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采锥栗
应空图发现,闻重山对大山有所误解。
他对山里有美味的各种野果野菜,感觉有些惊讶。
“山里的食物跟人工培育的不一样的,哪怕同品种,也不太一样,你不能用对某种食物的刻板印象来看野果野菜。”
“野果野菜的生长周期长,滋味更足,不一定会更香甜,但味道通常更加浓郁,大部分时候,都挺好吃的。”
对上应空图认真的表情,闻重山也严肃地点头有:“我现在知道了。”
“秋天里,大山深处的食物很多的。”应空图饶有兴致地说道,“我那天看到了一棵长得不错的锥栗,你要吃锥栗吗?”
“锥栗是什么?”
应空图比划:“也是壳斗科的一种栗子树,跟板栗类似,但比板栗小,也比板栗香,炒好了可以放在零食篮子里慢慢吃。”
闻重山果断道:“去!”
“那我们明天上山摘锥栗,正好带荆尾适应山林。”
狼崽又长大了一点,现在已经算是小狼了。
应空图也不喊它的小名“狼崽”了,都喊大名“荆尾”,跟它相处也严肃了些。
就像对待成年狼一样,将它放到更平等的位置。
它已经半大了。
如果生活在野外,母狼会带着它和它的兄弟姐妹们出去,尝试捕猎。
现在它生活在应空图家里,出去就没那么方便了。
正因为如此,应空图才决定带它展开正式的捕猎训练。
荆尾属于灰狼,骨子里的狼性还在,应空图带它上山的时候,它总是很兴奋。
“喔呜——”荆尾一上山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狼嚎声相对低沉,比较有威慑力,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
荆尾叫了几声,像是被自己的嚎叫声陶醉了,也不嫌累,张着嘴叫个不停。
应空图平时习惯了带跳珠上山。
跳珠非常安静,一点都不黏人,应空图也习惯了它独立冷静的性格。
现在换了荆尾。
荆尾走一步“喔呜”两声,还都是使劲叫唤的那种声音。
应空图受不了了,在它又一次叫的时候,伸手轻轻抓住了它的嘴筒子:“不许叫!”
荆尾眨着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拖着尾巴看着应空图,它的表情倒挺无辜。
应空图强调:“不许叫。”
荆尾歪了歪毛茸茸的大脑袋,似乎在思考。
应空图放开它的嘴筒子,拍拍它的脖子:“走,继续上山。”
荆尾:“喔呜——”
应空图立刻又捏住它的嘴筒子,手动静音。
荆尾:“呜呜。”
荆尾叫一次,应空图捏一次。
经过了半上午,荆尾总算反应过来了,应空图不让它叫。
应空图爬了那么多次山也没有出汗,此时额头却出现了汗迹。
都是教荆尾折腾的。
“这笨狼。”应空图看着荆尾,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叫那么大声,叫那么频繁,就算前面有猎物也跑掉了,你捕个锤子的猎!”
荆尾的眼睛转了转:“喔——呜呜。”
闻重山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狼互动,眼里不由露出了笑意。
闻重山:“你不是经常救助动物?其他动物比较聪明吗?”
“那倒也没有。”应空图叹口气,“你忘记我那些沉睡在神龛里的动物山神了?它们会教的,用不着我。”
“你以前很少教?”
“基本没教过,它们都能依靠本能适应山林。”
说到这里,应空图又道:“现在的野生动物太少了,好些动物都不太会捕猎了。”
“就像之前的猎隼?”
“猎隼还好,只是繁殖的季节稍微出了点问题,繁殖出来的雏鸟也多了点,它们本身倒没太大的问题。”
“那不太会捕猎的是哪些动物?”
“黄鼬、狐狸、獾……还有狼?我发现好些动物都没以前凶猛。”
“可能这里离人类太近了,没有凶猛的余地?”
应空图想了想:“这么说也是,离人类的活动地点那么近,它们太凶猛了也很麻烦,说不定更活不下去,稍微温驯一点,反而能更好地存活。”
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山上走。
应空图辨别了方向,带闻重山去找锥栗。
“就在那儿。”应空图远远地伸手一指,“藏在树林中间的那棵就是。”
“好像和周围的树没什么区别?”闻重山仔细辨别后说道。
“都是壳斗科的阔叶树,不熟悉的人是比较难发现其中的区别。”
“又有橡子又有栗子,还有锥栗,壳斗科的树还挺能产出好吃的坚果?”
“是啊,所以春天我就说,附近的山林,我要以马尾松和壳斗科的树为主,现在就有收获了。”
两人一狼走上前去。
他们来得有些晚,树上的好些锥栗都已经掉在地上。
不过,锥栗们依旧被包裹在带刺的壳里,大多干爽而芳香,看起来状态很不错。
应空图从背篓里取出铁钳:“用铁钳夹,然后用鞋子踩也可以,尽量不要上手。”
他说话的时候,荆尾已经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扒拉掉在地上的锥栗。
很快,锥栗就扎到了它的嘴筒子。
“嘤!”荆尾向后一个大跳,避开危险的锥栗,而后使劲地舔着嘴巴。
应空图看荆尾一眼,好笑道:“这就是错误示范了。”
闻重山也觉得好笑,拍了拍荆尾的后脖子:“它在家里也没这么冒失。”
“可能因为山林是它的老家,它的好奇心被激发到了最大的程度?”
两人不管荆尾,开始采锥栗。
很快,闻重山就发现,他采的锥栗,无论大小还是质量,都远远比不上应空图采的。
应空图采的锥栗又香又有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两个背筐放在一起,对比得有些惨烈。
应空图也发现了:“你是完全不会看啊,你看这颗,这颗,还有这颗,都是坏的,咬开就会很苦。”
闻重山仔细看:“外表看起来都一样。”
“完全不一样好吗?”应空图忍不住将他背筐里的锥栗都倒出来,稍微筛选了一下,将空背筐交给他,“我来采,你将锥栗剥出来好了。”
“我去边上剥。”
“走远一点,我摇一些新的锥栗下来。”
应空图将一人一狼赶远了,握住树干,使劲摇了摇。
头顶的锥栗便像雨点一样,噼噼啪啪地落下来,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
应空图再用铁钳将一个个带刺的锥栗挑选出来,放到背筐里,提到边上的空地上,让闻重山慢慢剥。
锥栗外面的那层刺壳比较重,也很占空间,直接剥出锥栗,再带回去,那就方便多了。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剥出了好些锥栗。
荆尾也来帮忙,拖着尾巴在地上寻找起来,很快就叼了满意的锥栗给应空图看。
应空图接过来看了看:“好狼,荆尾你真的会挑啊?”
半大的狼蹲坐在地上:“喔呜。”
闻重山也过来看了看:“比我会挑。”
很快,他们带来的两个背筐都装满了。
应空图背着沉甸甸,香喷喷的锥栗,愉快地往山下走。
锥栗很耐放,他炒两种口味的,一种椒盐,一种原味,炒好了放在零食篮子里,可以吃到明年开春。
在往山下走的时候,应空图忽然停住了脚步,对闻重山说道:“要吃拐枣吗?”
闻重山:“那天在菜市场外面看到的像棍子一样的拐枣?”
“对,就是那个,很好吃的,就是吐籽有点麻烦。”
应空图想吃了,带着闻重山和荆尾快步往山侧面走。
山侧面的拐枣树树龄有三十几年,长得非常高,非常直溜。
然而这却难不倒应空图。
他放下背篓,两手抱住树干,轻轻松松就爬到树梢去了。
他专门挑那些向阳的,枝条粗壮的,味道好的拐枣采。
只用了一分多钟,他就采到了一大捧拐枣。
他用树枝略微缠绕了一下,这捧拐枣看起来像一捧花一样。
下了树,他也没有多想,只是顺手塞给了在旁边等着的闻重山。
倒是闻重山,收到捧花一样的拐枣,低头轻轻嗅了嗅。
应空图看到他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特地捆成捧花的样子,好像有点暧昧了。
也许这个行为本身并不暧昧,只是很普通的随手一捆。
然而,以他们之间的微妙,再加上闻重山的动作,看着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应空图没敢看闻重山,特地转脸,将一大把拐枣塞进嘴里,嚼嚼嚼。
好像把嘴巴塞满了,不用说话,就不会尴尬似的。
拐枣被咬破,汁水飘出了清甜的气息。
闻重山看应空图一眼,也折了一小枝拐枣放入口中。
拐枣很甜,但完全不会甜腻,吃起来同样有股清新的山野香气。
闻重山喜欢这个味道。
应空图和闻重山两人都吃上了,急得他们脚边的荆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来回打转。
“嘤嘤!”
这条半大狼急得就快要说话了。
应空图便也折了一小枝拐枣,喂给荆尾。
以狼强大的消化能力,只要不吃太多,就没什么问题。
两人一狼正站在林子里吃拐枣。
这时,应空图忽然有了一点微妙的感应,他抬头看向远方:“咦?”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拜山神庙。”应空图按了按胸口,“还是在祈愿的那种拜。”
人向山神祈愿,提供的信仰之力要比普通情况的信仰之力更强。
此外,当山神真正实现了这人的愿望时,这人还要过来还愿,那会额外再产生一次信仰之力。
就算几百年前,应空图的神力还强盛的时候,都没接到过几回人的祈愿。
毕竟那时候可拜的神也多。
没想到现在几百年过去,居然会有人正儿八经地向他祈愿?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本章评论抽八十八个小红包作为补偿嗷。[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板蓝根
应空图看不到祈愿的人是谁,只能大概感觉到,是个中年男人。
难得有个信徒,应空图和闻重山对视一眼。
两人决定这就下山去看看。
“走,荆尾,我们快点。”应空图背着背筐,招呼跟在身后的狼崽。
“喔呜——”狼崽嚎叫一声,欢快地用两条前腿跳起来,挤到应空图身边。
闻重山还被它挤了一下,只好跟在一人一狼后面。
两人一狼下山,走到公路边。
不用应空图招呼,狼崽轻轻一跳就跳上了三轮车的后斗。
它还知道挪挪位置,让出空间给应空图和闻重山放背篓。
应空图看着它自觉的动作,揉了它的大脑袋一下。
狼崽还没来得及换毛,身上大部分都是奶毛,又柔又软,绵绵的,手感一绝。
等它换毛了,毛发变硬,手感就没那么好了,不过会变成威风凛凛的大狼。
应空图关好车后斗的挡板,过去驾驶座一看,闻重山也自觉地坐到了驾驶座旁边的小凳子上。
闻重山个头极高,肩宽腿长,能看到明显的胸肌。
他坐在小凳子上,脑袋快碰到顶上的遮雨棚,加上大量感的深刻五官,看着连周围的氛围都不一样。
应空图有种,他也是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的错觉。
然而,等会这辆农用小三轮一开。
他不仅没法坐端正,手还得扶着上面的扶手,以便在窄小的座椅上保持平衡。
应空图眼里露出了笑意。
“在笑什么?”
“没有。”
“我明明看到你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那是你的错觉。”应空图长腿跨到驾驶座上,催促闻重山,“你快扶好,我要开车了。”
闻重山听他的话,扶好扶手,却见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闻重山:“?”
应空图油门一拧,将车开了出去,不给闻重山问的机会。
农用三轮从外环路开进县里,再绕河边那条主路。
应空图车开得很快。
到河边的时候,拜神的人正在收拾东西,还没离开。
应空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岳成济。
居然是岳成济。
应空图瞬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岳成济来拜山神,希望自己卖山的过程能顺顺利利。
而应空图几乎是他唯一的客户。
他卖山的过程顺不顺利,基本取决于应空图。
无论实际上,还是玄学上,他需要请求的,都是应空图。
这个巧合也是很奇特了。
应空图远远看着岳成济,并没有上去打扰。
不过,回去后,应空图邀请邢偿上门喝茶,打听岳成济的情况。
邢偿喝着茶:“千重翠山的情况大概就那样,知道的我都已经跟你说啦。”
“不是山的情况,是岳成济家的情况。”应空图也喝着茶说道,“我觉得他卖山的过程有点急,按理来说,日子平平顺顺的,山能卖就卖,不能就自己经营,不会特别着急。”
更不会着急得还拜神。
邢偿愣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你等等,我跟我妈打听一下。”
邢偿当场打了个电话。
他妈妈果然知道,快言快语地说了。
邢偿转头跟应空图说道:“打听出来了,岳成济主要搞投资去了。”
“这十多年来,他陆陆续续投资了好些果园,还跟人开过鲜果店,说投了三百多万,现在还欠着亲戚朋友的钱没还清。”
“最近有朋友向他催债,上他家要去了,还吵了一架,闹得挺不好看的。”
应空图明白了:“他想卖掉一部分产业,换点现钱,也把债务清理一下。”
邢偿:“我估计是。近几年也就你看起来会对山林感兴趣,错过了你,恐怕山得砸他手里。”
“八十块每年每亩太贵了,比市场价高那么多。”
邢偿心里门清:“他估计特意喊了个高价,等你还价。”
应空图摇摇头。
喊的价那么高,一般情况下,人都懒得过来看,怎么可能还价?
应空图说道:“再等一阵子吧,我现在手头真没钱。”
邢偿:“好,我接着打听,也留意千重翠山的情况,看有没有其他人想买山。”
邢偿回去后,闻重山跟应空图继续喝茶。
他们傍晚刚炒出一锅锥栗。
锥栗又香又粉,自带坚果的清甜。
这个锥栗空口吃有点干硬,配着茶水慢慢吃,味道却是一绝。
闻重山问道:“你刚刚说手头没钱,再等一阵子——你是想种些什么吗?”
“就知道瞒不过你。”应空图爽快地承认了,“之前我就想在山上种点什么东西,思考了一阵子,已经有点眉目了。”
“想种什么?”
“板蓝根。”
闻重山以为会是某种菌子,比如香菇什么的。
正好应空图之前种过木耳,山上的枯木都是现成的。
冬香菇的价格不错,香气也足。
以应空图的能力,种香菇肯定能挣一笔。
应空图一看闻重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应空图解释道:“之前种木耳的时候,菌丝已经吸收了枯木里面的不少营养,剩下的枯木,留给山里的其他生物用吧。”
山神从不竭泽而渔。
“你以前种过板蓝根?”
