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归来(下)[VIP]
这一年冬天, 万龙谷下了雪。
白雪覆盖在青碧的山峦上,却遮不住主殿四周的一抹白。龙族大殿旁的空地开满了落雪铃兰,洁白如风铃的花苞从嫩绿的叶丛中探出头, 散出的香气芬芳馥郁, 沁人心脾, 一片祥和安宁之景,彻底洗去几个月前的动荡、厮杀、血腥。
白琅给于皖诊完脉象, 找到苏仟眠的时候, 后者正弯腰查看颇费功夫移栽来的铃兰花。精致小巧的花朵与一旁玄黑巨石垒砌建造的大殿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威严肃杀的氛围下,显得分外突兀, 格格不入。
“你种得未免有些太多了。”白琅是知道苏仟眠要种铃兰花的, 但着实没想到他会种这么多,说是种了片花海也不为过。他尝试出声提醒道:“这大殿自古以来是议事和会见外族的重要地方,是不是该……”
“你当谷主还是我当谷主?”苏仟眠略有不满地打断, 一个问句将他噎住,看着铃兰花,头都不肯回一下。
白琅冷笑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当。”
苏仟眠满意了,没再说话,小心地往里走几步,去看稍远处的花朵状况。
于皖死后, 裴仁本意是借寻魂将苏仟眠支走, 哪料苏仟眠真的把于皖魂魄找回,还将人救活, 也算是阴差阳错立了功。至于苏仟眠回来遭遇的阻拦,事后裴仁主动挺身担下, 解释是那时龙族内部动荡不安,担心外族侵扰,所以设下防备,不想差点误了大事。裴仁在苏仟眠面前义正辞严地表示回去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苏仟眠沉浸在于皖复活的欣喜里,没心思往深处追究。与此同时,他自知刚继位上任,地位不稳,不好和这群长老发生冲突,说了句:“你是一片好心,略施惩戒就行,不必太过苛责。”
至于苏仟眠当谷主的事,在他回来后,自然也就定下来了。
白琅从殿里搬了出去,但时不时还会前来为于皖诊断,确认他的情况。他身份特殊,是上一任谷主白缃的弟弟,又是救过于皖、是苏仟眠为数不多在族中肯信任的人之一,长老们决定交付象征权力的灵权玉玺时,白琅没能躲过,随他们一同前往。
那会于皖脉搏刚恢复,苏仟眠一天内的大部分时辰都是守在他身旁,唯恐微弱的跳动会再一次止息沉寂。白琅等人抵达之时,苏仟眠不出意外地坐在床榻边,目光沉沉地望着于皖。
长老们面面相觑,想让他去主殿完成仪式,又怕一个不留神惹他发怒,再次灭族。最后是白琅悄声提议:“算了,就在这,赶紧交完走人。”
他们不敢往内,在寝殿外硬着头皮把该说的话说完,苏仟眠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无人敢出声打扰,许久,等苏仟眠自己意识到身后没了动静,他总算愿意回头,问道:“讲完了?”
“是。”
“那你们回去罢,围在这做什么?”苏仟眠说完,把头又扭回来,继续看于皖。
“谷主,玉玺……该放何处?”
“玉玺?”苏仟眠握着于皖的手,皱起眉,“你们看哪里有空,随便放就是。实在不行放门边,我忙完了过去取。”
“这……”
这样尊贵的物品自然不可能放在地上,最后还是白琅身负众望,小心翼翼地把玉玺搁在了于皖床头的案几上。
苏仟眠就坐在旁边,一语未发,眼里除了于皖,再容不下其他。所谓至高无上的权利,于他而言,终究不过是保护于皖的工具。
此刻的白琅望向苏仟眠的身影,心中默默腹诽道,那会看都不肯看一眼,现在倒知道拿谷主的身份压人了。
“大多数都活下来了。”正巧苏仟眠看完铃兰花,走回白琅的身边,问道,“落然的状态怎么样?”
