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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6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像大狗一样。


    三小时前, 一架飞机从天际落入E国首都机场。


    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外面除了白雪空无一物,皇室警察为小殿下的到来, 做了道路封闭。


    管家迪亚多站在排成长队的轿车边等候他们。


    尤维斯看见管家,双手伸过去,管家激动地抱住他,同时向谢云深道:“谢谢您能来参加殿下的葬礼。”


    谢云深坐上了那辆前往宫殿的黑色轿车。


    高楼上的大屏幕正在直播布兰肯王子的葬礼。


    白雪飞扬。


    垃圾桶里的一张传单被风吹起到半空,谢云深看见上面用红色字体写着一行字。


    【彼岸之神将救赎一切不安和罪恶。】


    又是彼岸神。


    谢云深目光深邃。


    到了王宫,管家还要为小殿下穿上王室的礼服。


    直到葬礼进行到一半,人们心里犯起嘀咕:小殿下是不是也遇害了?


    布兰肯王子和王妃一向受人敬爱,因此这位稚子的安危才会牵动人们的心。


    直到谢云深牵着尤维斯王子出现在葬礼上,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雪下得越来越大。


    按照王室传统的规矩, 葬礼在王宫大堂外的露天广场上进行, 民众会自发送行。


    白雪覆盖在谢云深肩膀上,他向国王行礼。


    国王向他点点头。


    十多年前,就是这位国王亲自向保镖协会要求, 让谢云深担任布兰肯王子的保镖。


    尤维斯放开牵着谢云深的手,虽然只有两岁,但在王室前的礼数十分周到,稚嫩的声音已经显出异常的坚定。


    谢云深有些刮目相看,这是那个叼着奶嘴哭着要抱抱的小屁孩吗?


    国王面容慈悲,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子, 叹了一声:“尤维斯, 向你的父亲告别吧。”


    尤维斯顶着风雪,走向花台上的男人。


    一个两岁的孩子还不懂得离别是什么。


    他只能按照管家教给他的礼数,吻住透明的冰棺。


    见父亲没有反应,他用疑惑的声音轻声唤了一声爸爸。


    “请起来抱我, 爸爸。”


    外围聚拢的民众已经眼睛通红,有人低声哭泣。


    谢云深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看着花台上的尸体。


    “尸检报告上写的是什么?”


    “服毒自杀。”管家在一旁,声音轻而哑。


    直到尤维斯开始趴在冰棺上大哭起来,谢云深走过去抱起孩子。


    王子的冰棺将由马车缓缓绕过王宫一圈,随后进入皇家墓地。


    在这绕行的过程中,两旁挤满了围观的民众。


    谢云深抱着尤维斯走在冰棺旁边。


    这个戴着口罩,抱着王子的男人短暂地引起了人们的疑惑。


    那黑色的头发和黑色的眼睛,分明不是王室成员,但他的胸口上却有王室佩戴的紫色权力徽章。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这是彼岸神的惩罚,因为布兰肯对彼岸神不敬!所以才会死!”


    那男人立刻被卫兵们抓住,押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人群中另外两个动/乱分子又大声呼喊起来:“彼岸神救赎一切不安和罪恶!”


    “彼岸神是年轻人的救赎!”


    谢云深的目光扫视过人群中一张张脸和一双双眼睛。


    越来越多的人呼喊起来。为了不影响葬礼,卫兵们只能暂时柔和地维持现场的秩序。


    忽然两声枪响!


    有人冲尤维斯开了枪。


    谢云深护住孩子的身体,翻身躲在旁边轿车后,鲜血从旁流下来,子弹擦过他护着尤维斯脑袋的手臂。


    一瞬间兵荒马乱,卫兵们迅速护住他们的身体。


    尤维斯在他怀里大哭,两名皇室保镖想从谢云深手里抱过尤维斯。


    谢云深没有放手:“我能保护好他。”


    迪亚多提声道:“他是协会的黄金保镖。”


    那两名皇室保镖顿了一下,没有举动。


    尤维斯两只稚嫩的手臂也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紧紧抱着谢云深。


    那名杀手被当场击毙了,对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自制式手/枪。


    军队暴力镇压了所有闹事的人员。


    这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性事件。


    国际媒体的转播,迅速引发了热议。


    关于神秘的彼岸神教也逐渐浮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E国王宫,两名医生为谢云深包扎身体。


    谢云深愁眉苦脸,虽然伤到了骨头,倒也不是很疼。主要是事情闹得这么大,闫先生肯定知道他受伤的事情了。


    估计要担心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谢云深一看,立刻接通了电话。


    “闫先生,我没事的,别担心。”一接通电话,谢云深就先开口。


    那边沉默了一会:“阿深……我后悔了。”


    谢云深怔了一下。


    “我后悔让你去参加葬礼。“闫先生坦率的声音藏着难以想象的苦涩。


    谢云深只好笑道:“过两天我就回来了,闫先生,这两天降温了,你的膝盖还冷吗?”