“几百年前种过。”应空图笑笑,露出怀念的表情,“有一年,附近出了疫病,外地商人贩了北板蓝根来卖,我看条件合适,就种了些。”
“那应该没问题,现在的板蓝根品种更好,更容易种植。”
“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段时间还查了一下,现在好几个品种的板蓝根都耐寒耐旱,非常适应山地的环境。”
应空图不仅查过,还关注过好几个板蓝根的大商家。
冀板蓝根和晋板蓝根都非常不错,应空图估计种出来,起码达到上品的品质。
“正好秋冬要做的事情比较少,我种一茬板蓝根,应该就差不多了。”
“种一茬板蓝根,要两到三个月?”
“对,两个月的时候,可以采叶子卖,最近板蓝根的大青叶价格不错,等到三个月就可以挖根了。”
应空图看中板蓝根,还因为它最适合山地生长,喜欢沙质土壤。
他名下大多数山上的土壤不算肥沃,状态也没调理到最佳。
种其他作物还欠缺了点条件,种板蓝根就很不错了。
应空图动作向来很快。
他想要种板蓝根,立刻就买好了板蓝根的种子,还买了一堆羊粪、鸡粪和泥土。
买回来的各种物资堆在山脚下,直堆成几个山包包。
闻重山问:“哪天种,我一起过来帮忙。”
“就这两天,你稍等我一下,我还要弄点‘秘密武器’。”应空图神神秘秘地说道。
闻重山头顶冒出问号。
应空图看他这样,笑笑:“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要。”闻重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应空图带闻重山上了霭山。
“就是上次捞鱼籽哪里。”应空图说道,“我们去捞点湖泥,用来拌种子,顺便清淤。”
霭山上的这口湖属于雪山湖。
相对来说湖底的淤泥没有一般的湖多。
可它是野湖,几百年没清淤过,湖底的淤泥还是积了厚厚的一层。
应空图前几次就发现了,湖水的水位线高了不少。
再不清淤,等过几年,某次雪山融水多的时候,湖水会直接溢出来。
山上的水源并不多,湖水也很珍贵。
久不清淤,湖里容纳不了那么多湖水,生活在里面的生物生存空间缩小不说,湖水一次性大量地浪费掉,也不利于附近的植物生长。
而且,湖水少了,在干旱的时候,动物过来喝水也会变得更加困难。
霭山现在并不在应空图名下。
就算在他名下,人类的法律法规也不会要求他清理湖底的淤泥。
不过,作为山神,给湖清淤,也是他管理山林所需要做的工作之一。
“正好种板蓝根需要肥料,也算一举两得了。”
“而且,”应空图悄悄告诉闻重山,“在我神力最巅峰的时候,霭山就在我名下,长期受滋养,湖泥比一般的泥好,带着微弱的神力。”
“现在把湖泥和种子混合起来播撒到别的山上,有助于别的山林更快地恢复状态。”
霭山特别高,湖水倒不是很深,最深的地方也就十来米,不过请人来清淤还是很困难。
应空图没请人,就制作了特殊的挖勺,打算带闻重山,一点点将湖底的淤泥挖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早起去霭山,山上白雾环绕。
应空图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真爽。”
闻重山赞同地点头:“吸一口,人都耳清目明了。”
应空图从淤泥里将木舟拖出来:“我们开始吧。”
他们两个非人类,力气比一般人大得多。
哪怕挖泥的勺子有长长的木柄,操作起来很费力气,他们还是轻轻松松地将湖底的淤泥挖了起来。
湖底的淤泥跟一般的淤泥不同。
它非常细腻,简直跟面糊一样。
一捞上来,这些乌黑的淤泥便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光。
看起来非常别致而美丽。
“这是湖底的水草腐败后,和淤泥混在一起的结果。应该还混了一点鱼粪,就是我们上次吃的鱼籽的那种鱼。”
“水草和鱼粪?”闻重山蹲下来仔细看,“所以它才会那么肥沃?”
“对,要是单独当肥料用,还有些过于肥沃,和其他肥料混在一起,给种子做基底,那就差不多了。”
闻重山打量着淤泥,忍不住道:“这样细致种出来的板蓝根,药效得多好啊?”
“肯定会很不错。”应空图愉快道,“到时候我找个好买家,不会浪费这批板蓝根的药力的。”
应空图回头对闻重山说道:“当然,这样精心种出来的板蓝根,我肯定也要卖个大价钱,到时候包山的钱就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狗头叼玫瑰]
第33章 秋酸菜
应空图的小木船看起来并不大,却意外地能装。
最后,整条小木船都装上了乌黑细腻的湖底淤泥。
应空图慢慢划着船,将船划到岸边:“这条船我用很久了,受神力浸染,它比普通的船能装一点。”
闻重山看了看吃水线:“恐怕不止一点。”
应空图笑:“之前我不是会来捞鱼?有些鱼特别大,足有五六十斤,力气也特别大,能发挥出一两百斤的力气。”
“当时为了避免翻船,我还特地研究了一段时间,尝试了好几回,才做出这种容量大,不容易翻,又很轻便的小木船。”
“怪不得你会将它藏到淤泥里,仔细保存。”
“那是,我当时做了好久才做出这条满意的船,现在想找这种木头都不太容易找。”
应空图将船划到岸边,将里面的淤泥倒出来,就放在岸边晾晒。
这边风大,毫无遮挡,淤泥应该很快就会晒干。
等它晒得干一点,含水量降低,没那么重了,他们才好背下山。
将一船淤泥倒出来,他们又划着船去捞下一船淤泥。
他们就这么每天来来回回好几趟,重复了好几天。
岸上的淤泥越来越多,像是清澈的雪山湖镶了一条边。
远远看去,竟然还挺好看。
可能晒干的淤泥质地太细腻了,远远看着,别有一番美感。
等走近了,这些乌黑的湖泥更是细腻如膏,乌黑油亮。
就算不用来做肥料,拿来烧瓷之类的,恐怕也能烧出上好的瓷器。
闻重山怔怔地看着湖泥,心想。
应空图总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他的侧脸,对他说道:“以前我确实给朋友送过烧瓷用的湖泥,不过也就送一点给朋友自用。”
“湖底的这些淤泥,无论来自鱼类,还是来自水草,或者随雪水流进来的沙土,都算来自山上。所以,这些湖泥,取之于山,用之于山,就不挪作它用了。”
闻重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这样的山神,身上的神性格外明显。
闻重山完全无法移开目光。
“好了,我们把泥土运下去吧。”应空图如此说道。
闻重山沉默地点头。
于是,他们一点点将湖泥背到山底下。
相比起应空图买的鸡粪肥和羊粪肥来说,这批湖泥并不算多,然而它的存在感却格外明显。
哪怕完全不认识湖泥的人,一看到它,就知道它绝对是好东西。
应空图和闻重山一起,将这些晒干的湖泥碾碎,又和买来的腐殖土、木屑、鸡粪肥、羊粪肥,以及,浸泡了一天的板蓝根种子混合在一起,最后混合出几大堆蓬松的物质。
板蓝根种子的种皮比较硬,相对不那么好发芽。
想种板蓝根,必须得浸种,或者将种子埋在沙中,做沙藏处理。
应空图提前浸了种,又将种子和各种基质混在一起,效果等同于做沙藏处理。
这样处理出来的种子,发芽率会提高许多。
此外,他将种子和其他基质搅拌在一起,种子也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闻重山和应空图一起处理的种子。
看到山脚下这几堆跟小山一样大的种子混合物,闻重山不免欣慰。
“种子这样就算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们找些工人上山播种就行了。”
应空图在找人之前,特地跟家里的小动物商量,主要就是跟跳珠商量。
应空图蹲在地上:“跳珠,我要找人上山播种,未来几天山上可能会有很多人。”
跳珠用一双橘黄的眼睛看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跳珠的脖子:“那是我允许上山的人,你别吓他们,知道不?”
跳珠低头舔爪子,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应空图就当它听明白了。
荆尾和飞镖凑过来。
荆尾还叼应空图的衣角:“喔呜——”
应空图顺手摸摸荆尾的脖子,又摸飞镖:“你们也是,这几天就别上山了,就在家里玩吧。”
飞镖蹭着应空图的膝盖:“喵。”
应空图摸完狼崽摸橘狸,脸上满是笑容。
在旁边舔着毛的跳珠看他一眼,轻手轻脚地跳到院墙顶部去了。
闻重山走过去,伸长手,摸了摸蹲在院墙顶部的跳珠。
跳珠低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应空图去菜市场外面的零工市场,请了二十五人帮忙播种。
他经常来这边卖山货,对在这里等零工的人的情况心里有数。
很快,他挑好了人,还编了五人一组,设置了靠谱的小组长。
组员日薪三百,组长日薪三百三。
应空图拿手绘好的地图给他们看:“每组按标记好的地点,从山顶往山脚播种,往空地上播撒就行,长着植物的地方就不用播了。”
大家仔细辨认自己这组需要播种的地点,发现应空图写得非常清楚,看起来并不难。
这次播种,最难的就是,需要人工将种子混合物从路边背到山上。
碧白山还好,有一条盘山小路直接通到山顶。
雾川山却需要从山脚背到山顶,比较费力。
应空图对大家说道:“辛苦了,我们出发吧。”
种子混合物里面的鸡粪、羊粪和木屑都比较轻,一筐种子不算太重,背着也没有很难背。
大家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开始背的时候,狠狠地松了口气。
这份工作没有大家想象中难,大家也更有兴致聊天了。
“应老板,你这里面都有什么啊?”
“直接撒种子,种子能长出来吗?我看大家种,都要先松土,撒了种子后还要盖土。”
“山上的鸟会吃种子吧?我老家种东西,种子还没发芽,总是先被鸟吃掉。”
面对大家的热心,应空图笑笑:“别担心,肯定能长出来。”
“长是肯定能长出来,就怕发芽率没有一般的种子高。”
“种子撒下去之后是不是要浇水啊?”
“山上水源少,浇水也不容易哦。”
应空图非常好说话,大家挺乐意跟他聊天。
聊着聊着,大家就发现,应空图看着挺好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大家见状,不由更上心,干活也更认真了。
很快,五组人分散开来播撒种子。
这些混合好的种子播撒起来非常简单,只要均匀地撒到空地上就行,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大家先在雾川山上播撒种子。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将雾川山的空地大致播撒完了,再到碧白山去播撒。
雾川山和碧白山的海拔比较低,坡度比较和缓,种植条件还行。
尤其碧白山。
江瀚海之前在碧白山上种了许多速生桉,现在速生桉被砍掉了,清出了大片的空地。
虽然应空图陆续在上面播撒了许多种子,但是这些种子还没来得及发芽,山上有许多裸露的空地。
这个时候在上面种一茬板蓝根,可以保持水土。
等明年春夏,将板蓝根挖起来,还可以顺便松土,防止土壤板结。
因此,应空图种这茬板蓝根不仅不会影响山林,还对山林有好处。
跳珠观察了几天,能感觉到板蓝根对山林好处,被人类打扰的烦躁感消散了不少。
它在巡山的时候,看到板蓝根的种子和基质被风吹得堆积在一起,还会特地拿爪子扒拉几下。
非常有主人翁的精神。
应空图发现它的动作后,也不说破。
板蓝根的种子很快就撒完了。
就像其他人担心的那样,刚撒下去的板蓝根种子并没有发芽的迹象。
直到这天,晴了好一段时间的长川县上空渐渐飘满了乌云。
风中的水气越来越重。
秋雨来了。
当天傍晚,应空图搬了张椅子坐在走廊上看雨。
秋雨细细密密,绵连不绝。
比起以往凌厉凄苦的秋雨,今天的秋雨温柔得惊人。
尤其雾川山和碧白山的雨。
这两座山上的雨下得温柔细密,跟雾气一样,轻柔地笼罩在整座山上。
这场秋雨刚好把土地浇透,不会积水,更不会把播撒在山林表面的种子冲走。
它下得恰到好处,就像上天在帮应空图浇水。
闻重山搬了张椅子,坐在应空图隔壁:“这是你下的雨?”
“以我现在的神力,还不足以下这样的雨。”应空图捧着茶杯,愉快地说道,“不过影响它们还是没问题的。”
闻重山将手伸出屋檐,接落下来的雨点:“这雨下得真好。”
应空图:“是啊,雨下透了,板蓝根的小苗就该长出来了。”
正如应空图预料的那样,这场雨下过之后,板蓝根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
它们如此幼小,走到近处甚至看不见,而远远看去才能看见一层嫩绿。
就像整座山忽然进入了春天。
两座山上的板蓝根都长得很好。
它们的长势堪称迅猛。
短短几天,它们就长成了嫩苗。
应空图巡山的时候,跳珠和荆尾都陪着他。
飞镖也过来凑热闹。
荆尾和飞镖对新长出来的嫩苗十分好奇。
尤其荆尾,总忍不住去嗅,还张着嘴巴,歪着头去咬小苗。
它嘴筒子比较粗长,小苗又小。
想咬到小苗,它不得不一直转脑袋,大脑袋上的绒毛跟着抖动,显得有点憨憨。
飞镖就高效多了,用爪子一刨,飞快刨出幼苗,就在那啃食。
闻重山看着飞镖一直祸害板蓝根,不得不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
应空图伸手挠了挠飞镖的下巴:“看来我们的板蓝根味道不错,等会下山的时候我们顺便摘点下去。”
“泡茶吗?”
“当然不,这个是当菜吃的。”应空图抬头朝闻重山笑了笑,“本地人管这类菜叫苗苗菜,放心,不苦,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闻重山对此持怀疑态度。
他已经发现了,应空图对食物的包容性非常强。
酸涩的、清苦的、辛辣的食物,应空图都能包容,还觉得,这就是食物的本味,很有自然的气息。
相比起那些被人选育出来的,纯甜的食物,应空图更爱这些味道复杂的食物。
很多时候,应空图说的“不酸”、“不苦”都未必是真的不酸不苦。
应空图保证道:“真的不苦,等会你就知道了。”
闻重山:“那可以多做一个青菜吗?苦我就吃别的。”
应空图大手一挥:“给你多做两个。”
晚饭,应空图特地做了四菜一汤。
平时他们都三菜一汤,今天额外多的那个菜是清炒板蓝根。
板蓝根的小苗又鲜又嫩,在这个已经有点寒冷的秋季里,吃着水嫩嫩的板蓝根,味道别提多好了。
闻重山意外:“真的不苦,还挺好吃?”