“一切安好。”白琅回神答道,“耐心等着罢,待到春天,应该就能醒了。”
“春天。”苏仟眠思索道,“春天刚好是花开的季节。”
白琅突然升起股不详的预感。
苏仟眠自顾自地开起口,话语颇为熟稔:“我都计划好几个月了,寝殿旁的空地种几棵西府海棠和白碧桃,不过位置还没算好,必须要保证他一出门,站在露台上,花开时节,伸手就能触及。但是也不能太多,阻挡光线,耽误他看书。”
“内室的窗边种合欢,合欢花解郁安神,正巧他睡眠一直不太好,省得天天点香,有的安神香气味太浓,把衣服上熏得都是味道,他不喜欢。”
“长廊的木架上种紫藤,殿外正前方种槐花,我记得他提过幼时吃蒸槐花的味道,还可以再种几株桃树和梨树。侧后方的山谷旁种蜡梅,他很喜欢蜡梅香,冬天开花了,满屋子都能闻到。至于长廊两侧,还有台阶两侧,等他醒来,让他挑些喜欢的花种上,他爱什么就种什么。芍药不错,很漂亮,他要是喜欢的话,刚巧在槐花树下留片土种,我查过了,这花不能盆栽,秋天移栽最好,等他醒来问问他。”
“不过全是花未免太单调了,要不再种点竹子……”
“苏仟眠。”眼见此人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规划里,白琅忍无可忍地打断道,“你到底要说多少遍?从上个月开始,每次我给于皖诊脉,都要听你复述一遍。”
苏仟眠终于停了下来,看向他,问道:“你还有事么?”
白琅避开他的视线,不忘自己来前被嘱托的任务,说道:“冬天这季节就不合适,不如等于皖醒了,你们再一起好好商量种哪种花。灵权玉玺是要注入灵力唤醒认主的,你知不知道?还有,按照万龙谷的传统,历来每位谷主上任,都会给主殿改名,顺便重新题匾,你想好名字没有?”
“名字?”
这些话,长老们交玉玺时全都交代过,不过苏仟眠给白琅的反应倒像是初次听闻。白琅压下心中的无语,耐着性子道:“对,你把名字取了,我也好去安排人题匾额。”
“当然,你不想换也行。”白琅补充道。
苏仟眠稍稍思索,给出答案:“既然这地方叫万龙谷,主殿就叫万龙殿得了。”
“万……万龙殿?”白琅骇然。
未免也太随意了!
“或者还是等落然醒。”苏仟眠考虑一番,最终决议道,“我是为了他才回来的,合该由他取名字,匾额也由他题字,他字写得漂亮。”
“这……”饶是白琅深知苏仟眠对于皖感情深厚,思想也比一些长老开明得多,自认不是迂腐认死理的人,苏仟眠的一番举动还是超出了他已有的认知。
白琅忍不住说道:“这恐怕不太符合我们龙族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苏仟眠知他犹豫的原因,振振有词,“规矩既然由人定,也该由人突破。他那一夜付出的种种,你们所有人可都是看在眼里,无需我复述一遍。命名题字,他担得起。倘若还有人有异议,尽管让他来找我就行。”
白琅咬牙切齿:“……行。”
“再没事了?”
“没了。”
苏仟眠稍一点头,算是和白琅道别,朝寝殿的方向走去。白琅早就忍无可忍,懒得再理他。转身走过几步,伸手探到腰间,白琅摸到一早准备好的药瓶,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没交代,急忙停下,回身扬声喊道:“苏仟眠!”
苏仟眠闻声回头。
“接好了。”白琅说罢,远远地丢了个东西过来。
苏仟眠依言抬手接住,一头雾水地问道:“这是什么?”
“解药。”白琅头也不回地走了,“解元继在你体内留下的寒毒。”
苏仟眠愣了愣,打开瓶塞,果然看见里面的褐色药丸。
“谢了。”
……
日子一天天地过。
年关渐近,苏仟眠抽空回了庐水徽一趟,向林祈安和李桓山交代过于皖的情况,又匆匆地回了万龙谷。
除夕夜,他哪都没去,守着于皖,一如既往地用灵力为于皖温养经脉,并剪了个窗花,贴在窗户上。
“新年快乐,落然。”屋外响起子时的烟花声,苏仟眠向床榻上的于皖说出新年祝福。
于皖没有回应。
年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春天如约地到了。
苏仟眠留在寝殿的时日越来越长,那些需要他处理的卷宗事务,皆被他带回去处理,除非必须露面的场合,否则他轻易不朝外踏出任何一步。
白琅一如既往地为于皖诊脉,告知他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需要一个时机醒来。苏仟眠放不下心,前去请教族内精通魂魄一术的巫玉潭长老。巫玉潭听过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摸着胡子说:“谷主或许可多留心几个节气日。”
