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外 往事
剧组要上山取景, 沈澈总觉得和季北辰待在一起有种令人说不出的焦虑和烦躁。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些变形。
想盯着他看,又觉得自己是太色。
不看,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睛。
思索了半天, 沈澈提着自己的水杯, 和陈小小一道决定去山里走走。
天气乌压压的暗淡,光影太差,原定的拍摄计划取消了大半,道具组和摄像组的组长走在最前头, 决定趁这机会再去山上踩踩点。
明天要拍摄女主终于决定跑路, 逃离农村, 前往城市的戏码。
因此, 女主陆可儿也在。
沈澈静默地看着刚才还在耳鬓厮磨的两人, 现在忽然像变了个人似得,两人客客气气地并排走在一起, 礼貌而又专注地讨论着第二天的剧情。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仍旧有一道他人无法介入的城池,遥遥看, 似乎大门正在敞开,可走近, 却发现, 毫无攻破之地。
——这是一对正在蜜恋的情侣。
沈澈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拍了张两人打趣的照片, 想要发给沈沐清,却发现山里信号差的要命,打着转的消息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一问,才知道,山里前几天有场大雨, 通信塔正在维修,这几天信号就是断断续续地。
剧组人多事杂,怕明天的正式拍摄出现问题,所以今天特意再来确定下进山的路线。
沈澈跟着。
旁边的陈小小喘着气,沈澈将她身上的包提了过来,背在身后。
前些天下过雨,山里路滑,树叶的底端还渗着小小的水雾。
“谢谢小沈总。”陈小小捡了个树枝当行山杖,拄着往前走,偷偷地瞄了眼沈澈,小声地问,“您和季总的关系挺不错的。”
沈澈看她,对方眼底并无恶意,似乎只是出于好奇。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
“今天剧组的小梨汤就是季总买的,他助理早上还特意跑来问我你喜欢几分糖,还说你昨晚喝太多了,让我记得给你带杯热的暖暖身体。”
沈澈微怔。
他确实不知道小梨汤是季北辰买的。
“还有昨天晚上,小沈总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你说我是坏人,要拐卖你。”陈小小笑了下,又偷偷看了眼假装面无表情,但脚步的节奏错了几分的沈澈,继续说道,“但季总拉你回房间,小沈总你就立马变了个人似得,乖乖地就跟着他走了。”
沈澈扶额,一点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
犹豫了几秒,才轻声说:“他长得好看。”
“啧。”陈小小瞬间气愤,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回头,“小沈总你埋汰人,我长得也还不错吧。”
沈澈笑了起来,山间树木林立,微凉的秋风将他额间的碎发缓缓吹开。
沈澈大多时候都是笑的,可那份笑容并不见底,似乎只是一种伪装,陈小小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不难发现,和沈沐清的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相比,沈澈更好说话,可同样,也更难走进他的心底。
“你比他可爱多了。”沈澈追了几步,继续保持慢她一步的节拍,山里路滑,“脾气也好,一个顶十他。”
陈小小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明天要取景的地方就到了,登高望远,远处,村落的炊光缓缓升起,像一道道云雾,缓缓升空,渐渐隐于云层之间。
剧组的工作人员再一次标明明天拍摄的具体地点,又和陆可儿确定了一番明天的拍摄内容。
一行人渐渐往山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
刚还有些明亮的天空忽的暗淡了下来,乌云迅速凝聚,乌压压地驶来。
比天气预报中早了三个小时的大雨呼啸着从远方驶来。
带队的制片导演迅速将手中的手电打开,回头:“大家注意脚下,我们得稍微快些了,趁雨来前安全的下山。”
山里路滑,沈澈一手拉着陈小小,另一边护着道具组的一位老师。
泥泞渐渐裹满鞋面,狂风集聚在头顶,风呼啸着,一圈圈地在树林的上方喊叫。
豆点大的雨滴落入眉间,又缓缓地坠入衣领。
距离山底还有一段距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澈紧抿着唇,心底略微有些惴惴不安——
他有些看不清了。
那次受伤后,沈澈的一个耳朵半聋,脑海中的肿块压迫神经,他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不能长时间地用眼,光线太暗的时候就和夜盲症般,看不清。
雨太大了。
沈澈只好尽量凭借前方隐约的光芒确定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脚步一空,差点撞到前方的石头上。
“小沈总?”
“没事,别回头,小心一点,看脚下。”
雨声太大,声音含糊。
前方是一道有些抖的窄径,一侧有些悬空,沿山的另一边,泥水顺着坡往下流。
再翻过这一道坎,下山的路就平缓些了。
沈澈紧紧悬着的心略微舒缓了些。
可说这时那时快,忽的,陈小小一个踉跄,身子一抖,脚步踩空,整个人扑着往下滚。
“陈小小——!”
沈澈反射性地伸手去抓,指尖刚拽住她的手腕,但雨太大了,泥土泛滑。
猛地。
脚下一空。
两人同时失衡,向山下滚去。
枝叶抽打在脸上,泥水溅进眼里,雨声、心跳声、呼喊声搅在一起。
林间的枯枝蔓延,沈澈竭力地伸手一跃,另一只手用劲拉着下方的人。
手腕生疼,雨滴落在眼睛深处,一片模糊。
在即将坠入前,沈澈终于拽住那根枯枝,藤蔓缠绕,死死咬牙,向上攀爬了一段。
枯枝下是一段小的平地,沈澈用尽全力,将还悬在半空中的陈小小拽了上来。
——两人最终一齐跌落到下方狭小的平地上。
“还好吗?”沈澈喘着气将她往里护了些。
“小沈总。”劫后余生,眼泪、呜咽声和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噼啪声融合在一起,陈小小哭着半瘫在地上,眼泪抹了又掉。
沈澈有些失力,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没事了啊,别怕。”
话音未落,脚下忽的轻微晃动。
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薄层并不平稳,根本无法承载两人的重量。
边缘,滑落的碎石缓缓下坠,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沈澈将崖间的枯枝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将她往岩壁的方向推了过去。
“陈小小,别松手。”
还未反应过来,陈小小面色苍白,整个人半推半撞在崖壁上,雨水从喉间灌了进来,她剧烈咳嗽着,拱着身子,另一只手朝沈澈的方向探去,就在即将探的时候。
忽的,那块平地彻底塌陷,几近一瞬间,刚还在她眼前的人忽的没了声音。
低头,山下,是无尽的黑。
“小沈总!”