“跟你说了不苦,它们才多大一点?还没来得及积累苦味。”
“确实好吃。我喜欢这个菜。”
“那你得抓紧时间多吃几顿了,过一段时间它们的苦味会越来越重。”
闻重山对板蓝根的嫩苗接受度良好,还爱上了这道菜。
应空图看他喜欢,趁着板蓝根还没长大,没积累出明显的苦味,挑长得密的地方疏苗,多摘了一些,存在冰箱里。
这种苗苗菜非常不好保存,哪怕焯水后冷冻也会很快失去鲜嫩的风味。
应空图想了想,留了一部分板蓝根嫩苗出来,腌成了酸菜。
应空图现在腌酸菜已经很熟练了。
他将板蓝根略微晒蔫了一点,就放在大土坛子里腌制。
短短一个星期,嫩绿的板蓝根变成了金黄色。
发酵好的板蓝根酸菜一点都不像板蓝根的味道。
它那独特的清苦味,经过发酵,变成了奇异的酸香,一点都尝不出里面的苦了。
应空图用猪油、蒜末、葱花和小米椒,将板蓝根酸菜炒成了下饭菜。
这道菜听起来有点像黑暗料理。
然而当它在锅里受着猛火爆炒的时候,飘出来的酸香味堪称霸道。
酸与鲜简直像化成了具体的烟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为了配这道酸菜,应空图没煮其他饭,就煮了普普通通的白米饭。
然而,最普通的白米饭配上最酸香鲜辣的酸菜,白米饭也变成了拥有着奇特魅力的食品,令人不住地想往肚子里塞。
这样酸香鲜辣的酸菜,在深秋的季节吃着,人的汗水都快出来了。
闻重山完全没想到,板蓝根菜苗那么好吃,变成酸菜后还能更胜一筹。
它简直像有某种魔力。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倍感惊奇的眼神,说道:“板蓝根本身的滋味比较复杂,发酵后转化出来的酸香味就更加复杂了。”
闻重山:“尝在嘴里,根本分不出里面到底什么东西在香,只能尝到复合而奇特的酸香。”
应空图:“对,就是很复合的味道。酸菜就这样,往往越冲越苦的菜,做出来的酸菜就越香越奇特。”
板蓝根酸菜的复合酸香味别具一格。
不仅闻重山非常喜欢,应空图给邢偿家送了一坛子,他家也非常喜欢。
邢偿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表示感谢。
应空图说道:“你也太客气了。”
“我妈让的,说要谢谢你。她还特地让我问一下,这是什么菜做成的酸菜,怎么那么香?太酸香了,跟别的酸菜完全不一样。”
“板蓝根幼苗。”
“板蓝根?!那个做感冒药的板蓝根?它居然能做成酸菜?!味道还那么好!我以为它只能当药的!”
“幼苗可以,长大了的板蓝根不行。不过板蓝根长大了也能当菜吃,它药食同源,偶尔吃一点可以清热下火,就是不能多吃。”
应空图说完,邢偿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外就有个爽朗的女声:“我就知道可以吃,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
听着应该是邢妈妈的声音。
紧接着,邢偿的声音传过来:“原来真的可以吃,我们也是长见识了。”
应空图:“少吃一点,没关系的。”
邢偿:“好!我妈问,现在这季节还能种板蓝根吗?她和她的老姐妹都想种一点。”
邢妈妈的声音插进来:“不是说可以治感冒嘛,我们自己种一点,感冒的时候吃,比较真材实料。”
应空图:“可以,天气还不算太冷,现在种也来得及。”
邢妈妈:“太好了!你那种子在哪买的?我们也想买点。”
应空图:“我等会发链接给你们。种板蓝根需要排水好的沙地,最好种在地势比较高的地方。”
“知道,挑点孬地种。”邢妈妈的声音更爽朗了,“要挑点好地方种还真不一定能找到,挑孬地种就简单了,我们随便找个边边角角,随便种一点。”
“好。”应空图想了想,又道,“如果你家想拿来当菜吃,就让邢偿来我这拿一点,会比一般人家种的好吃一点。”
应空图估计,他这次做的板蓝根酸菜那么好吃,还跟捞的湖泥有关。
他以前也做过板蓝根酸菜,那次的味道没这次的好。
这次应该还是板蓝根种的好。
想到新种下去的这茬板蓝根,应空图心里充满了期待。
才刚长出来的菜苗苗就这么好,等它们长大了,品质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宝子们国庆快乐![狗头叼玫瑰]
感谢南枝X2、云故子、有鹤自来、繁星、ahdluh、水湚、九流、一杯鲜橙、璎瑾、繁缕的地雷~[红心]
第34章 鲜山鱼
山里一天天冷了起来。
应空图他们住在山下还好,早上起来,只是会看见草地上覆盖的厚厚白霜。
山上却已经开始飘雪了。
尤其几座海拔高的山。
应空图坐在院子里,远远看去,能看见轻柔蓬松的新雪覆盖在雪山顶部,一路蔓延,快到半山腰。
新雪微微带一点蓝调。
天晴的时候,他们早晨起来,朝阳照在雪山顶上,将雪山染成了灿烂的金色,非常耀眼。
天气冷了,应空图将家里的茶换成了更温暖的桂皮茶。
他用的桂皮不是肉桂,而是本地特有的一种桂树。
这种桂树跟肉桂同属,香味更加醇厚,凑近去闻,辛辣温暖的味道直冲鼻孔。
跟它的味道一样,它拥有活血驱寒的功效。
应空图喜欢煮好桂皮茶后,加上红茶、蜂蜜和橙片,喝起来会有一股暖暖的甜香,非常适合现在这个季节。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种桂树非常怕冷,应空图的所有山上都种不了。
他现在喝的桂皮茶都是他在外面亲手精挑细选,买的桂皮。
品质稍微比他山中出品的各种茶叶差一些,但也已经很不错了。
应空图慢慢喝着茶,飞镖和荆尾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玩耍。
跳珠依旧高冷地趴在院墙顶部,并不参与这俩傻崽的游戏当中。
飞镖和荆尾玩得是有点傻。
它们围着飞镖一大早叼过来的虫子打转,时不时还拿爪子按一下。
虫子要是咬到它们的肉垫,它们又紧张地抖尾巴。
应空图看着这俩家伙,尤其看着荆尾的动作,轻轻叹口气:“这家伙怎么猫里猫气?”
闻重山也看:“还好?”
“好什么啊?”应空图转头看闻重山,“它现在捕猎、走路、玩耍之类的行为,都很像猫。”
“可它是一条狼啊。”应空图发愁道,“狼爪跟猫爪的结构都不一样,它的爪子比猫爪钝多了。”
应空图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荆尾老是学着飞镖捕猎。
飞镖本身就是捕猎能力一般的猫,可它本身的身体结构在那,抬爪勾住猎物还是没问题的。
荆尾不行。
荆尾学飞镖,却总是弄丢猎物。
每次弄丢,它那毛茸茸的脸上都一脸懵,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它用同样的方法捕猎,却捕不到猎物。
可惜这家伙注意力不行,上一刻刚懵过,下一刻,还是学飞镖捕猎。
闻重山:“等它大一点就好了。”
“我看够呛。”应空图盯着它,“我想想办法。”
冬天了,天越来越冷了。
猫懒懒的,狼懒懒的,人也懒懒的。
应空图一时半会,也舍不得将荆尾送去特训。
它确实还小。
这天早上,气温已经快到零摄氏度了。
应空图窝在温暖的被窝里,难得赖床。
反正秋冬没什么事,天又亮得晚,晚一点上山也是可以的,正好可以多睡一会。
应空图闭着眼睛,裹着被子,打算继续睡。
他刚有点睡意,一阵“喵嗷”的叫声传来。
这有点粗,也有点哑的声音,一听就是跳珠的。
跳珠不仅叫,还伸出爪子咔咔地挠门。
跳珠夜里会去山神庙里睡,并不在家。
就算在家,它也不是黏人的小猫,不会挠门,更不会来叫应空图。
它挠门,就是有什么事了。
应空图连忙穿上毛绒拖鞋,去外面开门。
一打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喵嗷!”跳珠在门外叫。
应空图低头一看,才发现它叼了一条大鱼回来。
这鱼非常大,甚至比跳珠的体型还大几分。
跳珠艰难地叼着它,因为太过用力,身上的肌肉都突起来了。
尽管如此,大鱼还是尾巴拖着地,没能完全被它叼住。
应空图看向大鱼。
它微微张着嘴,鱼眼突了出来,看着奄奄一息。
不过,它偶尔弹动一下的表现,说明它的生命力其实还可以。
“居然是这鱼?”应空图震惊,“跳珠你怎么捉到的?”
这鱼就是产鱼籽的那种鱼。
不过它是雄鱼,身体更细长,尾巴也更尖,看着没雌鱼肥美。
尽管如此,也很惊人了。
“喵嗷!”跳珠又叫了一声,抬眼盯着应空图,“嗷!”
应空图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接过跳珠嘴里的鱼。
把鱼一拎起来,应空图才发现,这鱼比他想象中要更重,起码有二十五六斤。
跳珠也才二十来斤!
“喵嗷!嗷!”跳珠跟在应空图身侧,一边嗷嗷叫,一边舔嘴巴。
应空图立刻知道,它这是叼得牙都酸了。
刚刚他还傻站在门口,没有及时把鱼接过去,跳珠正在骂骂咧咧。
“对不起啊。”应空图提着鱼往厨房走,“刚刚我太震惊了,一时忘了。”
“喵嗷!”
“等会给你们做鱼吃。”
“嗷嗷!”
应空图赶紧将鱼提去厨房,暂时放在洗手盆,又拿菜板暂时盖住。
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干脆将微波炉挪过来压在菜板上面。
鱼应该跑不出来了。
应空图松口气,洗了手去给闻重山打电话。
这种鱼就是他经常跟闻重山念叨的,那种非常好吃的鱼,现在终于捉到了活鱼,他们今天可以一饱口福了。
闻重山不愧是跟应空图作息习惯差不多的非人类。
他也还没起床。
应空图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略微沙哑,还有点性感。
应空图立刻就有点侵入了对方私人生活的不自在感,不由轻咳了一声。
“空图?”闻重山又叫了一声。
应空图揉了揉另一边的耳朵:“没什么事,就是想叫你过来吃鱼。”
“现在?”
“对!跳珠一大早叼了一条大鱼下来,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特别好吃的那种鱼,现在鱼还活着,很新鲜,我们得赶紧吃,不然再放一会就没那么新鲜了。”
“我马上过来。”
“好,你来了之后自己进门就行,我上山摘点菜煮鱼。”
应空图的小菜园子里还有许多新鲜的蔬菜,连辣椒都有。
不过现在的辣椒只剩下小米辣了,用来做菜的话,能提供一种清新的鲜辣味。
在山上摘了一篮子菜,应空图快步走回家。
闻重山过来已经在他家等着了。
跟闻重山一起过来的还有飞镖。
荆尾醒了,正跟飞镖跑来跑去,扑院子里的叶子玩。
累了一夜的跳珠则照例上了院墙顶部,正团成一团,睡得正香。
——它嫌弃飞镖和荆尾吵闹,通常会避开。
院墙顶部荆尾跳不上去,不会打扰到它。
“闻重山!”应空图叫了一声,“你看到厨房里放着的大鱼没?那就是跳珠带回来的大鱼!”
“看到了,好大一条鱼,你还拿微波炉压着。第一次看人对付鱼需要搬微波炉。”
“确保万无一失嘛。”
应空图提着菜进厨房,闻重山跟过来打下手。
当应空图搬开微波炉,提着鱼的鳃盖将沉重的鱼提下来。
鱼在他手里大力地弹跳了一下。
虽然以他的力气,鱼并没有脱手,但是跳得那么高,还是有点危险。
闻重山立刻伸手,接住了他手里的大鱼。
“让我来?”闻重山说道,“我用刀……比较专业。”
“好啊,那我来给你打下手。”
鱼太大了,在厨房里处理,容易施展不开。
两人将鱼拎出去了外面,放在井口边上。
应空图还顺手抓了一把他刚带回来的芒草杆子出去。
飞镖和荆尾好奇地凑过来。
鱼一弹跳,这俩家伙吓得齐齐缩下巴,迈着爪子就往后退。
飞镖害怕也就算了,应空图恨铁不成钢地扫荆尾一眼。
这狼居然也害怕。
荆尾舔舔嘴巴:“呜。”
鱼太大了,闻重山敲晕后开始处理。
应空图指挥他:“先把内脏取出来。”
跳珠闻到血腥味,从院墙顶部轻巧地跳了下来。
应空图用小碟子装了内脏,放到它面前。
它毫不客气地开吃。
飞镖和荆尾闻着,馋得直舔嘴巴。
跳珠看它们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于是,三小只一起埋头苦吃起来。
飞镖还开始“呼噜呼噜”,发出愉悦的声音。
荆尾学着它的样子,也开始“呼噜呼噜”。
天知道一条狼怎么发出这种声音?
应空图又想扶额了。
闻重山已经将内脏全部取出来,清理好了鱼的腹腔。
应空图指点道:“贴脊椎这里,要再划一刀,这里有血合肉。”
大部分鱼都有贴着脊椎的红褐色肉,清理起来,手感像是清理凝固的血块。
其实那是鱼的一种肌肉组织。
这肉特别腥,不清理掉的话,鱼肉被污染,也容易有腥味。
闻重山从善如流地把血合肉清理干净了,又用井水洗刷干净。
鱼的腹腔看起来非常清爽。
跳珠它们并不介意腥味,开始舔舐着血合肉吃。
应空图则伸手指了指:“现在把腮盖横着切开,把里面的腮拔出来。”
这鱼的腮连着咽齿,清理掉后,鱼头也干净了。
闻重山把鱼头切下来:“然后?”
“然后在鱼尾这里切一刀,接着我就要给你展现一件神奇的事了。”
“?”
应空图看着头尾各切了一刀的鱼,将手中的芒草杆塞了一根给闻重山。
闻重山拿着芒草杆,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
应空图看着他笑:“你没洁癖吧?”
