家,茶几上放着一盘水灵灵个大又饱满的樱桃,黎安安献宝似的一指,“你看,特意给你洗的,”言外之意是你看,我对你好吧。
袁野把包放下,拿了一颗,看了看放进嘴里,“那刚刚拿到村口那些呢。”
黎安安一顿,眼睛微眯,“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相安无事,你不要得寸进尺,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袁野笑出声,轻拍了下黎安安的脑门儿,“成语学得真好。”
陈大娘刚去园子里拔草,看到人,“呦,小女婿回来了。”
袁野麻溜地从包里抽出一个红包,“娘,第一次上门,给您的。”
陈大娘擦了擦手,接过红包,往里一瞧,神秘兮兮地冲黎安安点头,“这孩子不错,大方,能嫁。”
黎安安听了,财迷地蠢蠢欲动,伸手,“我的呢?”
袁野抄着兜过来,站定,弯腰,眉目含情,“这呢。”
黎安安上下打量一眼,“净给那用不上的东西。”
袁野哑然失笑,歪着头一点点地盯着黎安安看,给黎安安瞅得直发毛,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说啥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了袁野一眼,脑子不好的人想的事儿也不好!
袁野这次回来,一个是和黎安安去领证,带着部队那边开的证明,这是最重要的事儿,另一个是把存折带来,给小姑娘,让财迷的小姑娘开心开心,最后,是把小姑娘带走,去胶岛落实一下房子最后的布置。
明天领证,后天走,时间紧任务重。
黎安安显摆似的把这些日子在家想到的问题都记在了小本本上,连写带画的,拿出来给袁野看,然后凑在一起讨论这些布置合不合理好不好实施。她总觉得袁野这小子审美好像比她好,跟他讨论之后会更安心一点。深刻探索了一下内心,觉得……多少还是有点色令智昏的原因在。
不过,她有超出这个时代的新奇的想法,袁野有脚踏实地的审美,两个人聊得还挺开心的。
“你明天穿什么衣服?”聊完了小家,黎安安忽然想起来这件近在咫尺的事儿,明天领证之前俩人还要去照相,家里人都不太会,而且照相馆有好看的背景图,可以多拍几个有年代特色的照片。
袁野从包里翻出来一件白色竖格纹衬衫。
黎安安瞧了一眼,啧,骚气,“哎呀,都皱了,我给你熨一下吧。”瞅瞅,她可真贤惠。
陈大娘在旁边听了,赶忙出声,“你可别,让老三自己熨吧,白色不禁烫,烫出个窟窿来,明天没穿的了。”
袁野好笑地瞥了眼旁边心虚地缩着脑袋的小姑娘,起身去拿熨斗。
黎安安挠了挠头,跟了过去,欲盖弥彰地说:“我只是暂时还用不太习惯。”
她是真的不太常用熨斗,不管是现在还是上辈子。上辈子家里的挂烫机买来之后都快落灰了,哪有那么多需要熨的衣服,实在是怕它有褶皱,洗完了之后直接在衣角缀个重一点的裤夹,轻松搞定。
这辈子就更不用了,有点褶皱咋了,又不耽误穿,也没啥重大场合需要她熨衣服,熨好的衣服给谁看,上山给蕨菜看还是下地给苞米看?没必要。
袁野在桌子上铺了层白色的布,把衬衫平整地放在上面,又拿来一块干净的毛巾,打湿,摊开,盖在衬衫上,熨斗在旁边事先预热,动作有条不紊,轻松又熟练。
陈大娘在旁边看着,笑着叹了口气。这俩孩子一个糙得不像闺女,一个讲究得不像儿子。安安是衣服只要是干净的你管它皱不皱呢,穿着舒服就行,老三呢,从来都把自己收拾得立立正正的,身上没出现过臭味,和他哥一点都不一样。
黎安安觉得看某个盘靓条顺的大帅哥熨衣服特赏心悦目,终极人夫感,歪在桌子上,瞎聊,“之前家里没有电熨斗的时候,你都怎么熨衣服啊。”
“用茶缸,里面装开水,一点点烫。”
黎安安点了点头,眼睛滴溜溜转,“欸,你知道嘛,有一种办法,熨斗底下不用垫湿毛巾,直接就能熨,可快了,要不要我教教你?”
袁野低着头看着某个一看就在使坏的小狐狸,“说来听听。”
黎安安还没等说呢,先被自己逗笑了,笑完之后才说:“你先在嘴里含一口水,然后鼓起脸喷出来,对着衬衫,喷出来的水像雾一样洒在衬衫上,弄得潮乎乎的,这样你就可以直接用熨斗熨衣服啦。”
现在喷壶还没走入千万家,黎安安之前看村里的大娘们熨衣服就是像她刚刚说的那种办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人的嘴怎么能那么厉害,跟喷壶差不多,水花又小又密,还会滞空,第二个想法就是要是熨衣服都是这么熨的话,那这个衣服不穿也罢,她真的受不了用人的口水喷出来的衣服,自己的都不行更别说别人的了,这面子有了,里子“耐人寻味”啊。
“如果你想要大葱味儿的,还可以事先嚼一口大葱,想要韭菜味儿的,可以吃个韭菜盒子,哈哈哈哈哈哈——”
袁野看着本来想恶心他,但是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得乐得没头没脑的小姑娘,眼里含着一抹笑,装作嫌弃地皱了下眉,摇了摇头,“以后家里的衣服可不敢给你熨。”
黎安安不满地扬头,“喂,我又没说我要这么干,我是在教你这么干。”
看着湿毛巾产生的蒸气一点点地熏染着下面的衬衫,原本褶皱的衬衫慢慢变得平整,顺滑,其实还挺治愈的。
黎安安托着腮,“你说以后会不会出现一种熨斗,轻轻的,而且可以一边熨一边出水,二合一,就不用再放湿毛巾了。”现在的熨斗大块头,贼重,拿起来安全感十足,遇到坏人比板砖都好使,就是用起来太费事儿了,熨一次衣服,肌肉都得涨二两。
袁野毫不迟疑,点头,“会有的。”
黎安安摸了摸下巴,“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你都能想到的问题肯定有其它人也想得到。”
黎安安挠了挠鬓角,觉得这句话
……听起来不太对味儿,是她多心了还是咋地,“你是不是在说我笨?”