身体悬空,从山坡上滚着坠落,藤蔓枯枝割过他的脸颊,五脏六腑都泛着巨疼。
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濒死时刻,可意识却又一点点复苏,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去重现。
好疼。
这是他第三次,身上这样疼。
卧底任务结束后,他接受了长达三年的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师教他如何正式自己的情绪,又教他如何刻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忘记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去,他已经努力做了。
可是,他做不到。
所以他离开了他曾经最爱的工作岗位,拿着警队的推荐信,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干着朝九晚五的工作。
紧接着,路上被车撞了。
世界在下坠,一瞬间,时间寂静。
陈小小的呼喊声也渐渐在雨幕上方消逝,只能听到雨水灌溉的声音。
沈澈渐渐闭上眼睛。
他十岁那年,在孤儿院交到了他人生中最好的朋友。
那是个枯瘦的男孩,和他一样,他们都不喜欢光。
也许是因为是他在孤儿院后墙的角落发现他的,和对其他小朋友不同,沈澈对他十分耐心。
可听院里的老师说,他注定是活不久了的,身体里缺了器官,能强撑着到现在已经非常不错了。
十岁那年,沈澈不懂,什么叫缺了器官。
他只觉得他好疼。
像他那只肚子里会漏棉花的小鲨鱼一样,晋灏的身体干扁扁地,枯枝般的枯老皮肤上甚至能看到隐藏在下方的骨头。
刚开始的时候,晋灏不爱说话,脾气很大,会把沈澈递过去的餐盘掀翻在地。
沈澈生气了也不理他。
可除了他以外,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他,年纪大一点的,甚至会故意欺负他,朝他扔小石子。
晋灏总是一言不发,将自己团成个小团子一样,藏在角落。
沈澈忽的就不生气了,他还是照常给他送饭。
在他被别人欺负着的时候,会护着他。
他太像他的那只鲨鱼了。
可惜,没多久,他就和那只鲨鱼一样,离开了。
离开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关系很好,能一起坐在树下说说话。
晋灏有个每天都要藏在怀里的宝贝。
那一年,沈澈到了知道要尊重他人隐私的年纪。
所以,他没有特意过问。
晋灏每天都要用纸巾打湿了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那只小盒子,那不过是个随手捡来的烟盒,可他却如宝贝般珍视。
他从来不打开烟盒。
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天,他将那只烟盒递给了沈澈,男孩眼底泛着一层浅浅的光。
他说:“哥,记得把它烧给我。”
沈澈十二岁的那年,体验过太多的无力,可依旧是那般手足无措,呢喃了半天,甚至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晋灏却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将那支烟盒打开。
泛了褶皱的盒子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可里面却是一张只剩下一半的全家福。
照片里,只能看到男孩眉眼弯弯,眼底澄澈,干净胖乎的手指在唇边,滑稽但又可爱。
只是一眼,沈澈就明白了。
“哥,我想不起来了。”晋灏眼底的水雾是那般清澈,“记不起家在哪,只记得村口前有一弯小小的河流,妈妈每天都要推着牛拉车从那道桥上走过,爸爸很瘦,却会给我烤最好吃的红薯。”
“也许这样也挺好的,想不起也好。”晋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就不会怪我贪玩跑出了村,找不到家了。”
“哎呀,不要难过,哥。”
沈澈的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落。
可病床上的男孩却笑着将他的手拉过:“不要哭,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啊。”
“我多等等,就能和他们团聚了。”晋灏笑了起来,“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忘了我,再生一个小孩子也好,这样,想到我就不会难过了。”
晋灏的最后一句是对他说的,他说:“哥,你也是,要长命百岁。”
那一年,沈澈十二岁,他决定要好好学习,当一名人民警察。
后来,沈澈二十三岁那年,成为了一名警察。
二十五岁那年,在晋灏离开的第十二个年头,他回了趟孤儿院的旧址,在后山处,找到了晋灏的坟头。
沈澈什么也没有说,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前来,给他带一杯酒。
那年,他还带了一枝花。
他向组织申请,成为了拐卖团伙的卧底——
作者有话说:人没事哦,今天晚上还会再更新一集,下一章就没事了[摸头][摸头]
大家不要担心~
第37章 宝宝,我找到你了 你可以cos成美人……
山下, 季北辰神色冷静,眼底的暗色却几近冰霜般残酷。
雨水沾湿了男人的发间,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地涌入衣领。
雨伞被狂风呼啸着吹散, 男人索性将其丢在脚下, 一袭黑色风衣在雨中如墨般打着旋的散开。
山底,雨水倒灌,在山脚的三角形地带激起犹如膝盖般深的水窝。
季北辰阴沉着脸,不远处, 导演着急地在雨中打着转, 救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 雨太大了, 没法冒然直接进山, 所有人都只能期盼着山上的人平安无事。
忽的,人影攒动。
远远地, 似乎有几个身影在雨中摇晃。
“出来了,出来了。”
身旁的工作人员蜂拥上前,接力似的将竭力的几人接了过来。
季北辰的视线落在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上, 视线交错,雨水卷起压根不起任何作用的雨衣, 他的神情很淡, 山风呼啸,可季北辰始终没找到他想要的人。
忽的, 视线落到那个被人背着的人影身上——是沈澈的助理,陈小小。
他大步走上前,推开旁边的工作人员:“沈澈呢?”
陈小小眼睛红肿,左臂擦伤,脸上的血珠混合着雨水弥漫开来。
“季总, 小沈总为了救我,在山里摔下去了。”陈小小挣扎着要从执行导演的背上下来,“我和你去,我知道大概位置,求求你,救救他。”
“小沈总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山的。”
女生哭咽着,话语间语无伦次:“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季北辰一言不发,雨滴从他的眼睛滑落,他冷着脸,抬头,山上,雨雾缭绕,狂风卷着泥土的腥臭,山林呼啸着。
记下大概位置,留下一个助理等路上的救援队。
季北辰转身,直接踏进雨中。
“季总?”助理在他身后喊着,可男人像是没听见般,直直地冲进雨中。
心脏皱缩,眉眼间的冷意愈发浓厚,季北辰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
就像握不住的流沙渐渐从手中滑落般,山里的路早已泥泞不堪,一瞬间,冷意和困倦被强制地压了下去,脑海中的弦愈发崩紧。
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中不断重播。
沈澈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夜雨稀稀拉拉,一夜未停。
手电的光一寸寸地往前扫去,泥泞的水窝,被吹散了一地的落叶夹杂着干枯的藤蔓,脚印被雨水吹散,什么都找不到了。
忽的。
“季总,这边——”
季北辰快速上前,俯身,手电筒落在缠绕着的枯枝上,往下,塌陷了一大半的平地在风中摇摇欲坠。
再往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暗。
沈澈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季北辰的脸色愈发沉重,岩壁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雨滴噼啪地落下,季北辰冷着脸,勾住一旁的藤蔓,顺着往崖下的方向走去。
“季总!危险。”
雨太大了。
季北辰忽的抬眸,看了过来,那双蓝色眼眸在雨中像散着冰冷到极致的冷光,像囚徒中的猛兽,带着势不可挡的孤势。
助理劝诫的话停在嘴边,只能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拦不住的
山崖下。
雨声渐渐小了起来,意识一点点清晰了起来,沈澈缓缓睁开眼睛。
浑身湿透,额间温热,似乎是发烧了。
喘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脚底钻了心的疼痛,沈澈轻嘶了一口气,看了眼自己的左脚。
他缓了好一会,才确定,左腿多半是骨折了。
耳朵发闷,就连落在地面上的噼啪雨滴声听着都像裹了一层棉花般。
沈澈废了好大的劲儿,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将自己的冲锋衣内衬脱了下来,简单地固定住左腿。
在警校的时候,学校有教过如何处理紧急情况。
动作生疏,但好在并不复杂。
牵扯到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撕心裂肺的疼。
沈澈咬唇,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四分五裂,打不开。
只能等雨停了。
山底的地势较低,泥水呼啸着沿着山间的小道涌了下来,逐渐汇集,堆积在一起,隐隐约约有成水洼之势。
这里不能久待。
沈澈弯着腰,摩挲着从地上又捡起一根木棍。
仅仅只是弯腰,五脏六腑就疼痛了起来,耳鸣,在耳朵深处像打着转般一层层地旋转着向前。
车祸后,沈澈的左耳也时好时坏。
心情差一些和睡眠不太好的时候,左耳就像驻扎了一台二十四小时不断停歇的发动机一样,嗡嗡地叫。
沈澈抿唇。
有些气馁又有些颓废地咬唇,谁家穿书又是酱酱酿酿的,又是带着自己的糟糕身体来的。
沈澈废力地往山脚地势较高的灌木丛移动,每走一步,都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般。
浅黄色的冲锋衣上裹满了泥土,身上的热浪越来越重,夜间气温低,靠着岩壁,沈澈将冲锋衣拉到顶,蜷缩在一块稍微干一点的石头上,浑身打着抖。
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后,沈澈莫名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还有人在惦记着他。
他不敢睡,可眼底的倦意泛着冷地一圈圈的席卷着他,沈澈忽的又想起晋灏来。
穿书后,沈澈依旧偶尔会在深夜想到他。
晋灏是个很聪明的小朋友,因为身体问题,他不能去学校上学,沈澈便每天放学后,将他自己的作业给对方匀一半,但少年一点都不好糊弄,每次都故意将做完的算数题顺序写岔,沈澈不设防,第二天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才发现。
回到孤儿院,小家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茬事般,早早地就躲了起来。
沈澈一边护着老师给的小蛋糕,一边在整个院子里找翻天覆地地找他。
被找到了,对方便讨好地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像曾经那个刚来孤儿院会掀翻餐盒的小朋友。
孤儿院有太多的孩子,沈澈从小就很孤僻。
晋灏的存在,是他在孤儿院为数不多即便想想,心间就泛着暖意的时候。
就连他的名字,都是沈澈翻了一天的字典给他起的。
小朋友只知道自己姓晋,小名叫“浩浩”,可哪个“浩”晋灏自己也说不上来。
沈澈左思右想,最后给他取名叫晋灏。
灏,水势清澈明净之意,和他的澈颇有几分相似。
沈澈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名字。
小家伙很兴奋,但又有几分恼怒,怨沈澈给他的起的名字太难写。
沈澈二十四岁那年,找到了他的家。
他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他,因此在互联网普及后,系统曾经录入过,可丢孩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和晋灏相似的情况有很多,沈澈只能一家一家的私下里拜访。
晋家村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乡风淳朴,村前那道溪流清澈见底,甚至影影约约还能见到小的鱼儿在欢腾着游过。
村口的大爷笑着坐在一起闲聊,沈澈上前问路。
大爷们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了眼,抽了口烟,才问他:“你找他们家有什么事吗?”