立春已过,苏仟眠依照他的话,格外注意后面的节气。
雨水。
惊蛰。
于皖都没醒。
他始终好端端地躺在那里,脉搏平稳地跳动,不见丝毫苏醒的迹象。
春季过了一半,巫玉潭告诉苏仟眠,假如今年春天于皖没醒,就要等到下一年了。
苏仟眠等得起,别说一年,就是十年百年,他都等得起。
只要于皖能醒。
那一天是春分。
苏仟眠出去了一趟,回屋后先去内室,看过于皖才算安心。
他仿照于皖曾经房间的样式,在窗下放置了一张木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有几张纸被风吹落到地上,声响引起苏仟眠的注意。
苏仟眠道:“我去看看。”
这些日子里,纵然于皖没法给苏仟眠任何答复,苏仟眠仍旧会主动和他说话,会在醒来时和他说早上好,在入睡前和他说好梦,说铃兰花开了又败。哪怕只是暂时的离开和返回,他都会和于皖说一声,让他知会,形成了习惯。
又或许是,苏仟眠始终在心底期盼着,或许某一日,说出某一句话后,就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从床榻边起身,走向木桌,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那不是什么卷宗,不是他要批阅过目的东西,仅是素白的宣纸,正面反面皆写满了于皖的名字。
于皖。
落然。
皖皖。
日复一日的想念默默斥满心房,汹涌外溢。苏仟眠对于皖的思念,化作亲手种下的一棵棵花和树,化成提笔写下的一个个名字。盯着纸上的字迹,苏仟眠摇头苦笑。
他的字还是太难看了,总觉得配不上这些称呼。
饶是如此,把纸压在砚台下后,苏仟眠还是没能忍住,提笔沾墨,又一次开始写起来。
他试着写得慢一点,一笔一划,结果写出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好像初学的孩童,苏仟眠愣怔地看着,笑不出来。
每一次提笔,他都会想起于皖右手中指上的那颗黑痣。
思绪一旦启开,便不受控制。这些日子里,曾经和于皖相处过的每一幕,都会被苏仟眠拎出来反复咀嚼回味。相熟的,不熟的,相爱的,唯有想着这些,他才不会被无尽的思念逼到发疯。
眼下的苏仟眠浸在看于皖写对联的那个晚上,脑海里全是于皖用银簪将长发全数挽起的温婉模样,如今回忆起来,仿若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手上忽地传来一抹凉意。
苏仟眠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他先是警觉地绷直了身,而后颤抖地,不可置信地移动眼珠,缓缓扭头,朝自己手边看去。
他的手背上覆了另一只手,又轻又柔,中指上有颗黑色的小痣。
记忆里的香味涌入鼻腔,苏仟眠听到背后传来沙哑温润的嗓音,像是沉睡很久刚醒,轻声说:“食指向上抬一点。”
苏仟眠整个人僵住了,包括心跳和呼吸。他惊得浑身抖动颤栗,双手失力。
“啪嗒。”
握不住的笔掉在桌上,又滚到地上,他无暇顾及。
他想,是幻听吗?
还是错觉?
他不敢动,更不敢眨眼,生怕这细微的举动,会将正在经历的幻觉打破。
直到他的食指被朝上推了一下。
真实的、微凉的触感。
苏仟眠飞快地转过身,未待看清,就紧紧地将站在身后的人搂紧,狠狠地拥入怀中,仿佛抱住的是一阵转瞬即逝的风。
“我在做梦吗?”苏仟眠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抖。
怀中人轻轻吸了口气,随手伸出双臂,柔软地将他回抱。
“不是梦。”于皖轻拍他的后背,躯体间跳动的脉搏化作具体的吐息,洒在苏仟眠的颈窝,“是我,仟眠。”
“我回来了。”
……
万龙谷的建筑对于皖很不友好。
这里的石柱粗硕,需得几人合抱才能堪堪环住,台阶长得望不到尽头,殿宇更是庞大高耸,多数如山一样高,人少的时候,在其间说话都能听及回声。如此修建的本意是展现龙族的威严,以及方便他们随时随地化作龙形不受制约。久居在此的龙族人不会觉得有异,然而对经过一次死亡、身体虚弱到暂时无法御剑的于皖来说,则成了无形的负担。
