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猫山神
邢偿早料到应空图肯定会将碧白山和贡深山买回来。
一见应空图点头,他立刻掏出手机:“我跟山主人聊过了,要了点资料,你看看。”
“先说价格啊。”邢偿点开要来的资料,放大图片给应空图和闻重山看:“碧白山这边说通了水、路、电,价格高一点,每亩要30块一年。我特地去查了,这座山确实通了水、路、电,现在还能用。”
应空图点头,闻重山也跟着点了点头。
邢偿见他们接受良好,接着说道:“两座山都还剩37年的承包年限,碧白山一共2300亩,承包的总价就是255.3万……”
“等等!”应空图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碧白山的面积怎么可能才2300亩?换到现在的计量面积,山体面积起码有3000亩。”
“啊?我看看。”邢偿连忙去看手机。
“应该就是2300亩。”边上的闻重山说道,“现在承包山林,算的是山林的平面投影面积,不算高度。”
应空图一怔:“不算吗?”
闻重山点点头。
邢偿也查到了具体的条目:“对,确实没算山的海拔。海拔影响的是每亩的单价,像隔壁的贡深山,海拔高,山比较陡峭,承包的价格就比较低,每亩只要20块。”
对上应空图的视线,邢偿补充道:“我特地问过了,贡深山的承包单价就是每年20块一亩,不过那边没通水电。”
应空图问:“贡深山的承包面积多大?”
“我看看。”邢偿说道,“一共2730亩。”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山主人的报价。
碧白山总面积为2300亩,价格为30元一亩每年,37年的承包总价为255.3万。
贡深山总面积为2730亩,价格为20元一亩每年,37年的承包总价为202万。
如果两座山都承包下来,37年的承包总价,山主人只要420万。
应空图看着这一长串数字,感觉头开始疼了。
他现在的固定收入才每月五千,唯一的固定收入就来源于异管局发的补贴。
最近几个月山里的山货比较多,他卖得也比较勤,可卖山货的所有收入加起来才八万多,远远不够。
应空图看了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发现,异管局对我是真好啊。”
他苏醒后,给出了地契,异管局就把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还给他了。
异管局不仅将山还给了他,这四座山的使用年限还都是70年,到期了可以再续。
最近和裴乐九他们打交道打得比较多,应空图知道,异管局就算再怎么厉害,要将山还给他,也要向本地申请。
此外,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四座山虽然是国有山林,但是归长川县管,也是长川县本地的财产。
现在归到了他名下,异管局肯定得给长川县一定的补偿。
长川县平时管理这四座山,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直接就将山还给他了,放在哪个分管领导身上,都说不过去。
所以,看起来国家只是普普通通地将山还给了他,其实背后有非常多的人在沟通协调,做了很多的努力,只是并没有人在他面前表功。
邢偿以为他在为钱发愁,说道:“要真去谈价,应该还能再砍点,砍到400万问题不大。”
闻重山则道:“我可以帮忙去谈,看能不能砍到380多万?”
应空图抬头看着他俩,心中一暖,摆摆手,说道:“还是我去谈吧。谢谢你们,不过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些山林了。”
应空图很确定要自己来处理这事,闻重山和邢偿便不插手。
隔天,应空图联系了这两座山现在的山主人江瀚海,表示想上山去看看。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看山,江瀚海一口答应下来:“随便看,注意安全就行,山上还挺多蛇虫的。要陪你吗?”
“暂时不用,我去看看就下来。”
“那你直接上山就行,看完跟我说。”
碧白山和贡深山,两座山都有主人。
应空图苏醒后,也没来看过。
这还是他时隔几百年来,再一次真正踏上这两座山。
碧白山就在长川县的外面,江瀚海修了小路,可以直接骑摩托车到山顶。
应空图骑着摩托车过去,远远就看到,有工人正在半山腰伐木,声音嗡嗡的,绿绿的山坡眨眼就被剃秃一小块。
——他们在伐碧白山上种着的速生桉树。
速生树同样可以涵养水源,保持水土,吸收二氧化碳,本地并不禁止种速生树。
可作为一名山神,应空图远远看着,山上整整齐齐地长着直溜溜的同种树木,跟山上戳了一排排棍子一样,他还是很难受。
看到这样的山坡,他甚至有种精神被污染了的感觉。
因此,当他苏醒后,查看领地,他只是远远地看了碧白山一眼,便没过来。
他也说不清楚,是不愿意踏上不属于他的山林,还是因为内心的无力感,不愿面对已经面目全非的山林。
成片的速生桉倒下,空气中满是桉树汁液的特殊气味。
应空图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往山里走。
工人们远远看到了他,并不管他。
很快,应空图发现山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种过速生桉,只是轮流种植。
好些种过速生桉的地方还有尚未腐烂殆尽的树桩。
此外,种过速生桉的地方杂草多,灌木少,土壤比较贫瘠,板结得也比较厉害。
可能当时种速生桉的时候种得太密,速生桉消耗了大量的肥力,抢夺了大部分的阳光,基本没有其他植物的生长空间。
所以这里土壤贫瘠,植物稀疏,到处都是残余的木桩。
应空图蹲下来,用手触摸着泥地,垂下了眼睫。
这一刻,他第一次后悔当年主动陷入了沉睡,以至于山林流落到了别人手上,却没被好好对待。
碧白山的状态比较差,隔壁贡深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贡深山的海拔足有1756米,属于附近比较高的山,位置也更靠近深山。
几百年前,这座山上有许多磨盘粗的古树。
现在,山上的古树大多消失不见,森林稀疏了不少,可能他沉睡后不久,就被人砍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山比较陡峭,少了古树护着,几百年下来,山上的土壤被冲刷得厉害。
应空图过去看时,能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泥土贫瘠粗粝,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松软肥沃的手感。
应空图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心里失落极了。
他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江瀚海的电话。
江瀚海的大嗓门传过来:“喂,应老板,你看山看得怎么样了?”
“刚刚看完贡深山,还没从山上下来。”
跟江瀚海热情洋溢的声音不同,应空图的声音低落得快要拧出水了,江瀚海心中咯噔了一下,瞬间降低了音量。
“怎么了?山上出什么事了?你看中了没有啊?”
“我看了一圈,这两座山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要大。尤其好几个地方,如果不立刻建设护坡土墙,秋雨一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
应空图问:“江老板,你知道你的山可能要山体滑坡了吗?”
江瀚海脸都绿了:“不会吧?”
“以我的判断,未来两个月内,发生山体滑坡的可能性高达90%,碧白山西面靠近公路那边最危险,哪怕不下雨,也可能发生山体滑坡。”
“碧白山西面那边我知道,之前想弄一弄,没来得及。我待会过去看看,除了这边,还有哪些地方啊?”
应空图将观察到的几个地方说了,末了说道:“你可以请专家来看看,验证一下。不管山转不转让,这些问题恐怕都要马上处理。”
江瀚海都有印象,此刻也坐不住了,立刻道:“我先过来看看。”
应空图没有走,就在山下等着他。
等江瀚海到了,应空图带着他到山上转了一圈,告诉他发现的隐患点。
江瀚海一一查验过后,佩服道:“应老板你对这两座山很熟啊,之前来看过?”
应空图摇头:“很久没来了。”
“那你也太厉害了。”江瀚海叹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山上有些小毛病,不过我最近太忙了,又不想继续包山,就没管,看来这两座山还是要交到合适的人手上,才能发展好。”
应空图看他,没想到他倒会抓住机会推销。
江瀚海果然说道:“今天多亏了你,你要是承包的话,我再给你打个折。”
应空图摇摇头:“先不说价格的事,除了山上的几个隐患点外,山上也有好几处生态要修复,恐怕要花不少钱。”
江瀚海干笑一声:“不至于吧?我这些年是没怎么管山,可也没怎么破坏山啊。”
“不管理,也是一种破坏。江老板你这两座山,要是提交给林业局验收,肯定过不了。我私下问过林业局的裴副总林长了,他说得先做生态修复。”
江瀚海嘟囔:“这两座山,我这也没打算马上退给林业局啊。”
应空图看他一眼:“就算不退,明年春天,他们检查的时候,也会要求整改的。”
两人慢慢下山。
在分别的时候,江瀚海叹着气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人中,应老板你压价才是压得最厉害的。”
“我既然打算承包,肯定要先问清楚。”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嘛,你跟我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你两座山打包出,最低要多少?”
“406万,这是我的底线了。”
“除了我,估计没人会承包这两座没什么前景的山。两座山打包,360万。”
“这不行!”江瀚海立刻道,“360也太低了,我还不如自己留着。”
“你前两年就想转包出去,一直没人看,要是再浪费两年的承包年限,打包价就剩300多万了。”
“那也太低了,你加30万我还能考虑一下,360万是真不行。”
应空图点点头:“我们各自回去再考虑考虑。”
应空图说完,骑摩托车走了。
江瀚海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准这年轻人是想真承包还是假承包,不过,他是近两年唯一开价的人。
放过了这位,恐怕还真没人对两座山感兴趣。
江瀚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决定回县城找人打听一下。
这一打听,江瀚海就知道,这年轻人应该真有承包的想法。
年轻人名下足有四座山,比他名下的山还多。
江瀚海回家跟家里人商量。
他家的山继承自他父母,原本70年的年限,现在只剩37年。
现在他家不打算留在本地发展,倒还真是转包出去比较划算。
江瀚海犹豫:“我听应老板的口风,山上那几个隐患点,恐怕都得我们家出钱弄。”
他女儿说道:“是得弄,就算转包不出去,也得弄啊。不然出什么问题,这点收益还不够赔的。”
他老婆也道:“要是能转包出去还是转吧,天天费那个心,也不挣什么钱,还不如拿一笔转包费。”
江瀚海心里也明白:“就是压价压得太厉害了。这种行业老手,压价压得比一般人还厉害。”
“再怎么压价也能卖到300多万吧?”他老婆说道,“山在那里放着,只会贬值得越来越厉害,还不如收点现金,投资点别的。”
“这倒也是,我们再考虑考虑?”
就在江瀚海一家人聊的时候,应空图也回到了家。
他远远地就看到闻重山在院子外等着他,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
对上闻重山的眼睛,应空图才意识到,是他脸色太难看了。
“怎么了?”闻重山小声问他,“谈得不顺利吗?”
“还行。”被好友接过摩托推进去,应空图走进院子,坐在躺椅上,怔怔地看着远山,“就是山的状态不太好。”
闻重山停好摩托车,给他倒了杯茶出来:“很严重的问题?”
“倒也称不上‘很’严重。”应空图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两秒才呼出来,低声说道,“我就是在想,当年如果我没有沉睡,山林会不会一直被好好地看顾着?”
“也许也不一定?”闻重山说道,“神通难违天时,就算是我们,也没办法违抗人世间的客观规律。”
闻重山的声音很温和:“人类的文明发展到这个程度,人口就是会暴增,人和自然在某个阶段也就是会失衡,哪怕神明,也没法扭转。”
应空图握着杯子:“如果我清醒着,我起码可以让山林发展得更好一些。”
“不,如果你清醒着,你也会暂时牺牲山林,去救更多的人类。”
应空图扯了扯嘴角:“那可不一定。”
“一定的,你就是那样的山神。”
闻重山看着他的眼睛,温和道:“如果你一直清醒着,那么当19世纪,人口暴增,人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还是会让人进山取食,伐木取暖,山林受损到一定的程度,你也还是会陷入沉睡。”
“天命如此,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到所有能做的事了。现在山林兜兜转转,马上要回到你手上,我们也可以重新努力,让山林变得更好。”
应空图一口气喝掉茶水,将杯子放在桌上,轻吁了口气:“你说得对,山林的恢复能力很强,我能让它们好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飞镖也总算敢“喵喵”叫了。
它在应空图脚下转悠了两圈,轻轻一跳,跳到了应空图的大腿上:“喵。”
应空图顺势抱住它,轻轻摸了摸它的脊背。
闻重山给应空图续了杯茶,问:“今天谈转包的价格了吗?”
“大概谈了一下,我估计谈到360万问题不大,江老板看起来是真挺想脱手的。”
“你手里有钱吗?要不我先借你?”
“不。”这次应空图坚定地拒绝了,“朋友之间不能谈钱。”
“这有什么?你知道的,金钱对于我们这样的非人类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不行。要是向你借了钱,以后我们可能就没办法堂堂正正地做朋友了,欠你那么多钱,我容易底气不足。”
他的语气太过坚决,闻重山便不再劝说:“你想好了承包金要怎么弄吗?”
“应该要贷个款?我问过邢偿了,像我这种情况,在雾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中,随便拿一座出来抵押,贷的款就够用了。”
不仅闻重山这边想帮忙,邢偿也在帮忙。
隔天,邢偿兴冲冲地跑过来对应空图说道:“我将资料提交上去申请了一下,上面说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专项贷款,利息低至0.25%!”
已经去银行打听过利息的应空图惊喜:“这么低?!”
“那当然,好歹是官方机构,对手底下的异能人士,要给点优惠嘛。”
“谢谢。”
“不客气。等签合同的时候,你把合同复印件发我一份,我去办手续。”
邢偿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去查过了,江瀚海的两座山都是国有林场管理的山林,等37年的承包期到了之后可以再续,我们异管局这边帮帮忙,包成功的。”
应空图也查到了。
想要承包山林,大部分都承包村集体的山林,国有农场的山林很少放出来让人承包。
能承包国有农场,确实比承包村集体的山林更好谈一些。
应空图道:“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嘛。”邢偿在那边激动地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不?我一块儿办了。”
“暂时没有了,你先休息休息。”
应空图还在跟江瀚海谈价格。
裴乐九也听说了他想承包碧白山和贡深山的事情。
裴乐九告诉应空图:“我们局里刚印发了个关于‘森林质量精准提升工程补助政策’的文件,我看了一下,你可以申请中幼林抚育补助。”
“中幼林抚育?”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种出优良树木的补助。你之前不一直在育林嘛,我看了一下,你的育林标准完全符合这个政策的要求,申请个几百亩的补助不在话下。你等一下,我将文件转给你。”
裴乐九说着,转了一份文件给应空图。
应空图查收后,发现他的四座山上,都有树林符合这份文件的要求。
裴乐九说道:“我看我们县那么多山,就你山上种的树最好,你申请一下,看到时候能补贴多少?”
“我晚上研究一下,谢谢。”
“不客气,今年的补助是400一亩,验收通过,你就能拿到合同总金额的60%了,剩下的20%,要在第二年和第三年,再次验收合格,才分别发放。别人不好说,你肯定没问题。”
“嗯,我会一直保有森林。”
“我猜也是,哈哈,希望这份补贴能帮上你的忙,让你承包更多的山林,种出更多的优良树木。”
“会的,帮大忙了。”
听说应空图要承包新的山,朋友们都来帮忙。
连经常在菜市场买他家野菜和菌子的大姨大叔们都提供了不少消息,告诉他两座山的具体情况,让他讲价。
应空图心中感动,一一谢过大姨大叔们,保证会带更多好山货下来卖。
长川县这种小县城,对包山感兴趣的人很少,能拿得出几百万包山的人就更少了。
不然江瀚海也不至于来来回回放出风声,想要将山林转包给他人,却这么多年都没能转包出去。
谈了几轮之后,江瀚海最终答应,360万将碧白山和贡深山剩下的37年承包年限,打包转让给应空图。
在交割之前,江瀚海会修整山林,清除隐患。
两人在林业局工作人员和朋友们的见证下签订合同,并向林业局备案。
最后,合同签完,应空图和江瀚海各拿了厚厚一沓。
未来37年内,碧白山和贡深山依法归应空图使用。
江瀚海用纸巾擦干净手指上的印泥,表情非常复杂,欣喜、失落、不舍、解脱等,全都挂在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
应空图的表情也很复杂,喜悦、怀念、欣慰、激动……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心情。
闻重山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则回头,对闻重山一笑。
一行人走出林业局的大门。
邢偿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激动地对应空图说道:“恭喜!空图你现在有六座山了!”
应空图便也拍拍邢偿的肩膀:“谢谢。”
还有三十三座山,迟早有一天,他会将它们全都拿回来。
应空图在心中默默想道。
“不客气!嘿嘿!”邢偿将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我就感觉到了,在合同签下去的一瞬间,你变得更强大了!”
“拿回了一部分领地,神力有所增长。”应空图邀请,“你们要去我家吗?”
“去。”邢偿第一个答应了下来,“空图你坐我的车还是坐闻哥的车?”
“坐他的,比较方便。”
于是,三个人分成两辆车往应空图家开去。
回到家,应空图关上院门,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神力。
此刻,不仅闻重山这个非人类,就是邢偿这个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应空图身上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与此同时,附近的山林好像也一下就亮了起来。
就像多云天,笼罩了山坡的云突然被风吹开,阳光照在了山体上的那种亮。
邢偿屏住呼吸,朝远方看过去。
刚亮了一瞬的山林很快暗淡下去,诸多山峰之中,只有属于应空图的六座山,还有淡淡的亮光。
尽管这六座山的亮光其实也很暗淡,只是相对其他山林,它们更亮一点。
应空图身上的亮光还淡淡地亮着。
他闭上眼睛。
身上的光在那一刻化为光点,慢慢逸散、暗淡,远处的山却微微变亮了一点。
闻重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应空图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和山的联系加深了。”应空图说。
“恭喜。”闻重山沉稳的声音响起。
“恭喜!”邢偿激动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应空图坐在椅子上:“可太不容易了。”
邢偿用力点头:“是的,这次真是辛苦了。会越来越好的!”