袁野低头笑开了,“没有,我媳妇儿最聪明了。”
黎安安瞪了旁边的人一眼,看着他动作不紧不慢,但是现在也快要弄完了,熨得还挺好,并且干净,是她喜欢的那种干活的方式。
“我觉得,袁野同志,你很有熨衣服的天赋。”
熨斗放在一旁,等它慢慢降温,把衣服抖一抖,用衣架挂起来,听到耳边不要钱的夸奖,袁野很上道儿地说:“看来,以后家里熨衣服就是我的活儿了。”
黎安安转身靠在桌子上,声音愉悦,厚着脸皮说道:“荣幸吧?”
“荣幸之至。”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穿着漂亮的衣服,坐在镜子前,面前摆了一大堆化妆用的东西,好了,让她来表演一个大变活人。
糙了一年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不能让老袁家那小子给比下去,不能以后她的孙女把他俩的照片放上网,配图“爷爷奶奶结婚时的老照片”,底下一堆“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在那刷,“求问奶奶当初是怎么把爷爷骗到手的”“嘶哈——”“咱奶吃得真好”“爽文大女主!”
虽然听起来好像也不错……但是不行,她还是得收拾收拾,让别人一看照片就脑补出无数的爱情故事,来一场颜值势均力敌的爱情。
现在化妆的东西虽然没有后来那么丰富,但是该有的也都有,尤其是今年一开年,从南边儿那头过来的东西特多,连她们这种偏远小城都随之变得时髦了不少。
黎安安虽然不常化妆,但是功底还在,花了半个多小时给自己捯饬出了一个好看又精致,不隆重但处处是细节,看起来和浓妆艳抹不挂钩但是同样和黎安安本人也不太挂钩的一个妆,出门。
穿着小裙子,虽然早上还有点凉,但是管它呢,老娘今天只要美,不管冷热!
开开心心走到客厅。
袁野手里拿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黎安安,愣了一下,左右看看,“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仙女儿啊,快把我媳妇还我。”
黎安安扑哧一笑,刚要捂嘴,手抬到半道儿又放下了,轻咳了一声,“怎么样?”
“好看。”
丫丫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黎安安身边,眼睛都变亮了,“哇——小姨你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样,而且香香的。
小孩子最不会撒谎,瞅瞅,多真诚,黎安安被哄得合不拢嘴,笑成花儿了都。
小石头本来坐在姐姐和奶奶中间,看到黎安安了,硬挤过来,凑到黎安安身边,还往她身上扑,想摸她脸,边扑还边喊,“小姨小姨——”
“不可以,”黎安安赶紧伸手按住,她花了老大劲儿弄的呢,谁也别想破坏,尤其是你这个手快的臭小汁。
袁小四揪着手上的花卷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安安瞧,像看见了鬼,“你们女生打扮起来也太吓人了,”这还是他姐嘛,换头了吧。
黎安安一个白眼送过去,“你们男生说话才不好听呢,”是她底子好好不,随便打扮打扮就很好看,以前只是懒得动手而已。
不过嘛,大家的反应都很到位,哎呀,爽!
转头看着现在吃饭时自觉坐在她身边的某人,“一会儿回家了,帮我多拍点照片,把胶卷儿拍满!”
袁野声音里含着笑,“好。”
第297章 领证
带上证明材料、喜糖,哦还有外套,算了,照相的时候再脱吧,别领个证再把自己折腾感冒了。
两个人一出门,所到之处全是回头率,好悬今天化了个妆,还能端着点儿,要不直接头顶烧冒烟儿给黎安安吓回去了。
“呀,安安今天真好看,领证去啊?”
黎安安跟小媳妇儿似的,羞答答地点头,“是,婶子,等回来了给您带喜糖。”
其实现在兜里也有,就是不多,分不过来,一会儿还得用,等这回去城里再多买点儿。
旁边有机灵的孩子,“安安姨今天是新娘子!”
黎安安害羞得直摆手,哎,还没到那天呢。
还有那心眼儿憨的,夏天一起捉过蜻蜓,冬天一起玩过爬犁,现在化了个妆,不认识了,离得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盯着黎安安瞧,黎安安冲她笑了一下,给小丫头笑得直接愣住了。
哈哈哈哈哈——傻妮儿。
黎安安转头看向袁野,“真那么不像我吗?”