闻重山摇头。
种了这么久的地,什么洁癖都治好了。
何况他本来就没洁癖,有时候出任务,餐风露宿,也没条件变洁癖。
应空图便将芒草杆从鱼的尾部插进去。
闻重山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里有一根大血管。”应空图说道,“血管里的血很腥,要尽量将它清理掉。”
“就像这样。”应空图往芒草杆里吹气。
鱼头那边,切开的地方,立刻有股血喷流了出来。
应空图将芒草杆拿下来,鼓励地对闻重山说道:“你来试试。”
闻重山还是第一次知道鱼这里有一根大血管,并且能把里面的血给放出来,不免感觉非常惊奇。
他尝试性地将芒草杆插进去,往里面吹气。
又一股血流了出来。
两人来回几次,直到将血清理干净。
清理掉了血的鱼确实不一样,鱼肉白而透亮,微微泛着一点青色,就像山顶的新雪。
应空图说道:“这样处理的鱼会格外干净清甜,吃起来味道很不一样。”
闻重山:“学到了。”
应空图笑:“其实所有的鱼都能这样处理。市面上还有往鱼血管里注水,清理血液的工具,只是非常费工费力,感觉不是很爱吃鱼的话,没必要那么麻烦。”
“不过今天这鱼太好了,又是跳珠花了大力气从山上给我们叼下来的,不处理得细致一点,对不起这么好的食材。”
闻重山点头赞同:“要怎么切?”
“分几个部分,鱼头鱼尾斩大块,用来煮汤,鱼腹切两指那么粗,用来红烧,剩下的切成细片,等会我送去烘干,给跳珠它们慢慢加餐。”
闻重山按应空图的要求料理好了鱼肉。
他的刀工果然极好,切下来的一块块鱼肉极为干脆利落。
这些鱼肉切好后,更显透亮,还有一点清甜的气息。
应空图先煎鱼头鱼尾。
闻重山拉动着风箱,大铁锅积蓄了猛烈的热量,将雪白的猪油融化。
应空图将鱼头鱼尾放下去,稍微一煎,鱼肉外面就变成了漂亮的金黄色。
等两面都煎得金黄,应空图倒入一大壶开水。
这是清甜的井水烧的开水。
附近山林的状态越来越好,他家的井水也越来越清甜。
用来煮鱼汤,这种井水再好不过。
厚厚的大铁锅积蓄的热量全都传导进入了鱼汤里。
大火咕嘟咕嘟地煮着,鱼汤很快变得浓白,表面也起了一层汤皮。
等鱼汤煮好,应空图再下入一半鱼腹。
稍微一煮,等鱼腹煮熟,放点盐花,就可以出锅了。
应空图给他们一人留了一碗鱼汤,剩下的平分给了三只小家伙。
应空图还特地戴了一次性手套,将鱼肉拆了下来。
鱼腹鱼尾虽然都是大刺,但还是要小心,飞镖和荆尾会被卡到。
鱼头倒没什么关系。
鱼汤放在窗台上晾着,三只小家伙闻着香味,在屋檐下转来转去。
飞镖和荆尾一直嘤嘤叫着。
连跳珠也忍不住高高竖起尾巴,在附近转悠。
应空图微笑着看它们一眼,重新起锅煎鱼。
这一锅鱼肉需要红烧。
应空图将鱼略煎了一下,便将鱼放到一边的锅壁上,放入大蒜子、青红小米椒,用热油激出香味。
而后,他将鱼和佐料小心翻炒在一起,倒入自酿的高度米酒。
霎时,随着酒雾飘起,鱼香味也瞬间升腾了起来。
应空图倒入酱油,烧出酱香味后,再倒入一点井水。
“焖一下就好了。”应空图说。
窗台上的鱼汤已经晾好了。
应空图端下来,放到走廊上,让三小只先吃。
三小只早就急得不行,现在闻到香味,立刻一头扎进饭盆里,埋头苦吃。
连跳珠都不能免俗。
它们大口大口地吃着,咔咔地咬着鱼头,听起来吃得香极了。
应空图挨个摸摸,它们也不理会。
应空图去洗了手,把他们吃的红烧鱼也盛了起来。
“开饭!”应空图宣布。
虽然是早餐,但桌上的菜已经足够丰盛了。
红烧鱼,炒白菜,鱼汤。
两菜一汤摆在桌上,配着微微碧绿的米饭,看起来漂亮极了。
应空图示意闻重山动筷子。
闻重山夹了一块鱼腹。
这鱼煎过,表面微微金黄。
因为放了佐料煮,一咬,鱼肉的香味很复合,又鲜又香又辣,非常开胃。
最妙的是,它有一股奇特的鲜味,特别清冽的鲜,像是西伯利亚的万里雪原的冰冷,那种直插人脑海的深刻感觉,非常突出。
在这一刻,闻重山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有“鲜”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闻重山早年出任务,去公海。
那时候身边有非人类同事从深海里捞出了海鱼。
那次船上煮的海鱼也特别好吃,非常鲜。
但是海鱼的鲜跟这种鱼的鲜不一样,海鱼的鲜略带一点厚重,可能是广袤的大海赋予的独特鲜味。
这种鱼却鲜得如此鲜明,如此清冽,甚至有点惊心。
怪不得无论哪种生物,吃过一次这鱼后,就念念不忘。
闻重山又夹了一块鱼。
揭开表面金黄的鱼肉,底下的鱼肉则雪白细嫩,简直跟嫩豆花一样。
微微一抿,鱼肉便在舌尖上化开,鲜香无比。
“怎么样?”应空图问。
“非常好吃。”闻重山怔怔回答,“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鱼的滋味了。”
应空图看着他笑:“我们的一辈子那么长——”
“那也不会忘记。”闻重山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得感谢跳珠了。”
闻重山端起鱼汤,跟应空图轻轻碰了一下碗:“感谢猫山神的馈赠。”
跳珠听到它的名字,转头看了一眼。
看到两人相视而笑,它不感兴趣地重新转过头,继续埋头苦吃。
“啪嗒啪嗒。”跳珠也吃得非常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本章抽八十八个小红包嗷,晚上见![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闻重山
早餐吃得太饱了,应空图他们不太想动。
连跳珠都懒洋洋地卧在垫子上,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应空图干脆打开书房,问闻重山:“要看书吗?不过都是一些古籍。”
应空图第一次对闻重山打开书房。
闻重山看着密密麻麻,从书架底部堆到房顶的书籍,十分震撼:“这么多?!”
这里的书籍快多得跟小型图书馆一样了。
闻重山打量着应空图收藏的书籍。
这些古籍好些都是线装本,好些书籍上,有应空图额外贴着的纸片。纸片上写了书名及书的大致情况。
闻重山还看见,书架顶部甚至有竹简,应该也是应空图平时会看的书,竹简光洁如新,完全没有灰尘。
这些书散发出古旧的纸张和竹木的气息,那是时间的气息。
闻重山从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存在。
“我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收集了。”应空图笑眯眯,“我以前还算喜欢看书。上千年的积累,慢慢就有这么多。”
闻重山:“上千年吗?”
“对,加上我沉睡的时光,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我那个时候,还想着读书科考。”
应空图带着笑,慢慢说着自己的事情。
闻重山沉默地听完,说道:“我都没经历过这些,我一诞生,就投军了。”
“其实我也不算真正科考过。”应空图露出回忆的表情,“我某年春,从家里外出,打算去州府求学,路上见两名孩童被洪水冲走,为了救人,我也被洪水冲走了。”
闻重山轻轻拍拍他的背。
应空图说道:“我当时应该去世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我又从山林间苏醒了,忘了前尘往事,连名字也想不起来。后来,我遇到个和尚,和尚帮我取了现在这个名字。”
应空图笑着看了闻重山一下。
他向来不爱说这些事,好些事情,连手下的小山神都不知道。
今天,他看着闻重山的眼睛,却说了出来。
看起来像是神力纯正的正牌子山神,其实他当年只是普通人。
所以后面,他也一直不算强大。
如果有一天,有幸和闻重山成为真正的伴侣。
他希望在那之前,闻重山便知道他的过往。
闻重山看着应空图的眼睛,怔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也是死后才成为长生种。”
“不。”闻重山又说道,“其实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人类,符渊说我可能是人类,因为有执念,死后再次苏醒。”
“我觉得也有可能不是。”闻重山抿了抿嘴唇,对应空图说道,“我可能只是血战后,众多念形成的煞。”
煞属于一类不详的超自然事物,通常与厄运联系在一起。
如果要算出身,闻重山只会比山神出身的应空图更低级。
闻重山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个故事。
当年,有支军队深入边关抗击外敌,前有如狼似虎的敌人,后有损公肥私的政敌。
将领带领士兵奋力作战,最后全都折在了重山之间。
闻重山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醒来。
他刚醒来后,没有实体,也没有记忆。
陪伴他的只有漫山遍野的尸体。
没几天,有防治疫病的大夫路过,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捡回去了。
他跟了大夫姓闻。
名字则是他自己取的。
他不想忘记他苏醒时的情景。
闻重山说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鬼,念,煞?总之跟神没关系。”
闻重山顿了顿,又说道:“我现在离巅峰状态也已经很远了。”
“那时我投军,朝中还有帝王。当年群狼环视,外敌围绕,我在边关打了一场又一场,直到国家再次独立。”
“我还带着人守边疆,震慑一代又一代敌人。”闻重山轻声说道,“现在,国家强大了起来,国泰民安,我反而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我失去了方向。”
失去了方向的非人类很危险。
对别人很危险,对他们本身来说,也很危险。
他们可能会因此溃散。
这些秘密也许在闻重山心里横亘太久了。
他一口气说了出来。
应空图听着他沉郁的语气,最终伸手抱了抱他。
两人的胸膛贴着。
都是非人类,可身躯依旧炽热,抱起来,依旧像血肉之躯。
他们一见如故,却好像今天才正式认识了对方。
伸手紧紧地抱住应空图,闻重山说道:“当时,是符渊建议我过来长川县的。”
“给我们寄米的那个符渊?”
“对,是他。我当时跟他说,要出去走走。他建议我来这里,并说你是刚苏醒的山神,可能会不适应现代社会,拜托我照顾你。”
闻重山当年从重山中苏醒,被好心的闻大夫捡到,带回去照顾了好一阵子。
后面,他虽然还了那段情,但受前人惠泽,也愿意照拂后辈。
听说山神跟他当年的情形有些像,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其实,山神不需要被照顾,你一直很强大,这些山林也一直在支撑着你。”
“需要照顾的是我。符渊给了我一个委托,让我的生活有主心骨,不至于立刻溃散。”
“很高兴,他给了我一个线头,让我能顺着线头找到你。”
闻重山不擅长剖白心事。
他的声音很低。
可两人站的位置足够近,哪怕声音再低,也不至于被彼此的心跳淹没。
应空图看着闻重山。
闻重山的表情带着迷茫。
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这里,跟平时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像是汇报完了,等应空图的评判与决定。
就像他生命中许多时刻那样,他一直被挑选,被安排。
不是被人类,就是被命运裹挟着,推着走。
应空图不一样。
他从作为“应空图”诞生至今,一直知道自己的使命,也一直有非常想要做的事。
他从未真正迷茫,失去方向过。
认真想了想,应空图说道:“交给时间吧。”
闻重山抬眼看他,这一刻,他的表情简直像应空图手下那些毛茸茸的小山神。
不,像巨大的毛茸茸的动物。
应空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既然还在迷茫,那就继续迷茫着好了,也许有一天会豁然开朗。”
“不用急,迷茫也是生命中的一部分。”应空图说着,又用力抱了闻重山一下。
如果之前,应空图对闻重山充满着好感。
那么今天,他对闻重山多了一份怜惜。
就像对手底下那么多生命一样,应空图将他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闻重山被应空图安排在院子里坐着。
温暖的阳光洒下来,桌上的桂皮橙香茶冒着袅袅热气。
泛黄的书页在阳光下晒着,那些印刷出来的古老字体,是闻重山最熟悉的排版和字迹。
书被阳光晒得干爽,闻重山渐渐也被阳光晒得干爽了。
吃过午饭,应空图说道:“我们去巡山吧。”
“心不定的时候,巡山就好了。走在山林中,前面会一直有路,人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闻重山低声答应:“好。”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去霭山。
他们从雾川山开始爬,沿着遥远而陡峭的山路一步步走上去,身体渐渐变得疲惫,心灵反而更清晰了。
霭山上下了雪。
新雪薄薄地铺在树枝上、石头上、山地上,踩起来柔软蓬松,还带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样的雪并不滑,得过一段时间,冰雪稍微融化,上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壳,那个时候才滑。
现在是踩雪的最佳时期。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应空图笑。
闻重山看着他的笑脸,点点头。
应空图深深吸口气:“空气真好,我就喜欢雪后的山林。”
“当然,雨后的山林,晴天的山林和充满雾气的山林,各种山林我都喜欢。”
“嗯,你是山神。”
“我作为人的时候,应该也很喜欢。”应空图笑着说。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走到雪山湖边上。
雪山湖的湖面结了薄薄的冰,从冰面往下看,能看到底下游来游去的大鱼。
“我就说跳珠今天怎么能抓到大鱼?原来忽然结冰了,鱼有点缺氧。”
应空图观察了下,在湖岸挑了块大石头。
他将石头往湖面一扔。
随着“咚”一声的破冰声,平静的湖面裂了个大口子。
风吹着冰面下的湖水,让湖水显得波光粼粼。
水面下的鱼游来游去,犹豫了一会,终究没忍住诱惑,浮到了水面大口呼吸。
应空图又砸了两个口子出来,拍着手对闻重山说道:“走吧,我们去看板蓝根。板蓝根应该长得还不错。”
哪怕在风雪中,依旧会有新的生命在奋力生存。
应空图笑笑,拍拍闻重山的后背,带着他往下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仆本恨人卿须怜我、水湚、云故子、李玉米、古灵精怪小丫头、xXYx、繁缕、醒醒不愿醒、suthy的地雷~[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羡鸟山