应空图太累,很快就回屋休息了。
闻重山不放心他,在他家留宿,避免出意外。
邢偿则告辞回去了。
应空图这边的状态有所变化,作为专门负责应空图的异管局联络人,邢偿得及时跟局里汇报。
这两天,他就要将更新后的情况报告上去。
要是能帮应空图问异管局要点奖励,那就更好了。
应空图刚贷了一大笔款项,虽然是低息贷款,但还款的压力也不小。
能要一点是一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邢偿兴冲冲地回去干活了。
应空图则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多。
他起来的时候,闻重山还在他家。
“醒了?”闻重山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你感觉怎么样?”
“非常不错。”应空图打开门,“谢谢你留下来照顾我。”
“客气什么?你饿不饿,先吃晚饭?”
“有点,你做了什么?”
“南瓜蒸鸡,油爆大虾和炒秋茄,你看能不能吃得惯?”
两人过去厨房吃饭。
出乎应空图意料的是,闻重山的手艺很不错,比大多数饭馆都做得好吃的那种不错。
对上应空图意外的眼神,闻重山解释道:“食材好,炉灶好,做出来的味道才能好。”
“那也要手艺好。”应空图一口气连吃两大碗饭,满足道,“好吃!”
吃完饭,一起洗完碗,应空图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
闻重山只以为他吃撑了,在消食。
“今天的星星真亮。”察觉到闻重山坐在身侧,应空图感叹了一声,“看,遥远的星河。”
“这两天的星星特别灿烂。”
“有兴趣夜爬吗?”应空图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爬哪座山?”
“跳珠山。”
闻重山意外,他以为应空图会爬名下的某座山,没想到是跳珠山。
闻重山:“我们之前采鹿耳韭的那座山?”
“对,就是那座,给你看点东西。”应空图神秘地说道。
闻重山便一口答应下来:“爬。”
应空图立刻将他拉起来:“那你去换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挺久没夜爬了,更不要说夜爬山势比较险峻的跳珠山。
今天有星无月,光线条件不算好。
应空图却爬得很快,走在山间像只灵巧的小鹿,偶尔会回头拉闻重山一把。
从他轻快的步伐,闻重山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心情非常好。
他们从雾川山开始爬,一口气爬了两座山,终于爬到了跳珠山上。
这个季节路边依旧生长着碎米荠,只是不再鲜嫩。
应空图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野菜上,反而一直看向前方。
看着这样的应空图,闻重山忽然意识到,应空图现在的状态像什么。
——他有点像赶着去见一位故人。
爬了许久,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往山的侧面走。
闻重山想起了,上次他们就在那边采鹿耳韭,那边还有个小瀑布。
瀑布的水极为清冽冰凉。
“到了。”应空图愉快地说。
闻重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瀑布边,由石头砌成的小神龛:“你想带我来看神龛?”
“不是看神龛——”
应空图神秘地说着,走到神龛前,屈起两指,轻轻敲了敲神龛内部的无字石碑。
就像敲门那样。
霎时,无字石碑亮起莹白的光芒。
小小的神龛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紧接着,有一个黑影从石碑内跑了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是只狸花猫。
不。
闻重山的目光落在它粗壮的爪子上,它应该是某种野生的猫科动物。
“跳珠!”
应空图激动地喊。
“喵嗷!”那只颇像狸花猫的猫科动物看着应空图,快步跑到他脚下,也颇为激动。
应空图蹲下来:“好久不见!”
“喵嗷!”小家伙用脑袋顶应空图的腿,连叫了好几声,“嗷呜!嗷呜!嗷呜!”
应空图摸摸它的脑袋,又抓抓它的下巴,激动地直将它挼得呼噜呼噜。
直到挼够了,应空图才仰头对闻重山说道:“它叫跳珠,跳珠山的跳珠。以前是只花斑金猫,现在是跳珠山的小山神,也是我的眷属。”
“我听说,山神通常会有属下帮忙干活,它就是其中之一?”
“对!”
“你神力稍微恢复了,它才能苏醒?”
“差不多。”应空图挼着花斑金猫,“我还有八名眷属,它们应该会陆续苏醒。”
“一共九名?”
“是的。所以我要拿回领地,等我的领地全回来了,它们应该就会全部苏醒了。”
闻重山蹲下来,想摸摸这只威风凛凛的花斑金猫山神。
它抬头看闻重山一眼,目光威严,明显在拒绝。
应空图笑了笑:“以前跳珠也不让我摸,顶多它来蹭蹭我的腿,这还是它第一次愿意让我摸。”
闻重山看着它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由衷道:“理解。”
跳珠才刚苏醒,比较虚弱,跟应空图玩了一会儿,身影就变得有点虚。
应空图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让它回神龛去了。
等两人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山里下了露水,草叶和灌木湿漉漉的。
他们从山上走下来,裤脚有点湿。
尽管如此,应空图的心情却很愉快。
回到家,分别的时候,应空图还扶着门框,探出身子邀请闻重山:“明天傍晚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大餐。”
“好啊,我早点过来打下手。”闻重山轻声催促他,“天快亮了,你快回去睡觉。”
两人分别,各回各家。
应空图一点都不累,钻进浴室,简单洗漱过后,睡了几小时,又神采奕奕地爬起来巡山。
他要将两座重新归入名下的山仔细巡一遍,等江瀚海修整好山林后,立即着手养护两座山。
应空图一直巡到傍晚,才采了半筐野果回家。
闻重山果然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应空图心情很愉快地挥手:“来了?”
“来了。你背筐里装的是什么?”
“四照花果子、山稔子、八月炸和乌饭子。”应空图将背筐取下来给他看,“都是熟透了的野果,味道应该不错。”
闻重山看着筐里红的、黄的、紫的、黑的水灵野果,从应空图肩上接下背筐:“我去洗。”
他们回来没一会,飞镖也回来了。
飞镖照例绕着应空图蹭了蹭,夹着嗓子“喵喵”叫了几声,熟练地跳到了应空图的大腿上窝了起来。
应空图的腿修长温暖,哪怕它是已经超过16斤的大猫,也可以轻松趴下。
它特别喜欢趴这个位置。
应空图也很熟练地伸手摸了摸手下顺滑柔软的猫毛。
尤其飞镖一身软膘,肚子上还有个柔软的原始袋,摸起来手感极好。
应空图熟练地将它从头挼到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胸口。
就在应空图摸着猫,喝着茶,等着闻重山洗好的野果时,一道黑影从墙外跳进来。
黑影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应空图和飞镖都吓了一跳。
应空图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自家的小山神——花斑金猫跳珠。
跳珠的动作轻巧而敏捷,跳得非常高。
将近两米的院墙,它连助跑都不用,轻轻松松就跳了过来。
而后,它兴冲冲地想往应空图那边走,还没有走近,就看到了应空图大腿上,熟练地卧着的胖橘狸。
“喵嗷!”花斑金猫瞪大了眼睛,声音都粗噶了起来。
应空图身体一僵,他腿上的橘狸身体也僵住了。
花斑金猫的耳朵往后一压,开始哈气。
“嗷呜!嗷呜!”花斑金猫对着应空图叫骂。
应空图没听懂,不过感觉它应该骂得挺脏。
估计它也没想到,大老远跑下山来找应空图,会正好撞见他在抱别的猫,现在非常生气。
飞镖更是一动不敢动。
闻重山端着野果过来了:“空图。”
“喵呜!”飞镖听到主人的声音,惨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应空图腿上跳下来,屁滚尿流地沿着闻重山的裤子,飞快地窜到他肩上。
它从来没那么快过!
这只大胖橘狸两只前爪抓着闻重山的衣服,后爪牢牢蹲在他肩上,胖乎乎的柔软身体紧紧挨着他,一动不敢动。
飞镖的体重达到了16斤,身上又是长毛,看着老大一只。
地上的花斑金猫大概也就20斤,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反而显得苗条一点。
两只“猫”看起来差不多大,不过看花斑金猫粗壮结实的爪子,估计伸出一个爪子,就可以暴揍橘狸。
闻重山看看两猫,只好反手托住飞镖的肥屁股,跟地上的花斑金猫打招呼:“跳珠回来了?”
花斑金猫:“喵嗷!”
应空图坐在原地,苦着脸看闻重山一眼。
示意别光顾着救飞镖,也救一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感谢支持正版的宝子们!明天见![撒花]
谢谢古灵精怪小丫头的手榴弹,谢谢南枝、一二、mgk993、芮吧内想磕糖的地雷![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捞鱼籽
事实证明,应空图对他家的花斑金猫很了解。
应空图被花斑金猫追着骂,他一想安抚,花斑金猫就冲他哈气。
但是他不做什么的话,花斑金猫又在他脚边,“嗷呜嗷呜”地叫骂。
总之,这事暂时过不去了。
应空图麻了。
趁着花斑金猫吼累了,去喝水的时候。
应空图招招手,示意闻重山过来。
两人头靠着头,低声说悄悄话。
“快帮我想想办法?”应空图道。
“以前你怎么哄跳珠?”闻重山问。
“不用哄,它以前特别独立能干,不怎么理我。”应空图苦着脸道。
看来漫长的沉睡时光,让应空图和花斑金猫都有所改变,变得更温情,更在意对方。
因此,花斑金猫也更记仇。
闻重山没辙了。
应空图想了想:“飞镖生气的时候,你怎么哄啊?”
“这家伙不怎么生气,实在不爱搭理人的时候,给它开猫罐头,它就会来蹭人的腿。”
应空图看了一眼,喝完了水,躺在地上休息的跳珠。
跳珠看似躺着,两个眼珠却盯着这边,尖尖的耳朵立起来,充满了警惕。
它看着实在不像能被罐头哄好的样子。
“猫罐头应该不管用,跳珠喜欢吃实实在在的生兽肉。”
“山里有什么它爱吃的东西吗?给它弄点?”
“有倒是有,违法。”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很无奈。
充满野性的跳珠完全不像飞镖那么好糊弄,过了好几天,它还是很生气。
生气归生气,它也还是会跟着应空图,盯着他,同时跟他一起巡视山林。
有生气的跳珠在,飞镖也老实了。
它不敢在县里东游西逛,就怕落单了,会被跳珠暴揍一顿。
闻重山也不好让飞镖落单。
应空图说跳珠报复心强,百分百会揍它。
因此,闻重山天天带着飞镖。
然而,跳珠心中那口气没出完,飞镖还天天跟在闻重山后面,在它跟前晃悠,它更生气了。
应空图好几回都看到它的爪子蠢蠢欲动。
这天,应空图巡完山下来,闻重山来找他。
跳珠骄傲地跟在应空图身侧,昂头挺胸,拖着跟它半个身子一样长的,毛茸茸的柔软大尾巴。
进入院子后,它熟练地走到应空图专门为它准备的垫子上,顺势卧倒。
“你们今天去哪了,看起来走了很远的样子?”
“碧白山和贡深山的产权证下来了,我早上去拿了之后,就带着跳珠巡碧白山和贡深山。”
租山只能签订租赁条约,应空图承包了两座山林,则能办下产权证。
这个过程有点像买二手房,交割清楚后,就能办下产权证。
闻重山没想到产权证这么快就下来了:“好快。”
“裴乐九那边帮我催了一下。就比较快。”应空图靠在躺椅上,喟叹一声,“我们今天去巡山的时候,江瀚海请的工程队也在,几段护坡土墙快要建好了,过几天我就能着手改造了。”
“到时我来帮忙。”
“好啊,正需要你。对了,明天帮我喂一下猎隼一家?明天我还要去碧白山和贡深山,提前规划一下。”
抱孤山的小猎隼还没出窝,不能独自捕食,需要应空图稍微支应一下。
闻重山跟他去喂过猎隼,知道流程:“行,你把喇叭给我,明天上午我去喂。”
应空图松口气:“太好了,要不是有你,我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要顺便帮忙喂猪吗?”
“暂时不用,它们能自己在山里找东西吃。最近不是有很多橡子?它们现在主要吃这个。”
两人分好工,第二天,各自去忙活。
傍晚,应空图回来的时候却满脸兴奋。
闻重山的第一反应就是:“在碧白山和贡深山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
“不,是霭原的鱼终于产籽了!”应空图激动地说道。
“产籽的鱼?”
“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种,味道特别好的鱼吗?就是那种鱼产籽了。”
“所以,可以去捕鱼了?”
“还不到捕鱼的季节,捞点鱼籽就可以了。”
应空图往闻重山那边偏了偏,小声说道:“跳珠以前特别喜欢吃那种鱼,也很喜欢吃鱼籽,可以捞点哄哄它。”
闻重山看看躺在一旁,还是不怎么搭理应空图的跳珠,有点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兴奋了。
身为野生动物的跳珠真能记仇啊。
怪不得应空图那么喜欢抱着谄媚的飞镖挼,记吃不记打的飞镖好哄太多了。
闻重山好笑:“什么时候去捞?”
“明天!”应空图道,“我等会儿做个专门捞鱼籽的竹笊篱出来。”
应空图很会编织各种用具。
闻重山看过他编织的鸟窝、篮子、筲箕等,都编得非常精美。
晚饭后,应空图随手拿了两根新砍下来的竹子,破成竹篾。
翠绿的竹篾在他玉白的修长手指上翻飞着,只过了一会,竹笊篱便初具雏形。
这个竹笊篱比一般的竹笊篱大一些,也深一些,还配备了一根长达三米的竹手柄。
应空图握着手柄,在原地试了一下,感受着手感,半晌满意地点头。
“准备好了,明早我们就上山吧。”
“还是早上七点?”
“早点也行。明天我让跳珠去巡山,我们可以早点上山。”
有了应空图这句话,第二天,闻重山六点就过来了。
应空图果然已经起来了,还洗漱好了,换了上山的衣服。
“你起得好早。”
“也不算早。等今天你尝到了鱼籽,就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期待了。”应空图往闻重山身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飞镖呢?没跟过来?”
“爬山不好带它,将它留在家里了。跳珠呢?”
“还在神龛里休息,等它睡够了,就会出来巡山了。”
两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开始上山。
今天应空图将半长的头发扎了起来,发带垂在肩上,衬着他有些激动的表情,显得特别生动。
闻重山总是在看他,又很快移开目光。
应空图完全没发现。
一口气爬上雾川山顶上,应空图指着前面:“爬完霏山就到了,今天我们不休息,一口气爬过去?”
闻重山爬过这座山好几次,也是第一次知道,雾川山上面的山叫霏山,霏山再上面的山叫霭原,也叫霭原山,就是他们采地木耳的那座山。
闻重山点头:“爬吧,我不累。”
“好!我们接着出发。”应空图握着长长的竹笊篱在前面带路,爬得飞快。
他们如往常一样,从半山腰云杉林穿出来,就看到了雪山和湖泊。
这次,两人没在其他地方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雪山湖边上。
雪山湖依旧蓝盈盈,清澈冰冷,完全看不出里面有鱼。
“到了,等一下,我把船拖出来。”
闻重山的目光追随着应空图的身影,很快就发现他将手伸进了湖水里。
他在水下握住了一块木头。
不对,不是木头。
闻重山认出来了,那是船舷。
应空图握着船舷,微微一用力,直接从湖底的小石子底下拖出了一条两米多长的木船。
“笃笃。”应空图用指节叩了叩乌黑的船舷,将船放进湖水里涮了涮后,放到湖面上。
看着它正常地浮在湖面上,应空图转头朝闻重山笑笑:“果然没坏,可以上船了。”
“没想到你将船储存在了湖底?”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嘛,储存在湖底很有用。”
闻重山看应空图。
今天的山神回到了熟悉的领域,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举手投足之间风姿卓绝。
闻重山飞快地将落在应空图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上了小船。
这种小船相对来说没那么好保持平衡,不熟悉的人很容易翻船。
闻重山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他不仅自己站稳了,还稳住了小船,哪怕应空图动作大一点也完全不会晃。
“你会划船?”应空图立刻看出来了,从淤泥里摸出一根材质相同的船桨递给闻重山,笑眯眯地说道,“你来划船可以吗?”
闻重山点头:“要往哪边划?”
“那边。”应空图伸手给他指方向,“我们划到斜对面去。”
闻重山将船桨伸入水中,轻轻一划,船便在湖面上飘出一段距离。
他提起船桨,再划另一侧,以此控制方向。
应空图站在船舱里,目光炯炯地盯着湖面,寻找鱼籽。
很快,他就发现了湖里飘着的一小团半透明的鱼籽:“那里!”
应空图给闻重山指明方向:“往那边划一点。”
闻重山用船桨往单侧划,控制着船转向。
应空图伸出长长的竹笊篱,往鱼籽那边探去。
很快,他就捞到了鱼籽。
竹爪篱露出水面后,水很快从竹篾的缝隙中漏了,只剩下一小团鱼籽。
“看!”应空图将竹笊篱伸到闻重山眼皮底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鱼籽了。”
闻重山伸手碰了碰竹笊篱,碰到了竹笊篱上残余的湖水。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吃了一惊:“湖水那么冰?”
“冰雪融水嘛,特别冷,普通动物下去一会就会被冻僵。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野生动物一般不过来这边喝水。”
“它还算普通的湖水吗?”
应空图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么普通。”
“怪不得养出你说的鱼,我之前还以为是某种珍稀鱼类,有些担心法律问题。”
“不是,它属于不知名的野鱼,可能有点往精怪方向发展了,但还算不上精怪。我之前还跟邢偿说过,他说已经登记了。”
“那还好,应该不涉及保护动物的问题。”
“我心里有数的。这种鱼需要体外受精,但是这个季节不是雄鱼的性成熟时间,所以鱼籽没有发育成受精卵的可能性,留在水里也是浪费。”
“原来如此。”
“是吧?我之前看山里有好些野鸡蛋,跟邢偿说都是没有受精的蛋,可以吃。邢偿吓了一跳,说掏了犯法,再三嘱咐我,时代不一样了,不能掏——”
应空图对闻重山眨眨眼:“所以这个鱼籽就不跟他说了,我们自己捞点就好,你别告密啊。”
闻重山失笑:“我上哪告密去?”