袁野视线落在黎安安的脸上,迟疑了一下,“……像。”
好了你不用说了。
咱以后也是能吹一下化妆如换头的人了。
两个人坐上去市里的汽车,六月的天正好适合开窗,黎安安吹着稻草味儿的风,忽然就想起来上次坐火车去看袁野时的场景,谈兴大发,揪着他的衣袖便跟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当时看到的各种奇怪又好玩的东西。
那时候地刚化冻,瞅着光秃秃的,如果现在再走一遍的话,肯定更漂亮;
都说十里不同俗,她觉得十里连山都不一样,她们这儿的山从来都是绿油油的,还很
高,虽然她抓不到,但是偶尔能看到不少羽毛很漂亮身形还很流畅的野鸡,因为山高树多,不光野菜野果子多,连野生动物都很多。
但是走出她们这边的大山,明明还没出省,就已经很不一样了,好多地方都是小山包,树都没有几棵,她怀疑上头可能除了草啥都没有。这么一想,虽然她们这儿离市里比较远,交通也不便利,不过有舍就有得,其它地方也没有她们这儿的……物产,虽然爬起来费劲,但是一年四季都有好东西,让她选的话,她还是喜欢她们这的山沟沟;
而且她发现欸,有水的地方村庄都要更多一点也更大一些,之前火车经过一段路,挨着连绵的大山,周围也没看到啥小河流,竟然是四五户人家聚在一堆儿的,隔了一百多米又是四五户人家,住得特别分散。
她之前一直以为村庄都是像小李村那样,几百户人家聚集在一起,一个村长管不过来底下还得分为几个大队,大家住的房子虽然园子都不小,但是也都紧紧挨着,还是头回见到住那么散的人家,她家之前靠打猎为生都没离群索居。
“多危险呐,山上要是下来个啥,几户人家顶啥用,也赶不跑啊,不应该是大家住在一起才安心,彼此互相照应着吗?你说为啥呢?搞不懂。”
“还有荷花,都是一个省的,为啥火车路过的时候我都能看到好几个荷花塘,小李村挨着水,咋还没有荷花呢?”
黎安安手上剥着话梅糖,扔进嘴里,眉头揪着看向袁野,小嘴叭叭的,一说起来根本不停。
袁野知道的会回答,不知道的就和黎安安一起瞎猜,从清市到胶岛的一路,黎安安的眼睛从来没那么忙活过,现在又通过详细的倾诉铺陈在袁野的耳朵里。
黎安安是第一次和袁野两个人肩并着肩在一起,坐车,周围都是嗡嗡的汽车开动的声音,不至于多激动,就是一种很雀跃的心情,倾诉欲爆棚,什么都想和他说。
而袁野也是第一次和黎安安两个人单独挤在一个相对狭窄的地方,旁边的小姑娘像松鼠一样吃着东西,还叽叽喳喳个不停,本来化妆之后带来的距离感让小姑娘自己破坏得七七八八。刚上车的时候被“表象”吸引过来的视线,在后续安安乱七八糟的讲述中都渐渐散开了,袁野眼神划过四周,闪过一丝笑。
黎安安喝水的间隙往旁边一看,才发现汽车已经开了大概三分之一了,车上的人大部分都是去城里的,所以并不着急下车,好多人都在规律的摇晃中睡着了,歪在旁边或陌生或熟悉的人肩膀上,头挨着头,睡得正香,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吵”了的黎安安缩了下脖子用气声悄悄地问身边的人,“我刚刚是不是声音有点大啊?”
“不大,你看,咱周围的人睡得多香,可惜了,后面的人听不到,他们都睡不着觉。”
黎安安轻轻捶了袁野一下,抿着嘴笑,说的什么话,那是因为后车咣当咣当的没有前头平稳,可不睡不着嘛。
袁野轻笑,其实安安说话声音并不大,加上发动机的声音,更不明显。
“欸,你会嫌我吵吗?”黎安安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好像一开心一激动话就容易多。
“那你会嫌我话少,闷吗?”袁野也反思了一下,一直都是安安在说,他给的回应会不会不够。
黎安安一个眼神给过去,“你在说啥呢。”
“你话可不少,更不闷。嗯,不过,有的时候你会给人一种说话很累,懒得张嘴的感觉,让人不敢打扰,对,尤其是面对袁小四的时候,那种眼神特别多,就是——‘尔等凡人,不配跟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哥俩之间的眼神往来,黎安安就想笑,袁小四可可怜了。
袁野:“那是他真的很傻。”
“不许这么说,他现在不是你小弟,是我小弟。”
轻轻的几句话结尾,大家都睡了,还是不要扰人清梦了,黎安安转头看着窗外,把外套脱下来转到前面,搭在身上,坐车的时候这么穿,座椅和衣服中间像形成了一个安全又温暖的小空间,特别舒服。
透过车窗上的反光看到左边的人,偷笑,头转过来,轻轻地靠过去,闭目养神,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袁野低头看着右肩上毛茸茸的脑袋瓜,眉眼柔和,挪了一下,让她能靠得更舒服。
今天天气,不错。
等快到站了,袁野才把本来是想闭目养神后来不知不觉睡得比谁都香的小姑娘叫了起来。
黎安安眯缝着眼睛看着窗外,缓缓地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拿出小镜子,还好还好,没有太蹭到,吓死个人。
两个人先去拍照。
照相的师傅都认识黎安安了,知道这姑娘是个手松的。前阵子丫丫过生日,赶上周天,一大家子进城来玩了大半天,又过来拍了不少。
这次带着明显是对象的人,大师傅笑呵呵地看过来,“这是要结婚了?”
黎安安拿出来一把喜糖,递过去,“是,今天去领证。”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这小伙子不错,带回去你娘高兴坏了吧。”
“哈哈哈,是,我娘可喜欢他了。”
现在的照相馆两大顶流打卡点,一个是天安门广场背景图,一个是长江大桥背景图。
因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要是有人去过首都或者南方沪市那边,那在十里八村都是名人,得让人拽着问三年,太令人羡慕了。去不上,咋办,只好用背景板代替了。
别说,这黑白照片一拍,以假乱真。
两个人拿来凳子,先在天安门广场前头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板正一点,昂扬向上一点,富有这个年代气息的结婚照,来一张。
黎安安实在是想笑,太逗了。
之后,又手“扶”在长江大桥的石墩子上来一组,领略江南风光。
还有北海公园,吹着首都过来的湖上的风,背景是绿树间簇拥着的白塔。
黎安安在大师傅换背景板的间隙悄悄地说:“以后咱们把这些地方都去了吧,在实地照几张,就挑现在的这个角度。然后看看和这次照的有什么变化,好不好。”
袁野给黎安安整理了一下头发,“好,听你的。”
现在的照片还拿不到,黎安安不知道两人拍得如何。
等过几天来取的时候才发现,不愧是大师傅,拍得也太好了!