“唉,他们家的人前几年一个个都走了。”
“孩子丢了,打击太大了,这家人一直在外乱逛,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他们家昊儿。”
“可这哪能找得到嘛,孩子丢了,人的魂儿也散了,最后,一个个的都走了。”
沈澈愣在原地。
他来晚了一步。
晋灏有一个承载着家中长辈对他美好期望的名字。
他叫晋轩昊。
器宇轩昂,光明磊落。
可他习惯了,他还是喜欢叫他晋灏。
那一年,他带了他们家院门口的一捧土去见他,酒渍落在泥土间,沈澈将他坟前的杂草一点点仔细地拔干净,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那捧土埋在他的碑下。
后来,第二年再去的时候,碑前,开了一朵小小的黄花。
小黄花在阳光中灵动地摇曳,就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犟小孩一样。
他想,他们一家终于团聚了吧。
“哥,醒醒。”
沈澈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唤他,尽力睁开眼睛,他缓缓地笑了。
记忆中那个有些模糊的小朋友忽的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还和他记忆中的差不多高,小男孩对他略微有些优越的发际线极度不满意,总要一个劲地薅着他的头发。
“呀,你来了啊。”沈澈吃痛地嘶了声,“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啊。”
沈澈卧底结束的那天晚上,晋灏也来了,只是远远地有个背影。
他只来过那一次。
小朋友弯腰,环住他的脖间,轻轻地抱了抱他。
温暖,却不真切,如同一抹春风。
沈澈想要回抱他。
可男孩摇了摇头,后撤了一步,朝他缓缓地笑了下,又遥遥地指了下他的身后。
不远处,两道身影笑着朝他招手,男人很瘦,可眉眼间却和他想象中长大的晋灏出奇地笑,身侧,女人眉眼弯弯,她的眼睛很漂亮,像天上那弯明亮的月。
晋灏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奔向两人的怀中。
身影明明暗暗,在渐渐的雨雾中又慢慢逝去。
真好啊。
沈澈缓缓闭上眼睛。
他也该走了。
忽的,远处,一道光直直地射了进来。
光芒破开天际,划开朦胧的雨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强势,照亮他残败不堪的灵魂,又像一道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住他。
沈澈猛地抬头。
光影中,男人冷着脸,身上的黑色风衣下摆不断地向下滴着水珠,脚步声重重地落在沾满落叶的泥土中,发闷却又如同鼓声般清晰地打在他的心间。
手电筒轻晃,借着微弱的光芒。
沈澈看了过去。
没有晋灏,不是死神。
只是季北辰。
雨丝从他的额角滑落又浸透他的衣裳,他好像和这夜雾融合在了一起。
男人的金色长发打着捋地粘在脸颊上,那双蓝色眸子中暗藏的汹涌像一望无际的深海,静默又深不见底。
他风尘仆仆地来,却又在眼神交错的一瞬间,忽的松了肩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缓。
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中,沈澈听见他说:“宝宝,我找到你了。”
风起,沈澈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如同骑士般地单膝跪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额间,蓝色眼眸蹙起,又缓缓地落在他的左腿上。
忽的,雨停了。
季北辰凑近,额间轻抵,用力地将他抱在怀中。
空气静谧,可他的怀抱却是那般真切,温暖。
泥土的气息和沉重的苦橘味散开,飘散的灵魂似乎又重新找到了方向。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却似乎什么都说尽了。
攥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是想要将他嵌入怀中般,带着一丝几近失控的疯狂。
阴郁在他眉间绽开,可对方却似乎完全不在意,眉间轻蹙,季北辰看着怀中的男孩,他的漂亮小少爷烧红了眼,浑身一片泥泞,那颗娇俏的唇珠干涸,苍白,没有任何血意。
心底再一次骤缩,可视线触及到他微垂的脑袋和眼角那抹浅浅的水雾。
季北辰浑身僵硬。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压下心底的欲念,捧起他怀中的珍宝——
“宝宝,发烧了,我们要赶快离开了。”
沈澈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什么他一直在逃避的是什么了。
从穿书到现在。
他一直是他的人质。
他想逃离,却又一步步地沦陷在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中。
他是人质,却偏偏爱上了身为绑匪的他。
风渐渐掀起他的雨衣下摆,水珠从他的发间滴落,散进两人交织的指尖。
“怎么不说话。”季北辰轻吻了下他的唇瓣,眉眼细细地落在他的耳侧,“是耳朵又听不见了吗?”
不远处,晋灏忽的再次出现,嘴角偷笑,眼角的泪水渐渐地散在风中。
风停了,云散了。
远处,天光渐明。
“季北辰。”
许久,沈澈忽的轻轻笑了,声音很低,似乎下一秒就能被风吹散般。
即便浑身湿透,裹满了黏腻的泥土,可他的眼睛,却是那般明亮。
指尖轻轻挪动,缓缓勾住男人微凉的指尖,像是在暴风雨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的温暖洞穴,凑近,沈澈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季北辰,怎么哪都有你啊。”
“是啊。”
“参加聚会发生车祸耳朵坏了,游轮上差点被丢出去和你一起喂鲨鱼,现在又摔进山里。”
季北辰好笑地看着他扳着手指嘟囔,将雨衣和黑色风衣裹在他的身上,俯身,背对着他:“上来,宝宝。”
“我自己可以的季北辰。”沈澈小声地说。
季北辰回头,睨了眼他受伤的左腿:“你是指拄着拐再走个一天一夜吗?”
被猝不及防地怼了下,沈澈默默地闭上嘴,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缓慢地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脚下的泥土泥泞,湿滑,可男人却走得很稳,沈澈靠在他的肩上,脑袋一点点的。
“季北辰,我现在是个病人。”沈澈小声地嘟囔。
生病的小少爷似乎格外的记仇,他轻轻地按了下男人的喉结,语气略微凶了几分:“你刚才还凶我。”
略带几分软糯的声音在季北辰耳边散开,温热的呼吸密密麻麻地弥漫开来。
嘴角缓缓勾起,季北辰笑了下:“我没有凶你,宝宝。”
沈澈生气了,揪着他的衬衫领口拽了下:“你有,所以你现在应该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
微冷的苦橘味包裹着他,脑袋晕晕的,困意一点点晕染开来,脑袋一点,沈澈又醒了过来,小声地说:“对不起。”
“嗯?”