    “……”


    “听说,E国的首都汇聚着一百多个世界品牌的总部,我想带个礼物给你,你喜欢什么?”


    闫世旗道:“我看不上,我需要的东西在你那里,一秒钟也别耽误,我需要你回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谢云深心里一阵发烫。


    这场事故让彼岸神教大出风头,谢云深的身份也逐渐被解读。


    【他很像十几年前跟在布兰肯殿下后面的男人。】


    【是的,是他,国际保镖协会的黄金保镖。】


    【(图片)肩膀上的紫色徽章,除了王室以外,听说全世界也只有两枚。】


    【当时轰动全国的爆炸事件,布兰肯王子幸免于难,多亏了这位黄金保镖。】


    【(图片)(图片)口罩外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新闻上只要出现布兰肯王子,就有这位保镖的身影。】


    【十年了!没想到再次出现,竟然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参加他的葬礼(爆哭)】


    【话说现在这位黄金保镖,是不是去了A国保护闫氏董事长了?】


    【嗯,他不就是前阵子和云旗董事长一起出镜采访的那位吗?】


    【啊啊,就是被冤枉是诈骗的那位……】


    【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时布兰肯王子还出面为这位保镖澄清。】


    葬礼结束,谢云深听从闫世旗的话,打算连夜回国。


    但尤维斯被要求在王宫里陪祖母一天。


    谢云深在王宫里,其实是个熟人了,他保护了布兰肯三年,王室成员没有一个不认识他。


    谢云深借机询问起关于彼岸神教的事情。


    “我只知道,这个彼岸神教,和前几年的顶星门,有些关联。”尤维斯的祖母道。


    谢云深听见顶星门这几个字,都快PTSD了。


    “什么?”


    她干瘪的脸庞露出神秘的苦笑:“这件事,我只告诉你,轰动了全世界的顶星门其实只是这个彼岸教的外层,只是彼岸教获取资金的其中一个……其中一个部门吧,彼岸神教的根已经扎系在全世界了。”


    谢云深听得喉头发麻。


    “您还知道什么?”


    “孩子,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不要像布兰肯一样,白白送了性命。”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老人的目光深邃地望着他:“这需要什么目的吗?就算是操控世界,生杀予夺?这么简单的一项,就充满了诱惑。”


    “……A国,还有他们的势力吗?”


    “哪里都有。”


    谢云深很担心,如果顶星门只是彼岸神教下一个小小的势力,那闫先生会不会遭到他们的报复?


    为了这件事,谢云深心急如焚。


    第二天晚上,谢云深拒绝了手续繁杂的皇室私人飞机,抱着尤维斯踏上了回A国的飞机。


    A国,A市。


    书房内,闫世旗拿着高浪东的两张照片。


    短短三年,同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高浪东现在已经是国际科学会的委员,不仅获得了全新的身份,威望也不低。”


    闫世英道:“他看起来老了很多,而且……我感觉他的性格变得异常焦躁。”


    闫世旗问:“上官鸿死了吗?”


    “还没有。因为顶星门的案件太广了,相关部门一年前才完全整理清楚,其他人倒是死了,反而是罪大恶极的上官鸿作为重要的证人,一直在监狱里随时候审,听说下个月就要执行死刑了。”


    “顶星门的门主,没有找到吗?”


    闫世英摇摇头:“根本查不到一点他的消息。”


    闫世旗站起身:“现在还能探监吧?”


    “如果是大哥的话,向三叔要一下相关手续就行了,不过,你去看他干嘛?”


    “我有事要去问问他。”


    “大哥,你不等……大嫂回来吗?”


    闫世英也总是下意识觉得,大哥一个人容易危险。


    闫世旗正穿外套,听见这称呼笑了一下:“别这么叫他。”


    就这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带着冬天冰爽寒凉的气息,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


    “闫先生!我回来了!”


    然后把闫先生一把抱住了。


    看得出来谢云深是一进屋就冲向书房,漆黑的头发上还顶着片片雪花。


    闫世旗被他猝不及防地抱住,闭上眼,缓了缓:“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因为,这是惊喜呀。”谢云深按着他肩膀,郑重道,皱着眉,似乎为他淡然的反应而不满:“你不开心吗?”