两个年轻人,肩膀轻轻相靠,甜甜蜜蜜又克制,亲近又礼貌,一种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结婚照的氛围感,袁野的笑容内敛一点,而黎安安,用后来看过照片的人评价的话来说就是,这姑娘……一看心眼儿就好,心里头不藏事儿。
哈哈哈哈哈——
好吧,黎安安笑得太开心了,根本憋不住,嘿嘿,拍结婚照啦。
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美的时刻了,真好。
照片拍完,去领证。
东西都带齐了,领证也快,又给工作人员撒了一圈儿糖。现在的结婚证跟奖状似的,不是后来的那种九块九的大红本,像小学的时候领的三好学生荣誉证书,一大张纸,上面没有照片,写着谁谁谁自愿结婚发给此证,右下角是时间和大红章,有一种好好结婚就会被表扬的感觉。
黎安安不舍得折,瞅着“奖状”,没有太大实感,很虚幻,这就,结婚了?
袁野拍了下黎安安的头,“想什么呢?”
“想,你小子可算落我手里了。”
袁野:……他媳妇好像山大王。
第298章 记仇
“等会儿咱去百货大楼买个相框,就这么大,回家之后把它装里,对了,再放上咱俩刚才照的相片,嘿嘿,带胶岛去,不行,万一咱俩都不在家,再让人给偷了,算了算了,还是放我屋,我屋安全。”
从办事处出来,黎安安捧着结婚证一脸傻笑,虽然还是有种踩在云彩里的不真实的感觉,但是同时好像又有种幸福得很笃定的感觉。
又恍惚又笃定的,很复杂。
袁野顺着她问:“都放在相框里了,为什么不挂在客厅啊?”
“那多丢脸啊,你看谁把结婚证天天放人眼皮子底下,也太张扬太那个了,咱含蓄一点,挂自己屋,自己偷摸乐得了。”
袁野一声闷笑,低头看着耍宝而不自知的小姑娘,满眼柔和。
如果这时候黎安安抬头看一下的话,就会发现,眼神一向像隔了一层什么的大帅哥少见地表露出了自己的情愫。在二十七岁这一天和喜欢的人结婚,就算是袁野,也不过是看起来比黎安安沉稳一点,其实内心翻涌着的情绪并不见得比她少。
从今往后,身旁的这个小姑娘将和他牵手,他们成了并肩生活的夫妻。夫妻,他以后就是身边这个人的丈夫了。
把她迎入生活,心甘情愿并期待地负担起她的另一半,她也是他的另一半。
“走了,不是说去陈琪姐那儿。”
“哦对对对,赶紧走,别一会儿午休她再吃饭去了。”
过来领证,咋可能不去她亲姐那报个到,要是不去,陈琪姐能跑到家属院去揍她。
嘿嘿,这领了证就是不一样,以前和袁野在一块走,开心得很飘,现在和他一起走,雀跃得很踏实,这小证书,揣手里还真是……好。
两个人来到百货大楼,黎安安跟回家似的,之前来的时候,还客气地让人帮她叫陈琪姐,现在都认识了,像去自家菜园子似的。带着旁边的展示品,一路招摇,打招呼,介绍,最后,终于敲开了陈琪姐的办公室门,黎安安自己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叹着气看着旁边几乎啥话也不用说笑一笑就行了的某人……
下次不带了,累。
陈琪一看到黎安安两人,连以往最喜欢的妹妹都不顾了,眼睛直往袁野身上瞧。
“哎呦,总算是见着了,这么俊呢!你好你好,老早就听说你了,今天是领证去了?”