“你应该和我说对不起。”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宝宝,对不起。”
风从山谷中穿过,卷起一地的涟漪,清早的霞光带着冷意,笼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下山的路略微有些颠簸,牵动着左腿的伤口,带着钻心的痛疼。
沈澈:“季北辰,你怎么找到我的。”
风轻轻地吹起他的金色头发,散在沈澈脸边,带着湿透了的凉意。
季北辰“唔”了声,没有说自己差点翻遍了整座山,只是低低地笑了声。
“宝宝,缘分?”
“喂,季北辰,有点油了,收收。”
季北辰笑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就连那浓厚的苦橘味都散着淡淡的清甜。
“宝宝。”
“嗯?”
似乎是怕他睡着,季北辰回眸,声音哑了些,问他:“耳朵,以前是怎么受伤的?”
沈澈微怔,缓缓眯起眼睛看他,唇瓣微抿,小声地说:“摔的。”
他们离得太近,沈澈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像一束小小的火苗一般,不断地跳跃。
脚步声绵长,踩在泥土中沉闷、漫长。
季北辰回眸,细细地看了他一眼。
他调查过沈澈,甚至还问了原先在孤儿院工作过的老员工,可没有人知道他的耳朵曾经受伤过的事。
沈澈不愿意多说,季北辰也就没有追问,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脑袋,“宝宝,别睡,马上就下山了。”
侧目,沈澈眯着眼睛,看他。
季北辰的眼睛下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从正脸看,许是被他过于硬朗的五官所遮盖,并不突出,可一旦换了角度,那颗红痣却愈发的明艳,像刚浮出海面的水妖,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沈澈的指尖轻轻落在那颗红痣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
也许是因为烧糊涂了,又或者是因为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沈澈忽的凑近,亲了亲他的耳尖,小声地说:“季北辰,你长得好像美人鱼啊。”
“我可以许个愿吗?”
季北辰看他:“什么?”
沈澈舔了舔唇,凑近,有些支支吾吾又有些犹豫地说:“你可以cos成美人鱼王子吗?”——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ps:番外收集(大家又想看的番外或者if线吗,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第38章 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你的内裤,今天是我……
天光乍亮, 简单处理完伤口的陈小小焦急地攥着手机一边擦眼泪。
电话的另一头,沈沐清冷着脸站在候车厅的大厅前,飞机延误, 沈沐清就在机场站了一个晚上。
“陈小小。”沈沐清揉了下太阳穴, “冷静点,现在救援队已经进山,人会没事的。”
“沈总对不起,”陈小小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下一秒又险些崩溃, “都怪我, 呜呜。”
沈沐清静了一瞬。
距离沈澈失去联系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小时了, 时间越久, 危险性就越高。
她对沈澈的感情是复杂的。
沈家向来关系生疏, 每年能见一面都算不错,刚知道自己弟弟被抱错了后, 她是无所谓的。
可那次回家,男生眼底的澄澈就像一股春风般,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那一刻, 她突然对他多了几分好奇。
沈沐清看向天空,阳光一寸寸地从远方的天际露出身影。
忽的, 陈小小尖叫了声, 镜头晃动,沈沐清迅速问道:“陈小小?人找到了?”
声音喧嚣, 一片混乱。
沈沐清深呼吸,蹙眉,耐心地等着。
山下,陈小小从车上扑了下来,险些整个人摔在泥里, 幸好旁边的工作人员拉了她一把。
被雨衣包裹着的男生缓缓抬头,似乎是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红成一片,脑袋虚虚地靠在季北辰身上。
男生低头,在金发男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季北辰有些恼怒,眉间轻蹙,可依旧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她的方向,他缓缓侧身,带动着背上的沈澈也歪了一些。
陈小小的脚步顿住。
沈澈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浑身泥泞的他,被阳光笼罩着,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雾,他是那般虚弱,可那份生动像初春刚刚降临人间的天使,纯净而又美丽。
沈澈缓缓勾起嘴角,歪了下头,在确定她安全后才又趴在男人的耳边。
“季北辰,我看到她了,没事就好。”男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将沈澈送到救护车上,身体忽的松懈了下来,冰冷和潮湿钻进他的血液,季北辰猛地打了个喷嚏,视线却依旧紧紧地落在沈澈身上。
男生的额间擦伤一片,血丝沿着颧骨干涸,那双圆润的眼睛沾染着泥泞,眼角通红,嘴唇干燥。
橙色的冲锋衣将他的巴掌脸衬得更小更苍白了些。
这是他第二次送沈澈到救护车上了。
车门缓缓合上。
巨大的空虚和恐惧忽的紧紧地缠绕着他,季北辰怔怔地靠在车上,思绪一重重地涌过。
如果……他没有找到沈澈。
忽的,温热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指尖。
季北辰抬眸,担架上,男生皱着眉,刻意将指尖的泥土蹭到他的腕间,粗糙,干巴的泥土脱落,顺着粘在他的衬衫上。
沈澈朝他招了招手,似乎想要说什么。
季北辰凑近,男生有些烧糊涂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般清澈。
“季北辰,不许这么丧气好不好。”沈澈勉强地笑了下,视线转了圈,又小声地嘟囔着,“我一会想吃冰激凌。”
“季北辰你这么帅气,一定能办得到吧。”
他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求求你哦。”
季北辰险些被气笑,伸出手点了下他的脑袋。
沈澈笑了起来,指尖依旧勾着他湿透的衣角。
喉结滚动了下。
“你一会要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件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沈澈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拜托带着冰激凌美美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会超开心的哦。”
他轻咳了声,还想说什么,可下一刻,看到一旁冷冷看他的医生。
沈澈瞬间闭嘴,乖乖地躺好。
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腕间,季北辰轻轻地笑了起来,指腹摩挲着,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哄他。
一夜未睡,可他却是那般清醒。
无数个念头钻进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吞噬着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
既然他总是照顾不好自己,那他来照顾就好了。
别墅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以直接搬过去。
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再有像今天这样从山上掉下来找不到他的意外事故发生。
季北辰侧身,眸间的暗色愈发浓烈。
早些的时候,他只是在他身边暗中安插了人。
他是自由的,他永远可以找到他。
可是现在,不安和惶恐渐渐地吞噬着他的灵魂,叫嚣着,吵着,要他将他藏起来,藏到永远不会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这样,他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讨厌他看向别人的目光,也讨厌他会把别人的安危放在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地位。
“季北辰,不会有人爱你的。”
一道冷冷的嘲讽声再次落入到他的脑海中,就像一道诅咒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
季峥嘲讽的目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小蛇,钻入他的身体,沿着他的血脉一寸寸地向上蚕食。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了,恐惧依旧会在心底蔓延开来。
季北辰无声地看向担架上的沈澈。
他是他的。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他。
病床上。
视线恍惚,又渐渐地清亮了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的,还未过了麻药的劲儿,沈澈垂眸。
病房的窗帘被人卷了起来,夕阳的霞光透过仅有的缝隙,光影明暗交错。
他试探地挪动了下左腿,钻心的疼从脚腕蔓延了上来。
“别乱动。”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他的胸膛,沈澈侧身,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着笔尖,眉间微蹙,金色头发绑了起来,在后脑勺上扎了一个狼尾辫。
沈澈的视线从他圆润的后脑勺转了一圈。
怎么能有这么优越的头骨。
等他死了百年,挖出来用来练习素描一定能画技飞涨。
沈澈又盯着他的后脑勺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视线下移,刚才还在看手中文件的男人正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脑袋,眼底含笑,看着他。
“身体还有不舒服吗?医生刚来查过房,麻药还得一会。”
沈澈摇了摇头。
“左腿别乱动,要养一段时间的。”
沈澈乖乖地点头。
“想喝水吗,宝宝。”
沈澈摇头。
“想去厕所吗,宝宝。”
沈澈呆呆地摇头。
季北辰轻轻地挑了眉,他的漂亮小少爷简直太乖了。
像个小手办一样,令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每天挂在身上。
“宝宝,”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有些刻意地侧身,声音哑了几分,“美吗?”