天色有点晚,应空图和闻重山下山的时候,依旧顺道去看了雾川山上的板蓝根。
这批板蓝根长得比他们预料中还要好。
它们一点都不惧怕低温,反而在低温中,长出了肥厚的绿叶。
那种浓绿,在霜雪中被淬炼得越发耀眼,明明是冷色调,却有种灼眼的感觉。
“你种的作物真好。”闻重山看着这些肥厚的绿叶,眼里露出敬佩的神色。
“估计是湖泥的功劳。”应空图带着闻重山继续往前走,“这批湖泥真的很不错了。我还额外捞了湖泥,送去了小菜园。”
“你不是喜欢吃板蓝根苗?我后面续种了一批,等过一段时间,它们长大了,我就再续种一批,那样就一直都会有苗苗菜吃了。”
应空图朝闻重山笑笑:“我会一直种到明年春天。”
闻重山看着他,轻声说道:“谢谢。”
“不客气。”应空图挥了下手,“走,我们下山。”
暮色降临,他们下山的时候,能闻到县城里人做饭的烟火气。
长川县这个处于山里的小县城,哪怕到现在,也还有不少人用柴火灶。
此时炊烟袅袅,柴火燃烧散发出的树脂气味,有点像某种特殊的熏香。
应空图开着小三轮,带闻重山从外环路回家。
一路开,他们能看到,靠马路这边,有些人家用泡沫箱种了板蓝根。
从地势高的地方远远看过去,也能看到,好些人家的楼顶同样种了板蓝根。
这也是县里流行起来的风尚。
大家说板蓝根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而且板蓝根因为有股特殊的气味,不怎么招虫子,比种其他的菜方便一些。
种白菜就容易被虫子咬得一个个窟窿眼。
因此,县城里种板蓝根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
应空图没有刻意改变这个小县城,小县城在他的影响下,却还是多了不一样的气息。
之前的木耳是,现在的板蓝根也是。
闻重山远远看着那些绿苗,脸上露出了笑意。
两人一起上山,应空图直接将闻重山带回去吃晚饭。
早上那条大鱼还没吃完,除去烘干给跳珠它们吃的部分,他们也还可以再吃一顿。
有鱼,再做个番茄炒蛋好了。
应空图心里盘算着。
现在温度低,他种的番茄已经快冷死了,结出来的番茄个头小了不少,还有些畸形果。
不过,这些生长周期格外漫长的番茄,也积累了格外多的风味物质,又沙又甜,微微带着的那点酸味也格外酸香,用来做番茄炒蛋,正好方便下饭。
“喵。”
“喔呜。”
应空图一打开院门,飞镖和荆尾就挤了出来,夹着嗓子朝他们叫。
一猫一狼围着他们打转,拼命蹭他们。
猫有蹭人的习惯,狼却很少。
狼更习惯跳起来,用爪子搭在人身上,呼哧呼哧地跟人表示亲昵。
荆尾这个习惯一看就是跟飞镖学的。
应空图在心中叹口气,揉了揉狼头。
他们家的伙食好,荆尾和飞镖都长得很好,尤其冬天,它们换了冬毛,一身绒毛厚实又柔软,顺滑极了。
摸起来手感极好。
“好了,你们就在院子里玩吧。”应空图轻轻将拱过来的飞镖和荆尾拨开,“别哼哼了,我要去做饭了。”
飞镖和荆尾于是去挤闻重山:“喵呜。”
闻重山也想进厨房,不过对于这两只挤过来的家伙,还是很给面子地撸了撸。
只将它们撸得呼噜呼噜。
应空图已经去厨房里洗手了。
闻重山看了一眼,拍拍飞镖的尾巴根,又拍拍荆尾的脖子,低声道:“你们自己玩会。”
说着,闻重山轻轻推开它们,去厨房给应空图打下手去了。
今晚也是两菜一汤,都是快手菜。
他们坐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应空图开了院子里的小灯。
灯光橘黄,有被吸引过来的冬季虫子进不来院子,就在院子外徘徊。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逗猫棒。
飞镖兴奋地冲去院子外玩,荆尾也跟着去,只有跳珠,依旧闲适地卧在院墙顶上。
飞镖跳起来扑虫子。
荆尾也跟着跳起来扑虫子。
半大的狼猫里猫气的,学着飞镖用爪子去扒拉,爪腕还勾起来,却不像真正的猫那样轻盈。
反而因为体重有点大,跳起来“咚咚咚”的。
应空图看着荆尾那条动来动去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痛定思痛地说道:“不能继续下去了。”
“等它再长大一点,应该就会好了,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可以陪着它上山打一阵子猎。”
“等它再长大一点,就长歪了!”应空图坚决地说道,“不行,我明天就去把我的狼山神叫下来。”
“狼山神?”
“我之前不是说,我一共有九名眷属嘛,它们都是本地的不同动物,其中就有狼。”
应空图露出怀念的神情:“狼山神以前是狼王,我在巡山的时候发现了它,看它性格沉稳,带着狼群带得特别好,还特别聪明有分寸,从不会滋扰人类,就想将它招到麾下来。”
以前的狼跟现在不同。
长川县自古以来就在群山环绕之中,以前人少动物多,山上的狼真的会吃人,人也会固定在秋冬上山打猎,减少猛兽的数量。
应空图见过的大多数狼群,都凭本能行事,会咬落单的人类,会袭击百姓的养的牲畜。
他需要刻意控制,山里的猛兽才能跟百姓相安无事。
他看上的那头狼王不同。
它特别有灵性,似乎本能地知道,不能袭扰百姓。
大部分时候,它都会带着狼群,去围猎野兽,而不会去拖百姓的牲畜。
因此,在那几年里,它带领的狼群数量堪称庞大。
它所领导的狼群,也是群山中的一霸,哪怕老虎和黑熊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更别说山里的各种熊猫、豹子、金猫等猛兽。
应空图说道:“狼王的性格特别沉稳,经验也很丰富,别的不好说,教荆尾绰绰有余。”
闻重山也跟着期待了起来:“那真的很棒了,能叫出来吗?”
“问题不太大。”应空图盘算了一下,“我本来想留一点神力应急,就只叫了跳珠出来。现在我有了迷路的人的香火和岳成济的香火,山林的状态也越来越好,香火比较充足,应该可以勉强将狼王叫出来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应空图越想,越觉得不能再将荆尾交给飞镖和跳珠带了。
这条半大的狼,之所以会学得猫里猫气,主要跳珠太厉害了。
荆尾本能地崇拜更厉害的动物,身边没有狼长辈可以教它,更不要说狼王,于是它就学跳珠和飞镖的技巧。
犬科动物和猫科动物的身体条件差距太大,再学下去,搞不好荆尾学歪了,根本没法捕猎,更没法回归山林。
第二天,着急的应空图早早带闻重山进山。
“狼王在羡鸟山。”应空图骑着摩托车,说道。
“羡鸟山在山的深处,离这里有些远,风景一般,现在山上也还有野狼,所以平时没什么人爬那座山。”
“至少本地人不爬。”应空图又补充,“有没有莽撞的外地人爬,就不太清楚了。”
提起了狼王,应空图忍不住多说了些:“其实羡鸟山这个名字就来自狼王,之前它只是不知名的野山。”
“当年,我写了几个名字让狼王选,它选了‘羡鸟’两个字。”
“所以,这座山其实先有狼王羡鸟,后面才有羡鸟山这个名字。”
闻重山看着远山,说道:“听起来,它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所以才给自己起名叫羡鸟吧?”
“是啊。”应空图说道,“它是某个冬天,雪特别厚的时候,为了救陷进沼泽里的狼群去世的。当时,我赶到的时候,它身上全是冰渣子,哪怕我,也没法将它救回来。”
应空图看着前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山谷里躺了一地,带着泥水的狼尸的情景。
那几年特别冷,现在历史上还管那时候叫小冰期。
狼王带领的群狼从不下山袭击人类与牲畜,在山里又找不到足够的猎物。
当时有狼发现了,陷在沼泽里,冰冻起来的动物,就去吃。
结果,一条狼救另一条狼,好些狼都折进去了。
狼王为了救手下的狼,一直在冰水和泥的混合物里穿梭,后面冻死了。
同时冻死的,还有好些狼。
可能它也希望能做一只鸟,能飞去应空图那里报信,狼群的损失就不会那么惨重了。
应空图强调:“狼王真的特别好,后面也是我手下的一名大将。”
闻重山:“我们现在去将它唤醒。”
现代,国家的基建足够发达,哪怕羡鸟山,这样位于群山深处的山,他们也可以骑摩托车到附近。
不过下了车之后,他们还需要再步行一段。
应空图给闻重山介绍:“那边那几座山,以前也是我的山,潭烟山,苔纹山,芦月山,秋斓山,燕泉山,黯山,荆尾山,白蘋山,陇头梅,还有羡鸟……”
应空图念着山的名字,轻轻叹口气:“我也好久没来了。”
闻重山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慢慢来。对于我们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应空图笑了笑:“也是。”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往山顶走去。
羡鸟山的神龛就在山顶,这座神龛是应空图专门为狼王羡鸟设立的。
狼王更喜欢沉睡在山顶,一览众山,看领地,也看狼群。
“到了。”应空图拨开杂草,露出小小的神龛,顺手拿衣袖擦了擦,“我神力不足,控制力不够强,越靠边缘的山,山上长的杂草杂树就越多,以后应该会好点。”
闻重山跟他一起,将周围的杂草和灌木清理掉,让神龛露出来。
看着焕然一新的神龛,应空图用手指敲了敲:“我要开始了。”
闻重山严肃地点头:“好。”
应空图白玉一样的手轻轻抵住青灰色的石碑。
神力从他手心涌出,全部没入石碑里。
差一点,还不够。
应空图渐渐皱紧了眉头。
除了保底的神力,其它的神力都输送进去了,却还不足以唤醒狼王。
可能时代变化太大,山林没落太久,想要让神龛内的狼王重新苏醒,就需要更多的神力。
应空图犹豫,是否要将全部的神力输送进去。
如果输送掉了全部的神力,他将会陷入沉睡,起码要沉睡十天半个月,甚至沉睡几年。
而如果就此放弃,他刚刚输送进去的神力没有唤醒狼王,没有送达狼王体内,将会逸散。
虽然神力有一部分会逸散在山林里,剩下的大部分也会逸散在天地中,最终仍会滋养这一方天地,但是太浪费了。
他积攒了那么久的神力。
太浪费了。
应空图咬咬牙,转头想拜托闻重山将他带下山去。
沉睡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反正冬天没什么事。
应空图心想。
正在这时,闻重山轻轻伸手往前,站在应空图身侧,按住了应空图按在石碑上的手。
瞬间,纯正的信仰之力通过应空图的手,迅猛地往石碑里涌去。
犹如惊涛拍岸,势不可挡。
此刻,三十九座山上的神龛,全都亮了起来。
就像三十九颗遥遥呼应的星星。
应空图震惊地看着闻重山。
闻重山虚弱地笑了一下,踉跄地往边上倒。
应空图下意识地接住了他。
闻重山的骨架很大,肌肉结实而坚硬,沉甸甸地倒在应空图身上,应空图险些接不住他。
炙热的男性气息扑了应空图满怀。
应空图身上瞬间暴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那是被闻重山的气息刺激的。
应空图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距离太近了。
原来闻重山的侵入性那么强。
原来闻重山一直收敛着气息。
当他不再收敛,他便变得强大而富有攻击性。
非常非常明显的雄性气息萦绕在身侧。
应空图第一次感觉到,被侵入的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狗头叼玫瑰]
第37章 狼山神
略微缓了缓,闻重山试图站直身体。
闻重山的气息远离,就像雾气一样飞快地散去了。
应空图看着他,心里涌起了一丝非常微小的惆怅。
闻重山非常君子,并没有刻意占应空图便宜的意思。
应空图看着他,伸手扶住他:“将重量放一点到我身上,靠着我也没关系。”
闻重山摇摇头:“我坐下缓缓。”
应空图在山顶的草地上清理出一片地方,拉着闻重山坐下。
此时枯草茫茫,林海无际。
他们坐在山顶,眼前只有天空、山林与风,身边只有彼此。
闻重山刚刚给神龛输送了纯正的信仰之力,现在刮过来的风都似乎比往常要温柔一些,吹面不寒。
应空图看向群山,也看那些坐落于群山之中的神龛,转过头看着闻重山:“你怎么会有那么庞大、那么纯正的信仰之力?”
“不太清楚。”闻重山看着自己的手,低声说道,“可能在外作战的那些年,同袍的信任,百姓的信任,国家的信任,都汇聚成了信仰之力吧?”
闻重山的声音有点飘忽:“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原来我汇集了那么多信仰之力啊。”
应空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惜,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退休了也不知道。”
他一直觉得,太平盛世,不再需要他这样的非人类去前线了。
现在有更先进的武器,更数字化的作战方式。
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才最终选择退休离开。
闻重山轻声说完,抬眼看向远方,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就让这些信仰之力守护这片山林,这片土地吧。”
应空图:“我会用好它们的,我发誓。”
闻重山笑了笑:“嗯。”
顿了顿,闻重山问道:“这些信仰之力,可以唤醒狼山神了吗?”
“不止,硬要叫醒的话,还可以叫醒其他几位小山神。”应空图认真说道,“你积累的信仰之力非常纯粹,非常强大,也非常有用。”
略微休息了一会,应空图站起来,走到神龛边上,屈指,轻轻叩了叩神龛。
闻重山坐在山顶上,转头看他。
在应空图叩响石碑的那一刻,石碑亮起,一团亮光从里面飞出来。
亮光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巨狼。
这匹巨狼比闻重山见过的各种狼大得多。
它站起来,头颅甚至能到应空图的腰部。
如此巨大,如此威严的狼王,眼神却很温和。
与它的身形一样突出的,还有它的长相。
它长得非常俊美,令人心折。
它第一时间看到了应空图,走过去轻轻蹭了蹭应空图。
“羡鸟!”应空图高兴地用双手捧着狼王的脑袋,“好久不见!”
“嗷呜。”狼王轻轻叫了一声,舔了舔应空图的手。
“看来你睡得不错?”应空图笑着说,“我之前也睡得很好。来,我给你介绍我的好友闻重山。”
应空图轻轻碰了碰狼王的脖子,带着它往闻重山的方向走。
闻重山蹲下来,和狼王平视:“羡鸟,你好,我叫闻重山。”
狼王:“嗷呜。”
两人一狼在山顶看了一会儿山林。
应空图说道:“我们回去吧。羡鸟,我带你回我的新家。我跟你说,现在这个世界可不一样了,跟以前有着巨大的差别。”
“嗷呜。”
“真的,世界上多了很多新的事物,人类掌握了很多神奇的力量,人类的科学家跟神一样。”
狼王歪了歪脑袋:“嗷?”