趁着陈琪姐和袁野寒暄的空儿,黎安安赶
紧喝了几口水,这一上午,为了妆不花,她都没咋喝水。
那头那俩不用担心,都是亲近的,一个心眼实一个心眼多,肯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陈琪之前还想着安安嘴里说的好看得不得了的人长什么样儿,让小姑娘每次提起来都乐呵呵的一股傻劲儿,这回真看到了,才发现她这妹子看着憨,眼光真不差,知道往窝里划拉好东西,这小伙儿,不错,配她这傻妹妹,正好,还赚了。
陈琪一脸的看自家猪拱回来的好白菜的欣慰,和袁野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呢,黎安安已经拿着桌子上的杏儿吃上了,前阵子她和袁小四去小李村打的。
不光给陈琪姐送了,鱼塘边有一棵金桂的钟奶奶家也送了,等今年的酒酿好了,她们还约好了一起品呢。
杏最好吃的时候,黎安安觉得是两个阶段,一个是初夏的青杏时刻,一个是现在。
初夏的时候,青杏挂在枝头,不注意看都看不着,和树叶都融为一体了,摘下来一个,硬硬的又毛茸茸的,咬一口,那个脆啊,还酸爽上头!要不说孕妇老爱吃青杏呢,真酸呐,光是想想就开胃了,更别说吃了。
里头的杏核还没长好,还不是深褐色,是一层白色的皮儿,里头包裹着的杏仁儿像亚达子似的,也有点像冰粉儿,嫩嫩的,透明。
吃青杏的时候,特别容易一不小心把杏核也一并咬成两半儿,想一想还挺好玩儿,杏肉是越长越软的,而杏核是越长越硬的。
黎安安吃青杏的时候偶尔喜欢把外头那层杏肉啃干净,小心一点不要弄破中间的核儿,剩下白白的像兜着一汪水似的核,放进嘴里,一压,会爆汁,虽然是淡淡的苦苦的汁,但是也特别好玩儿,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随意地咬破杏肉,然后舌尖一勾,把碎成两半的白色的杏核皮勾住,吐掉,单纯享受青杏的提神醒脑的酸爽感。
现在的杏儿就是熟透了的那种红黄相间的了,手一按就陷进去了,软软的,皮有点酸,但是果肉是软绵香甜的。吃完了杏肉,嗦一嗦小小的杏核,等干净了,用舌尖挑到大牙下头,嘎嘣一声,杏核碎了,吐掉,留下里头的杏仁,苦苦的,又有点甜,反正又苦又甜又香的。
这种杏还有个好听的名字,胭脂杏。
打青杏的时候,大娘在旁边看着一脸心疼,这杏儿都没好呢,有啥吃头啊,这孩子。等杏儿都长好了,红彤彤金灿灿的,在树上实在耀眼,闭着眼吃糯软糯软的,简直甜到人心坎儿里。
黎安安在这边一会儿嘎嘣一声,一会儿嗦一口杏肉,旁边两人也不聋,陈琪无奈地转头过来,“你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去?”
黎安安赶紧摇头,“不去,我俩回去吃,外头的饭不好吃。”
陈琪打开柜子,拿出来一匣子饼干,先给袁野,剩下的直接放黎安安前头,“先垫垫肚子,回去还得俩点儿呢。”
饼干这东西,家里的不好吃,但是别人家的,嘿,它就变好吃了,怪了。
黎安安一手拿着饼干,一手接着饼干渣,还招呼袁野,“别客气,当自己家,咱吃点饼干再走,这杏都我拿的,咱不白吃,别拘束奥。”
袁野不是很想理他的傻媳妇儿,连陈琪都手痒痒地拍了黎安安的脑袋一下。
离得近了,陈琪看着小丫头今天化的妆,好奇地直伸手,“你刚进来我就想问了,还有这能耐呢,化得不错啊。”岂止是不错,跟变了个人似的。
黎安安向后一仰,“欸,看就看,咋还上手了呢,一会儿给我摸花了。我还得回家呢,回家还得散一波喜糖呢。”
陈琪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摸就不摸,抠门儿,“那你下次过来到我家帮我也化一次呗,教教我。”
“行啊。”
俩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化妆小技巧,陈琪忽然笑着挨过来小声儿地说:“怪不得我给你介绍那么多好小伙儿,你一个都不看,原来是心里早就有数了。”
“……姐,你是觉得他听不着咋的。”
“你又没去。”
“那你说这个我也不好意思啊,像我早就对他图谋不轨了似的。”没有的事儿!
往后偷瞄了一下,又迅速转回头,欲盖弥彰。
在陈琪姐这待了会儿,留下一把喜糖,两人去买东西。
现在的结婚证可凭证买糖,不过买完糖,证上会被盖个章,“糖果已供”“布票已发”啥的,黎安安纠结了半天,倒不是在乎买糖的这个份额,她是纠结要不要这个章。
盖上去,证书就不干净了,但是这个章又很有时代特色,过了这个村儿可没有这个店了,多有意思啊。
大半天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最后,终于想起来问一嘴结婚证的另一位持有人,哦,他也有处置的权利。
“买吧,让人家帮忙盖得端正一点,也不影响美观。”
对哦,她和这儿的人多熟啊,想盖在哪儿和姐姐们说一声就好啦,而且也不盖多,一两个就行,剩下的东西她自己花钱买。
两个人又去买了一堆喜糖、布、还有棉花,反正进城一趟,旁边还有个免费劳动力,能买多少买多少,都让他拎着。
袁野拎着零零碎碎两大包东西,觉得应该让他娘来看看,小姑娘花钱比他大手大脚多了,不过,还好他养得起。
“想啥呢,快过来,咱再去买双鞋该回家了。”
“来了。”
等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百货大楼出来,去车站的路上,袁野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还去相亲过?”
啥耳朵啊!“没去,陈琪姐是想给我介绍来着,但是我都没看。”
“为什么没看啊?”
黎安安转头看着明显一肚子坏心眼儿的某人,“……你管我呢。”
袁野稍稍低头,微挑起一边眉毛,“是不是早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语气低沉,暧昧中带着撩意。
……!!!
梗着头,“没有!!!我对你心如止水,你就是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不带对你心怀不轨的!”
袁野闷笑,他媳妇儿好像在暗示他什么。
“我怎么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人耳朵都红透了。”
“……冻的,不行啊。”
“哇,安安真厉害,夏天都能冻耳朵。”
……领证第一天你小子翻旧账是吧,以前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呢!
黎安安步履匆匆往前走,隔老远都好像还能听到后头那个黑心藕片儿的笑声。
……
好想家暴他!
两个人回到家,先吃了碗面。黎安安做面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给袁野的那碗多撒一把盐,或者是在底下藏一勺变态辣辣椒油,后来,嗐,她还是太善良了。
等下次的吧,估计这次他有准备,等下次找个平平无奇的一天,给他致命一击!
哈哈哈哈哈,想着想象中的画面,黎安安笑得像个正在调魔法药水的老巫婆。
她可记仇了,等着!