沈澈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刚转过头,又猛地愣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抬头,细细地看他。
男人似乎是精心装扮过。
漂亮的略微有些精灵耳的耳垂上,是一枚银色的钻石耳饰,耳饰并不对称,另一侧,银色流苏轻晃。
黑色短款皮衣微敞,内衬是白色衬衫,衬衫领口,似挽非挽的黑色领带有些松落。
银色项链藏在他的锁骨间,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沈澈的耳尖越来越红,拉过被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今天的季北辰,像放荡不羁的摇滚乐手,会带着他在夜晚骑机车吹晚风。
季北辰轻轻俯身,修长的指尖落在他的眉眼间,那双蓝色眼眸明亮,闪着一圈又一圈的碎光。
“宝宝,现在开心了吗?”
后知后觉突然想起自己在救护车上说的话,沈澈轻咳了声,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小声地说:“好看。”
“嗯?不好看吗?”季北辰沉默片刻,像是没有听清般地咬唇,委屈地说道。
沈澈有些恼,声音也大了几分:“好看!”
季北辰轻笑了起来,俯身,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轻轻地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心跳不断加速,剧烈跳动。
季北辰轻轻朝他的右耳吹了一口气,身体猝不及防地僵硬,沈澈涨红了脸,耳尖轻动,那股暖流沿着他的耳廓,钻了进来,不断挑逗着他的心尖。
紧接着,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像一道轻柔的羽毛般轻碰,又渐渐挪开。
不夹杂任何情欲,似乎只是想确定他的存在般,那双蓝色眼眸认真、专注,像藏着一动轻灵的蝴蝶在跳舞般。
沈澈听见他说。
“宝宝,你更好看。”
沈澈微愣,下一刻,男人轻轻笑了起来,指尖落在他的眉眼,又顺着他的脸颊划过。
浅浅的苦橘香味在鼻尖轻动,男人勾着他的指尖,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轻声说:“宝宝,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下一刻,温热的指尖勾开他的病服领口,浅浅地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沈澈被迫微微仰头,大手按住他的后颈,不许他乱动。
水光涟漪。
季北辰早就很想吻他了,在山间找到他的时候,在救护车上他轻轻勾着他的指尖的时候,在病床上安静地像个瓷娃娃,似乎一碰就坏了的时候。
想吻他。
这个吻带着太多的含义,带着那份心有余悸的后怕,带着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澈呜咽着推他,大脑略微缺氧,眉眼间的水雾一点点轻落,额间轻抵。
水珠被轻轻吻去。
那颗苍白的唇珠似乎又一次绽放了它明艳的身姿,微肿,却是那般美艳。
“宝宝。”季北辰在他的耳侧轻喘,犬牙轻轻地落下,又缓缓舔过,“还好我找到你了。”
沈澈一怔。
山间的潮湿和阴冷不再,温柔的清风强势而又不留缝隙地将他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在病床上躺了一天,麻药的药效渐渐过去。
沈澈忽的发现季北辰原来能这么黏人。
沈澈打点滴的时候,男人就换了个方向,拉了把椅子,指尖勾了下他的手指,文件堆在门口的小沙发上,男人却丝毫不管,就静静地给他剥石榴。
红色的石榴在他的指尖流转,像一枚小小的红梅。
喉结微微滚动,沈澈假装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中。
手机被摔碎,但还有些重要文件没能保存下来,沈澈拜托季北辰帮他修复一下。
“张嘴。”修长的指尖落在他的唇间,沈澈下意识地张嘴。
小巧的石榴落在唇间,甜意慢慢在口腔里散开,温润的指腹擦着他的唇角,轻轻划过。
又落在他的唇瓣,不轻不重地轻碰。
抬眸,视线落在沾了水渍的指尖,沈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被对方的目光牢牢定住——那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温柔又带着越界的强势,令他无法逃脱。
忽的,指尖轻巧地撬开他的唇尖,那颗鲜艳的唇珠愈发娇艳,红色的石榴轻轻推入。
唇瓣轻合,白皙的牙尖轻落,却不小心咬到还未离开的白皙指尖。
沈澈一愣,扭头,脸瞬间涨得通红。
再抬眸,却落入一双含笑的眼眸。
金色碎发散在额间,季北辰轻笑了声:“宝宝,甜吗。”
沈澈红透了的耳尖轻动,指尖攥紧衣角。
靠!
季北辰又在勾引他。
打了点滴,脑袋依旧有些晕晕乎乎地。
喝了小米粥,微凉的晚风缓缓掀开窗帘,透过浓郁的夜色钻了进来,西北的夜晚温差大。
季北辰看了他一眼,起身,将窗户一点点关小。
白色衬衣的衣角轻动,腰窝在光影中晃动,人鱼线微微收缩,渐渐隐入黑色工装裤中。
沈澈舔了舔唇角。
这个男人,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帅。
季北辰不当男模真的是可惜了。
国际顶奢没有找他代言,真是太可惜了。
就季北辰这腰,这腿,放在大屏上一定会帅得格外突出。
想给他设计衣服,要鱼尾,黑色渔网半遮半掩,金色头发微垂,落在他的腰侧,眼底,那颗红痣娇艳。
颜料落在他的颈侧,红色藤蔓顺着喉结轻轻滑落。
沈澈越想越兴奋。
太兴奋的后果,就是越来越想去上厕所。
忽的,沈澈小小地喊他:“喂,季北辰。”
“嗯?”
沈澈支支吾吾地看他,咬唇:“你能帮我叫一下护工吗?”
季北辰挑眉,看他。
沈澈一只手捂着脸,扶额,不看他。
他该怎么说他想要去上厕所。
缓缓地,沈澈挪开视线,有些恼羞成怒,声音哑了些:“你帮我叫一下护工,我想去卫生间。”
季北辰笑了起来,扶着他从床上坐起:“我带你去。”
沈澈推他。
但季北辰纹丝不动。
指尖发烫,男人轻轻环住他的腰间,几乎是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轻笑声缓缓落下,季北辰俯身,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耳垂。
“宝宝,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你的内裤,今天是我给你买的。”
沈澈凶巴巴地仰头,捂住他的嘴,男人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像是承载了一整个银河般,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一会
下次注意!!
我检讨!!!
第39章 宝宝再试一次 但我祝你,事事如愿……
从卫生间出来, 沈澈涨红了脸,季北辰懒洋洋地,细致地用卫生纸将他指尖沾染的水珠擦干。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躲闪着, 闪着灵动的光, 莫名地,季北辰又想吻他。
他的脸越来越红,耳尖局促着,似乎一半是因为羞耻, 一半因为氧气不足, 他们挨得太近, 近到他有种错觉, 能听到对方古铜色的胸膛下不断跳动的心跳。
几乎是本能, 沈澈微眯起眼睛,攥住季北辰的皮衣领口, 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并未如愿落到对方的唇间,反倒有些磕磕绊绊地咬到了他的唇角。
似乎是有些受挫,沈澈垂眸, 低着脑袋,像一只垂头丧气没有抢过其他崽崽的小虎宝贝, 正在默默呲牙。
指尖缓缓松开。
可紧接着。
季北辰忽的俯身, 拉住他的手腕,脚尖逼近, 分开他局促不安的双脚。
几近以一种强势的压迫靠近,沈澈怔愣地抬头。
微凉的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视线缓缓下移, 落到他的唇瓣上,眼底的欲色汹涌而至。
季北辰轻笑了声。
指尖轻动,摩挲着他有些发闷的耳廓,轻点。
低哑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他说:“宝宝,再试一次。”
“好不好?”
几乎是被蛊惑着,沈澈再一次拽住他的衣领,仅仅只是轻轻一拉,男人便配合地凑近,双手撑在病床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带着几分鼓励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诱惑靠近。
鼻尖轻抵。
唇瓣相碰时,男人忽的弯了弯眼睛,往后拉开距离。
“嗯,然后呢?”