醒来的最初一段日子,他只能待在寝殿。伤口早已愈合,但魂魄离体,又是和柳树融魂后才得以归位,致使于皖不得不重新适应,犹如新生。春天结束时,他的精力只能支撑他走出门,偶尔在外面的露台上站一会,透透气,就不得不赶紧回去。曾经有一次,他在归途中晕在了苏仟眠怀里。
到了夏末,于皖稍微能走得远一些了。
这一日黄昏,苏仟眠处理完族中事务,带他一起去找白琅。穿过长廊,面对长阶,于皖停了下来,有些犹豫。
他醒来后,还没走过这样长的台阶。
“我抱你下去?”苏仟眠问得很是寻常。过去的几个月,于皖行动不便,他常用这种办法带于皖去想去的地方,不过都是在屋里。
“不用。”于皖当即摇头,“我想……自己试试,总不能一直依靠你。”
苏仟眠应好,拉着他的手,揽着他,耐心地陪他一步步地迈下,确认过于皖没有不适后,他们又一起走去白琅的药堂。
“还经常做噩梦吗?”白琅问于皖。
“最近少多了。”于皖答道。初醒之时,他常常半夜做噩梦吓醒,梦里反反复复是中剑身亡的场景,醒来一身冷汗。
“恢复得很好。”白琅朝他温和一笑,“但别掉以轻心,急不得,毕竟你受过那么重的伤。慢慢养,会好起来的,休息为主,千万不要逞强。”
待于皖和苏仟眠拜别白琅,走回寝殿,夜幕早已降临,天空中布满了星星。
于皖停在了通往长廊的台阶前。
其实这里的台阶每一个倒算不得多高,但是长,好像要一直延伸到天际,上下皆是挑战。于皖扭头看一眼苏仟眠,想和他说歇一会,待会再走,话没说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苏仟眠弯下了腰,手臂从他的膝弯和背后穿过,牢牢地将他抱了起来。
于皖抓住苏仟眠的衣襟。
“白琅不是说了多休息。”苏仟眠的声音响起在于皖头顶,稳稳地抱着他一步步走上阶梯,“累了就不走,我抱你回去。放心,这会夜深了,没人会看到。”
于皖被他戳中心思,不说话,只是搂住他的脖颈,歪头靠住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苏仟眠走得极稳。看到于皖阖起的双眼,苏仟眠当他是力竭睡去,下意识地调整姿势,想让他枕得更舒服一些。
踏入殿门,唤亮了灯,苏仟眠一低头,发觉怀中人的眼睫颤得厉害。他停下来,垂头吻了下于皖的发顶,话里带着笑:“落然。”
苏仟眠有意放慢语速,道:“你我都相处这么久了,怎么抱你还是会羞。”
“像第一次那样。”
于皖不说话,苏仟眠也不追究。他笑着走入内室,把于皖轻轻放在床榻上,低头去吻他。
于皖醒来后,苏仟眠常常吻他,有时是于皖愣神,有时是苏仟眠忍不住想亲,还有很多次是深夜,于皖被噩梦惊醒。但这些吻和曾经的不一样。苏仟眠吻得轻柔,克制,如同羽翼,恰到好处,不会让于皖急促喘息,更不需要于皖被迫回应。
他只是借亲吻的方式,尽可能驱散于皖心底的不安,驱散于皖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重生的迷茫,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永远陪着你,你再也不要害怕。
“落然。”一吻结束,苏仟眠又一次抱起于皖,让他侧坐在腿上,将他搂在怀里,“你真的……不考虑回庐州吗?”
苏仟眠和于皖提过不止一次,要不要回庐州,要不要回庐水徽。
苏仟眠道:“那里毕竟是你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你熟悉,自在,会更利于你养伤。”
于皖直起身,双手搭在苏仟眠肩上,血红的眸子与他对视,然后在苏仟眠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仟眠。”于皖否认得极为坚定,“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人不能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
“庐州是我的故乡没错,但来到万龙谷,也是我自己做下的选择。这里生机盎然,灵气充沛。白琅也说过,我魂魄受损,需要生机厚重之地的滋养。”
“而且——”于皖垂下眼,手指屈起,叹息道,“若是回了庐水徽,师兄师弟见我这幅模样,定会忧心忡忡,围着我转。我不想给他们带来负担,害他们担心。”
他轻轻拉起苏仟眠的手,说道:“还是等我彻底恢复,待我养好了,你再陪我一起回去找他们,怎么样?”