应空图打了个响指:“那我们继续捞。”
应空图将捞起来的鱼籽小心地放进竹篓里,指挥闻重山继续往前划。
湖很大,也很深,想要在里面捞到鱼籽并不容易。
应空图盯着湖面,每当看到鱼籽,便伸出竹笊篱,轻巧地将它捞上来。
两人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快沉到山间,应空图才道:“捞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闻重山凑过来看:“捞了多少?”
“大概有两斤?”应空图给闻重山看竹篓,里面的鱼籽像剔透的珍珠,还带有一点莹润的光泽。
“看着真漂亮。”
“要是明年有受精卵,孵出来的小鱼也很漂亮,半透明的,尾鳍特别飘逸,明年我带你过来看。”
应空图心情很好,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闻重山听着这位山神的许诺,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他的脸上,放在他说话的语气上。
哪怕他说完,闻重山也没能完全回神。
应空图并没有介意,将船和船桨重新塞回淤泥里后,一手握着竹笊篱,一手提着竹篓,哼着歌在前面带路。
他们下山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花斑金猫在院门前等应空图,看到应空图的身影,也不搭理他,只轻巧地一跳,不用人开门,自己跳进院子去了。
应空图看见它的身影消失在院墙那边,往后一靠,肩膀靠近闻重山的胸膛,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可以带飞镖过来了。”
“带飞镖?”
“对。”尽管知道跳珠听不懂人类的话,应空图还是再次压低了声音,“等会我要区别对待一下,让跳珠看,我最重视它,而不是飞镖,它应该就能消气了。”
“明白了。”闻重山低笑着说道,“我马上带它过来。”
飞镖不明白闻重山为什么突然带它过来。
被抱过来的时候它还一脸懵,等看到跳珠后,它立刻炸起了毛,拼命将圆脑袋往闻重山怀里钻:“喵呜。”
闻重山拍了拍这只怂猫的屁股,抱稳了它。
相比起飞镖的害怕,跳珠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连姿势都没换。
看着酷极了。
“你们过来了?”应空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朝闻重山使了个眼色,“可以开饭了。”
闻重山:“好。”
闻重山将飞镖放到躺椅上。
飞镖立刻用屁股对着闻重山,往躺椅深处钻,硬是将庞大的身躯挤到抱枕后面,只露出了几根猫胡子。
大家也没管它。
应空图拿了一套新的猫碗出来,放在院子的一角,招呼跳珠:“跳珠,吃饭了。”
这套新的猫碗有漂亮的实木架子,水碗里盛满了甘甜的井水,食碗里则盛满了漂亮的鱼籽。
这些鱼籽散发着鲜香气,每一粒都晶莹剔透。
跳珠的鼻头动了动,原本不想理应空图,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迈着爪子过来了。
它低头嗅嗅,舔舐了起来。
很快,跳珠的吃相变得狂放,它歪着脑袋,左吃吃,右吃吃,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应空图松了口气,跳珠还喜欢鱼籽就好。
跳珠咬破了鱼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鲜腥味。
飞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了,像是抱枕里面长出了个猫脑袋。
抱枕还压着它的耳朵,将它的五官勒得往后缩。
它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跳珠嘴下的碗。
“飞镖!”应空图喊,“你口水流出来了!”
透明的口水从飞镖的嘴角两边流了出来,直流到了躺椅上。
闻重山过去,托着飞镖的屁股抱了起来。
“咪。”飞镖口水滴答,仰头朝闻重山小小地叫了一声。
闻重山将它放到地上:“待会再给你吃。”
飞镖的鼻头耸动着,也顾不上害怕了,馋得跳到地上,围着跳珠直转悠,一直小声“咪咪”叫。
当然,它还是不敢靠近跳珠,怕挨揍。
正在吃鱼籽的跳珠回头看了飞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应空图和闻重山。
确定他们不喂胖橘狸后,它满足了,进食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在碗里的鱼籽剩一个底儿的时候,跳珠朝飞镖叫了一声:“喵。”
听到呼唤的飞镖眼睛一亮,立即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挤进跳珠让出的位置,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飞镖风卷残云,几下就将猫食碗的碗底舔得锃光瓦亮。
它还不死心,一直舔,试图品尝到更多的鱼籽的味道。
跳珠吃饱了,也不管这家伙,优雅地蹲在一旁舔毛,而后在墙头找了个位置卧下了。
应空图过去,尝试性地伸长手臂,去摸它的脊背:“跳珠。”
跳珠还是懒得理应空图,不过不反对他的抚摸了。
看着总算消气了的跳珠,应空图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哄好了。
太不容易了。
那边,飞镖还在舔碗底。
实在尝不到鱼籽的味道,它就过来应空图和闻重山脚下,绕来绕去,小声地“咪咪咪”。
应空图犹豫,是否要再给它吃点?
闻重山蹲下来摸了摸飞镖的脊背:“飞镖的肠胃没那么好,先别给它吃太多鱼籽。我去给它开个罐头。”
应空图:“先给跳珠开,看跳珠吃不吃?”
闻重山点点头:“好。”
闻重山拿了两个罐头出来,先给跳珠开了一个。
跳珠果然对猫罐头不感兴趣。
飞镖还想吃鱼籽,夹着嗓子“咪咪”叫了好久,看撒娇也没用,只好勉为其难地去吃罐头。
吃完它那份,它看跳珠不吃,又试探性地去吃跳珠的罐头。
连吃两个罐头之后,飞镖被撑着了,便也到角落里舔毛去了。
应空图将今天收获到的鱼籽分成了两份。
一份给跳珠它们吃,现在跳珠才吃了一小碗,还剩一小盆。
他便将这些鱼籽摊开,放到烘干机里烘着。
等烘干了,可以磨成粉,加进其他肉里,做成猫零食,跳珠和飞镖应该会喜欢。
另一份则是他们今天晚上的主菜了。
这些新捞到的鱼籽皮很薄,应空图只是用甘甜的井水轻轻冲洗了三遍。
而后,他将鱼籽放在竹笊篱里沥水。
哪怕水沥干了,鱼籽还晶莹透亮,粒粒分明。
以闻重山的嗅觉,能闻到鲜味和鱼味之下的一点奶香味,似乎是这种鱼籽的特殊味道。
“你来烧火?”应空图喊闻重山,“烧旺一点啊。”
于是,闻重山便捡了最干硬的木头,放到灶膛里,拉起了风箱。
火焰腾一下就燃烧起来了,灶膛里还飘起了连串的火星子。
等大铁锅烧热,应空图往里面倒入半盆之前熬好的猪油。
紧接着,他将竹笊篱里的鱼籽倒了进去。
“滋啦——”
鲜香的气味瞬间起来了,锅里的油冒着大泡,半透明的鱼籽则迅速在油锅里面变得金黄。
“好香。”闻重山站了起来,看着锅里的鱼籽。
“那是。”应空图有些得意,“不然我和跳珠也不能惦记那么多年。”
炸成金黄的鱼籽很快飘了上来。
应空图用竹笊篱将它捞起来,放在旁边沥油。
等锅里的油温再次升高,他将鱼籽倒进去复炸。
这次,锅里的鱼籽从金灿灿变成了黄澄澄,就像秋天里成熟的谷粒。
它的香气也更浓郁了,如云如雾,弥漫了整个厨房。
应空图将油舀起来,只留一点底油,而后放入蒜粒炸香,再放入青辣椒碎和红辣椒碎。
这是山神自己种的辣椒。
秋天的辣椒仿佛沉淀了一整年的辣味,鲜辣冲鼻,用热油一炒,立即转为香辣诱人。
应空图将炸好的鱼籽倒进去,用锅铲迅速翻炒,同时放入盐巴与酱油。
在酱香味激发出来的那一瞬,他又往里面投了一小把绿绿的碎末。
这不是香菜,也不是小葱,而是嫩生生的韭菜碎。
韭菜碎一入锅,在高温的激发下,越加翠绿鲜嫩,点缀在黄澄澄鱼籽之间,好看极了。
两人端着菜去外面吃。
今天煮的米饭还是上次闻重山提过来的高山米。
略带一点绿色的米饭油润清甜,最适合用来配下饭菜吃。
应空图将鱼籽盖在米饭上,稍微拌了拌,用勺子舀了一大口送入口中。
霎时,极致的鲜与香在口腔中爆开。
鱼籽有一种蛋白质特有的异香,他嚼着,能嚼到一点颗粒感,越嚼,鲜香味便越浓。
鱼籽太鲜太香了,似乎无论放什么配菜,都会被那股鲜香味盖过去。
应空图却神来之笔地放了一把自家种的嫩韭菜。
那鲜嫩的口感与清新的味道,给鱼籽添了一份复合的鲜香,更是让辣椒碎和蒜粒完美地融合到菜里面。
太香了。
应空图大口扒饭,吃得眉开眼笑。
连闻重山,此刻也难有更多的感慨,只是一味地吃饭。
两人将锅里的米饭全吃完了,重新洗过手,泡了茶出来。
外面星空正灿烂。
他们各自躺在清理干净的躺椅上,盖着毯子,看着星空。
两只猫也在院子里。
应空图朝跳珠招手,呼唤它:“跳珠,来。”
初秋的夜里有些冷,跳珠走过来,轻巧地跳到应空图怀里,卧了下来。
刚被原谅的应空图没敢挼它的肚子,只是摸摸它的脊背。
所有金猫都有着一条又大又长的尾巴,跳珠也有。
它尾巴后三分之一段的底面为白色,非常显眼,应空图想摸很久了,这次终于找着机会,轻轻摸了一下,在它翻脸前迅速收回手,脸上却挂上了满足的笑容。
飞镖也跳到了闻重山怀里。
它平时有些嫌弃闻重山,总爱黏着应空图,此刻却老老实实地待着,任闻重山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脑袋。
“真好。”应空图懒懒地看着天空,“我都有点困了。”
“睡吧,我不困,我守着你。”闻重山说道。
闻重山说这话的时候,什么也没想。
这样待着太舒服了,他只是想跟应空图多待一会。
应空图转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唇角挂着笑容。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将摊子留给闻重山收拾也没关系。
于是,他便放任困意泛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明天见![加油]
谢谢的古灵精怪小丫头手榴弹,谢谢binxin的三个地雷,谢谢mgk993的两个地雷,谢谢南枝、狸夫人、李玉米、suthy、谁看到我男朋友了、卓西、汤圆会发光、沉睡的荔枝的地雷。[红心]
第24章 小狼崽
这天,应空图也在碧白山上清理山林。
他将山上的桉树枯枝收集起来,整整齐齐地捆成捆,打算搬回家。
少量的枯枝落叶留在森林里,可以保护土壤,给森林提供养分,也为其他生物提供栖息地。
量大了不行。
森林消耗不了那么多的枯枝落叶,会造成生态失衡,还容易引发山火。
因此,他要将山上多余的桉树枝陆陆续续地清下去,运回家当柴烧。
桉树因为有桉叶素,烧起来有点味道。
不过,他家的柴火灶有长长的烟囱,味道基本不会扩散。
加上桉叶素属于油脂,烧起来火势很旺,最适合用来引火和用来做需要猛火爆炒的菜。
他还挺喜欢这些柴火。
在山上忙了一天,饶是应空图的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好,也累得不行。
此时他开着满载着柴火的三轮车,吹着干爽的秋风回家,心情愉快极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
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天空中却有大片的晚霞。
霞光绮丽,变化多端,看着漂亮极了。
应空图一边开车一边赏景,车开得很慢。
今天不需要去山神庙,他没往县里的主路开,只走外环。
这边风大车少,地势开阔。
应空图一眼扫过去,能看出老远。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飞镖的身影。
飞镖正站在某户人家院墙的墙头,跟一只狸花猫对峙。
两只猫都弓起了脊背,炸开了猫毛,嘴里“嗷呜嗷呜”地叫着,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应空图远远看见了,有些担心飞镖。
他认识这只狸花猫。
——这只狸花猫是附近的猫老大,连狗都能揍的那种老大。
没想到向来怂怂的飞镖居然敢挑战它。
狸花猫是个暴脾气,应空图还没将三轮车开到近前,两只猫已经打起来了。
狸花猫的体型其实要比飞镖小一些,却远比飞镖灵活。
一般情况下,飞镖都被压着打。
今天,飞镖居然能凭借体重和巧劲,偶尔反击一下。
应空图很快就发现了,飞镖应该学习了跳珠的打架方式,出招比以前更有章法,所以才能稍作反击。
这家伙居然在偷师!
还偷跳珠的师!
应空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想到平时嗲嗲的小夹子橘狸,家里家外还有两副面孔。
飞镖也就雄起了一下,很快就被调整过来的狸花猫压着打了。
可能到了秋冬的换毛季,被打的时候,飞镖掉毛掉得特别厉害。
被揍了两下,它长长的猫毛便成绺地飘在了霞光中,跟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看起来格外凄惨。
应空图只好出声:“飞镖!”
两只猫听到声音都顿了一下,而后,它们迅速分开。
狸花猫看应空图一眼,就三下做两下地飞快沿着院墙跑走了。
飞镖还留在原地,等它走了,才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看向应空图,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咪。”
“你这家伙,在外面还打架啊?”应空图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飞镖的脊背。
它毛厚,一摸顺,就看不见它被抓掉猫毛的地方了。
飞镖低头,用脑袋顶应空图的掌心,又叫了一声:“咪。”
应空图摸了好几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起来的肉脯,拆开喂给它。
飞镖嗅了嗅,立即伸出爪子,扶住应空图的手,啪嗒啪嗒地舔舐撕咬起来。
将手里一小包肉脯喂完,应空图还抓住难得的机会,特地将飞镖好好摸了一遍。
飞镖也非常配合地原地躺倒,张开后腿,露出肚皮给应空图摸。
跟飞镖玩了二十多分钟,应空图这才重新开车回家。
回到家,他将桉树的树枝抱去柴垛整整齐齐地码好,而后立刻去浴室洗头洗澡,直到将自己收拾一新才出来做饭。
应空图才刚将菜做上,跳珠就回来了。
它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垫子上躺下,而是围着应空图转了好几圈,看起来有些疑惑。
应空图看它的鼻头动了好几下,正心虚着。
没想到它似乎没闻出来,只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到外面躺着去了。
它看起来没发现应空图刚摸过飞镖。
应空图心头一松,高兴地从冰箱的冷冻层取出深海鱼肉,拌上鹌鹑干和鱼籽,给跳珠加餐。
一人一金猫在院子里吃完晚饭,应空图将碗收回去洗了,又收拾了下院子,跟金猫道过晚安就去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窗户里进来了。
紧接着他闻到了跳珠的气味。
可能外面有点冷,跳珠进来房间里睡了。
累了一天的应空图这么想着,也没在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应空图被生物钟唤醒,刚要下床,很快就发现拖鞋边上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
看起来是个小玩偶,可能是跳珠带回来的礼物。
他正打算穿上拖鞋,站起来仔细看一下。
边上那毛茸茸的东西忽然动了动,口里发出细细的声音:“哼唧。”
应空图吓了一跳。
打开床头灯,他才发现,这不是跳珠叼回来的玩偶,而是一只灰狼的狼崽!
这小家伙看着像小狗崽,然而应空图绝不会认错!
它就这么静静地趴在地上,不安地缩着,察觉到周围有动静,才“哼唧”叫两声。
应空图将小家伙捧起来。
这小家伙非常轻,只有一斤多,只是毛很蓬松,才显得有点大。
被捧起来后,小家伙不安地哼唧着,眼睛看向应空图的方向。
可惜它才刚出生没多久,眼睛上蒙着一层蓝膜,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无助地划拉着小爪子挣扎。
小狼崽肯定是跳珠叼回来的。
跳珠发现他喜欢摸毛茸茸的动物,所以给他叼了只小狼崽回来。
等等!
应空图忽然反应过来,昨天他在路上摸了飞镖的事,跳珠最终还是发现了。
所以这家伙才连夜给他叼了只小狼崽?
应空图瞬间哭笑不得。
天知道它从哪里叼回来的小狼崽?
他敢肯定,狼崽绝不是他名下六座山中任何一座山上的狼崽。
这家伙昨晚跑得可真够远啊。
应空图彻底服气了。
临近十月,早上有点凉。
狼崽被放到地面上后,又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
它可能有点冷,也有可能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感到害怕。
应空图听着狼崽可怜的叫声,只好抱起它,又找了块小毛毯将它裹起来。
被包裹起来后,小狼崽安静了片刻。
很快,它又叫了起来。
应空图猜它应该饿了。
狼崽都饿得很快。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他便给闻重山打了个电话。
闻重山接起电话的声音非常清醒:“空图?早。”
“早。”应空图单手抱着小狼崽,“你已经起来了?正在过来我这边吗?”
“还没有,马上。”
“不,等等,你先不用过来,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嗯?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跳珠给我叼了只小狼崽回来,今天我得照顾小狼崽,顺便去山上看看什么情况,暂时不能跟你去捡橡子了。”
“狼崽?才刚出生的狼崽?这里的狼一般不是四五月出生吗?”
“常规来说,是的,我以前也很少见到其他月份出生的狼崽。”
“可能因为我这个山神苏醒了,所以有更多的小动物出生,更多的植物发芽,山林也会变得更加繁荣。”
算一下日子,这只狼崽被怀上的时候,应该就是七月初。
那时,雾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才刚重新回到他手中不久。
他清理了山林,种下新的树种,所以山林也焕发了新的生机。
闻重山理解了:“我就说,这个季节不应该有小狼崽出生。”
“一般情况下确实没有,现在也是不凑巧。哎,不跟你说了,小狼崽又在叫唤,我要出去买点奶粉。”
“这个时间点去哪买?”闻重山叫住他,“羊奶粉可以吗?我这有羊奶粉,还有针筒,我带点过来。”
“嗯?”