第299章 惹
知道他俩今天去领证,家属院的好多人都捎带脚儿地过来看了看,大家一天也没啥事儿,就爱凑个热闹。
坐在老袁家的客厅里,从小夫妻啥时候办正日子能聊到谁谁谁前段儿时间又生了个老四。东边的张家老太太过六十大寿,姑娘儿子们过来一堆,足足九个,瞅着那个热闹呦。
啥计划生育呀,又不让生孩子了,过去哪有这事儿啊,都是想生几个生几个,现在就让生一个,一个哪够,干架都干不过别人。
再说到西边的李家大儿子前阵子背着东西来看老娘和弟弟,他们家当初儿子多,五个,姑娘两个,属老大长得最矮,没办法,十几岁正赶上年景儿不好的那三年,弟弟妹妹哭着要吃的,半大小子吃得又多,老大懂事儿,宁可自己饿着也给底下的那些,该长个儿的年纪没长起来。还好李老二有良心,给他哥走的时候也背了一袋子东西,看起来还挺高兴。
嗐,过去真苦哦,草根和着凉水吃,还是现在好。
忆苦思甜兄友弟恭之后又说起兄弟阋墙的事儿。
黎安安把瓜子一摆,喜糖一放,她和袁野就是个话头儿,大娘婶子们自会把话题引到天南海北去。
她可喜欢听大娘们讲古唠家常了,太好玩儿了,有的八卦炸裂到黎安安连瓜子都忘磕了,虽然八卦的对象她一个都不认识。
当然,有时候也吐槽吐槽自家的事儿,从年轻时候家里小叔子相了四五回亲来回折腾花了不少钱也没定下来再说到分家时候的扯皮,要是往细里说,连当初那四五个姑娘都是哪个村儿的,长啥样儿,俩人谈到哪步没谈妥都还记得。
黎安安磕着瓜子,眼神疯狂示意袁野:快,倒水啊,没看见大娘们都渴了嘛。
她想了一下,等她到大娘们的岁数,会不会也有这么多丰富的素材可以和老姐妹们讲?后来想了想,嗯,世界应该允许人老了之后也是一个开心的倾听者。
今天也不是办酒席,相当于有一个由头把一堆人聚一起唠唠家常,热闹热闹,大娘们在袁家聊了一下午,正事儿没咋说,其它全是家长里短,人情世故。
黎安安在旁边陪一下午,比电视剧都有意思。
晚上吃完饭收拾收拾去胶岛的东西,也没啥,大概在那待一两天,办完事儿就回来。
正斟酌着明天穿什么衣服呢,房间门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黎安安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儿,探出头,“啥事儿?”
袁野看着防他跟防贼似的小姑娘,“……咱俩今天是刚领完证吧?”
黎安安低头想了想,回头又看了一眼房间,转回来,“嗯,咋了?”
袁野都被逗笑了,“你屋里藏人了?”
“我屋里藏金子了。别说那些,大晚上的,在人家姑娘门口晃荡,多不礼貌,有事儿说事儿,说完赶紧走。”
看着前脚刚开开心心领完证后脚就像啥事儿也没发生过的小姑娘,袁野都气乐了,这小没良心的。
“把手伸出来。”
嗯?这套流程她熟啊,黎安安快乐地伸出手,期待地看向袁野,接着,就感觉到手心一阵清凉,低头一看,是……项链。
抓住链条,抖了抖,项链从手里滑落,松松地缠绕在指尖,一下子就从静态的美变成了动态的美,哎呦,还挺好看。
黎安安稀罕了好一会儿,抬头,“领证的礼物?”
人虽然被拒之门外,但显然礼物送得很好的某人酷酷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我给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嗯?”
“不要,我自己戴。”让他帮忙戴项链……也太暧昧了,不行,拒绝。
不过,领证还得送礼物?没听说过啊。
“那……我没买,过几天补行不?”黎安安有点气弱,显得咱像没人家重视似的,心虚。
袁野眉头轻挑,勾了勾手,“过来。”
黎安安:这老小子……不怀好意。
慢吞吞走出去,站定,眨着纯良的大眼睛看着某人。
“闭眼。”
果然,又是一个眉心吻。
“这就够了。”
……干大事儿的人从来都是鸟悄儿的,事以密成,比如她黎安安。
这样就够了?不够。这哥们儿现在最大的肢体突破也就是额头了,还得她来!让她来教教他亲吻不只是可以发生在嘴唇和额头之间。
“你也弯腰,闭眼。”
袁野心情很好地看了黎安安一眼,懒懒地闭上眼睛。
就是现在,恶向胆边生!
黎安安猛地冲上去,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但是又实实在在地确实是嘴唇对嘴唇亲了一口!
偷袭成功,开溜!
转身,关门,锁门,靠在墙上睁大眼睛猛吸气。
妈呀!保留了二十多年的初吻,终于在这一天,给出去了!黎安安,你出息了!