“好。”苏仟眠抱紧他,重复道,“你想怎么样都好。”
……
又是一年春天。
于皖花了整整一年才痊愈。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不再需要苏仟眠陪护搀扶,还能够御剑飞行。至于苏仟眠原本计划种下的花和树,也都在过去的一年里,一一移栽,种植,开花。
于皖坐在窗边,刚好能看到一抹屋外盛放的海棠。苏仟眠走到他身旁,递来两个木盒。
“打开看看。”苏仟眠满眼期盼。
“又送礼物。”于皖说罢,在他殷切的注视下,先将长木盒打开。
是一根凤簪。
赤金的簪体,纤细修长,簪尾上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同样以金做骨,细羽层叠,凤目是两颗红琉璃,尾羽下垂着细长的流苏,坠有红色的宝石。
于皖被刺得眯了眯眼,但不可否认这根簪子的精致华美。他感叹道:“太过招摇了。”
“我就知道。”苏仟眠了然地笑了笑,“你把这根簪子取出来,下面还有一个。”
底层的是一根木簪,以梧桐木雕刻而成,同样是凤凰的形状,但只有个大概的轮廓,凤头低垂,双翼收拢,除去木材应有的花纹外,无一星半点的装饰。
“我给你戴上?”苏仟眠见于皖没露出抗拒,柔声询问。
于皖点了下头,又问道:“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反正都是送你的。”苏仟眠走到于皖身后,将他的发丝梳起,小心用木簪固定。
于皖打开,看见叠在一起的两个手镯。
一个是圆润的木手镯,另一个则是红色碎宝石做成的手链。
“这个是用梅香木做的。”苏仟眠托起于皖的手,轻柔地将木镯戴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解释,“梅香木的‘梅’指的是青梅,而非梅花。这树不结果,树枝会散发一股清淡的梅子香,你闻闻。”
于皖抬起手,放在鼻尖,果真闻到一股酸甜的梅子香气。
“那个呢?”
“这个手链,我觉得衬你,很配你的眼睛,顺便就做了。”苏仟眠帮他把碎石手链戴在木镯下。木镯较大,松松垮垮地套在于皖的手腕上,留有许多空隙,于皖稍一抬手,就会顺着滑到小臂中央。但手链不同,长度可以调整,被苏仟眠调到一个刚好不会乱滑,也不会膈到于皖的合适位置。
“戴这么多。”于皖抬起左手,看着手上新制的两个手镯,转了下手腕,无可奈何地笑道。
“不多。”苏仟眠道,“手链的位置可以调,你要是不想戴手上,换个地方也成。”
于皖抬眸问道:“还能戴在什么地方?”
“保密。”苏仟眠狡黠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道,“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于皖登时脸红,不自在地偏头,低咳一声。
“这些手链和簪子里我都设有法咒,每个都能替你挡一次致命伤。”苏仟眠绕到于皖另一侧,朝木柜走去,“那种事情,我不会再允许发生了。”
未待于皖回答,苏仟眠又问道:“昨天我们试到哪个颜色了来着?”
“第三排第六个。”于皖提醒道,“今日该试第七个了。”
苏仟眠伸手取了下来。
是盒胭脂。
于皖足不出户养伤的日子里,苏仟眠怕他烦闷,带来许多书籍不说,还去胭脂铺子把每种样式都买了一份回来,一有空就央着于皖试,说是一定要找到最适合他的颜色。
好在苏仟眠对此不是很执着,试完就能擦,于皖便由着他,权当是消磨时光。
苏仟眠把盒子打开,递上前,于皖伸出中指,蘸上一点,熟练地涂在嘴唇,慢慢地抿开。
“好看。”胭脂还没涂均匀,苏仟眠就迫不及待地称赞。
“你每个都说好看。”于皖无奈道,自己对着铜镜看去,不料也是怔住了。
这颜色既不会过分鲜艳,又不会过于寡淡,薄薄的一层落在于皖的唇上,宛如特意为他定制生产的一样,衬得他大病初愈的面容秀丽柔美,眼眸清透,双唇微启,唇色自然又诱人,皮肤白如凝脂玉。
他看了一会,面颊染上薄红,通过铜镜与苏仟眠对视,不自在地轻语:“好像……是挺合适。”
苏仟眠早就丢失了魂魄,痴痴望着镜中人,移不开眼。
“仟眠。”于皖侧身仰头,唤他一声,“我……”
“怎么了?”苏仟眠一惊,恍惚回神。
“我想回去了。”于皖说道,“去年我一直在修养,如今好个差不多,想回庐州一趟,回去看看他们。”
苏仟眠坦率地应好。
青龙载着于皖翻山越岭,穿过云层,飞往庐州。
将要抵达之时,于皖示意身下的青龙停下,自己拔出霁月剑,坐在剑上。
“仟眠。”于皖坐稳后,朝苏仟眠伸出手。风吹起他淡蓝的衣袍,腕间的手镯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于皖说:“过来。”
青龙点头,化作人形。苏仟眠扑向于皖,拉住他的手,和他一同坐在霁月剑上。
十指交扣。
脚下是庐州城西边那一望无际的茂密柳林。
穿过这片柳林,就到了庐水徽。
——正文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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