“之前捡小猫崽的时候买的,应该还没过期。”
现在外面的宠物店都还没开门,应空图想买到奶粉,还得特地叫醒相熟的店家。
闻重山那里有就太好了。
应空图爽快道:“那我在家等你,你快点过来啊。”
“马上。”
闻重山答应马上过来,果然来得很快。
五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了应空图家门口。
应空图抱着狼崽出去开门。
闻重山打量着应空图抱着狼崽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以前就有捡小崽的习惯?”
“差不多?”应空图道,“作为山神,我偶尔会把山里活不下来的小崽带回家。”
“看出来了,你抱狼崽的动作特别熟练,狼崽也很依赖你。给我抱抱?”
应空图闻言,将怀里的小狼崽递给闻重山。
闻重山抱起狼崽后,也惊讶:“好小。”
“估计刚出生没几天。”应空图隔着毛毯轻轻摸了摸狼崽的脊背,“我怀疑这只狼崽身体比较弱,被母狼放弃了,跳珠才捡回来给我。”
“连夜捡的?”
“是啊。”应空图笑,“刚刚我还以为,昨天跳珠发现我摸飞镖,吃醋了,才叼了只狼崽给我。现在想想,跳珠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跳珠一直非常聪明,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山里的大小事情都心里有数。
它从不会偷别的动物的崽子。
哪怕它和狼不对付,也不至于干那种事。
应空图压低声音,跟闻重山说了个秘密:“其实跳珠也是我捡的小崽。当时母金猫生了三只小金猫,它格外虚弱,母金猫可能担心养不活它,就放弃了,被我捡了回来。”
在野外,母兽放弃体质弱的小崽非常常见。
而被母兽放弃的小崽,一般都活不了。
当时山上并不缺猛兽,应空图也没有特地养金猫的必要。
他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金猫从此一直陪着他,成了他的伙伴。
“跳珠差不多是我亲手养大的,后来它就喜欢跟着我。再后来,它某次狩猎重伤濒死。我看它有灵性,就把它转化为眷属了。”
“其他眷属也是这种情况吗?”
“差不多,都是濒死的时候,被我保下来的。”
闻重山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应空图有点意外:“怎么了?”
“它们都是普通的小生灵,被你度成山神,神力应该不怎么强大吧?”
“跟凡兽差不多,不过它们都很有灵性。”
“我不是说这个,我在想,当年末法时代,弱一点的非人类都逝去了,你保下它们,肯定非常不容易。”
从工业革命开始,人口暴增,直接进入全球化,大大挤压了非人类的生存空间。
那时候,所有非人类都过得很辛苦。
闻重山正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对当初的情况印象很深刻。
山神本来就不算强大的神明,要保护那么多眷属,天知道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不等应空图回答,闻重山轻声道:“当年你就是因为把神力分给眷属,才陷入了沉睡?”
应空图能察觉到闻重山对自己的心疼,安慰道:“就算我不把神力分给它们,后面人世间的巨变我也扛不过去,还是会陷入沉睡。”
闻重山看了他好一会,只道:“你真了不起。”
“真没什么。”应空图轻轻拍了拍闻重山的后背,“能有现在这种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应空图怀里的小狼崽已经熬不住了,扯着小嗓子拼命叫唤。
两人便不再聊天。
应空图要给狼崽冲奶粉,闻重山主动接手了这事。
闻重山非常熟练地去接了温水过来,先放温水,再加奶粉。
调配好羊奶后,他托着小狼崽,让小狼崽趴着,而后拿针管给小狼崽喂羊奶。
应空图看完全用不着自己插手,松了口气,做早餐去了。
吃饱喝足,缩在温暖的毛毯中的小狼崽鼓着肚皮,很快安静下来,再次睡着了。
应空图做完早餐,过来看到小狼崽这个样子,用两根手指头轻轻摸了摸它头顶上的软毛。
“我先给你上个户口。”应空图喃喃道。
先前,应空图的神力比较弱,要给小动物上户口,需要将它们带到山神庙前去。
现在他名下多了两座山,神力有所恢复,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他直接点了点狼崽的脑袋:“我先给你取个名字,你身上有荆尾山的气息,就叫荆尾好了。”
闻重山在旁边笑。
给狼崽上完户口的应空图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你领地内,那些山的名字不是你取的吧?”
“当然不是,都是本地的百姓取的,慢慢叫开了,就是山的正式名字。”
“我就说,跟你的取名风格不一样。”
应空图扫了他一眼:“我取名不行?”
闻重山的笑容更明显了:“没见你取过,不知道。”
应空图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山原本叫什么名字,他就用什么名字,没额外给山取过名。
跳珠它们则沿用它们生活的山的名字,好像也没取过名。
今天的荆尾更是。
“别笑了,赶紧吃早餐。吃完我也要上荆尾山看看,你去吗?”
“去,我还没爬过荆尾山。”
“它比较偏,也比较高,山上有很多荆棘,一般人不太喜欢爬这座山,可能因为人迹罕至,才有狼群。”
狼群对大部分人类来说都很危险,但是对他们两个非人类来说就无所谓了。
上山的时候,应空图难得没背背筐,而是背了个包,将狼崽用毛毯包着,塞在背包里。
荆尾山的海拔将近两千米,也要从其他山开始爬起。
他们爬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荆尾山的山脚。
此时已是秋季,荆尾山上的大片芒草都抽出了穗子,看起来很荒凉。
而在这种荒凉之中,两人都发现了藏在荒草下的各种野生动物。
鼠类、野兔、野鸟,还有大一点的狐狸和黄鼠狼,再大一点的野山羊。
“这里的野生动物真多。”
“可能因为远离了人类聚居区。”
“除了狼外,这里还有其他猛兽吧?”
“以前有豹子和老虎,现在不知道。”应空图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又道,“老虎应该没有了,豹子还在。”
两人一路往上爬。
应空图给狼崽上了户口,进入荆尾山后,可以追踪母狼的踪迹。
很快,应空图就发现了狼爪印。
根据狼爪印,他带着应空图远远地找到了狼窝。
狼窝里没其他狼,只有一匹母狼带着它的四只狼崽。
应空图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灰茸茸的狼崽。
远处的四只狼崽也有如出一辙的灰毛。
很明显,它们是同一窝兄弟姐妹。
不过,那四只狼崽比应空图怀里的狼崽大了一圈,此刻正在母狼身上爬来爬去玩耍,还咬母狼的尾巴。
它们健壮又活泼,衬得应空图怀里的这只小狼崽格外瘦小。
闻重山也看见了,伸出两根指头摸了摸狼崽头顶的软毛:“这小家伙确实被母狼放弃了。”
“嗯。”
“现在怎么办?要收养它吗?”
“先回去,试试能不能将它养大。等养大了,再将它放归森林。”
现在山上的掠食者很少,鼠类却太多了。
多养一匹狼,到时候多一头猛兽,对山林有好处。
应空图没打扰母狼和另外四只小狼崽,轻手轻脚地带着闻重山沿着原路回去了。
就算小狼崽不是母狼主动放弃的,沾上了跳珠和他们的气味后,母狼也很难再接受它了。
应空图带着小狼崽过来,只是想调查清楚。
万一狼崽走丢只是意外,母狼正在山里找狼崽,他就要将小狼崽还回去。
小狼崽跟小狗崽区别不大,应空图也有饲养的经验,家里养只小狼崽,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只是飞镖悄悄摸上门,试图找他撒娇讨食的时候,发现他家多了只小狼崽,天都要塌了。
飞镖还举着爪子,试图揍小狼崽一顿,被应空图及时制止。
跳珠照例躺在它的垫子上,听到飞镖“嗷呜嗷呜”地嚎叫,它眼睛都没睁,只是动了动耳朵。
从它的尾巴来看,它的心情还挺好。
闻重山看到这一幕,压低声音对应空图说道:“不愧是猫山神,这有勇有谋的。”
应空图同样压低声音:“所以我说它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家里养了只小狼崽,虽然看起来和小狗崽差不多,但到底不能当小狗崽养。
应空图拍了小狼崽的照片,发给邢偿,告诉对方:【我救助了一只狼崽,可能需要你帮我报备一下,办个手续?】
邢偿很快回复,表示没问题,他马上就去问。
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邢偿亲自上门:“空图——”
闻重山去开的门。
邢偿看到闻重山,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闻哥也在?我来看狼崽,能看吗?”
应空图从客厅里走出来:“为什么不能?”
“这不是怕小狼崽比较脆弱,接触人类多了容易生病嘛。”邢偿放下东西,兴奋地搓搓手,“我先洗个手。”
邢偿去洗了手,然后才去看狼崽。
“好小。”邢偿惊叹道,“还没有小狗大。”
“所以我把它接回来了。应该会养四五个月,等它半大了,能自己捕猎了,我就把它放归山林。”
“好嘞,我今天跟领导说了,特事特办,你养它一段时间,问题应该不大。”
“能办就好。”
“饲养野生动物也是山神的职责之一嘛。”邢偿朝应空图笑笑,小心地将狼崽抱起来,“我们早有心理准备的,你不用担心会麻烦我们。”
应空图点头:“知道了。”
邢偿抱着一身奶膘的狼崽,满足道:“我还是第一次抱狼崽,真软啊。可以这样抱吧?”
“可以,你也可以用手托着它,它会更舒服一些。”
邢偿立刻搓暖了手,小心换了个姿势。
狼崽前爪微微打开,在空气中划拉了两下。
邢偿惊喜道:“踩奶了?它在踩奶?!”
“对。”应空图笑笑,“它很喜欢你。”
“真可爱啊!我明天就去催催领导,让她赶紧帮忙把手续办下来。”
邢偿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尤其在办应空图的事时。
没过两天,邢偿就帮忙办好了相关手续。
“这里有张特批的条子,一般情况下用不到,不过你先收着,有需要的话,就不用手忙脚乱了。”
邢偿将一张盖了章的文件递给应空图。
应空图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文件上将他暂养狼崽的事情写清楚了,上面还有本地林业局的大红章。
邢偿办事果然妥帖。
邢偿看应空图将文件收好,嘿嘿笑了两声:“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帮狼崽要了点奶粉钱。”邢偿打开聊天记录给应空图看,“就是这个每月五百的杂项补助。”
应空图看邢偿一脸得意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五百够它用了,谢啦。”
邢偿:“咱还要还包山的贷款呢,能省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哦。[狗头叼玫瑰]
谢谢mgk993、古灵精怪小丫头、南枝、小野折耳根、君子在野、汤圆会发光、47391984的地雷~[红心]
第25章 麻栎树
小狼崽在应空图家安顿下来了。
应空图对狼比较了解,清楚小家伙顶多才出生半个月,还是只非常脆弱的小狼崽。
小家伙刚来应空图家的时候,总是很害怕,时不时就哼哼唧唧地扒拉着小爪子要找人。
应空图原本不允许小动物上自己的床。
见状也无奈,只能带着这只没安全感的小家伙睡。
没办法,要是找不到应空图,它会一直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叫唤。
以应空图的听力,这跟魔音穿耳也没什么区别。
“它就是害怕。”应空图无奈地对闻重山说道,“这狼崽太小了,教也教不明白,只能等它长大一点后再跟它说。”
“它晚上会一直吵你吗?不然我带回去养一段时间?”
“你带回去养,不一样要起夜?”应空图叹口气,“我现在都习惯了,给它泡好奶,它会自己起来吃,不会特别烦人。”
“这么高的床铺,它能跳下去?”
“那就要用手托一下了,我半梦半醒之间随便托一下就行。”
“哎,”应空图用鞋子轻轻碰了碰闻重山的鞋子,“说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啊?”
“之前养过流浪猫,也是要时不时起来喂奶。”
“真有耐心。”应空图看着他笑道,“养小家伙可不容易了。要不是小狼崽的身体还有点弱,养在我身边会好一点,我就把它托付给你了。”
两人聊着天的时候,狼崽就在旁边喝奶。
它啪嗒啪嗒地舔,嘴角沾了一圈奶沫。
跟其他小动物不同,狼崽吃饭非常积极,每次都要吃到肚皮溜圆。
不让它吃,它还会凶猛地叼着奶盆“嗷嗷”叫。
很快,狼崽喝空了盆里的奶,舔着嘴巴,迈着小短腿往应空图他们这边走。
狼崽还小,尾巴短短的一根,肉肉的,像一根小天线。
因为还没怎么发育好,它一走路,尾巴就一甩一甩。
应空图看着小狼崽,脸上不由挂上了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挂几秒钟,就看见狼崽一拐弯,直接往跳珠的饭盆走去。
跳珠是只大方的金猫,对狼崽偷它食物的行为无动于衷。
狼崽的鼻头耸动着,哪怕眼里的蓝膜没有褪去,还看不清路,依旧准确无误地一嘴筒子扎进了跳珠的饭盆。
“哎!”应空图连拖鞋都顾不上穿,三步做两步走到狼崽后面,伸手一捞,兜着狼崽的肚皮将它捞了起来。
“嗷呜!”狼崽扯着嗓子抗议。
应空图摸了把它满是奶膘的后背:“嗷呜什么?你不是刚喝饱了奶吗?”
教育完狼崽,应空图又蹲下来教育跳珠:“你也是,又剩饭!怎么无论做什么猫饭,你都要剩两口?”
跳珠被他念叨得有点心烦,尾巴甩来甩去地砸地板,还用尾巴尖儿砸了下应空图的手。
应空图拿跳珠没办法,只好抱着狼崽去躺椅上坐下。
可能因为是长生种,应空图说话总有一种不急不徐的温和,哪怕教训小动物,也一样。
闻重山看着他教育两只小家伙,也不掺和,脸上一直挂着笑。
应空图瞥他一眼:“好玩吧?”
闻重山:“比我那边热闹多了。”
没多久,飞镖也过来了。
应空图看见这只大胖橘狸,招手:“飞镖!”
“喵!”飞镖小跑着到应空图面前,也不介意他怀里的狼崽,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绕着他的膝盖走来走去,“喵嗷。”
“真乖。”应空图挠了飞镖的下巴好几下,伸手指了指跳珠的饭盆,“快去吃饭。”
跳珠已经不介意飞镖吃它的剩饭了。
应空图怀疑,它吃什么都剩两口,就是特地给飞镖留的。
应空图给跳珠准备猫饭,准备的是精心搭配好的各种鲜肉。
飞镖非常喜欢。
今天也是,它看跳珠没意见,“喵喵”叫了两声,快速将跳珠盆里的肉吃干净了,还舔干净了盆。
这下不用担心狼崽会吃到不该吃的食物了。
应空图松了口气,把狼崽放回地上。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应空图最近在忙着更新碧白山的山林。
他每天巡山都会挎个大挎包,将收集到的各种种子带去碧白山种下。
人工种植比较麻烦,但是可以种得很精细。
他拿着一把小锄头,给植物选合适的位置——喜阳的、喜阴的、怕旱的、怕涝的,每一种植物他都安排得非常妥帖。
他挎包里什么种子都有,最多的还是马尾松和各种壳斗科植物的种子。
除此之外,还有本地山林里各种杂树,灌木和杂草的种子。
等过几年,这些植物长起来了,碧白山应该就能变个样,不会再是满山密密麻麻的速生桉了。
这天,他种完了挎包里的所有种子。
种完后,太阳还没下山,他坐在山坡上休息。
跳珠就卧在旁边陪着他,虽然不出声也不许他摸,但总体来说是只非常贴心的小家伙。
秋风吹过来,带着干爽的凉意。
应空图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心情非常愉快。
睁开眼睛,看着远处五彩斑斓的山林,他的心情就更愉快了。
就在此时,手机“叮”地轻响了一声,他掏出手机看,发现是闻重山发来的消息。
闻重山问他在不在家,说收到了一箱特别好吃的柚子,等会给他带过去。
应空图回复,说马上下山,等会在家里见。
应空图下到山脚,发现闻重山就在山脚下等他。
“你怎么过来了?”
“这里离你家也不远,干脆过来了,还能一起散散步。”
应空图看了眼他手上抱着的大箱子。
闻重山也低头看了眼:“不重,没事。”
说着,闻重山看向应空图的挎包,问道:“种子快用完了吧?”
应空图之前在家里存了一大批壳斗科的树种,埋在沙里让它们慢慢成熟。
现在这些种子基本被他挖出来,种到山上去了。
应空图点头:“这两天要去更远的地方采种子了,刚刚还想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应空图对闻重山笑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吃橡子豆腐?刚好我找到了合适的麻栎树,稍微养护了一下,现在树上的橡子品质应该不错,可以去摘橡子,做橡子豆腐了。”
闻重山没想到他一直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
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两眼。
应空图用肩膀轻轻撞了闻重山的肩膀一下:“去不去?”
“去!在哪里?”
“贡深山。之前不是跟你说贡深山有很多老树,这些老树大部分都被砍掉了,靠近山顶的那一边,还有几棵老麻栎树,我们可以去那边摘橡子。”
“几百年前的老树?”
“是啊,麻栎树能活五六百年。几百年前我就偶尔会去那边摘橡子,还有神力滋养过麻栎树。当然,现在神力失效很久了,但是有底子在,我今年又稍微滋养了一下,上面的橡子应该比别的树上的橡子好吃。”
两人迅速约好去摘橡子的时间。
对于普通人来说,爬几百米的山就已经很累了。
要不是闻重山,应空图还真约不到人。
第二天,两人照例早上七点出头就出发了。
他们专门骑摩托车到贡深山脚下,然后才开始爬。
秋天,天亮得晚,他们出门的时候,天才刚亮没多久。
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山上的草布满了露水。
可能因为应空图的神力有所恢复,贡深山的生态有所好转,山上的鸟儿特别多。
他们一路往上爬,听见了各种各样的鸟叫声,空谷幽鸣,特别好听。
应空图一边走一边告诉闻重山,这些叫声都来自什么鸟,哪些鸟是几百年前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哪些鸟又是近些年来迁来这里的。
他还给闻重山介绍鸟儿之间的关系,鸟儿们常吃的食物,以及它们的天敌等。
两人就这么聊着天往上爬,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爬到了半山腰。
“就在那里。”应空图伸手往山坡上指,“麻栎树喜欢长在阳坡上,那棵特别高的树就是,看见了吗?”