有点好奇,有点怕,心脏像跳得要蹦出来,很兴奋,很激动,肾上腺素直冲脑门儿。
呼——
不疾不徐的三声响。
黎安安转头,开玩笑,咋可能开门,勇气只有一次,刚刚都花没了,现在她才不想看见他呢。
今天就到这儿了奥,两个人不要再见面了,明天见到也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自然一点,就当没亲过。
刚刚是傻大胆儿黎安安,现在是蜗牛黎安安,她回到壳儿里啦,你也走吧。
等了一会儿,门外没动静儿了,黎安安悄悄把门锁打开,还是没动静,嗯,应该是回去了,把门撬开一条缝儿,偷摸儿往外瞅……
一只手出现,撑开房门,黎安安还没反应过来,扶在门把上的手腕就被一把抓住,转身,靠墙,袁野一步踏进来,反手掩门。
黎安安屏住呼吸,不敢动,身后是墙壁,身前是……前后不通啊,举步维艰。
袁野低头,弯腰,看着黎安安,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可闻,眼睛落在她的嘴唇上,突然,轻笑一声,不再犹豫,俯身向前。
起初是温柔试探,虽然心头窜起了火,但是也不想惊扰了女孩儿,轻轻一拉,把人带入怀里,一只手环住腰,另一只手……慢慢地伸进了柔软的长发里,稍稍往前压。
呼吸渐渐急促,原本试探性的亲吻很快就变得热烈起来,动作间满是势在必得的力度,吸吮,动情,勾缠,吞咽,之前所有的克制与犹豫都在刚刚小姑娘调皮的撩拨中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最冲动的放纵。
黎安安只觉得自己被掌控在方寸之间,根本哪儿都逃不掉,整个世界满是袁野清冽的气息,逃无可逃,她都动不了……
脑袋晕晕的,心跳得厉害,是不是该换气了,什么时候?
分开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袁野的手紧紧地抓着黎安安的胳膊,黎安安慢吞吞睁眼,眼睛里被亲出了一层水光,有点害怕,有点慌。
袁野保持着刚刚差不多的动作,稍稍低头,呼吸打在
黎安安的脖颈间,激得她一抖,某个得寸进尺的男人轻笑,心随所动,侧头一吻。
这个黎安安真的受不了!猛地推开人,把人推出房间,然后迅速关门,靠在墙上,手慢慢抬起来放在左胸口。
“……停,别跳了,再跳咱俩待会儿就得去医院了。”
门外,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一声低沉沙哑中带着得逞愉悦的声音,“晚安,早点睡。”
……你可快走吧,你离我远点儿比啥都强。
黎安安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还好还好,刚刚她吃了几颗樱桃。
不是,谁让他亲脖子了!
呜呜——还老拿人家当小白兔呢,纯大尾巴狼!
完了,明天还得跟他一起胶岛,能不去了不,完了完了完了——
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
今天应该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黎安安巧妙地表演了一个啥叫目中无人。
两人迎面相对,她先撤;吃饭的时候,只跟右手边的人说话,左手边是空气;盛饭的时候,余光瞄见袁野过来,放下饭勺就跑!袁野主动说话,能不回就不回,实在不行,就看着空气,回答空气。
给袁小四都看懵了,“你惹她了?”
袁野眉眼含笑,“没有啊。”
“那她咋这么不正常,跟谁都说话,就跟你不说话,这还没惹?”
袁野的目光追在黎安安的身后,嘴角翘了下,“大概……害羞了吧。”
第300章 再去胶岛
黎安安觉得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和沉淀,最好袁野能凭空消失个三四天,然后,容她咂摸咂摸,再建设一下心理,等准备好了他再回来。
现在,突然前一天突破边界感了,第二天那么老大个人顶着那么老大张脸在她面前晃悠,而且……老看她!眼神还不像个好人!
他一抿嘴,她就怀疑……
要是笑,那更完了,绝对想坏事儿没跑了。
又害羞又尴尬又丢脸……想藏起来,不想见人。
她昨天绝对是脑子抽了……
别别扭扭地收拾好东西,磨磨蹭蹭地和陈大娘她们告别,终于到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黎安安觉得自己像是将要去打仗的战士,敌人只有一个,就是她旁边那个大尾巴狼!
“生气了?”
……那倒没有,不至于,黎安安摇了摇头。
“那……害羞了?”
黎安安眼睛瞪过去,你再笑一个试试,现在生气了奥!
袁野瞧小姑娘像一个炸毛的猫,更是笑开了。
“媳妇儿,咱俩昨天已经领证了。”
那又咋了。
“可以稍微,不那么守规矩了。”
你还知道你不守规矩呢!循序渐进懂不懂?
黎安安头一扭,不理人了。
袁野在后头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里都是笑。不过,大概也知道安安目前能接受的底线在哪儿了,唔,最近还是收敛点吧,万一真把人惹生气了就不好了。
做小伏低了好一阵,黎安安又偷瞄了他好几眼,确定他脸上的表情回归正常,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才松了口气,自己也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不就是亲亲嘛,能咋的!
这次和袁野一起来胶岛,相比于上次轻松多了,不用不错眼地看着俩孩子,而且东西有人提,还是个大男人,安全感爆棚,想睡觉就睡觉,想在车厢里来回溜达就来回溜达,太自由了。
果然,还是不能太早要孩子,二人世界太好了。
而袁野觉得黎安安就像一个拴不住的猴儿,一会儿窜到这头瞧瞧,一会儿又去那头凑凑热闹,反正是不想在窝里待着,根本抓不着人影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嗯,渴了,想吃东西了。
还没养闺女呢,已经开始心累了。
黎安安回到他俩的床铺,像老大爷一样,把被子往身后一堆,靠上去,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洗好的桃子,笑眯眯地塞到袁野手里,“帮我切一下,谢谢,辛苦了。”
接着,就乖巧、微笑、揣手、靠在被子上等着吃。
袁野侧头瞥了眼卖乖的小猴子,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给人家切桃儿。
嘿嘿,平时黎安安才不这么费事儿呢,直接上嘴啃多方便多爽啊,但是这不是有人可以效劳嘛,就想矫情,就想折腾他,开心~
“用不用削皮?”