“你跟紧我就知道了,待会别乱跑啊。”
应空图今天有点兴奋,一边拉着闻重山的手臂,一边不断地转过头跟狼王说话。
拉手臂的行为更偏向照顾,没有直接拉手那么亲密。
可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拉住一个人的手臂,代表将那个人圈进了自己的保护圈。
闻重山的目光落在应空图的手上,无声地露出微笑。
应空图拉着闻重山,带着狼王下山。
他们的摩托车就停在山脚下,靠着山壁放着。
这边特别偏僻,根本没有车辆来往。
等他们将车开到外面去,路上的车辆和人就会多了起来。
应空图看看身边酷帅至极的狼王,又看看闻重山。
“羡鸟,你先跳上来。”应空图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
狼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金属车具,眼里露出好奇。
应空图让它上去,它还是轻巧地跳了上去。
尽管它的个头特别大,爪子特别粗壮,跳到车座上,摩托车连晃都没晃。
跟荆尾那种,随便跳个台阶都将地面砸得“咚咚”响的半大狼崽不一样。
应空图从车尾箱里翻出一件巨大的雨衣:“羡鸟,你的个头有点大,普通人可能会比较怕你,我给你披件雨衣?”
“嗷呜。”这就是答应了。
应空图将雨衣轻轻罩在狼王的身上,只将它的眼睛和头半露出来。
狼王非常配合。
等应空图帮忙穿戴好了,它低头,轻轻嗅了嗅雨衣的味道。
“这也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新东西,挡雨可方便了,比蓑衣轻便好多。”
应空图笑眯眯地拍了拍狼王的背,将它的狼毛摸服帖。
“等会,你伸爪子抱住我的腰,摩托车开起来有点快,你注意别掉下去。”
狼王眼神温和地看着应空图:“嗷呜。”
应空图看向闻重山,关切地问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闻重山点头。
应空图拍拍他的后背:“要是还不舒服,你就坐羡鸟的后面,我把你们载回去,摩托车我过后再来拿。”
“还好,开摩托车不怎么费力。”
“那我们回去吧,我要把荆尾介绍给羡鸟。”
狼王在应空图背后轻轻出声:“嗷。”
两人骑上摩托车,将摩托车开到了山外。
路上的车越来越多,好些人看到了应空图身后的狼王,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他们开进县城,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隔壁车主降下了车窗:“兄弟,你这是什么狗?”
应空图回头看了狼王一眼。
隔壁车主羡慕道:“它嘴筒子好粗,爪子好粗,长得也太帅了吧?阿拉斯加赛级犬?”
应空图:“差不多?”
隔壁车主:“在哪买的?它好乖。”
应空图笑了笑:“应该没得卖了,它是无价之宝。”
隔壁车主:“那它绝育了吗?会下小狗崽吗?要不配个种?我有个朋友,他家有只母阿拉斯加……”
这下,应空图和狼王齐刷刷回头看着隔壁车主,动作神同步。
隔壁车主还在滔滔不绝:“哎哟,看这眼神,这长相——兄弟,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应空图:“不用了。”
红绿灯一变,应空图拧了油门,飞快地开了出去。
闻重山在旁边听完全程,笑得不行。
两辆摩托车并排开着。
应空图和狼王又是神同步地转头,看向闻重山:“好笑?”
“不好笑。”闻重山从善如流地回答,“今天认识了羡鸟,很高兴。”
应空图哼哼一声,放过了他。
羡鸟也转过了头。
这俩太好玩了。
闻重山脸上的笑意更深。
应空图他们骑着摩托车回家。
听到摩托车的动静,飞镖和荆尾出来迎接。
应空图去比较远的地方不方便带荆尾,也不方便放它出去玩。
毕竟它是狼,不能散养。
荆尾一匹狼在家里比较孤单,飞镖没事的时候总会来陪着它,甚至跳珠巡完山,也会早早回家陪它。
寂寞的荆尾远比一般的狼,甚至比一般的狗子热情。
它一出门,闻到应空图和闻重山的气息,立即上来蹭蹭。
“喔呜——”
荆尾好奇地看着披着雨衣的狼王,圆溜溜的眼睛里,眼神非常清澈。
应空图帮狼王取下雨衣。
这匹巨大的,威风凛凛的,看起来战斗力极强的狼王轻轻一跳,就无声地跳到了地上。
“呜。”狼王低沉的,威严的声音响起。
荆尾吓得往旁边一跳,瞪大了眼睛。
狼王太大了,体型差不多是荆尾的三倍。
荆尾也是一匹被养得油光水滑,皮毛丰厚的狼。
可和狼王比起来,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荆尾在此刻甚至被衬得有点灰头土脸。
应空图伸手揪住荆尾的后脖颈,将它轻轻拉过来:“别跑。”
“羡鸟,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小狼。”应空图揪住荆尾的后颈皮,对狼王说道,“这家伙学得有点歪,以后交给你来带了。”
狼王威严地看着荆尾:“嗷呜。”
荆尾被揪住了命运的后颈皮,根本走不开,只得压低身体,慢慢蜷缩起来,臣服地对狼王叫了一声:“呜。”
应空图看着两匹狼,轻轻放开荆尾。
荆尾慢慢走上去,舔了舔狼王的嘴筒子。
这是狼群里,低级的狼表示臣服的动作。
应空图没想到荆尾学得那么快,微微惊讶。
才刚一见面,荆尾就觉醒了狼的本能。
果然狼崽子还是得狼王来带啊。
“走,先进屋。”应空图推着摩托车进院子里停好,又回头看看闻重山。
闻重山也停好了摩托车,应空图便对他笑笑,拉着他坐下。
“你等一下,我订两只鸡,今晚我们熬鸡汤,庆祝一下,也给你们补补。”
应空图很快就打电话订土鸡去了。
夏秋的时候,他采到不少野生菌。
他留了一部分上好的菌子出来,放在竹匾里晒成了菌干。
现在正好用来炖土鸡。
等会分成两锅炖好了,他和闻重山吃的鸡放菌子,羡鸟它们吃的鸡清炖就行。
应空图准备好做晚饭的事宜。
跳珠也回来了。
时隔数百年,两名毛茸茸的山神再次相见。
它们对视了一会儿。
狼王的眼神依旧十分包容。
跳珠则走过去,高高竖起尾巴,蹭了蹭狼王毛茸茸的胸膛。
“喵呜。”跳珠轻轻叫了一声。
这是它在表达它的欢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谢谢丸子ChongX2、水湚X2、醒醒不愿醒、南枝、古灵精怪小丫头、mgk993、君子在野、於鎏Xianyu、繁缕、小好好好吃饭、binxin、汤圆会发光的地雷~[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挖薯蓣
时隔多年,狼王又从山上下来了。
应空图和跳珠都舍不得就这样跟它分开。
于是,晚饭后,应空图家的动物集体在院子里休息。
应空图收拾完厨房出来,就见一家大小的毛茸茸都在院子里。
连跳珠也从院墙顶上下来了,挨着狼王睡。
冬天的风有点冷,可应空图在院子里放了个火盆,加上它们的皮毛很厚。
风吹过来,只能吹得表面那层毛翻飞,并不会被吹开底下的绒毛。
因此,它们谁都没被冷到,睡得非常惬意。
飞镖还仰躺着,缩着后爪,露着肚皮,直接在火盆附近睡得四仰八叉。
它的狼伙伴荆尾用脊背挨着它,倒算给它挡风了。
应空图看了一下,见小家伙们没事,去屋内抱了床毯子出来,盖在闻重山膝盖上。
闻重山被他的动作惊动:“没事,我不冷。”
应空图也裹着张毯子:“盖上比较舒服。”
今天有月亮,不过是下弦月,清清冷冷地挂在东南角。
他们头顶,则挂满了寒星。
天空很黑,衬得星星越发明亮,有种冷硬的感觉。
应空图裹着毯子躺下来,说道:“我可能暂时不会叫醒其他小山神。”
闻重山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给我的信仰之力很纯正,不过,我觉得,它们再休养一段时间,状态会好一点。”
应空图也回头,侧着身体,跟闻重山面对面躺着,说道:“我大部分山都没收回来,唤醒它们,也不够地方安置,出去还容易吓着人。”
闻重山:“没关系,你来决定。”
“跟你说一下。”应空图的眼睛弯起来,“总得有商有量嘛。”
应空图慢慢说山上的事情。
闻重山听着他的声音,渐渐睡着了。
一院子的毛茸茸,也渐渐睡着了。
应空图仰躺着,看着头顶的星空。
闻重山用空了信仰之力,对他本身还是有影响,不然他不会这么疲惫,这么容易就睡着。
闻重山通过应空图的手,给神龛输入了大量的信仰之力。
神龛亮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它们亮的时间太短,没有任何一名人类发现异状。
应空图花了几天时间,一座座山地过去查看。
连有主的山林,他也跟山主人说了声,上山去看了神龛。
他上去的时候,每座神龛都取了一两块石头下来。
连县城里的那个山神庙,他也取了两块石头下来。
这些石头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风化,变得柔润光滑,叩之铿然有声,看着非常漂亮。
应空图拿到这些石头,没有做别的,而是在院子的一角,修了一座小小的神龛。
这座汇集了所有山神神龛石头的小神龛,可以充当一个小小的中转站。
跳珠它们能通过这个小神龛去别的神龛。
之前,跳珠想回到神龛,只能回山神庙或跳珠山上的神龛,太不方便了。
现在,它能通过这个小神龛,去任意一个没有小山神沉睡的神龛,再想巡山就方便许多。
应空图建这个神龛,也是为了方便狼王。
跳珠还好,看起来就像是特别大的狸花猫。
人类乍一眼看过去,也不至于害怕。
狼王不行。
狼王的身形太大了。
前几天,应空图用雨衣将它挡住大半,路人才误以为它是阿拉斯加。
其实它长得根本不像阿拉斯加。
它异瞳,下颌线非常明显,看着非常凌厉。
尽管它大多数时候,眼神都很温和。
可它的长相天生带有压迫性,加上肩高足有八十多厘米,又从不会像狗子那样嬉皮笑脸,谁看到它,都能发现它是猛兽。
它出去容易吓到人,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就不好了,还是通过小神龛上山,会方便些。
应空图精心砌好的小神龛,看起来就跟艺术品一样。
闻重山用欣赏的目光,扫过神龛的每一寸线条:“你要是投身建筑业,也一定能成为建筑大师。”
“我只是熟能生巧,砌了太多神龛,也见过太多各式各样的神龛,砌出来的神龛就有点不一样。”
应空图等他看完小神龛,说道:“明天我就有空了,要跟我上山挖点东西吗?”
“挖什么?”
“薯蓣。”
闻重山在记忆深处找寻找这种植物,他总觉得听着很熟悉,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应空图看着他的表情,拍了下额头:“就是野山药。”
“薯蓣是古称,后面为了避皇帝的名讳,才改成山药。不过古书上大多称薯蓣,我叫习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应空图笑眯眯地说道。
闻重山答应了下来:“我也很久没吃薯蓣,先前在山中行军,偶尔也会挖薯蓣。”
应空图露出怀念的表情:“那太好了。现在入了冬,埋在土里的薯蓣又肥又大,我以前还住在山里的时候,就喜欢秋冬去挖薯蓣,煮着吃,烤着吃,都很好吃。”
薯蓣味甘,性平,最是健脾养胃,滋补益气,适合受过伤的人吃。
闻重山虽没受过伤,但输出了那么多信仰之力,恐怕会虚弱一阵子,多吃一些,颇有好处。
两人约好,第二天上山去挖薯蓣。
应空图要上山,自然得带上家里的小家伙。
尤其荆尾,好不容易狼王苏醒了,应空图希望它能跟着狼王熟悉山林,为以后回归山林做准备。
应空图和闻重山带着飞镖、荆尾,从家里直接出发。
狼王和跳珠则钻入神龛,直接从神龛过去雾川山上,再在雾川山上等他们。
应空图的三十九座山上,全都设有神龛。
他的眷属山神只有九位。
因此,大部分神龛都空着,可以直接使用。
雾川山上的神龛就空着。
两人四毛茸茸在应空图的菜园子外面会合。
猪圈也在这里。
七头猪平时在山林里野惯了,没少碰见野生动物。
此时,它们嗅到狼王的气息,全都恐惧地缩到猪棚里面去了。
应空图过去看它们,它们还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狼王倒没做什么,只是它身上浓郁的猎食者气息本身就足够吓人了。
狼王正在嗅闻板蓝根。
山上的板蓝根长得非常壮实,看着有点像车前草,却比车前草更嫩,更大一棵。
它没见过这种植物。
现在的山上,好些植物它都没见过。
它站在山坡朝远处看,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应空图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拍拍它的脖子:“山上也不一样了是吧?”
狼王:“嗷呜。”
“我刚醒来的时候,也适应了好久。”应空图低头看它,“接下来,你有好多事情可以做了。”
狼王转头看着他,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应空图又拍拍狼王的脖子,越过狼王,将带上来的泔水和米糠倒到猪食槽里。
猪棚里的几头猪害怕狼王的气息,依旧不敢上前来。
应空图对狼王说道:“这是家里的猪,你上来的时候,可以看顾一下。”
狼王:“嗷呜。”
跳珠、飞镖和荆尾三只毛茸茸蹲坐成一排,也同时出声,“喵嗷”“嗷呜”地乱叫。
应空图转头对它们笑道:“也拜托你们。”
这下,飞镖和荆尾都挺起了胸膛,荆尾还摇了摇尾巴。
猪们就是受了点惊吓。
应空图检查过它们的情况后,带着闻重山和毛茸茸们去挖薯蓣。
“雾川山上的薯蓣挺多的,以前我巡山的时候,我就喜欢顺手种点,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山上还是有这么多薯蓣。”
秋冬是薯蓣的最佳采挖季节。
这个时候的薯蓣囤积了足够多的营养,又肥又大。
虽然薯蓣的藤开始枯萎了,但是它那右旋的藤很好辨认,更别提它的叶腋间,还长着细小的褐色珠芽,看起来跟小土豆一样。
珠芽还有个名字叫薯蓣子,也能吃。
薯蓣的特征如此明显,别说应空图,就是闻重山,一会都找到了几株。
应空图听到闻重山的声音,走过去看了看。
“这株确实是薯蓣,不过不太好吃,暂时别挖它。”应空图说。
闻重山看看手里的薯蓣藤,不太确定:“这个不是薯蓣吗?或者,它是另一个不太好吃的品种?”