闻重山往远处看,果然看到了山坡上一棵鹤立鸡群的树。
远远看去,就能看到它树上的果实。
“走。”应空图在前面带路,“快到了。”
两人加快脚步,没走多久,就来到了那棵麻栎树的树下。
山上的树高矮不一。
这棵麻栎树少说有二十几米,长得比周围的树都高。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枝头结满了沉甸甸的橡子。
这些橡子如此硕大饱满,阳光照在上面,让它们看起来像一粒粒金属,黄澄澄、沉甸甸的。
风一吹,橡子们相互碰撞,发出了“咚咚”的撞击声。
闻重山情不自禁地走到树下,仰头往上看:“长得真好。”
“哎!”正在放背筐的应空图连忙叫住他。
“什么?”
“哒哒哒——”一阵风吹过,橡子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闻重山的注意力全都在应空图的话里,只来得及躲前方的橡子。
他脑袋一往后躲,几颗沉甸甸的橡子刚砸到他脑门上。
应空图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树上:“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风吹过来,容易掉橡子,你躲着点。”
闻重山也没介意:“忘了。”
树下就有许多橡子,不过最新鲜饱满的橡子还在枝头。
两人爬上了树,挑那些饱满硕大的橡子摘。
树上的橡子很多,他们也摘得很快。
新摘下来的橡子非常光滑,看着像艺术品。
两人摘了半筐,又在地上捡了半筐。
剩下的橡子就留在枝头和地上——它们会是各种鸟兽的食物。
鸟兽食用并储藏它们,能将它们带到各种地方去,帮助它们扩散。
应空图看了眼筐子里的橡子:“好了,这些就够了,我们找片平坦的地方剥橡子。”
闻重山跟着应空图走。
很快,应空图带着他来到一片松林中。
这片人迹罕至的松林里到处都是柔软的松针,找一片干爽的地方坐下,像坐在一片巨大的垫子上。
应空图掏出布袋,将那些最好的橡子挑了出来。
它们将会成为优质的种子,成长为一棵棵新的小树。
剩下的那些橡子,就可以用来做橡子豆腐了。
应空图分了一把小刀给闻重山,两人就在森林里慢慢剥着橡子。
应空图特地用神力驱离了蛇虫。
哪怕在森林里,他们身边只有微风,没有恼人的小动物。
太阳升起来了,茂密的树枝过滤掉了大部分阳光,洒在地上的只有温柔的光斑。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光斑晃动。
而现在的风带上了一种秋天的气味,特别干爽,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样的环境中,两人慢慢剥着橡子,一点都没嫌烦。
普通人剥橡子,可能要用锤子锤一下,才能打破厚厚的外壳。
他们不用,他们只要一捏一撬,完整的橡子仁就剥下来了。
“我闻到了一点苦味。”
“是有苦味。”应空图说道,“所以等会要放到流动的山泉水里脱涩。”
“就放在山里吗?”
“对,山上的山泉水冰凉清甜,也更湍急,比山下的山泉水要好一些,放在这里浸泡脱涩,能更好地去掉橡子里面的单宁。”
橡子里发苦的主要就是单宁。
尽量除去单宁,做出来的橡子豆腐才好吃。
剥好橡子,应空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走吧。一个星期后,我们再来取就行。”
应空图很熟练地带着闻重山往山泉水所在的地方走。
将背筐带橡子浸泡到山泉水里,又拿大石块压住后,应空图带闻重山去采集种子。
贡深山比一般的山要高,爬这座山不太好爬,这里的种质资源却比一般的山丰富。
主要山神名下的山受神力滋养,虽然滋养的时间很短,但山上的动植物品质还是比其他山要高一些。
应空图经常在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上采集种子,那几座山上的优质种子都被采得差不多了,贡深山才刚开始采,他就特别喜欢来这里。
采集到种子之后,应空图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清理山林和种植。
秋天是仅次于春天的最佳种植季。
哪怕一些种子不会立刻发芽,它们也会在土里生长。
等来年春天,它们将很快发芽,长成小植株。
闻重山知道他很忙,天天过来帮忙。
因为非人类的身份早已暴露,他也不藏着掖着了。
小山一样的枯枝落叶,闻重山说搬就搬。
需要用卡车来拉的肥料和泥土,他也是直接就能拖上去。
简直像一辆人形重卡。
一天只需要供两顿饭的那种。
应空图对闻重山叹道:“这次要是不给你做点好吃的橡子豆腐,我都不好意思了。”
闻重山:“闲着也闲着,就当训练了。跟你干活,比去异管局开的健身房有意思。”
应空图看他那轻松的样子,点头道:“这我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空图总觉得,闻重山的气质没有那么沉郁了。
可能来到这里之后,心情变好,性格也明快了些。
在闻重山的期盼下,山上的橡子终于脱涩好了。
应空图挑了个大早,和闻重山去背回来。
在流动的山泉水里浸泡了七天的橡子颜色更浅了,一掐一个印子。
这样的橡子不需要再浸泡。
应空图用井水冲洗干净后,尽量搓去种皮,直接送入破壁机打碎。
厨房里的破壁机嗡嗡工作着,两人坐在院子里喝应空图炒制的百草茶。
闻重山早就发现了:“你这边的现代家电好多。”
“没想到我会用破壁机?”应空图笑,“破壁机比石磨好用多了,电也比神力便宜好多,现代科技拯救世界。”
闻重山跟他碰了一下杯:“也没,就觉得这种碰撞挺新奇的。”
“你和山林的碰撞,也时常让我感到惊奇。刚见你时,看不出你会对山林、农活之类的事情感兴趣。”
闻重山笑了笑。
他对山林、农活之类的事情确实不怎么感兴趣。
只是和应空图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感觉很有意思,有种很真切地在生活的感觉。
应空图这次带回来的橡子比较多,大容量的破壁机足足工作了五次,才把所有的橡子打好。
应空图找出家里的细纱布,用井水冲洗打成糊糊的橡子,过滤出细腻的橡子浆水,再倒进大盆里沉淀。
至于过滤留下来的橡子渣渣,也不会浪费,他明天带上山喂猪,是不错的饲料。
“今天是吃不上了,起码得沉淀到明天早上。”
“明天晚上吃?”
“可以,明天傍晚过来吃饭啊。”
闻重山心心念念的橡子豆腐终于要做好了,应空图特地打电话,找熟悉的山民订了两只土猪的后蹄。
早上,他就将猪蹄炖上了,先炖,再卤,等晚上吃,刚刚好入味。
他还取了一大块沉淀好的橡子淀粉,加水调成糊糊,放入锅中,小火边搅边煮。
煮好的橡子糊糊呈漂亮的淡黄色。
他将糊糊盛进木模具里,仔细抹平,等它冷却好后,就能形成漂亮的长方体。
因为想吃橡子豆腐,应空图下午早早地下山回了家。
闻重山跟着他,给他打下手。
“其实主要的步骤早上已经做好了,现在回去再简单烹调一下就可以。”应空图转头对闻重山说道。
“那我也给你打下手。”
为了做好橡子豆腐,应空图特地从自家菜园里采摘了新鲜蔬菜。
他的菜园子这半年来,蔬菜增增减减,现在夏秋季的蔬菜已经快过季了,秋冬季的萝卜、白菜、芥菜等却才刚种下去。
他今天摘了青红辣椒、葱蒜和小米辣,专门用来配橡子豆腐。
葱和小米辣主要用来凉拌橡子豆腐。
在冰箱里冰了一天的橡子豆腐清香弹嫩,拿出来后冰冰凉凉。
应空图想吃它的本味,就采取老式凉拌的方法,只将橡子豆腐切成小条,而后加入酱油、醋、葱花、蒜末和自家熬的辣椒油,简单一拌,就非常香了。
拌好后,他再送入冰箱冷藏。
至于橡子豆腐炖猪蹄,做法就相对比较复杂了。
猪蹄他早上就炖上了,为了避免过于软烂,他没有炖太长时间。
此时,猪蹄在汤汁里浸泡了一天,已经完全入味了,表皮呈现一种完美的酱红色。
应空图将橡子豆腐放进去煮。
而后,他另外起锅,开始炒配料。
和一般人家炒配料不同,他炒配料喜欢用大火。
桉树枝做的木柴,一点火,就在树脂和风的帮助下,熊熊燃烧了起来。
大铁锅烧得滚烫。
雪白的猪油就像真正的雪一样融化,大量的蒜末倒进去,“滋啦”一声,蒜香味立即飘了上来。
将蒜末熬得微微金黄,应空图再放入青红椒碎。
青红椒碎末一下去,锅里的蒜香瞬间变得辛辣清香,等他加入酱油,酱香味也很快翻腾了起来。
应空图将高压锅里的猪蹄和橡子豆腐倒入大柴火锅中。
瞬间,所有尖锐的香味被猪蹄的香味收拢,变成一股余味悠长的肉香。
院子里的狼崽闻到了这股肉香,急得“嗷嗷”直叫。
应空图之前将它放在深深的窝里,它一时半会爬不出来,只能用四条小短腿使劲扑腾。
还没有长硬的爪子扒着牛奶绒的布料,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闻重山用眼神询问:要管吗?
应空图:不用,随它去。
狼崽那么小不点的一团,非常能叫唤。
管也没用,它还是会“嗷嗷”叫。
锅里,汤汁被大火烧开,“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猪蹄很快裹上油亮诱人的酱色,米黄的橡子豆腐则散发出清香的气息。
等汤汁收干,应空图再撒入一把青蒜末,略一翻炒,盛入提前热好的瓦煲中。
“吃饭。”应空图宣布。
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做出橡子豆腐,哪怕他以前对它没有特殊的偏好,此刻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闻重山已经擦干净了桌子。
猪蹄炖橡子豆腐,凉拌橡子豆腐,南瓜蒸鸡,青菜肉圆汤。
——后两道菜跳珠和飞镖都可以品尝。
两人入座。
闻重山迫不及待地品尝了凉拌橡子豆腐。
凉拌的橡子豆腐清香、弹嫩、细腻,有种植物特有的香气,被酸辣味一激,非常清爽开胃。
应空图盯着他的表情,看他还算适应,将瓦煲往他那边推了推:“猪蹄里的橡子豆腐应该是另一种风味,你尝尝喜不喜欢。”
闻重山也尝了一块。
猪蹄里的橡子豆腐软软糯糯的,哪怕吸收了肉汁和鲜辣味,也能品尝到它清香的底味。
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非常独特。
他再尝一块猪蹄。
应空图将猪蹄的火候掌握得非常好,猪蹄煮得很耙,却不至于完全没有嚼劲。
在汤汁里泡了一天,它完全入味了。
现在裹上了青红椒碎和蒜末,更是又香又辣,又软又糯,一口下去,满满的胶质感,好吃极了。
应空图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怎么样?是你想象中的味道吗?”
闻重山之前就是看邻居做了橡子豆腐,才好奇是什么味道。
此刻,闻重山点头:“就是我想象中的味道,不,比我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
作为主厨的应空图满足了:“你多吃一些。”
闻重山又尝了一块,笑:“现在想想,好像我也不是真的馋橡子豆腐,就是看到别人家做家常菜,有点羡慕。”
“我也会,有时候明明也不是特别好吃的菜,看到别人家在吃,就感觉好香。”应空图说完也笑笑,“你下次还想吃什么,可以约我,我们做饭搭子。”
他俩边吃饭边说话,看着闲适极了。
狼崽早就闻见香味了,“嗷嗷”叫了老半天,终于学会了节省力气,安静了下来。
不过它却没放弃。
它努力了半天,连滚带爬地从窝里翻出来,“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它体重轻,又浑身绒毛,倒没摔疼。
爬起来,只是略微辨别了下方向,它便跌跌撞撞地跑到桌子下。
“嗷呜!”狼崽闻得到香味,吃不着,急得直叫唤。
应空图低头一看,就看到像一块灰抹布一样的狼崽在桌子下直打转。
“嘤嘤!”狼崽还无师自通地从鼻子里发出嘤嘤声,抬头对应空图撒娇。
应空图看着狼崽,冷酷地拒绝:“你不能吃这个。”
“嘤嘤嘤!”狼崽还学会了抬起前爪跺爪子,小尾巴随之一晃一晃的。
应空图:“撒娇也没用。”
闻重山也低头看狼崽,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一看闻重山就心软了。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强调:“只能喝奶。”
“不然,晚上就等着带它去医院,再洗它臭臭的窝吧。”应空图说。
闻重山只好作罢。
饭后,洗完碗,闻重山去给狼崽泡羊奶。
应空图躺在躺椅上,看着晚霞与山林消食。
他眼睛的余光看见,闻重山给狼崽泡的羊奶比往常多了三分之一。
狼崽从他们做饭就开始犯馋了。
温热的羊奶一泡好,它立即整个嘴筒子扎进奶盆里,凶猛地喝着,直将肚皮喝得溜圆。
“嗷呜!”狼崽舔舔嘴筒子,趴在旁边干净的地上。
应空图走过去,捞起狼崽,揣在怀里,回到躺椅上躺下。
这段时间,狼崽被他们养得很好。
此时,它浑身的奶毛还没褪去,又软又厚,身上也长出了软软的奶膘。
最重要的是,闻重山刚将它喂得肚皮溜圆,就像一只装满了水的暖水袋。
手感真好啊。
应空图想着,毫不客气地抱着狼崽撸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那么喜欢养毛茸茸的小动物,与它们的手感有很大关系。
而还没断奶的小兽,几乎就是最好摸的时候了。
跳珠卧在垫子上,看了眼应空图,没什么反应。
它现在已经习惯了,只要应空图不摸陌生的兽,它就能接受。
跳珠不喜欢跟人贴贴。
闻重山左右看了一下,将刚舔完跳珠饭盆的飞镖抱起来,也像应空图的样子,躺在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飞镖没想到闻重山要抱它,懵了。
它习惯性地在闻重山手底下挣扎了两下,实在跑不脱,只得摆烂地张开腿:“喵。”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的更新时间啦。
这文也是双更,每天下午【五点】和晚上【十点】更新,迟了或鸽了会抽小红包嗷。谢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
感谢筱虞棠、花季、26925479、查无此人的手榴弹,感谢君子在野、古灵精怪小丫头、筱虞棠、南枝X2李玉米、花季、七曜、晴空梦影的地雷,再次鞠躬。
第26章 拜山神
十月,天气越来越冷了。
应空图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听见呼呼的风吹动着门窗。
有时,他躺在院子里消食,也能感觉风从头顶滚过。
一大团风咕噜咕噜翻滚的感觉,像是风也有了生命。
他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那是秋天特有的风。
秋天了,山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猎隼窝里的小猎隼也终于出窝了。
应空图去抱孤山巡山,能看到六只胖乎乎的小猎隼挤在鸟窝里。
可能因为有山神的投喂,这些小猎隼长得非常好,比一般的小猎隼还好。
小猎隼们长得很快,它们的体型和父母相差不大,胖乎乎的八只猎隼挤在鸟窝里,就显得鸟窝很小了。
应空图远远地看着,能分出小猎隼和猎隼父母。
小猎隼们的鸟羽的颜色更深一些,深灰与白色相间,看起来斑斑点点。
猎隼父母的鸟羽则偏向于浅灰与白色相间。
根据体型判断,应空图发现这六只小猎隼中,有四只母猎隼,两只公猎隼。
而此刻,它们都跟着猎隼爸爸学习飞翔。
猎隼妈妈则在附近,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它们,随时准备救援。
小猎隼们才刚学习,动作还很笨拙。
有胆小的小猎隼牢牢抓住树枝,半天都不敢动。
猎隼爸爸只好在前方拿食物引诱它们。
猎隼妈妈也忍不住,在枝头上短距离飞行,耐心地给小猎隼做示范。
应空图远远地看着猎隼一家的行为,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他之前还担心天气渐渐变冷,还没出窝的小猎隼会被冻到。
现在它们已经长出了大部分羽毛,那么即使有寒流过来,应该也不会对它们造成威胁了。
看了一会,应空图继续巡山。
小猎隼快要长大离巢,看来这几天他得抓紧时间多做几个鸟窝出来放在树上。
今天得顺便收集树枝。
在高纬度地区生活的猎隼冬天会南迁。
他们这里的猎隼不会。
这里的冬天达不到严寒的程度,食物也一直很充足,猎隼们通常一年四季都会留在这里。
今年这窝小猎隼出生的有点晚,要给它们做一个保暖一点的窝才行。
应空图这么想着,在路上,看见一些草絮,便会顺手收集起来。
草絮,棉花,羽绒等组合起来,将会做出非常温暖舒适的鸟窝。
天气冷了,除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猎隼需要额外照顾,应空图养在雾川山上的猪也要额外看顾一下。
这群猪已经长得半大。
它们主要吃山上的各种野菜、野果和坚果,长得没大白猪快。
不过这样慢养出来的猪,味道会比一般的猪好得多。
应空图看着它们,已经期待明年冬天,收获的时节。
应空图名下的六座山中,只有雾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在一千米以下。
雾川山上养了猪,明年可以多养点。
碧白山上还没养牲畜,明年天气暖和了,可以在上面养一群跑山鸡。
正好天气暖和了,山上的植物应该也会长大一些了。
不然,刚长出来的小苗容易被小鸡啄食殆尽。
小鸡看起来不怎么凶,其实破坏力特别强,小苗都逃不过它们的尖嘴。
明年就算要养,恐怕也只能少量地开始养。
应空图掏出手机,将各种想法记录到备忘录上。
现在要做的事情比较多,记录下来,方便他后续制定各种计划。
应空图巡山,一直巡到傍晚才到家。
秋天天黑得早,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院子里亮起了暖黄的光,撕破了暗紫色的夜幕。
应空图加快脚步走回去。
一推开家门,暖融融的香味飘了出来。
飞镖和狼崽在院子里玩,应空图扫过食盆,见食盆底下有食物的渣渣,就知道它们已经被喂过了。
“回来了?”坐在院子里逗飞镖和狼崽玩的闻重山抬起头。
“什么味道?好香。”
“朋友寄过来的炒鸡,分量太大了,我就带过来跟你分享了。”
“闻着真的好香,传说中的边疆炒鸡吗?”