“吻我。”
主动权瞬间转移,掌控者被引导着,送上了自己娇艳欲滴的唇珠。
勾着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耳尖,指尖穿过狼尾辫。
不真实感和一瞬间的错乱渐渐袭来,男人轻笑着贴近,唇瓣分开,有些懒又有些餍足地靠在他的颈侧,银色耳坠的流苏落在他的耳垂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后缩。
“别乱动,宝宝。”
可男人却巧妙地禁锢住他,大掌贴在他的腰窝处,摩挲着,短促的火光一簇簇地向上蔓延,又一点点将他吞噬了起来。
眼睫控制不住地乱颤。
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轻轻闭眼,沈澈靠在他的肩上。
海盐味的皂香压下他身上那丝淡淡的苦涩柑橘香味,西北的夜晚干燥,但暧昧丛生。
“我们小沈总天赋异禀,”季北辰咬着他的耳垂,黏黏糊糊地靠近,“宝宝,还想亲。”
沈澈不理他,用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腿去踹他。
拖鞋以一种奇怪的抛物线落到远处,沈澈难得更囧了,微微张了张嘴,像一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猫一样。
猫猫探头。
猫猫不说话,猫猫默默转开视线。
季北辰扣着他的手腕,肩膀一抖抖地颤抖,眼角弯弯,轻啄了下他的耳垂。
夜晚,洗漱完的季北辰穿着棉质睡衣,金色发尾缓慢地向下滴着水珠。
男人拿着吹风机坐在病床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正在装睡的沈澈看。
沈澈眯着眼睛看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快去把头发吹干。
忽的,季北辰将手中的毛巾塞到他怀中,眼尾湿漉,棉质睡衣的袖口被高高挽起,手臂上的青筋恰到好处的完美。
金色长发被他随意地用小皮筋扎在脑后,发尾湿漉漉地团成一个小丸子。
水渍沿着他的额角落下,季北辰懒洋洋地盯着他看。
“宝宝。”他忽的低低地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不吹干也没事的,只是明天感冒了就没办法来病房了。”
“怎么办呀,见不到宝宝,我会想你的。”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将吹风机随意扔到床边的小柜子上,还刻意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帮帮我,好不好?”
季北辰用手撑着下巴,笑着看他。
那双浅色眼眸暗藏着飓风,缓缓席卷而来,沈澈看着他,即便深知对方是刻意耍赖,可那一刻,他还是会心软。
他喜欢这样的他,即便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灵魂的伪装。
可他依旧会忍不住朝光影暗处的他伸出手。
暖风渐渐吹开金色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指尖溜走。
沈澈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他优越的头骨上,不动声色地暗中敲了下。
真会长。
就连头骨都这么美。
*
西北的医院没有特制的大床,躺在另一侧的陪护大床上,季北辰意识清明。
即便连轴转了几天,哪怕在沈澈做手术的时候,季北辰也几乎没有休息。
他要处理积压下来的文件。
家族办公室大半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另一边,徐若正在暗中收购季家的股票。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前进。
可心底的隐隐不安还在作祟,似乎只要闭上眼睛,他的暗中筹划会全盘覆灭,就连他想要留住的人,也会离他远去。
季北辰侧身,另一侧,缓缓进入睡眠的沈澈平躺着,呼吸声绵长,借着微弱的光,季北辰能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珠。
怎么能有人这么乖。
盯着沈澈看了许久,季北辰难得有些困了,刚闭上眼睛。
潮湿、黏腻的噩梦像一条毒蛇般瞬间紧紧缠绕了过来,他知道这是梦,可却怎么也无法唤醒自己。
梦中。
季家宴会。
八岁的小季北辰不被允许离开阁楼,灯光昏暗,管家和侍从都在庄园前厅忙碌。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他像是被遗忘在这个世界般,没有人注意到他。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放学回家后,他就被关进阁楼里。
管家太忙,忘了给他送饭。
甚至都没有留意锁门。
小季北辰踮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里一片静寂,壁灯昏黄闪烁,连往常守在门外的李婶也不见了。
宴会正在热闹中,轻柔的音乐声缓缓飘到没什么光线的阁楼里。
小季北辰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推开门,沿着阁楼的木梯,轻轻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他不能让管家和侍从发现自己偷跑了出来。
他不想再被关进小黑屋了。
妈妈走的那天晚上,也是那般彻夜的黑。
他想躲起来,可又对前厅的宴会十分好奇,侍从端着酒杯和精致的小蛋糕从拐角路过,他太饿了,他只想要一个小蛋糕。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小朋友将他拦了下来。
对方似乎比他小一些,婴儿肥的圆润脸蛋上两颗小小的酒窝一闪闪的。
他的眼睛很亮,手里还捧着一块草莓小蛋糕。
小季北辰的视线落在那颗硕大的新鲜的草莓上,又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得回去了,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儿。
可小朋友却黏上了他,明明走不快,还嘟囔着一点点朝他跑了过来:“泥是谁?你为什么要躲在这儿。”
小季北辰垂着眼,不理他。
转身,可小朋友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泥去哪。”
“放手,”小季北辰抿着嘴,用力将他甩开。
一个不小心,小朋友忽的被他推倒在地上,手中的草莓蛋糕撞在透明塑料盒上,黏腻地糊成了一片。
小季北辰吓了一跳,冷着脸,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
小朋友不怕人,脸上的酒窝一动一动的,还将手中的蛋糕捧着递了过来:“你不要生气,蛋糕给你吃。”
奶油的清甜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季北辰垂着眼,看了又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小朋友直接将手中的蛋糕塞到他的手中——
可突然,一道身影忽的扑了过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恶劣地迅速抢过他手中的蛋糕,重重地砸在地上,塑料盒裂开,那颗草莓沾染着奶油,滚进一旁的草丛中,脏兮兮的。
季峥笑着看了眼他,走了过去,昂贵的黑色小皮鞋落下,一点点地碾了上去。
草莓渐开汁水,肮脏又不堪。
“季北辰,你配吗?”
童稚的声音夹杂着恶毒,落入他的耳侧。
季北辰猛地睁开眼睛,冷汗在额间直冒。
病房依旧静悄悄地,他轻喘了口气,从陪护床上坐起,另一侧,沈澈平躺着,似乎不小心拉扯到腿间的伤口,他的眉间轻蹙。
季北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眸中的暗色愈发浓重。
微微仰头,修长的喉结轻动。
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常年侵染他的噩梦再一次停留在他最不想触及的地方。
十多年前的那晚,踩了草莓蛋糕的季峥顺手将送他蛋糕的那个小孩子推倒,揪着他的衣领,冷冷地威胁着。
但凡他敢再次靠近他,季家会取消所有合作,季峥会把他关进地下室,打折腿,喂毒蛇。
季峥在故意恐吓那个小孩子。
小季北辰推搡着,想要过去将他将他过来。
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他被带走了。
他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那之后,除非必要,他很少离开那个阁楼。
而那个曾经送他蛋糕的小孩子,对季峥马首是鞍,往他桌子里扔蚯蚓,将他的作业本塞到马桶里,威胁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叫贺郁。
季北辰嘲讽地勾起一丝笑容。
所以,你看,人是会变的。
季临为了前途抛弃了他的妈妈,贺郁为了利益选择和季峥走在一起。
哪有什么坚固的感情啊
天亮了。
西北的秋天雨水连绵不绝,难得有天气好的时候,打完所有点滴,沈澈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终于开完会的男人。
“季北辰,你带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好。”
正午的太阳暖呼呼的,医院前有一颗据说长达几十年的古树,沈澈坐在轮椅里好奇地看立牌上的介绍。
太阳光直直地刺向眼底,眸间微疼。
忽的,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上前,替他挡住了那道刺眼的光芒。
沈澈垂眸,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那颗古树上,嘴角轻轻勾起。
古树上缠绕着一条又一条的红绸,来来往往的病人将自己的美好愿景寄托给这棵古老的神树上。
沈澈突然想起那棵孤儿院旧址的老树,每年圣诞节,孤儿院的孩子都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丝带上,扔到那棵树上。
沈澈回眸,看了过来,问道:“季北辰,你有什么愿望吗?”