“不用,我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说罢,自己没憋住扑哧一笑,好好笑哦。
袁野不知道黎安安在想什么,不过看着她的脸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瞧着小姑娘开心的样子,心甘情愿为她效劳,再“作”一点也很可爱。
给桃子切成块儿,放在饭盒里,方便某个贪嘴的小姑娘可以用牙签插着吃。
黎安安悠哉游哉地倚在被子上,翘着二郎腿,就差哼着歌儿了。用牙签扎着水灵灵的桃子,嗐呀,真好吃!别人给切成块儿的桃子怎么这么好吃啊。
这个桃子当然不是山上的那个桃树结的,小李村的山水暂时还没邂逅它命中的情桃,黎安安用吃剩的桃核儿培育出来的那个小苗苗现在还没一盆儿月季高呢,这几个都是在城里买的,倒也是本地桃儿,味道还不赖。
清甜微酸,刚好适合火车上吃。夏天真好啊,陆陆续续有好多水果,桑葚吃完了有杏儿,杏吃完了有桃儿,桃儿吃完了,紧跟着一大堆水果一窝蜂的都好了,吃不过来地吃。
黎安安乐呵呵地叼着牙签,手欠欠儿地偷偷伸过去挠了下某人的后背,等袁野回头看着她,眨着眼睛摇了摇头,等人转过去,才又笑得眉眼弯弯,把头往后靠在被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心里开心得直冒泡儿。
袁野刚去洗完水果刀,正在用纸擦干,转头瞧了眼傻乐的自家媳妇儿,嗯,他媳妇儿真好哄,俩桃儿就够了。
黎安安把胳膊放在小桌板上,头放上去,看着窗外,一会儿是一大片稻田地,一会儿是圆润的小山包,一会儿又不小心钻进了山洞漆黑一片。
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静静的慢慢的,每一眼景色都是这辈子第一次见也是最后一次见,真神奇,坐火车真的很神奇。
转过头看着袁野把刀弄干净了,黎安安好奇地拿过来玩儿。
“小心点,别伤到手。”
“知道——”
这种多功能刀也是久违了的,她小时候还看到过,但没拥有过,都是大人们在用,等到再长大点儿,好像就没见哪儿再卖了,已经没有使用市场了。
一把刀里头除了主刀还有好多东西,瓶起子,锯齿刀,而且竟然还能塞下一把迷你小剪刀,多厉害,因为东西足够多且杂,很拥挤,所以想要把其中一个东西掰出来可费劲了,不过这东西确实比较适合现在这个时候,外出的时候,开个罐头瓶子,开个汽水儿,剪个麻绳啥的,一把刀走天下。
嗯,怪不得现在火车上不安全,瞅瞅,啥都能带上来,上哪儿安全去。
“还你。”玩儿完了,物归原主。
再次登岛,和上次来几乎没啥变化,顶多是各家各户的菜园子瞧着茂盛了不少。
孙家,啊不,现在是袁家了。袁家小院儿地上冒出了不少杂草,没人住的房子就是这样,一两个月不收拾,外人从大门外一瞅就能瞅出来。
房门前的石头台子的缝隙里都挤出了不少杂草,要不说没人住的房子坏得快呢,这些草连石头都能顶开,更别说墙了,两三年不住墙就碎成渣渣了。
打开门,看得出来屋里袁野还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的,没有灰,欸——还有个自行车??和她在清市的那个差不多。
“咋又买了呢,我都有一个了。”
“那个放家,这个留着你在这边骑。”
一边说
着袁野浪费,一边上手摸了摸,算他长心了,没买个男式的,要不她高低给他记小本本。
进到屋里,看着炕梢堆着的被子,上次过来还是四五个人呢,现在就他俩了,而且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屋子应该都只有他俩,黎安安默默地叹了口气,唉,不开心。
不过,该布置还是要布置的,住一俩月试试,还是想家她就跑!
黎安安坐在炕沿儿上,这个炕沿应该也是用了很久了,磨得锃光瓦亮的,全是岁月的包浆。现在的大炕边都有个炕沿,是个长方形的纯实木条,镶嵌在炕边上,比炕高出来一点点,还稍微探出来一点,大概两三个手指宽,形成了一个像屋檐一样伸出来的结构。
说实话,她一直都不太懂大炕为啥要弄一个这样的炕沿,坐起来硌屁股。是为了搂住枕头,不会睡着睡着脑袋把枕头顶到地上?想不出来其它原因了,费解,反正现在的大炕都有。
黎安安坐在上头,小短腿儿刚好碰不着地,晃着腿,指着炕头墙上悬着的灯绳,对袁野说:“这个灯绳你到时候再给它接上一段儿呗,然后,在炕头拐角那安个小定滑轮,绳绕过去,一路沿着炕沿底下通过来,到时候不管睡炕头还是炕梢就都不用起来拉灯绳了。”
啧,她可真聪明,要不说懒惰的人先享受世界呢。
这屋的灯都是拉绳儿的,一拉,咔嘣一下,里面也不知道是啥构造,反正灯就亮了。
懒过的人都知道,睡前关灯是一件多么反人类的事情,要是按照黎安安设计的那么弄,不管在炕上哪个位置躺着,闭着眼睛伸手往脑瓜顶儿一够,一拉,都不用起来,太方便了。
袁野笑着点头,觉得他媳妇怪可爱的。
黎安安转头又看了眼炕梢。
“这儿得放一个大柜子,跟炕一边长,宽大概就是被子折起来的宽度,上下两层,下面放暂时不穿的衣服布料啥的,上头安俩玻璃,弄成透明的,放被褥,怎么样?”
男主人照例点头,瞅着左看右看瞧着现在就打算大干一场的女主人,走过去把人拉起来,“这些都不着急,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骑自行车带着你绕着海岛转一圈儿。”
“环岛骑行??”小伙子很浪漫嘛!
29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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