“对,就是正宗的边疆炒鸡,我以前吃过一次,最近朋友去那边出差,就请他帮忙寄了一下。”
闻重山搬出了小电磁炉,现在炒鸡就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
应空图去洗了些青菜出来,打算等会将青菜放下去烫着吃。
今天的晚饭就这么简单地解决了。
应空图在山里转悠了一天,晚上又吃了美味的炒鸡,因此睡得非常沉。
他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哪怕狼崽还小,需要他隔几个小时就起夜照顾的时候,他也能迅速入睡。
今天却是个例外。
明明刚睡下去的时候睡得非常沉,看起来能一觉睡到天明,半夜,他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咦。”应空图打开床头灯,皱起了眉头。
趴在床脚睡着的狼崽被他的动静惊动,厚实的小耳朵动了动:“嘤嘤?”
“睡你的。”应空图伸长手拍了拍狼崽的后背。
应空图心里有点预感,能感觉到出了事情。
因为神力衰微,他感觉了半天也没有具体的感应。
不过,他能感觉到,并不是什么大事。
在床上坐了一会,他毫无头绪,只好又关上床头灯,躺了下去。
这次,他依旧迅速地睡着了。
只是睡得没那么安稳。
才刚睡着,他就开始做梦,梦到有人在黑暗的野外,哆哆嗦嗦地发着抖。
他再次惊醒,床脚的狼崽也被惊醒:“嘤嘤。”
狼崽不安地站起来,爬过被子,跌跌撞撞地来到应空图身边。
应空图顺手抱起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同时,应空图回忆起梦境的内容。
他梦到人在野外的场景时,光线虽然很黯淡,但还是能够大致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略微回忆之后,应空图很快就确定了那个梦境的具体地点。
——是跳珠山。
有人在跳珠山上迷路了。
应空图单手抱着狼崽,从床头柜掏出手机。
凌晨两点零七分。
怪不得在跳珠山迷路的人被冻得哆哆嗦嗦。
跳珠山的海拔达到了三千多米,现在又是十月,晚上山里的气温也就十来摄氏度,如果在阴坡风大的地方,甚至只有几摄氏度。
如果真的有人在跳珠山上迷路了,恐怕会出事。
应空图打开通讯软件,想联系裴乐九问问。
看了眼手机顶部的时间,他又感觉太晚了,裴乐九多半已经睡下了。
何况就算询问,跳珠山那么大,如果裴乐九不是事先接到了报告,应该也不知道有人在那里迷路了。
这么想着,应空图干脆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又穿了件外套,打算亲自去看看。
狼崽被他的动静惊动,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后面。
这小家伙非常粘人,跟人跟得非常近,应空图一不小心就能踩到它。
见状,应空图干脆捞起它,顺手塞进放在客厅的狼窝里。
——放在外面的窝里,方便它自己出去上厕所。
应空图很快去院子里,将摩托车推出来。
他戴上头盔,长腿一迈,就在黑夜中离开了家。
他特地绕路去县里。
将车骑到河边的山神庙前,他停了下来,下车走到山神庙边上,轻轻叩了叩里面的石碑。
小山神们可以在任意一座空着的山神神龛里休息,跳珠晚上一般来县里的山神庙中休息。
对于已经转化为小山神的眷属们来说,神龛才能让它们完全休息好。
“喵嗷。”跳珠的身影从微微泛着荧光的石碑里跳出来。
“有人类在跳珠山上迷路了。”尽管跳珠听不太懂人类的话,应空图还是大致说明了一下,并用神力跟它沟通。
跳珠的右前爪抬起来,歪着脑袋在原地思考。
应空图跨上摩托车,拍了拍身前的位置。
跳珠这次看明白了,轻巧一跳,跳到了应空图身前。
应空图拉开外套的拉链,将跳珠裹进胸腹前,重新拉好拉链,骑着摩托车往跳珠山赶去。
几百年前,应空图经常给在山里迷路的人类引路。
那时候山里充满了大型猛兽,比现在危险多了。
他手下的小山神都会引路,看到迷路的人类,便会将他们带出来。
跳珠山太大了,应空图现在神力衰微,想要在第一时间找到迷失在山里的人类,比较困难。
跳珠出身于跳珠山,非常熟悉这座山上的情况。
带上跳珠,是最好的选择。
应空图一口气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摩托车,将车停在比较险峻的北坡下面。
他不怎么从这边上山,但是从这边上山更快。
爬跳珠山,依旧要从其他山开始爬。
应空图像只矫健的豹子,带着跳珠往山上爬。
他的速度比平时跟闻重山上山的时候还要快得多。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爬到了跳珠山脚下。
“这边。”应空图感应到了大概的方向,低头对跳珠说道,“你来带路。”
跳珠明白了他的意思,胡子动了动,在前面带起路来。
一人一金猫一路往前走,边走边修正方向。
这么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应空图忽然感觉到前面有“人气”。
人类的气息在山里一直很明显。
入夜了,万籁俱静,人类的气息就更明显了。
远远地,应空图就听到了,风送来的人类说话的声音。
风里的聊天断断续续,在黑暗中听着还挺恐怖。
应空图凝神听了一会,很快就确定了,迷路的两人并不是偷猎者。
他们只是来山里玩的游客,因为不熟悉山林,走上了看似路,但其实只是植被稀疏留下的空缺处,于是就迷路了。
白天,这两人发现迷路后,着急地找起了路。
越想找路,他们就越找不到,反而渐渐走进了深山里。
他们想打电话求助,偏偏山里没有信号,反而因为举着手机找了很久的信号,手机的电量几乎耗光了。
如果今天应空图没有感应到他们的存在,并出来找他们,等过几天才有人发现他们失踪,然后报警的话,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面对陌生的山林,迷路的两人处于巨大的恐惧之中,也没什么睡觉的意思。
应空图听着两人互相埋怨,又互相鼓励。
听了一会,确定他们不是违法分子后,应空图轻轻摸了摸跳珠的脖子,指了指前方,示意它去带路。
跳珠干正事的时候从不掉链子。
回头看了眼应空图,这只矫健的大金猫便从树林里跑出去,出去带路去了。
“啊!”迷路的两人正说这话,冷不丁地看到森林里亮起了两点亮光,顿时吓得魂都要掉了。
——那是跳珠的眼睛在反光,绿莹莹的。
跳珠不在意胆小的人类,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两名人类,示意他们跟上。
“咪咪?”
“这猫好大,是猫吗?”
“它好像在给我们带路。”
“就是在带路!快,跟上跟上!”
跳珠也就二十斤重,还不如一些大体型的猫重。
两人不熟悉山林,没认出来这是金猫,只以为是某种狸花猫。
有猫,很可能附近就有人家。
两人精神一振,尝试性地跟上了跳珠。
跳珠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回头看他们。
两人走得慢了,跳珠还会停下来等一等。
两人很快就发现跳珠真的在带路,顾不上害怕了,赶忙跟在后面。
应空图看他们跟着跳珠走了,便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们,避免出现意外。
这一晚上,其实有一大一小两位山神在为两个迷路的旅人保驾护航。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
带着人类走夜路,自然不能走险峻的路线。
跳珠在应空图的示意下绕了点路,将两个人类带到了马路边。
跳珠带他们去到的马路只是省道,附近并没有路灯。
可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了熟悉的水泥路,两人简直要喜极而泣。
跳珠带完了路,很快就回到了山林。
两个旅人回头看,发现它不见了,害怕中又带着点激动。
——今天好像遇到灵异事件了!
应空图倒没有走,而是站在树林深处,远远地陪着他们。
直到有车路过,两名旅人向路过的车辆求助并成功上了车。
应空图拍下车牌,给邢偿留言,大致说了下这事,又请他留意了一下后续,才带着跳珠往回走。
跳珠半夜爬起来,吭哧吭哧地爬了半座山,现在累得不行。
走几步,就停在路边歇息,不愿动弹。
它抬头看着应空图,一声不吭。
应空图笑了笑,弯腰抱起它,拉开拉链,将它塞到温暖的怀里,这才抱着它,慢慢回停着摩托车的地方。
跳珠乖乖地缩在他胸前,难得没反抗。
救助迷路的人属于山神的义务,应空图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二天下午,应空图正在院子里浇花,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表情的闻重山问。
应空图伸手摸了摸心口:“好像有人在拜山神庙。”
闻重山愣了一下,立刻道:“我们去看看。”
闻重山开车带应空图去主街。
应空图在车里,远远就看到了山神庙。
他本人经常过来山神庙这边,看到脏了,会顺手清扫擦洗,山神庙这边一直保持得比较干净。
可能因为山神庙跟以前不一样了,跳广场舞的阿姨大叔们也挪了个位置,并不在附近喧哗。
山神庙就变得更干净了。
干净整洁的山神庙今天不太一样。
有人带了香烛供品过来祭拜,山神庙前香雾缭绕,有种烟火气。
应空图远远看着,时隔几百年,他再一次受到了正儿八经的祭拜。
这让他的心情变得非常复杂。
闻重山看着应空图复杂的表情,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昨天迷路的人。”应空图低声说。
应空图昨天晚上在外面忙了半夜,今天难得起晚了,也没上山。
闻重山来找他的时候还有些意外,他就跟闻重山说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种正儿八经的香火几乎瞬间滋润了应空图干涸的神力。
香火非常微小,但非常精纯。
这种祭拜跟普通的祭拜不一样。
里面有信仰之力。
大部分祭拜,只是人们遵循习俗,顺手拜一拜,心里并不相信。
那种香火,哪怕天天烧着,也是没信仰之力的。
应空图看向远处的山林。
秋风吹过,树木摇晃,山林好像也在远远地呼应。
他跟这些山林的联系更深了。
应空图摸了摸心口,心里满涨。
这么多年来,山神从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从未放弃庇护这片土地。
如今终于有人第一次正式地祭拜,他也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重新有了隐秘的联系。
应空图在车里,看见两个迷路的旅人完成祭拜,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那双略带一点灰蓝的漂亮眼眸。
看着沉默下来的应空图,闻重山的心情也很复杂。
此刻,闻重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沉默地陪着他。
最终,打破他们沉默的是邢偿的电话。
邢偿的声音传过来:“空图,我查到了,昨天晚上那两名迷路的旅客已经平安回来了,你别担心。”
应空图:“我知道,我看到他们了。”
“欸?在哪看到的?”
“山神庙前。”
“他们真去拜山神庙了啊?”邢偿有点兴奋,“我下午就看到有人跟他们说,可以去拜拜山神庙,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去,也不好告诉你。”
“真的来了,谢谢。”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你啊。”邢偿压低声音,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救了人类,也谢谢你一直照顾本地的山林,应该我们谢你的。”
应空图笑笑:“谢谢你和你妈妈帮我说话。”
邢偿一愣,更不好意思了:“你都知道了啊。”
邢偿作为异管局的工作人员,还是应空图的联络人,非常清楚,他确实是山神。
他们本地有山神。
邢偿的信念如此坚定,他妈妈虽然并不知道里面的秘密,但被儿子的态度感染,也坚定本地有山神,拜山神有用。
邢妈妈的消息非常灵通,同时也没少放消息出去。
正因为她跟老跟朋友们说这事,加上应空图经常拜山神庙,大家才有这个概念。
最后,在听到迷路外地人遇到的神秘事件后,本地人才能热心指点,告诉他们可以去山神庙拜拜。
应空图也才有了第一份正式的香火。
事情的转机就藏在日常生活中。
而之所以有这份转机,就因为他们平时在认真地生活。
想到这点,应空图轻松地笑了笑。
他对边上一直陪着他的闻重山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不看了吗?”
“不看了,回去喝酒。”应空图愉快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十点见![撒花]
感谢南枝、古灵精怪小丫头、汤圆会发光、桑榆非晚、山河灼里的地雷。[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山木耳
应空图家不仅有酒,酒的味道还不错。
“去年冬天酿的,用了山泉水,还有我专门去下面集市上买的农家糯米。”
“放在大土坛子里沉淀了大半年,味道应该还行,你看看能不能喝得惯。”
应空图用专用的酒杯给闻重山倒酒。
闻重山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秋季,应空图穿了长袖衣服。
当他递酒杯过来的时候,衣服的袖子微微向上扯动,露出一截光润白皙的手腕。
因为修长清瘦,桡骨茎突非常明显。
闻重山的第一反应是性感。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避免和应空图的手指接触,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米酒入腹,清香、微甜、微辣,紧接着,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里升起,闻重山感觉整个人都微微发热了。
他有些惊讶地抬头。
一般的米酒,放久了,容易微微发酸,酒精度数也不高。
应空图酿的米酒却完全不同。
对上闻重山的目光,应空图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一下,说道:“山神的酒怎么可能跟普通的酒一样?”
“很好喝。”
“我以前偶尔会喝一点,不用小菜,就用远山、云霞和风下酒。我猜,你也喜欢这样的下酒方式?”
“非常喜欢。”
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家里的小动物们就在附近玩耍。
“没想到今天会有人拜山神,我最近弄了一批山货,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有了新的信仰之力,这批山货的品质应该会更好一些,也算意外之喜了。”
闻重山听他这么说,不由问道:“什么山货?”
应空图却买了个关子:“就是山里常见的山货,要猜猜看吗?”
“坚果?”
“不是。”
“野菜?”
“你猜的范围也太大了吧?往细里猜。”
“我对山货不是很熟悉,猜不太出来。”
“明天要一起上山吗?到山上再给你揭秘好了。”
两人就这么约好了明天的行动。
应空图特地提醒,这次上山不用那么早,稍晚一些就可以了。
于是,第二天他们早上八点多才开始上山。
“去哪座山?”闻重山看向通往雾川山的熟悉的路,“直接去雾川山吗?”
“我名下的六座山都有。”应空图笑了笑,“我专门种出来,打算换点钱的山货。”
背负了巨额贷款后,应空图没有以前随性了。
前段时间,他特地趁着温度和湿度都合适,种了点东西,打算挣一笔。
闻重山听说种出来的某种山货,更猜不出来了。
尤其应空图名下六座山都有的山货,他怀疑是不是某种名贵中草药?
但是中草药的生长周期应该更长一些。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一路往上走。
最近天气干爽,山里也干,应空图已经将森林防火放在第一位了。
今天他们走的这条路却不一样,越往深处走越湿润。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山涧边上。
闻重山抬眼往上看,他记得上面有个可以游泳的水潭。
所以,真的是某种药材?
“前面就是了。”应空图伸手往前指。
闻重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前方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对,前面有一堆倒塌的树木。
闻重山知道倒塌的树木也是森林的重要组成部分,只要数量控制在合适的范围之内,它们就对森林有利。
应空图一般不会清理倒木,除非倒木的数量太多,影响了附近的生态。
看到他往那边指,闻重山以为倒木下生长着某种草药,下意识地往地上看过去。
“不是地面,你看倒木的侧面。”应空图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推了推他的脑袋,帮他调整视线的方向。
两人已经很熟了。
应空图也经常做一些小动作。
对于互相之间非常熟悉的朋友来说,这些亲昵的小动作,通常是友谊的一种表现。
此刻,被应空图碰到脸颊,闻重山的背脊瞬间抽紧了。
那修长柔软的手,还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
这种温度和闻重山本身的体温一撞,像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他从没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如此具有存在感。
闻重山甚至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小步。
应空图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高兴地给他指方向:“看见了吗?那一小片黑色的物体。”
闻重山压下怪异的感觉,抬头细看,这才发现:“木耳?”
“对!”应空图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一直在想,能从山里大量采集什么山货,又不会破坏山林?正好山上的栎树比较多,我就想办法种了点山木耳。”
木耳的菌丝依靠枯木的营养生长。
而种植木耳,有助于分解枯木,让枯木更快地进入自然界的循环当中。
应空图走上前去,查看新种的木耳:“看来几百年过去,我种木耳的手艺还没丢。”
“看。”应空图采了一朵木耳,放在掌心里给闻重山看,“长得不错吧?”
闻重山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他手上的木耳上。
这朵木耳看着肥嫩厚实,很是水灵,有一种肉嘟嘟的感觉,看着也比市面上的木耳要大朵。
不仅这朵。
闻重山将目光移到枯木上长着的其他木耳上。
其他木耳也长得很好,无论大小,都胖乎乎的,似乎饱吸了树木营养。
应空图检查了一下倒木上的木耳,将长成了的木耳一朵朵采下来,放进背筐里。
光是溪边的这几棵倒木,他就采到了十来朵。
“走,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应空图采完木耳,对闻重山说道,“前阵子清理山林的时候,我特地留下了不少栎树的树枝,看看今天能收获到多少?”