微风吹散他眼底的光芒,那弯望向他的眼睛里,藏着轻柔的明媚,绚烂而又短暂,就像勾不住的春风。
视线恍惚。
他听见沈澈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季北辰,不许说出来,你要在心底许愿,许给古树。”
“世间事难得如愿,”沈澈看向他,眼底的星光璀璨。
他说:“但我祝你,事事如愿。”
心间轻动,风吹动树叶,落在他的肩上。
季北辰将那枚落叶递给他。
是吗?
如果,他要的是眼前这弯月呢?——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摸头]
第40章 宝宝和我回家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
阳光正好, 男人虔诚地双手合十,街角志愿处送的红绸在他的指尖飞扬,他轻轻闭上眼睛, 细密的睫毛微动。
沈澈知道, 他并不相信这些。
可他依旧照做了。
似乎即便古树无法帮他实现心中所愿,但只要能带来一丝希望,他也会虔诚地供奉它。
沈澈抬眸,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芒。
他在光中。
可偏偏似乎又不属于光。
季北辰身上总是有一种很玄妙复杂的气质, 他并不柔弱, 他是坚韧的, 可在那份坚韧之下, 沈澈又总是能看到他身上暗藏的脆弱。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他喜欢季北辰,所以觉得他哪也好。
就连风, 他也觉得是偏爱他的。
起风了,季北辰缓缓睁开眼睛,沈澈将手中的红绸递了过去, 男人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将两条丝带绑在一起, 打了个结。
“要蝴蝶结吗, 宝宝?”他问。
沈澈对美有一番自己的建树,比如, 鞋带是蝴蝶结的,卫衣的拉绳是对称的,衬衫袖口挽起来的弧度总是刚刚好的。
季北辰笑着将绑好的红绳又重新递了回来,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澈抬眸,睨了他一眼,指尖灵活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扔远一点,这样古树就能看见了。”
季北辰认真地俯身,额尖轻碰:“你可以向我许愿的,宝宝。”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像藏着晶莹剔透的钻石,蛊惑着,直勾勾地看着他。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都可以。”
沈澈忽的按住电动轮椅的按键,往后退了一步,圆润的眼眸低垂,像一只偷藏着自己宝贝的小狐狸般,表情狡猾,却并不谄媚,反而衬得他身上的少年意气更加灵动明艳了起来。
似乎是在暗中计划着什么,沈澈朝他够了勾手,季北辰俯身凑近。
沈澈搂住他的脖子,像耳尖低语般,轻声说:“季北辰,你故意的。”
“你在勾引我。”
男人缓缓地笑了,大手牢牢按住他的腰侧,不允许他逃离。
眉间轻挑,眼底的沉欲是那般清晰——
“如果我说是呢?”
他的语调轻缓,可声音中却又带着几分强势,喉结轻滚,视线落在沈澈的唇珠上,挑逗地轻碰,又缓缓移开。
耳尖鲜艳欲滴,沈澈局促地涨红了脸,有些不自然地将他推开。
红唇微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轻咳了声。
忽的。
温热的大掌缓缓地落在他的头上,将他的碎发揉乱,季北辰轻笑了声,声音不高不低,却又完全可以听清。
“宝宝,你的耳朵红了。”
沈澈扭头。
季北辰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宝宝,你好可爱啊。”
沈澈抿唇,不理他。
“你可以教我怎么打蝴蝶结吗?”
突然换了话题,沈澈没反应过来,抬眸,疑惑地看他。
指尖摩挲着红绸的边缘,季北辰俯身,如同王子般一手背后,一手在前,笑着看他:“唔,我家里有红绳,我们也许可以将它绑在合适的地方。”
沈澈微怔。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间,又顺着向下,侵略性十足地停在他的白皙的脖间。
几乎是一瞬间,沈澈就明白了他话语间的意思。
脸色通红。
男人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时买的时候,还附赠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宝宝,我许愿的话你会答应我吗?”季北辰勾着红绸的下摆,红线轻轻落在他的腕间,“宝宝,你好白啊。”
“季北辰!”沈澈眉梢微挑,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眼看他的漂亮小少爷就要恼了,季北辰也不再逗他,站起身,将手中绑在一起的红绸高高地扔了出去。
红绸落在树枝上,微风轻动,古树依旧沉寂。
沈澈看着缠绕在树间的红绳飘扬,身侧,男人双手环胸,坐在轮椅上仰望他的时候,会意外地发现许多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指尖轻动,他缓缓侧身,勾住他的指尖,轻晃。
“季北辰,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他问。
男人眼底的倦色和疲惫已经在竭力隐藏,沈澈知道,季北辰很忙,按照书中的剧情,他此刻应该正在忙着收购季家股份的事。
影视基地、山中意外,这些都是书中没有的剧情。
蝴蝶效应从他穿书的那刻开始就不断在发挥效应,沈澈不想因为自己再生意外。
他太累了。
接二连三的电话和开不完的工作会议都被推在他休息的时间,剩下的时候,季北辰都在陪他。
怕他腿疼,怕他身边没有人。
季北辰一怔,垂眸,看了他一眼,男生眼中的担忧和自责是那般真切。
“昨天睡得挺好的,可能是最近几天有些水土不服,”季北辰轻声说,拍了下他的肩膀,推着他回病房,“在想什么?”
“没有。”
不经意间动了下左腿,钻心的疼痛从腿间冒了上来,沈澈轻嘶口气。
犹豫了片刻,他说:“我觉得吧,季北辰。”
“嗯?”
“你不用陪在我身边的,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沈澈将病服下摆捋正,笑了起来,“我自己可以的,我只是骨折了,等明天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不用人一直陪在身边的。”
“医院了有护工,”沈澈小声嘟囔着,“等出了院,剧组那边还有陈小小。”
“也是奇怪,陈小小都不说来医院看我”
轮椅上的男生碎碎念着,季北辰垂眸,盯着他发间的发旋看了许久,眼中的光明暗交错。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指尖用力,攥紧。
但手中的轮椅却依旧平稳地缓缓向前。
“喂,季北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久都没有回应,沈澈抬头,季北辰的脸色有些苍白,黑色风衣在医院的走廊莫名显得愈发寂寥和阴郁。
将轮椅停在走廊的拐角,季北辰俯身,垂眸,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汹涌而来。
他轻轻将轮椅拉了过来,靠近,一只手轻抚着沈澈的脸颊,眉间轻蹙。
“宝宝,”季北辰轻声说,“你不愿意我照顾你吗?”
沈澈的眼睛圆睁,心间一怔,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只是不想他太累,也不想成为对方的负担,明明季北辰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季北辰想说什么,也知道他是误会了。
“不是的,季北辰,”沈澈攥住他的指尖,将他拉了过来,“你太忙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会影响你,”
“不重要的,”男人俯身,鼻尖轻碰,温润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又轻轻离开,“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可是”
“沈澈,和我回家好不好。”
季北辰忽的打断了他,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滚滚也很想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澈怔愣在原地。
季北辰是在邀请他同居吗?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顾虑,季北辰凑近,轻啄了下他的鼻尖,又顺着向下吻上他的唇瓣,才慢慢退后。
“剧组那边有我,你不喜欢男主的话,我们可以重新换一个,”季北辰垂眸,轻轻地笑了起来,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光,“我可以再投一笔钱,”
“投资商,这点权利是有的吧?”