“那倒没有。”应空图辨认了一下,说道,“它就是味道没那么好。”
闻重山露出疑惑的神情。
“薯蓣在不同的生长地点,晒到的阳光,吸收到的水分,土壤中的微生物不同等,都会影响它的味道。甚至同一株薯蓣中,也有好吃的部分和不好吃的部分,差很大的,这株就不好吃。”
闻重山看不出区别,但还是顶着满头问号点了点头。
应空图看他这样,笑了笑:“我们一起挖回去,挖回去你就知道了。”
挖薯蓣要顺着藤挖。
应空图做示范,闻重山顺着他标记的地点,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土。
应空图对山地特别了解,在他的指挥下,他们能顺着泥土最柔软的地方往下挖,基本不会挖到石头,挖起来也很轻松。
应空图挖了几株他说的不太好吃的薯蓣,做上标记,放进背筐里,又带着闻重山去挖他说的好吃的薯蓣。
闻重山看着两种薯蓣,还是分不出它们有什么区别。
狼王和跳珠都在帮忙找。
它们也辨认不出来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它们只负责找,找好了,叫应空图过去看。
应空图看到好吃的薯蓣会做标记,等会儿可以一起挖。
不好吃的薯蓣,就留在山间让它们繁衍生息,或者喂野生动物了。
应空图和闻重山都是非人类,又有跳珠和狼王帮忙,他们挖薯蓣的效率很高。
刚过中午,他们就挖到两大筐,刚好一人一筐背下去。
除了薯蓣外,应空图还将路上见到的薯蓣子尽可能地摘下来。
“这个能当种子,明年春直接种在山里,等秋冬,就又能上山来挖薯蓣了。”
应空图满意地将手中的一把薯蓣子扔进袋子里:“边挖边种,才会屡挖不绝,有挑选的余地。”
毛茸茸们一起张口应答,发出了各种叫声。
应空图发现了,狼王下来后,跳珠有些兴奋。
原本有点害怕狼王的飞镖和荆尾被跳珠感染,也兴奋了起来。
荆尾屁颠屁颠地跟在狼王后面,连口音都改了,叫起来不再“喔呜喔呜”,而变成了更为霸气的“嗷呜”。
它走路也更稳重了,不像猫一样,扭着走,时不时还跳起来。
应空图看着荆尾这样,弯腰摸了下它的脑袋。
荆尾仰头看着应空图:“嗷?”
“今天真乖,就想摸摸你。”应空图推推它的屁股,“去吧,跟着羡鸟继续走。”
狼王和跳珠没跟着他们下山。
等快将他们送到山脚下时,两位毛茸茸的山神回头往神龛方向走。
它们要从神龛回去。
从神龛里回去比走普通的路快得多。
应空图他们回到家时,跳珠和狼王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狼王还出来迎接,贴心地叼走了应空图手上装着薯蓣子的布袋。
应空图看着这匹大狼的背影,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闻重山也跟着露出笑容。
狼王,确实是一匹个狼魅力达到极致的狼。
应空图将背筐放到屋檐下,伸手去接闻重山背上的背筐。
闻重山稍微避开了一下:“没事,不重。”
应空图看着他将背筐放好:“我先把薯蓣蒸上。”
应空图伸手扒拉了一下筐子里的薯蓣,将他之前标记好的,不太好吃的薯蓣拿出来,又拿了一些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美味薯蓣。
“我蒸给你们尝尝,你们就知道,这两种薯蓣之间的差别了。”
闻重山还是没法想象,同一种薯蓣,甚至同一座山上,同一片地方长出来的薯蓣,味道能差多大。
他跟着应空图进厨房。
蒸薯蓣不用去皮,直接洗干净,放到蒸笼上,猛火快蒸就行。
柴火灶的火力非常强,蒸薯蓣蒸得很快。
半个多小时后,薯蓣就蒸好了。
应空图将薯蓣端到院子里,分成两盘,戴上一次性手套给薯蓣剥皮。
闻重山跟他一起剥。
薯蓣被分成两盘。
应空图说不太好吃的普通薯蓣装了一盘。
他亲手严选的美味薯蓣装了一盘。
剥好皮后,应空图给大家分。
“你们尝一尝,应该能清晰地尝出来,两种薯蓣的区别。”应空图说。
于是,闻重山和毛茸茸们一起将信将疑地低头品尝起薯蓣来。
闻重山先尝应空图说的,那种特别好吃的薯蓣。
一口咬下去,薯蓣的质地非常细腻,味道清甜,带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有点像药香气。
越品尝,清甜细腻带着清香蔓延开来,清香扑鼻。
确实非常好吃。
闻重山再品尝普通的薯蓣。
可能因为有美味的薯蓣在前面对比,普通的薯蓣的味道一下变得难以下咽。
它倒也不苦,但有一种极淡的泥土味,还有一点植物的特殊气息,吃着有点噎人,还有点寡淡。
两种薯蓣的对比实在太明显了。
连闻重山都忍不住将薯蓣端到眼前,仔细观察,更别说飞镖它们。
飞镖难以置信地用爪子扒拉着食盆里的普通薯蓣。
它这种嘴馋的橘狸,连西瓜皮都吃得下去。
今天在美味薯蓣的对比之下,它愣是吃不下普通的薯蓣了。
“怎么样?对比非常明显吧?”
“差别怎么会如此之大?”
“山上就是有某些特别好吃的野菜野果,会从同类野菜野果中脱颖而出,一般人吃到,也不会有特别的感觉,当找一大堆这种好吃的野菜野果,放在一起,再和普通的野菜野果对比,就能看出区别了。”
应空图有些神秘地说道:“你可以把这种挑选当成是山神的特殊能力,山神才能找到山里最好吃的那部分食材。”
“真是神奇。”
应空图看飞镖已经在玩普通的薯蓣了,指挥它们:“不想吃就扔桶里,明天带上山去喂猪。”
飞镖:“喵。”
很明显,橘狸光会吃,不会干活。
最终,狼王叼着那些普通的薯蓣扔去泔水桶。
应空图去厨房找出野蜂蜜,将美味的薯蓣用破壁机打成泥,再浇上野蜂蜜,给每个小家伙分了一盘。
于是,在这个冬日午后,他们家的毛茸茸全趴在院子里,一点点舔舐蜂蜜薯蓣泥。
当晚,应空图买了小半扇黑猪的排骨,用来做薯蓣炖排骨。
炖好后的薯蓣分外清甜粉糯,应空图给闻重山塞了一大碗,闻重山全都吃了下去。
剩下的薯蓣炖排骨也没浪费,狼王带着荆尾打扫剩菜,将所有的薯蓣连汤汁一起收进了肚子里。
晚饭后,应空图将薯蓣子倒在院子的空地上,拿了张小板凳,坐着精选。
选薯蓣子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准,只要选直径超过三厘米的就好。
这样的薯蓣子种下去,当年就能收获。
现在天气冷,还不能种。
他们可以先挑选出来,埋藏在沙子里储存,等待春天。
难得有圆圆的种子,飞镖正在旁边玩掉到一旁的薯蓣子,爪子一拨,薯蓣子就能滚出老远。
等滚走了,它再跑过去追,追得激动了,还躺倒在地,抱着薯蓣子,用后腿蹬。
荆尾也兴奋地跟飞镖一起玩。
狼王看着这匹半大小狼的动作,又闭上了眼睛,将脑袋枕在前爪上睡觉,并不干预。
闻重山挑着一个个圆圆的薯蓣子。
飞镖和荆尾在边上玩,就显得院子有点满满当当,有时候飞镖兴奋了,还会撞到他们的凳子。
闻重山问道:“小院是不是要扩建?过来的小山神越来越多,恐怕要住不下了。”
“没必要,到时候再买个小院,或租个小院当仓库,把多余的东西搬过去就行。”
闻重山随意道:“搬我那里?我还有几个房间空着。”
应空图抬头看他:“你那里不行,那么漂亮的房子,当仓库可惜了。”
闻重山还要再说什么。
应空图笑笑,低头继续挑选着种子:“再说,家里的小动物多了,有时候可能要找个清净的地方住,你那里就很方便了。”
闻重山一怔,答应了下来:“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嗷。[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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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蒸肉饼
这天,应空图依旧在巡山。
闻重山陪在他身侧。
好些日子没来看猎隼一家,应空图特地带着闻重山来看它们。
没想到,到了地方一看,原本整整齐齐的猎隼窝已经被废弃了。
空荡荡的鸟巢在雨打风吹之下,显得陈旧而杂乱。
“一只猎隼都没留在这里,全飞走了。”应空图抬头仔细看了看,遗憾地说道。
六只小猎隼已经出窝,它们肯定不会留在附近。
这片领地供养不起那么多猛禽,它们得到别的地方去谋生。
繁殖结束,猎隼夫妇也不会再在一起。
在非繁殖季,它们更习惯独自生活,兴许因此飞离了旧巢。
只是,这个鸟巢里一只猎隼都没有了,还是让应空图有点郁闷,他的表情也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闻重山在旁边说道:“可能到繁殖季,它们又会回来。这个鸟窝那么好,食物那么充足,它们如果记得的话,肯定会回来的。”
“算了,它们能好好地生活在山林里就好。”应空图看了又看,说道,“我们走吧。”
他们沿着林子下山,没走多远,应空图突然听到一阵“咔咔”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发现有只线条流畅的猎隼站在树枝上。
见他看过去,猎隼张嘴,又“咔咔”地叫了起来。
“是那只猎隼爸爸!”应空图认出了这只相对娇小的猎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咔咔咔!”应空图久违地学起猎隼的叫声来。
“咔咔咔!”公猎隼在枝头回应他。
应空图一点遗憾都没了,对闻重山说道:“好了,我们下去吧。”
闻重山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走。”
快走到山下的时候,应空图听到了对面山上的动静。
他抬头看,只见对面山林钻出了一队毛茸茸的小动物。
狼王走在最前面,接着是小狼荆尾,跳珠紧随其后,飞镖跟在最末。
它们居然按体型,排成了队往山下走。
阳光下,这一队毛茸茸排队的样子,可爱极了。
应空图张口就是:“嗷呜——”
对面的狼王听到了,停下了脚步,朝他们这边:“嗷呜——”
这也是狼群中,狼王的习惯。
当有狼叫唤的时候,狼王听到了,往往需要回应。
狼王既是狼群的王,也是狼群的大家长。
现在,狼王羡鸟就是应空图家里毛茸茸们的大家长了。
应空图笑着用力朝对面挥挥手。
羡鸟下山后,毛茸茸们的生活都变得有规律起来。
飞镖不再混在县城里,跟其他猫打架。
荆尾也不会活动量不足,趴在院子里,往门口看外面路上来往的车辆。
跳珠同样不用一只金猫,寂寞地巡山了。
应空图伸了个懒腰:“羡鸟下来了真好。我们再往上走走,看能不能弄点食材,做顿大餐。”
“什么食材?”
“这个季节,菌子应该没了,香菇和木耳也很少——”应空图盘算着,这个季节有什么山珍。
冬季的山珍确实少,连地底下的茎块也不好挖了。
天冷,雨水少,泥土更加干硬,挖起来会相对费劲。
应空图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有了,我们采石耳吧,应该会有石耳被风干了留在石壁上。”
闻重山第一次听说这种食材:“石耳,跟地木耳一样吗?”
“不,”应空图笑眯眯地说道,“用现代的话来说,石耳是真菌类的,跟木耳一类。地木耳是藻类,完全不一样。”
“我没吃过这种食物。”
“那正好今天尝一尝。”
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往山上走。
“石耳一般生长在高山的悬崖峭壁上,想采到好吃的石耳可不容易。”
“怪不得市面上没怎么见过它。”
“是啊,产量少,一般人看到陌生的菌子,也摸不准能不能吃,更别提拿去卖了。”
两人都是爬山的一把好手,爬了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应空图指了指前面:“前面应该有石耳,我秋天的时候看到过,当时它还小,就没有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晒干的留在那里,走,我们过去碰碰运气。”
山神的运气向来好得很。
刚走过去,应空图就看到了崖壁上遗留着一大片干枯的石耳。
闻重山走过去,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也太大片了,好像干枯掉的叶子,要不是你说能吃,估计没多少人敢吃。”
干枯的石耳有点像干枯的叶子,卷曲着紧紧贴在崖壁上,枯黄色的,一点都不起眼,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吃的食材。
应空图弯腰查看:“我来看一看,哪些石耳比较好吃。”
这一大片石耳中,有些非常好吃,非常鲜美,有些则带有土腥味,吃起来不怎么样。
要想尝到这口山珍,还得应空图发挥出山神的能力,好好挑一挑。
应空图一片片查看过去,挑最好吃的摘下来,放进背筐里。
这一片石耳的品质确实不错,一会儿,应空图就摘到一小堆。
“够了。”应空图说道,“今天我们就摘到这了,回去吧。”
“这个时候石耳要怎么吃?煲汤吗?我刚刚查了一下,说它适合用来煲汤和慢炖。”
“不,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吃法。”应空图笑眯眯地说,“等会回去的时候,我们去市场一趟。”
他们从山上下去,应空图开着农用三轮,愉快地载着闻重山去市场。
应空图买了一大块黑猪肉。
闻重山:“是要炒来吃吗?”
“不不不,它不适合炒。”应空图说道,“我要做蒸肉饼,刚好跳珠它们也能吃。”
两人回到家,应空图指挥闻重山将石耳泡上:“用温水泡啊。”
闻重山:“今天来得及吃吗?”