闻重山平时话就不算多,今天略微有些沉默,也没引起应空图的注意。
应空图带着他往一个个种植点采过去。
每去一个种植点,他们都能采到好些木耳。
两人的背筐就这么一点点填满。
最后,整个背筐都快装不下了,应空图不得不使劲压了压,才把所有收获到的木耳装进背筐中。
回到家,应空图拿出好几个大竹匾,将收获到的木耳倒进去,放到院墙顶上去晒。
院墙顶上还有好几个大竹匾,应空图在里面晒了辣椒干和茄子干。
这么多大竹匾一字排开,里面晒着的山货与蔬菜颜色各异,非常有晒秋的感觉。
虽然这些山货与蔬菜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事物,应空图却很珍惜它们,特地叮嘱跳珠和飞镖,不可以从院墙里跳进来,免得撞翻竹扁。
至于狼崽,它那小短腿,不用跟它说,它也跳不起来。
他特地给两只小家伙在院门下方开了个加大加宽的猫门,足够两只小家伙用了,它们完全没有跳墙的必要。
不过,可能是跳珠带来的坏习惯,两只猫都习惯从院墙上跳进来。
跳珠还好说,它作为小山神,身体非常灵巧,跳得也很高。
飞镖却总是撞到墙上,偏偏特别喜欢学跳珠,屡败屡战,乐此不疲。
应空图也是现在才知道,小动物崇拜起别的动物来,偷学起别的动物的行为来,可比人类执着多了。
晒好木耳,应空图回头朝闻重山问道:“你对木耳过敏吗?”
闻重山沉默地摇摇头。
应空图解释道:“新鲜的木耳里面含有卟啉,容易造成日光性皮炎,邢偿让我尽量别卖鲜木耳。不过对于我们这种生物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敏。”闻重山确定道。
“那我们今天就吃炒木耳吧。好几百年没吃我亲手种的木耳了,尝一尝这茬木耳是什么味道。”
应空图做饭,闻重山跟在他后面,帮忙烧火。
今天的菜只是家常菜。
应空图炒了新鲜的木耳,用自家的泡椒炒,放了猪油。
炒出来之后,脆脆的,嫩嫩的,有种特殊的菌菇香气。
因为太过脆嫩,吃起来咯吱咯吱的,口感非常奇特。
比他们上次吃的地木耳更加脆嫩。
应空图还挺喜欢这个口感。
“好吃,木耳好吃,泡椒也好吃。”应空图吃着饭说道,“配着你送来的这种米,就更好吃了。”
“我下周再送点过来。”
“还有吗?”
“有,我朋友也买了一份,他那份应该没动。”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笑:“怎么这样啊?还抢朋友的米?”
“他忙,天天吃食堂,米放在他那里也是浪费。”
说话的时候,闻重山的思绪又飘远了。
他那朋友叫符渊,两人算是过命的兄弟。
要说肢体接触,他跟符渊的肢体接触只多不少。
通常,他碰符渊的手,就跟左手碰右手一样,没有任何感觉,也根本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闻重山抬头看应空图。
只有看到应空图,他会注意到应空图的气质非常卓越,仪态非常优美,连手上凸起来的骨头都非常性感。
应空图碰他一下,他便感觉身上跟过了电一样。
闻重山闭了闭眼睛,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不,不是现在才开始不对的。
早就不对了。
“重山?”应空图看着他。
“没事。”闻重山避开应空图的眼睛,“我总觉得,这木耳有种奇特的香气,但是描述不出来。”
“是吧?”应空图笑道,“之前我采了一些山里的山货给邢偿,他也总说能尝到一股特殊的香气,但没法总结究竟是什么香气,后面他说,应该是山野的香气。”
邢偿。
闻重山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动了一下。
在应空图心里,他跟邢偿恐怕是并列的。
也许应空图更亲近他一点,但总体来说,邢偿和他都处于好友的生态位。
闻重山收回思绪,说道:“这批木耳应该会很受欢迎,明天我再陪你去采。”
应空图欣然答应:“好啊,明天应该会有更多的木耳成熟,正好我们多采些回来晒。”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加油]
第28章 攒口碑
了解自己的心意后,闻重山并没有贸然行动。
当晚,他给好友符渊发了条信息,让符渊不必再提之前委托他照顾山神的事。
符渊是个大忙人,过了两小时才抽出空来,回:
【为什么?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还整天一起吃饭爬山。吵架了?】
【没。】
【???】
【那为什么不能提?】
【我那委托也就顺嘴一说,以你的性格,也不可能真因为朋友说了什么,而特地去与某个人交好。】
【这样都要撇清关系,因为你要保持和山神大人关系的纯粹性?】
【你不太对劲啊,兄弟!】
闻重山看着刷屏的信息,沉默良久,只发了个句号,并没有回复。
山里的木耳越来越多,应空图每天都会上山采木耳。
闻重山也每天都过来帮忙。
因为模拟野生环境,让木耳自然生长。
应空图的木耳种得特别分散,哪里有倒木,才在哪里顺便种点木耳,完全不会破坏山林原本的环境。
自然倒下的树枝分散在山林各处,木耳采收起来也很麻烦。
他们得爬上爬下,走遍整座山。
应空图自己不在意。
他本来就会每天巡山,在巡山的过程中顺便采收木耳,也就顺手的事。
让闻重山每天也跟着爬上爬下,他心里就不太好意思了。
爬山采木耳跟采其他的野菜野果不同,虽然倒木的地点很分散,但每天采木耳,基本都会走同样的路线。
同一条路,走的次数一多,新鲜感和趣味性都大为降低。
这样的采收活动,已经不属于游玩,只能算重复而枯燥的劳作。
应空图心里过意不去,对闻重山说道:“你不用陪我,我一个人就行。”
“没关系,天天出来采木耳也很有意思。”
应空图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判断不出来,他是真心还是客气。
“真的很有意思。”闻重山看着应空图的眼睛笑笑,“山里每天都在变化,每天上山的心境也不一样,非常有趣。”
这次,应空图能判断出来,闻重山话里的真心了。
应空图点点头:“等卖了木耳,请你吃饭。”
“可以吃山里的食材吗?”
应空图想了想:“到时候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食材?”
闻重山主动过来帮忙,他们每天早上上山,午后回来。
而每天,他们都能收获到两大筐山木耳。
分布在应空图名下六座山上的木耳,就这样被他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地从山上搬下来。
他们每天都会采木耳。
家里的小动物们都知道了这些放在竹筏上的黑色木耳,是应空图现阶段最宝贝的东西。
在撞翻两次竹匾,被跳珠揍了五顿之后,连爪子最笨的飞镖,也学会蛇形走位,鼓着肚子从院子里的各种竹匾边上小心经过,而不碰翻任何东西。
——应空图家的木耳越来越多,院墙上已经晒不下了,只能晒到院子里。
至于狼崽,这家伙还太小了,应空图直接将它关在家里,不让它去院子。
每天傍晚,应空图会和闻重山,用牵引绳牵着它出去遛一遛,免得它活动量太少,长得不够健壮。
狼崽喝羊奶喝得非常积极。
在应空图和闻重山的精心照料下,它长大了不少,已经看不太出先天不足的模样。
它现在胖乎乎,毛茸茸的,带出去比一般的小狗崽大多了。
也凶很多。
这么大一点年纪,还学会了跟其他小狗吵架,现在“嗷汪嗷汪”的,扯着小奶音,气势可足了。
应空图每天检查狼崽眼睛里的蓝膜。
狼崽眼睛里的蓝膜褪得差不多了,视力一天比一天好。
等它再长大一点,能完全看清楚了,就可以带它上山了。
随着它慢慢长大,每天单纯地遛它,恐怕不足以消耗它的全部精力。
此外,这么大的狼崽,也该慢慢学习捕猎知识。
应空图打算慢慢训练它,等它长大一点,就放归。
狼应该生活在山林里,而不是被关在家里。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秋天的干燥的风和阳光带走了水汽,将菌香味浓缩。
应空图家的木耳渐渐晒好了。
应空图用布袋将木耳装起来。
晒得非常干爽的木耳很轻,一大口袋也就一点点重。
应空图和闻重山收木耳的时候,跳珠也过来帮忙。
它叼着布袋的袋口,“咔啦咔啦”地将木耳拖回屋里。
“跳珠。”应空图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就见这只浑身肌肉的大金猫正在帮忙。
“你也太乖了吧?”正在收木耳的应空图忍不住蹲下来,弯着眼睛,伸手挠挠跳珠的下巴。
跳珠等应空图挠了几下,依旧将装木耳的袋子往屋里拖。
闻重山看着他们一人一金猫互动,转头看了下飞镖。
飞镖就蹲坐在一旁舔毛,看到闻重山看过来,它无动于衷。
跳珠太乖了,就衬得这家伙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闻重山想到这里,摇摇头笑了一下。
指望家里的猫干活,他也是疯了。
应空图一回头就看见闻重山一边干活一边笑:“怎么了?”
“看飞镖。”
“飞镖怎么了?”应空图回头看了一眼。
飞镖对上应空图的视线,立即溜溜达达地走过来,绕着应空图的脚蹭他的小腿,谄媚地叫道:“喵。”
闻重山:“刚刚跳珠那么乖,我看飞镖,想看看它会不会也上去干活?”
“怎么会?猫很独立的。”
“对,所以感觉我的想法,是在‘强猫所难’。”
应空图便也笑:“还是跳珠太乖了,飞镖这样的猫才是普通的小猫。”
应空图家第一批木耳晒好了,他就开始卖了。
他第一次尝试卖干木耳。
邢偿和同事们一如既往地支持了一波,提前买了一批。
应空图请快递小哥上门来,将他们提前预订好的木耳寄出去。
另外,他还给闻重山的朋友符渊也寄了一点。
吃了符渊寄来的米,应空图有点不好意思,便送对方一点木耳。
剩下的百来斤木耳,应空图背去菜市场外面摆摊。
他在菜市场外面卖了小半年山货,也有了点名气。
他一到常去的地点,刚摆上摊子,熟客们便围了上来,看他今天带来的山货。
“空图,你今天来卖木耳啊?”
“这木耳真干爽,一掰就断了。”
“味道也香。我们县卖山货的人家中,就属你卖的山货最好了。”
应空图将防水布铺好,又将一个个白口袋拎出来,打开后,摆放整齐。
听到大家夸赞,他便抬头冲人笑笑。
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问价:“你这木耳多少钱一斤?给我来一斤。”
应空图:“三十一两。”
“啊?隔壁山货店才三十五一斤!”
“我这木耳属于高山木耳,模仿野生环境种的。”
“那还是太贵了。”问价的人一个劲摇头,“比人店里的木耳还贵好几倍。”
应空图好脾气地说道:“品质不一样,价格确实也没法一样。”
围观的人有人走了,也有人留下来。
应空图卖的木耳确实比一般的木耳贵很多,哪怕老顾客,也大多在观望。
少部分人挺喜欢他家的木耳,就称一把,顶多半两一两,打算称回去尝尝。
应空图也不介意,无论人称多少,他都仔仔细细地给人称。
称好后,再给人送一两朵。
第一次卖山木耳,应空图的生意很一般。
卖了一天,他只卖掉了小半筐。
剩下的大半筐木耳,他再背回去。
闻重山傍晚来他家找他吃饭,看到他背回来的木耳:“生意不好吗?”
应空图放下木耳去接水喝:“正常,山木耳才刚出来,大家都不知道它的味道怎么样,等过两天,口碑出来了,就好卖了。”
应空图非常淡定,一点都不担心自家的山货。
他继续上山采木耳,晒木耳,和闻重山一起,一点点把深山里的木耳采回来。
之前用来储藏橡子的杂物间,现在橡子作为种子,被应空图种到了山上。
他将整个杂物间清理出来,又做了木架子。
晒得干干爽爽的山木耳就被他用雪白的布袋装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
他每天打开门窗通风,加上院子里下的山木耳,现在,他家每天都飘着好闻的山木耳香气。
闻重山看着这么多山木耳,有些为应空图担心。
他回家后天天查找木耳的消息,还关注各种提到木耳的账号。
如果线下实在卖不完,他打算找人,线上帮忙卖一卖。
应空图对自家的山木耳非常有数,一点都没焦虑。
他隔两天才去卖一次山木耳。
第三次去菜市场卖山木耳的时候,销量一下就爆了。
之前买过山木耳的老顾客,纷纷过来,又称了几两。
“就知道买你家的山货准没错,纯野生的木耳吧?太香了。”
“泡发后也大,又大朵又厚实,你晒得好干爽!”
也有之前没买的人,看到他家的生意那么好,将信将疑:“真有这么香?”
“真的,用来炒鸡,那叫一绝。我都觉得我买的老母鸡次了点,浪费了这么好的木耳。”
“我家用来做牛肉木耳包子,也很好吃,又鲜又爽脆。”
“炒肉也好吃,非常下饭,泡个五六朵就够了,三十块钱买一两木耳,能做五六顿。”
老顾客们不仅热情推销,还咣咣地买。
尽管每个人买的干木耳都不多,但架不住人多。
才一个多小时,应空图带来的干木耳就全部卖完了。
接下来几次,应空图一次卖得比一次快。
好些时候,刚到菜市场外面,还没来得及放下背筐,就被人围了起来,说要买木耳。
这天,应空图也在菜市场外面卖木耳。
他一放下木耳,得到消息的老顾客们纷纷赶来。
“空图,我订的木耳到了吗?”
“还有我,你给我留了没啊?”
应空图将老顾客预订的木耳拿出来。
每一份都按要求装好了,还比预订的重量稍微重了点。
老顾客们打开来看了看,喜笑颜开地付了钱走了。
来买木耳的人很多,有人现买,有人预订。
应空图却一点也不会弄乱。
大家互相招呼,互相介绍,扫码付钱,其实也用不着应空图怎么忙活。
他们家今天的木耳也很快就卖完了。
应空图收摊的时候,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应老板,你家的木耳就卖完了?”中年男人伸长脖子,“还有吗?”
应空图摇摇头:“今天没有了。”
男人失望道:“一点都没了?你家里还有吗?”
“家里的还没晒干。”应空图说。
“那我能预订吗?我加钱!”
“不用加钱,能订。”应空图抬眼看他,“要多少?”
“要两斤,不,要五斤!”
“三十块一两哦。”
“我知道,就要五斤!”男人又擦了把汗,见应空图答应了下来,放松地说道,“要是你家的木耳有礼品版的就好了,我拿去送人就不用另外包装了。”
应空图顿了顿,说道:“有的。”
“你家还有礼品装的啊?”
应空图点头。
之前是没有礼品装的,不过现在有了。
应空图看了男人一眼。
他回去就可以定做包装盒,精选一批木耳出来,包成礼盒。
应空图记下男人的联系方式,让对方过两天来菜市场这边拿。
回家之后,应空图就上网找合适的网店,打算设计礼盒。
卖农产品和山货比较简单。
应空图专门去网店找了人,设计了一款古朴简约的包装,做了礼盒装的木耳出来。
这款木耳,一盒为500克,他卖388元一盒。
礼盒版的木耳,应空图每一朵都精选过,包装得很严实。
打开礼盒,能闻到浓郁的菌香气,带着山野气息的那种菌香气。
跟一般木耳略带一点草木气息的味道完全不一样,那是独属于木耳的特殊香味,纯粹而香浓。
应空图卖的山货向来一分价钱一分品质。
388元一盒的礼盒装木耳看起来有点贵,没想到大受欢迎。
他根本没怎么宣传,本县人就订得差不多了。
下手晚了的人还根本订不到。
闻重山的好友符渊想起来了,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应空图山上的木耳都快过季了。
“你上次给我寄的木耳非常好吃啊,还有不,再给我寄点?”符渊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回去再问空图要点。”
“行,我等着了啊。话说,山神是不是在卖木耳,要帮忙吗?”
“不用。我们的木耳全是天然森林里长出来的野放木耳,不愁卖。”
“哟,不愁卖——”符渊重复了一遍,“你这骄傲的语气,这还是鬼见愁闻重山?”
“挂了。”
“急什么?真的,你把你现在的语气录下来,自己听一遍就知道了。”
闻重山没理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应空图手上的木耳确实供不应求,不过,他要点寄给符渊,还是没问题。
骄傲吗?
闻重山看着挂断的手机,能种出这么好的山木耳,难道还不值得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嗷~[撒花]
谢谢桑榆非晚、suthy、古灵精怪小丫头、淑墨铜镶、清夜坠玄天、mgk993、大大的蛋黄酥少少的馅、南枝的地雷![红心]
第29章 千重翠
接种一次木耳的菌丝,木耳会陆陆续续地长出来,起码能长两到三茬。
应空图和闻重山整个十月都在采木耳、晒木耳、卖木耳。
直到十一月中,山上的枯木,才渐渐没新的木耳长出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应空图家的木耳已经打出名气了。
附近好几个县的人都知道他家的木耳非常好吃。
哪怕不自家吃,用来送礼,也非常不错。
相对来说,礼盒装的木耳并不贵,却非常有特色,属于很好的土特产。
应空图家的木耳卖得很好,甚至有省会城市的人开着车专门过来买木耳。
有人买不到他家的木耳,就退而其次买本地的木耳。
长川县多山,山水非常不错,本地“种”出来的木耳也不错。
虽然比不上应空图家的,但现在市面上,也算中上级别的木耳。
一时之间,长川县的木耳小小地出名了,过来买木耳的人更多了。
长川县的木耳供不应求。
好些人看到了商机,尝试进山采木耳,也有直接种木耳的。
也有些山民不会种木耳,便种香菇。
木耳和香菇的生长条件差不多,这个季节种香菇也合适。
长川县山多。
山民们自古以来就有培育香菇和木耳的习惯,本地叫“放香菇”、“放木耳”。
现在价格好,大家都愿意费心。
闻重山坐在应空图的三轮车上,两人从外环开进来,能看见沿路不少人家屋顶上都晒着山货。
黑色的木耳、灰白色的香菇、褐色的栗子……各种各样的山货散发出饱吸阳光的香气。
作为非人类,他们隔着老远就能闻得到。
闻重山说道:“最近进山的人多了。”
应空图扫了眼:“山货的价格不错,大家乐得挣点零钱。”
“能挣点也不错了,要是多发展几年,长川县说不定会成为小有名气的木耳之县。”
应空图想了想那个情景,感觉也不错,脸上不由露出笑意。
应空图刚开始种木耳,只是想挣一笔钱,方便还贷款。
他自己都没想到,木耳那么好卖,最后能挣那么多钱。
他名下的六座山,采了一个多月木耳后,平均每座山产出一千多斤的干木耳。
六座山的干木耳加起来总共有九千多斤。
他卖这些木耳,刨除掉请人采木耳、晒木耳、分拣好包装木耳的费用,以及,排除掉包装费、快递费等,他总共挣了三百四十多万。
也算是闷声发大财了。
估计大部分人都猜不到,他短短一个多月内就挣了那么多钱。
他也没跟人说过。
除了闻重山。
闻重山在这个过程中帮了大忙,其中没少帮忙收账。
应空图挣了多少,他还挺清楚。
主要应空图也没想着瞒他。
等漫长的木耳采摘期过后,应空图实在想感谢闻重山,却想不出来能请闻重吃什么大餐。
应空图有点愁,将目光对准了雾川山的那群半大小猪:“不然我杀头猪吧?”