“不用,”沈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候换男主和喝水那样轻松,更何况,这部剧,已经拍了三分之一的内容,现在换人,不仅损失巨大,后期的时间也被大幅度的压缩了起来。
抬眸,他看了过来,视线悄悄落在那双蓝色眼眸中,小声说:“你要是钱多没地方花的话,可以给我。”
男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鼓鼓囊囊的。
季北辰声音暗哑,看着他的眼睛。
“好。”
“真的?”沈澈狐疑地抬头。
“嗯,不骗你。”季北辰轻声地承诺。
默默估计了一番季北辰将来的身价,沈澈默默错开视线,不用全给他,大佬吃肉他喝汤就行。
沈澈是个记仇的人,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那你能不能把之前的车费还给我。”
“嗯?”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送我去大哥那,还和我要车费!”沈澈越想越生气,一只手揪住男人的黑色风衣,“你知道那会我还剩下多少钱吗?”
“十块钱!”
“一碗麻辣米线不加菜不加丸子单点现在都要14了。”
季北辰看着他气鼓鼓地,笑了起来:“啊,这么可怜啊。”
“是啊。”
“这已经是外卖红包膨胀后的价钱了。”
沈澈舔了舔唇,义愤填膺地又将他推开:“我和万恶的资本家不是一路人。”
“嗯,不是一路人,”季北辰点头,回道,“是一个床的。”
沈澈撇嘴,瞪他。
他其实没有真的想和他要车费,他就是气不过。
虽然不完全是季北辰的锅。
沈澈看他。
季北辰半蹲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膝盖上,另一边用手撑着脑袋,他的膝盖微微挨在地上,身姿挺拔,将他和轮椅牢牢地护住,避免路过的人挤到他。
沈澈心忽的就软了,垂眸。
“可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回去,”将眼前的男人推得更远了些,他说,“我答应沈沐清了,要帮她守在剧组。”
他答应沈沐清会帮她监制这部剧,虽然他没什么事,但剧组需要有人坐镇,而且他还要盯着顾池意。
“瘸腿吉祥物?”
“喂!是骨折,骨折!”沈澈凶巴巴地瞪他,“我没瘸!”
“哦。”季北辰眼中的暗色一点点加深,忽的笑了起来,“可是沈沐清说,我可以带你离开的。”
“哎?”
“不信一会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季北辰站了起来,推着他回病房。
一进病房,蓝色的鲨鱼玩偶摆放在病床的中间,沈澈怔在原地,用手指指着床上毛绒绒的玩偶,错愕的回头。
季北辰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嘴角缓缓勾起,也看了过来。
明明没有阳光,可他的眼睛中似乎聚焦着一束令人再也无法忽视的光芒。
心跳声剧烈的跳动。
那一刻,沈澈意外地有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被领养回家时的新奇和无措,好像又看到了那只躺在沙发上,被人精心对待的鲨鱼玩偶。
视线有些朦胧。
水光浅浅地在眼睛中弥漫开来。
他听见他说:“沈澈,你现在不用再许愿了。”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沈澈缓缓低头,脑袋微垂着,不说话。
长大之后,沈澈无数次都会在夜里想起他那只败露的小鲨鱼,后来,他有了钱,他可以买很多只鲨鱼。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有些事,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季北辰!”男生忽的转身,朝身后的男人张开双手。
季北辰俯身,沈澈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一拉,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间,带着汹涌而至的热浪和再也无法忽视的情欲,他狠狠地咬在他的唇间。
可下一刻,又无措地松了劲,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带着海盐味的皂香落在他的鼻尖,季北辰轻轻一叹,小心地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避开受伤的左腿,将他放在床上。
大手落在他的后颈间,轻微地用力,缓缓低头,温热的唇瓣将他眼角的水珠吞噬,又渐渐吻过他的鼻尖,落在唇角。
氧气渐渐被吞噬,大脑一片晕晕乎乎的。
沈澈顺从地承受着,乖乖地仰头。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沈澈似乎听到了和他一样,但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迷乱心跳。
唇尖落在他的唇珠上,又缓缓错开。
似乎只有在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季北辰眼底的那颗红痣才是那般清晰。
小小的一颗,却恰好地藏在那双蓝色眼睛的眼尾,神来一笔,渐渐地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神智。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这句话似乎在说,沈澈,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澈,你也有人爱你了啊。
唇尖轻轻落下,沈澈仰头,吻过那颗红痣。
“谢谢你。”
脑袋落在他的肩侧,沈澈的眼睛弯弯地,又有些红肿。
苦橘香味落在鼻尖,又和他身上的海盐皂香味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冲淡了柑橘的苦涩,反倒泛着一丝清冷的甜味。
他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几分,鼻尖轻动。
“季北辰,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嗯?好闻吗。”
季北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温热的大手安抚地摸着怀中不断蹭过来蹭过去的毛绒绒的脑袋。
“就是有那么一丢丢丢丢的苦。”
“不过很搭你。”
沈澈小声地又补了一句。
“我很苦吗?”季北辰挑眉,指尖轻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很甜的宝宝,你要试试吗?”
刚想回话的男生默默地抬头,又一头扎了回去。
“季北辰!”男生的语调黏黏糊糊的,又带着几分哭过的软,“你正经一点,我正经地问你呢。”
脚步略微后撤,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轻轻捧住怀中人的脸。
“是特调的。”
沈澈微微张大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咬唇:“你不会还有个香水公司吧?!”
男生惊讶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瞪圆。
和他的小猫一样。
心底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心情莫名奇妙地好了起来。
季北辰垂眸,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俯身,勾着他的下巴,指尖摩挲着,像一只勾人的老虎,懒洋洋地晃着尾巴,逗弄着他好不容易才捕猎到的猎物。
男人轻“唔”了声,点头:“以前投资过一个初创品牌,和他们的首席调香师见过几面。”
“是用晒干的柑橘和冷杉的沉木特调的,尾调中夹杂着一丝清淡的木质香。”
“他们创始人特意送我的,不对外售卖。”
季北辰勾了勾唇,愉悦地笑了一下,凑近,那颗红痣闪着轻微的光。
“宝宝,和我走好不好。”
“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帮你特别定制一款。”
沈澈默默地又将脑袋扎在他的怀中,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
有些痒,季北辰仰头。
忽的,喉结被人轻轻地吻了下,不轻不重地,却带着令人浑身血液凝结的震颤。
再垂眸,那双圆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眼底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比他在海岛上见到的极光还要美,还要惊艳。
忽的。
目光变了。
沈澈凝视着他,似乎透过他的眼睛在审视着他的灵魂。
浑身一怔。
季北辰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略微有些僵硬地敛了下神色,眉间轻蹙。
“宝宝”
“季北辰,我们一起回家。”
清冽的声音穿过他的耳廓,将他的灵魂怔愣地钉在原地。
季北辰错愕地抬头。
审视的目光不再,转而是一道清澈见底的笑意。
他的漂亮小少爷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当然得沈沐清同意才行,我先答应她的。”
“我可以和你回家,但是你要给我买冰激凌哦。”
“还有你答应过我要cos成美人鱼王子。”
许久。
季北辰缓缓说:“好。”
*
蓝色鲨鱼玩偶毛绒绒的,精致而又华丽,要比沈澈最早在孤儿院拥有的那只好上无数。
沈澈怜惜地将它捧在怀中,脑袋轻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季北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他削苹果皮,苹果皮长长地垂在他的指尖。
忽的,他的动作一顿,男人笑了起来,指尖落在快要断开的苹果皮上,轻轻勾了勾。
声音很低,却又足够能让病床上的人听见。
“对了,剧组和陈小小的人来过,但是那会你恰好在休息,我就没让他们进来。”
“沙发上那束康乃馨是陈小小送给你的,”季北辰歪了下头,浅笑,“是我不小心忘了,忘记告诉你了,宝宝对不起。”
沈澈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束硕大的花束上,花束被人精心地包了起来。
可花瓣的边缘,却呈现枯萎败落之势——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35-4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