“来得及,很快就能泡好。”应空图将猪肉切成块,“咚咚咚”地在砧板上剁了起来。
闻重山泡好石耳后,过来接手他的工作,轻盈又不失力道地剁肉。
应空图搬了张小凳子,坐在灶前剥蒜,看着闻重山游刃有余的动作:“你用刀果然好厉害,控制力好强。”
闻重山低头看了看:“多年训练的成果,也算没白训练了。”
“肯定没白训练,你刀工这么好,剁出来的肉,用来蒸肉饼一定会非常好吃。”应空图看着他剁,特地提醒道,“别剁太细啊,有点颗粒感才好吃。”
闻重山:“好。”
应空图他们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家里的毛茸茸们也回来了。
看到飞镖和荆尾探头探脑地往厨房里挤,应空图特地回头说道:“不用帮忙,你们离厨房远点。”
飞镖:“喵呜。”
荆尾:“嗷呜。”
应空图看它们不肯走,喊道:“羡鸟!”
听到喊声的狼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前来张嘴一叼,直接叼住了飞镖的后颈皮,将它叼走了。
荆尾连忙跟上。
应空图正在炒石耳。
切得碎碎的石耳用猪油猛火爆炒,炒熟后放上酱油、蚝油、盐和一点点糖。
这点糖放进去,完全尝不出糖的甜味,但是会让炒石耳的味道更加柔和,鲜味更加明显。
而且放一点点糖,能让石耳和肉的味道融合得更好。
石耳炒好了,应空图将石耳盛出来,倒进装了生肉的大盆里,和剁成肉糜的生肉搅拌在一起。
搅拌均匀,他再把肉糜捏成饼状,然后上锅猛火蒸。
今天还是三菜一汤。
石耳肉饼,手撕鸡,清炒板蓝根嫩苗和腊排骨薯蓣汤。
他们之前挖回来的薯蓣和薯蓣子一起被放入杂物间沙藏了。
只要保持通风良好,薯蓣也能放一两个月。
他们可以慢慢吃。
应空图喊了一声:“开饭了!”
今天的所有菜小家伙们都可以吃,应空图在做手撕鸡的时候,特地留了一部分不放调料的鸡丝出来,所以连手撕鸡,它们也能品尝。
最受小家伙们欢迎的,要数蒸出来的石耳肉饼。
应空图根据毛茸茸们的体型,给它们各分了大小不同的肉饼。
肉饼已经晾凉了,可以立刻开饭。
毛茸茸们果然也第一时间叼了肉饼品尝。
“喵呜!”
“嗷呜!”
飞镖和荆尾尝到肉饼,显得很兴奋。
尤其荆尾,又无师自通地开始摇尾巴。
狼王和跳珠就淡定多了。
它们成为应空图麾下的小山神很久了,曾吃过无数次应空图做的饭。
现在虽然也吃得很高兴,但不至于兴奋到“呜呜”乱叫。
闻重山一看毛茸茸们的反应,就知道今天的肉饼肯定会很好吃。
他夹着肉饼咬了一口,发现果然不出所料。
肉饼非常扎实,因为剁肉的时候保留了一定的颗粒感,现在尝着,也有一定的颗粒感。
瘦肉的颗粒感紧实弹牙,肥肉的颗粒感香滑肥腴,石耳的颗粒感则鲜美脆爽。
所有的颗粒感汇聚到一起,形成了奇特的口感。
最妙的是,蒸肉饼这样的烹饪方式。
它将所有的鲜味都聚拢到一块,浓缩起来,每咬一口,浓郁的鲜味都会在口腔中爆开。
“真好吃,好下饭。”闻重山夹着肉饼,“我原本以为这道菜会比较清淡,没想到味道这么浓郁。”
“是吧?这就是一道快手下饭菜。”
应空图饶有兴致地说道:“以前我喜欢在里面加点竹鸡的鸡茸,加那个也很好吃,可惜现在不让吃竹鸡了。”
“其实也是让的。”闻重山说道,“如果去申请相应的资格证,个人也可以驯养竹鸡。”
“还有这事?我一直以为,不能吃山上的那些野生动物,哪怕某些野生动物其实是我养的,也不可以。”
“应该可以,不吃真正的野生动物就好。改天我们问问,看要办什么手续。”
应空图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啊,有羡鸟它们在,在山上养动物可方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本章评论抽八十八个小红包嗷[红心]
第40章 挖山酒
这天,难得是个温暖无风的大晴天。
趁着暖阳正好,应空图将阁楼里的一些干货收拾出来,摆到太阳底下,重新晾晒。
果脯、菜脯、笋干、鱼干、南瓜干、豆角干、茄子干……各种颜色的干货放在竹匾上,一字排开晾晒,他家的屋顶也变得五颜六色。
像是又回到了金灿灿的丰收时节。
干货好吃,就是麻烦。
哪怕是山神,也得时不时将自家的干货拿出来晾晒,不然它们可能会受潮发霉。
时常晾晒的好处也有。
多晒几回,干货像是吸收了阳光的香气,会越发甘甜醇厚,带着一点点发酵的鲜美,跟鲜货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应空图不嫌麻烦地将一个个竹匾端出去,跟晒秋一样,放到房顶上晾晒。
狼王羡鸟就跟在他旁边。
应空图介绍:“那边是零食篮子,放了些自制的小零食,你想吃就自己上来拿。”
羡鸟和跳珠都属于小山神,它们脱离了动物范畴,已经能吃人类的食物了。
应空图有时候会投喂它们小零食。
不过,跳珠对各种食物的兴趣一般,最爱的还是躺院墙上睡大觉。
也就羡鸟下来了,应空图才逮着机会介绍他的新零食篮子。
应空图摸了一大块牛肉干出来给羡鸟:“你尝尝,现在的零食调料更丰富,我觉得味道更好了。”
羡鸟叼住牛肉干:“嗷呜。”
应空图擦干净手,摸摸它的脖子:“荆尾还小,不能吃这些零食,你别给它啊。”
羡鸟:“嗷。”
应空图给羡鸟介绍完阁楼,带着它下楼。
飞镖和荆尾就蹲在楼下,仰头看着山神和狼王,眼里带着羡慕。
要说对零食最感兴趣的,那得算飞镖和荆尾。
可惜它们的肠胃脆弱,尤其飞镖,随便吃点什么就容易拉肚子,粑粑还滂臭。
所以,尽管它早早就来应空图家卖萌讨食了,到现在都没获得上阁楼的机会。
“喵呜。”飞镖闻到了牛肉干的香味,高高竖起尾巴,围绕着羡鸟的腿,绕来绕去,还从它胸腹下钻出来。
这只胖橘狸叫得十分谄媚,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它还仰头,用脑袋去顶羡鸟的下巴,并用后腿站起来,拿爪垫去拍羡鸟的腿。
“飞镖!”应空图拎着飞镖的后颈皮,托着它的屁股,把它抱到了怀里,“你怎么又馋了,小心今晚带你去兽医那里打针啊。”
飞镖缩了缩脖子。
这大胖橘狸已经能听懂“兽医”“打针”之类的零星字眼,并且深深畏惧。
作为在兽医那里丢了蛋蛋的公猫,宠物医院就是它的伤心地。
看怀里的橘狸老实了,应空图抱着它躺椅上坐下,晒太阳。
两匹狼一左一右地躺在他两侧。
荆尾又长大了一点,已经不像脏抹布了,初步具有成狼的气质,不咧着嘴,吐着舌头傻笑的时候,看着还挺冷峻。
冷峻也只是某种错觉,大部分时候,它都很乖巧。
比如现在,它趴在应空图脚边,还用毛茸茸的肚皮给应空图暖脚。
应空图非常喜欢这样的冬日午后,阳光暖洋洋的,还有毛茸茸们陪着,躺在院子里,舒服极了。
他躺在躺椅上,似乎也被阳光晒得干爽了,整个人蓬松而惬意。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面,几乎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可能因为白天给羡鸟介绍了零食,他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他正穿着长衫,慢悠悠地提着锄头,背着酒上山。
在梦里,周围的山还是他的领地。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座阴凉干爽的山谷,然后把背筐里的酒坛子取出来,放到一边。
他辨认了下风向之后,在风中挖坑,将带来的酒坛子埋下去。
为了埋好酒坛子,他还特地挖了个一人深的深坑。
这个深度,正常情况下,一般的人类和动物绝不会挖出来。
是酒啊!
应空图忽然在梦里反应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梦,而是他真正埋下去的酒!
他在山里埋过酒!
应空图猛地睁开眼睛,拧开床头灯,坐了起来。
几百年前,有一年他的非人类朋友送了他一批非常不错的稻谷。
当时,他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稻谷。
稻谷放久了,变成陈谷,就不好吃了。
于是他找了上好的酒曲,把这批稻谷酿成了酒,又蒸馏出了烈酒。
他酿的酒当时喝就很不错了,甘冽、醇香、霸烈,倒出来跟上好的山泉水一样清亮。
本地有陈酒的习惯。
看到这么好的酒,他干脆也留了一部分出来,层层密封好,最终带上山埋在了山谷里。
刚埋下去的那几年,他还记得。
只是,当时酒没陈好,他就没挖。
后面事情一多,他忙着安顿麾下的小山神,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没想到几百年后,他又记了起来。
应空图看了眼窗外昏昏沉沉的天色,有点兴奋。
明天就去挖酒好了。
不知道几百年过去,那些酒还在不在?还能不能喝?喝起来又是什么味道?
如果它还能喝,应该变成上好的老酒了吧?
应空图喝过老酒,还真没喝过陈了几百年的老酒。
想一想那个味道,他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应空图下半夜有点睡不着了,好不容易等天亮了,他立刻打电话给闻重山。
闻重山以为出了什么事,接到他的电话有点紧张:“空图?”
应空图激动的声音传来:“闻重山,上山挖酒,你去不去?!”
“挖酒?”
“我之前在山谷里埋了一批好酒,昨天晚上突然梦到了,我打算今天去挖出来。”
“几百年前埋的吗?”
“是啊,三百多年前埋的,昨晚突然想起来。今天去挖,可能要开个盲盒了。”
“去。我马上起床,现在过来找你。”
“那我在家里等你,吃完早饭我们就上山。待会见!”
五分钟后,两人见面。
应空图还处于兴奋当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起来,多亏了你和羡鸟,要不是你给我信仰之力,我状态恢复不了,也记不起来。可能不跟羡鸟提零食的事,我也记不起来。”
羡鸟就在一边,听到自己的名字,厚实柔软的大耳朵抖了抖。
应空图被它的耳朵吸引,顺手揉了两把。
温暖柔软还非常有弹性的狼耳朵,手感好极了。
应空图自己摸还不算,微微让出身侧,示意闻重山也来摸。
闻重山便带着笑,也过来摸了摸。
简单吃过早餐,应空图就带着闻重山和毛茸茸们上了山。
今天要去挖酒的山谷在夜航山上,就在那棵巨大的马尾松不远的地方。
羡鸟和跳珠还是从神龛过去。
飞镖和荆尾则被两人开着农用三轮载过去。
将车开到山下,应空图递给闻重山一把锄头:“太久了,不知道山上的酒是什么情况,希望它们还在。”
“肯定在的,树在,酒肯定也还在。”
“走,我们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一行沿着山坡上了山,又往山谷里走。
几百年过去,这里的地形地貌倒没变,只是山谷里长满了杂树杂草。
冬天,这些齐腰深的杂草基本全都干枯了。
应空图拿着柴刀一边劈一边辨认方位。
“估计挖起来有点困难。”应空图用锄头刨了刨地,发现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根系。
这些根须错综复杂,锄头挖下去,甚至挖不断,得用柴刀劈断。
“幸好我埋得深,不然酒坛子肯定被根穿透了。”应空图用力挖了一锄头,“冬天挖可真不容易。”
闻重山跟他一起挖:“确定在这下面吗?”
“不确定。”应空图喘了一下,将旁边用爪子挖土的羡鸟召唤过来,“羡鸟,你来帮忙闻一闻,看能不能闻到酒味?”
“嗷呜。”羡鸟过来了,低头嗅了嗅泥土,又往旁边嗅过去。
应空图连忙配合着它的动作,往旁边挖。
劈掉了泥土上面的杂草和灌木,再挖开浅表的土层,想要嗅闻到底下的酒气,就简单一些了。
嗅了好一会,羡鸟停了下来,用爪子刨了刨底下的泥土。
“确定是这吗?”应空图问。
羡鸟轻声叫道:“嗷呜。”
应空图:“那我们往下挖!”
应空图推了推荆尾毛茸茸的屁股,让它走开,抡起锄头,和闻重山一起奋力往下挖。
两人用力挖了好一会,挖出来的土坑越来越深。
在又挖了一锄头泥土出来的时候,应空图忽然闻到了泥土里的酒味:“就在这了!”
应空图精神一振:“小心点,别把酒坛子给挖破了。”
他们不再抡着锄头,一大锄头一大锄头地挖,而是小心地用锄头刨地,一点点刨开。
“叮——”
锄头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是酒坛子!”应空图说道,跳下深坑摸了摸,“就是我埋下去的酒坛。”
“现在能抱出来吗?”
“不行,还得再往旁边挖一挖,把泥土挖开再说。”
两人又抡起锄头,用力挖将土洞扩大。
挖了小二十分钟,坑里面的酒坛子渐渐露出了全貌。
这个酒坛子在地下,被泥土浸染了几百年,颜色已经变成了土褐色。
应空图小心地将它抱起来,能感觉到酒液晃动的动静。
“蒸发了不少,只剩下半坛了。”应空图晃了晃酒坛子,又将酒坛子递给闻重山。
应空图的坛子有盖子,盖子上封了泥,泥上蒙了厚纸,纸外面又封了泥。
这么严严实实的,看起来状态很好。
闻重山:“应该还能喝。”
应空图:“我也觉得还能喝,就是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
以他们嗅觉,能闻到很淡的酒香。
沁人心脾,肯定没坏。
应空图跃跃欲试道:“打开吧,我们打开来闻一下就知道了。”
闻重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撒花]
谢谢白瞎了张纸的手榴弹,谢谢binxin、不请自来的民政局、好瑞果、就是看文的、澹澹、(⊙o⊙)哦、仆本恨人卿须怜我、余悸、木樨、谁看到我男朋友了、君子在野、鉴定泰拉大陆热门生物、南枝、晴空梦影、我就想开心、克洛斯糖果、Celistine、花季、繁缕、不识、小好好好吃饭、若晓、祀祭、奈何唯伊、一池风月带水(我不要的地雷。[红心]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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