“这个时候杀猪多亏?”
“没办法,说给你个礼物,你又不要?”
“真不用,你天天让我蹭饭,已经帮我大忙了。不然我一个人,顶多也就吃吃外卖,下下面条。”
“那个不算,你都帮忙干活了,怎么也要包饭的。”
应空图还在冥思苦想,打算弄点什么食材打牙祭。
邢偿先找上了他。
这天下午,邢偿特地约了应空图,打算过来他家。
应空图给邢偿开门:“到底什么事?让你直接说,你还卖关子。”
邢偿:“直接说,容易说不清楚,还不如当面聊。再说,你一直没空,我好些日子没来你家玩了,特地找你玩不行啊?”
应空图请邢偿到院子里坐下,给他递上一碟乌饭子。
“乌饭子!”邢偿高兴地抓了把黑黝黝的果子,“好久没吃这个了,我可喜欢吃乌饭子了,就是不好摘,市场上也没人卖。”
“多吃点。”应空图坐回原来的地方,开始编竹匾。
“好吃!”邢偿看着他,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你这里的野果都比别人摘的野果好吃。”
应空图看他一眼:“我摘的时候会挑选一下,不好吃的我都留在枝头喂鸟兽了。”
“我就说。”邢偿托着下巴,一边吃乌饭子,一边看应空图。
应空图家里的竹匾需求量大,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编一些。
他去山上砍上好的竹子,细细地破成竹篾,用古老的编织方法,再编织成各种各样的器具。
这个过程让应空图感觉心里很宁静。
他编织出来的竹具也比市面上的竹具好,光滑、细腻、结实、美观,还有竹子的香气。
邢偿坐在一边,看着应空图的动作,心里有些骄傲。
他们山神的状态越来越好了。
山神坐在阳光下,整个人好像发着光,连半长的头发丝都顺滑柔亮,看着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
“喝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正看得入迷,邢偿的目光被闻重山高大的身形挡住了。
邢偿还没来得及探头再看应空图,闻重山便说:“我们在山里新采的野菊花茶,明目下火,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邢偿的注意力被迅速转移了,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好喝!”邢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比我在外面买的菊花茶好喝多了,你们在里面放了什么?”
“野蜂蜜。”闻重山说道,“也可能因为这是在高山上采的野菊花,味道比一般的菊花好。”
“我就说,怎么有股特殊的香气?虽然还有一点野菊花的清苦,但是喝着并不觉得苦,反而有股特殊的香味。”
邢偿并没有察觉到闻重山特地跟他说话,抬起头高兴地道谢:“谢谢闻哥。”
“不客气。”闻重山问,“你要说的消息是什么?”
“哦,你问这个啊。”邢偿有点得意,“你们还记得岳成济吗?”
闻重山和应空图的记性都非常好,当然记得。
应空图编着竹匾,说道:“在千重翠山种猕猴桃的岳成济?我之前还在他家山上采到过干巴菌,怎么了?”
邢偿:“他可能要卖山。”
应空图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要卖山?”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你们不知道,他最近老是凑到我妈的老姐妹堆里,话里话外都说,猕猴桃不好种,想将山脱手掉,去弄点别的。”
应空图:“我看他家的猕猴桃种得挺好的?”
邢偿摆手:“主要他嫌弃不挣钱。”
邢偿解释:
“去年太干旱了,入夏以来就没怎么下雨,我们这里好些池塘都干了,他家的猕猴桃果园地势高,没什么水可灌溉,最后收获也不怎么样。”
“今年倒风调雨顺,但大家都风调雨顺,猕猴桃卖不上价,他还是没挣到什么钱。”
闻重山在一旁说道:“大钱可能没有,小钱应该不成问题。”
邢偿耸了下肩:“不知道,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说着,邢偿挤了下眼睛:“我听我妈说,他之前打听过江瀚海卖山的价格,羡慕得不行,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慢慢放出风声,说要卖山了。”
应空图点头:“知道了。”
邢偿:“嘿嘿,空图你又要有新的山了。”
应空图浅淡地笑了笑:“是啊。”
应空图收到消息,连续好几天也没什么动静。
闻重山看他这样,这天,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打算?不去谈谈吗?”
应空图躺在躺椅上:“不急。”
闻重山打量他:“这不是你的风格。”
“说实话,手头的六座山已经够我消化一段时间了,还真不是很急。”
苏醒了这么久,他一直在山上忙碌。
现在六座山,他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也打好了基础。
等来年,山上的各种植物一发芽,山林的状态好转,他的神力绝对会有进一步的提升。
贪多嚼不烂。
要真买新的山,他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应空图晃了晃躺椅,眯着眼睛说道:“再者,我不想贷款了,借那么多钱,压力还挺大。”
“我——”
闻重山的话才起了个头,应空图摆手制止了他:“借钱给我的话就不用说了。”
“那,刚卖木耳收到的那笔钱?”
“按照现在的算法,千重翠山有三千多亩,岳成济绝不会甘心一亩山就卖二三十块,三千多亩山加起来,卖木耳的钱也未必够。”
“着急去谈的话,会被要个高价的。”应空图总结道。
应空图想明白了,山就在这里,又不会长腿跑。
以他漫长的寿命,他曾经的所有领地,陆陆续续都会回到他名下。
闻重山看他这悠闲的样子,笑了笑:“也好。”
应空图愉快道:“真没必要着急,岳成济如果真诚心卖,会来找我们的。”
岳成济确实想卖山,却不想丧失主动权。
他在家里等了好几天,确定风已经吹到应空图耳边了,应空图却还没过去找他,他不由有些着急。
岳成济思来想去,没有找应空图,却去邢偿的单位外面蹲守邢偿。
邢偿作为应空图的联络员,属于异管局的人。
异管局作为一个神秘的单位,并不直接暴露在大众眼前。
因此,邢偿还有个明面上的身份,就是本地某个清闲的事业单位中的小办事员。
岳成济老早就在他们单位外面蹲守着。
邢偿下班了,见到岳成济,有些惊讶:“岳叔?你找我?”
“哎,这不是我家山的事,找当个中间人,问问。”
邢偿看他果然想卖山,笑了笑:“你联系空图啊。”
岳成济搓搓手:“不熟,不太好意思?”
邢偿:“做生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岳成济:“不太熟,摸不准应老板的性格,怕万一谈崩了,找个中间人,比较好说话。”
看邢偿已经打开了车门,岳成济硬拉着他的胳膊,热情地说道:“走走走,叔请你喝茶,我们找个茶楼,边喝茶边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呀[撒花]
第30章 像惊蛰
邢偿就是应空图的耳报神,和岳成济喝完茶分别后,他立刻回去跟应空图通气。
“岳成济家的山想卖八十块每年每亩!”
“他家的山还是前几年才续的,产权还剩六十三年。”
“说总共有三千三百四十五亩山地,都要打包出售。”
邢偿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咕嘟咕嘟地将杯子里的所有野菊花茶喝完了。
应空图看他一眼。
“我们是去了茶楼,不过茶楼里的茶完全没你家的好喝,而且顾着跟他打机锋,根本没心情品茶。”他端着空茶杯,抹了抹嘴:“爽了。”
闻重山再给他倒了一大杯。
他连忙双手捧住茶杯:“谢谢闻哥!”
应空图道:“等会你带点晒干的野菊花回去,在家也可以泡。”
邢偿:“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回千重翠山,你们对这山感兴趣吗?要买吗?”
应空图摇摇头:“太贵了。他家的山哪来的?”
邢偿:“说是祖产,建国后没多久,就分回给他家了,所以前几年才续了一次。”
应空图:“怪不得他想卖掉。不过这个价格太贵,我们基本没法考虑了。你知道我们的经济实力的。”
邢偿大概知道他的想法,对此也不意外:“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好了,着急的应该是岳成济。”
长川县属于山里的小县城。
这边的山特别多,人相对较少,交通不太发达,管理的难度也大,因此,愿意接手山林的人很少。
岳成济家的千重翠山上虽然有片果园,但果园看天吃饭,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最后综合下来未必能挣到钱。
本地人对附近山林的情况比较了解,绝不会轻易接手一座大山。
毕竟,山林的各种管理费税费,综合下来是一笔比较大的费用,要是不能立刻投入挣钱,一年得亏进去不少。
岳成济放出话来了。
邢偿还是托家里人努力打听了一下。
这天,刚下班的邢偿赶来应空图家:“我知道岳成济为什么忽然想卖山了!”
应空图:“为什么?”
邢偿:“因为他家的猕猴桃果树,已经种了十三年,果树快老化了,这一大片果园就快没用了!”
闻重山在边上问道:“猕猴桃果树的寿命不止十几年吧?”
“是不止。”
应空图转头对闻重山解释道,“果树的寿命一般分自然寿命和经济寿命。猕猴桃果树的自然寿命能达五十年,但是经济寿命只有十几二十年,树龄超过二十年,果树就老化了,产量下降,质量下降,畸形果也多。”
闻重山理解地点头。
应空图:“同样面积的果园,投入同样多的人力和肥料,老果园的产量大为降低,就可能亏本。所以一般人不会买这样的果园。”
邢偿在旁边说道:“岳成济敢开八十块每年每亩的高价,靠的就是他这个果园。”
“他这个果园不单卖,要打包出售。”
“果园单卖的话,卖个七八百块每亩每年也不成问题。不过,剩下的山林就没人买了,所以他坚持要打包出售。”
“现在他家的果园快没用了,整座山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说到这里,邢偿又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杯茶,吐槽道:“要不怎么说买的不如卖的精,岳成济就是想趁果园的产量还行的时候脱手,过两年,他那果园就真的很难卖出去了。”
应空图:“所以,他现在还是比较着急的那个。”
“对。”邢偿一抹嘴,“幸好你坐得住,不然就亏大了。”
应空图摇头:“我主要手上的事情太多了,忙不太过来,所以买山也不是很急。”
“不至于吧?”邢偿顺嘴说道,“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过现在有闻哥嘛,你们是不是合伙了?”
应空图看闻重山一眼。
正好闻重山也看了过来。
两人直接对视上了。
应空图看闻重山的次数并不少,有时候对上闻重山的眼睛,不需要说话,用眼神就可以交流。
因为交流得特别顺畅,应空图看闻重山的眼睛总是带着笑。
那是一种,看到亲近的友人的笑容。
今天,再次对上闻重山的眼睛。
在明亮的夕阳下,应空图突然就看到了闻重山眼底里来不及藏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此厚重,庞大,直接撞进了应空图的眼底。
像是在应空图心里打了个春雷。
惊蛰。
应空图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
这一眼就像惊蛰。
惊蛰来临,春雷轰隆,万物复苏,潜藏在深处的东西忽然翻涌上来了。
应空图偏过头,悄悄深吸一口气。
他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现在猛地被惊动,他心里一时有些无措,又有些难以置信。
再回过头看闻重山的眼睛时。
闻重山的目光和缓,并不带有侵略性。
应空图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然而,那种宛如惊蛰一样的一眼,却让应空图完全没法忽略。
应空图深吸一口气,心里想了很多。
他沉默地喝了一大口茶。
闻重山应该也想了很多。
对于他们这种非人类来说,正式接纳一名伴侣,需要非常慎重。
这不仅关系到他们本身,也关系到他们的领地与实力。
应空图这边,如果他接纳了一名伴侣,曾经作为他领地的所有山林,受他庇护的整片地区,以及跳珠它们这些眷属,都会受影响。
闻重山那边接纳了他,应该也会受影响。
尽管现在他还不知道闻重山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两人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动,两人也都非常有默契地卡在这个比朋友高一点,却还没到伴侣的暧昧当中。
生活仍在继续。
应空图带闻重山去雾川山摘柿子。
雾川山的海拔比较低,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几十年前有山民在这里居住。
随着时代的发展,山民们陆陆续续地搬到了经济更发达,交通更方便的城市,雾川山上再没人类。
可人搬走了,却留下了各式各样的果树。
柿子树就是其中的一种。
应空图伸手指:“前面就是了,有一棵特别好的柿子树,我今年埋了两次肥,长得应该不错。”
闻重山仰头往上看,远远地,看到了林子中星星点点的橙红。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问:“你喜欢吃柿子吗?”
闻重山其实对柿子的感官一般。
他当年诞生的年岁比较早,那些年还没有太多的零食和水果。
桃李柿子就是比较常见的水果。
他偶尔会吃柿子,柿子黏黏糊糊不说,味道再怎么甜,也容易涩嘴。
看着应空图期待的脸,闻重山想了想:“好吃的就喜欢。”
应空图笑:“那这柿子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那棵高达十多米的老柿子树一下就跃入了他们眼帘。
老柿子树上的柿子橙红通透,有种饱吸了阳光雨雾的水灵,跟普通的柿子完全不一样。
哪怕闻重山并没有很喜欢吃柿子,看到这棵柿子树,也忍不住心生喜爱。
观察了一会儿,闻重山忽然发现:“这棵柿子树怎么左右两边不一样?”
“不是左右两边不一样,是阳面和阴面不一样。”应空图笑着伸手指了指,“那边的柿子结得比较稀疏是不是?”
闻重山点头。
“那是阴面的柿子。我想着这么大一棵柿子树,我们也吃不完,就留了阴面的那半柿子给山林的鸟兽,阳面的比较甜,我们自己吃。”
闻重山:“它们应该陆陆续续吃了一段时间了。”
“我估计是,这些柿子都熟透了,快要掉下来了。”
应空图抬头笑了笑,挽起袖子,直接攀住树,往上爬。
闻重山等他爬上去了,也跟着往上爬。
两人的身手都非常矫健,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
树顶的柿子更好看,橙红色的柿子简直跟半透明一样。
一个个胖嘟嘟的,快赶上闻重山的拳头大。
闻重山轻轻摘了最近的那个柿子。
长在秋风里的柿子有点冰冰凉凉,握到手里,软绵绵的,薄薄的果皮下,简直像包了一团琼浆玉液!
应空图也摘了一个,站在树枝上,靠在树干上,对闻重山抬手示意:“可以吃了,干杯。”
闻重山便拿着柿子跟应空图轻轻碰了一下。
他们站在树上,咬破薄薄的柿子皮,轻轻一吸。
绵稠细密的果肉立即被吸进了口腔了,凉凉的,甜甜的,还有柿子特有的果香气。
最重要的是,它一点都不涩,哪怕不小心磕到了柿皮,也完全不涩!
闻重山略微惊讶地看了看手上的柿子。
“它叫甜柿。”应空图带笑的声音响起,“在树上就完全脱涩了,跟其他拿回去还要捂一段时间的柿子不一样。”
“它好清甜,还有股特殊的香气?”
“是吧,要不怎么说它跟普通的柿子不一样?”
应空图吃空了一个柿子,顺手将果皮扔到树下。
山林里藏着各种小生物,它们会吃掉这些甜甜的果皮。
就算吃不掉也不要紧,果皮很快就会自然分解掉。
所以,扔在树下也没关系。
“来,我们摘点柿子回去。放的时候轻一点,别压破了。”
“好。要在下面垫点叶子吗?”
“垫也可以,不垫也可以。”应空图举着筐子朝闻重山示意,“这样摆放整齐,就不会压破了。”
传授完方法,应空图跟闻重山摘起柿子来。
这棵柿子树格外高大,上面的好柿子也格外多。
他们摘完一个,又看中了下一个,每一个柿子看起来都可爱极了。
就这么越摘越上瘾,还是应空图先收手:“摘够了,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它在树上能保留很久吗?”
“非常久,只要不被鸟兽吃掉,哪怕隆冬腊月,它们依旧能保留在枝头。”应空图朝闻重山笑笑,“放心,我用了点神力拒绝了其他小动物,等我们想吃的时候,再来摘就行。”
闻重山这才不舍地跟着应空图下了山。
柿子在山上好吃,摘回家了,储存起来慢慢吃,也很好吃。
应空图还教闻重山在柿子上挖个口子,用勺子挖着柿子果肉吃。
柿子果肉绵密细腻,挖着吃的时候,就像挖着打好的奶油,一勺一勺,晶莹橙红的果肉在瓷勺上颤巍巍,看着也可爱极了。
这样的柿子果肉,每吃一口都清甜冰凉,和加了大量糖粉的甜品完全不一样。
闻重山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爱上柿子。
闻重山看了眼躺在隔壁挖着柿子的应空图。
应空图挖到了满意的柿子肉,送入口中时,还会惬意地眯起眼。
就跟猫一样。
闻重山倍感神奇。
应空图本人就很神奇,他带着采到的各种山果也很神奇。
总能在平淡生活中创造惊喜的那种神奇。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撒花]
谢谢南枝、可爱美美啾、南枝、邓雪琦、桑榆非晚、云故子的地雷~[红心]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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