    闫世英左看右看,紧急道:“嫂嫂!尤维斯没带回来吗?”


    谢云深懒得理他:“在楼下呢!”连称呼都自动免疫。


    那小屁孩真受欢迎,一回来就被赵叔和他爷爷那两老头抢走了。


    说完闫世英已经下楼去了。


    闫世旗抓住谢云深的手臂,掀起他袖子,看见里面包扎的伤口,渗出了一点血迹。


    谢云深估计是刚刚抱着闫先生太激动了,伤口扯到了。


    “伤到骨头了?”


    “裂开了,还好吧,我恢复力很好的。”


    闫世旗指尖抻掉他额发上的一点雪花。


    谢云深甩了甩脑袋,手心搓了几下头发。


    “像大狗一样。”闫世旗侧着脸,躲开那些半化开的雪。


    谢云深捞住他的脸亲他。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做到我们可以融为一体……


    在去监狱的路上, 谢云深透过市中心那个又长又高的屏幕,看见新闻上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全球科技展览将在A市开展,本次展览涵盖医疗机器人, 新能源,智能居家等科技领域……全球优秀企业汇聚一堂,届时,北界界长莫怀窦,将到南省参观新型科技展。】


    莫怀窦,就是几年前竞选北界界长的政治家。


    现在也已经成了界长了。


    谢云深忽然意识到什么:“闫先生,你认识他吗?”


    闫世旗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谢云深一怔,为什么要这样特地强调?


    A市第一监狱。


    时隔三年,上官鸿削瘦了不少, 眼窝凹陷, 眼镜左边的镜框微微扭曲,头上仿佛阴影重重。


    他双手带着手铐,坐在玻璃窗后面, 面无表情地看着闫世旗。


    谢云深站在闫世旗后面,发现他的小指少了一节,尽管他一直将双手放在桌子底下,但玻璃是透明的。


    “闫家主,有什么事吗?”上官鸿冷淡地看着他。


    “关于顶星门的一些事,想不通来问问你。”


    “警察已经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挖透了, 您直接等结果公布就好, 何必纡尊降贵来监狱呢。”


    “我想知道,关于种子的事情。”


    上官鸿怔了一下,扬起狡猾的笑:“上次你说查到皮九的事情,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啊。”


    “我查到的可能跟事实有些出入。”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他倚在椅子上, 肩膀垮垮地塌着。


    “还有一个月就死刑了,有什么想做的吗?”闫世旗道。


    上官鸿仰着头,看着头顶密不透风的天花板,笑起来:“美酒美人,豪宅豪车,财富势力,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享受过了,会有什么想做的呢?”


    “再想想吧,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探监室温度越来越高,闫世旗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


    “我想喝一杯麦卡伦30年的威士忌,我想吃一口狗粮。”


    谢云深心想这反派也是太过变态,狗粮都吃。


    闫世旗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到十分钟,威士忌和狗粮都来了。


    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狱警才同意把酒带进去。


    上官鸿就着酒杯喝了一口酒,闭上眼,微微一笑,口中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


    “我们说的种子,有两种说法,不知道您想听的是哪一种。”


    “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的。”闫世旗道。


    “种子,一种是渗透豪门的工具,另一种,其实就是顶星门高层的备用血库。”


    他看着两人:“第一批注射年轻药剂的人,副作用非常大,时间一久,身体经常会出现奇痒难忍,头疼欲裂的症状,只有自己后代的血液才能缓释这种痛苦。不仅如此,一旦没有年轻后代的血液支撑,衰老的速度将是正常人的四五倍。”


    闫世旗声线毫无起伏:“那样的话,顶星门的门主,也就是你的师父,他是第一批药剂的使用者了?”


    上官鸿冰冷的镜片透出他深邃的目光:“仅仅是我所知道的,他已经输入了两次完全新鲜的血液,连续变换了两个新的年轻身份,每次杀死后代,都会整容成后代的躯体,换上年轻的血液,加上生长因子的药剂,脱胎换骨。”


    也就是说,他至少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后代。


    谢云深看见他的嘴角浮现出云淡风轻的弧度,仿佛说出这些话只是杀死两只鸡一样简单。


    “那些种子以什么方式存在于哪里?”


    上官鸿耸耸肩:“这种隐秘的事情只有播种的人知道。”


    “高浪东,是不是其中一颗种子。”


    上官鸿笑着拍了拍手,用那只断了小指的手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玻璃罩,然后一饮而尽:“恭喜你。”


    谈到这里,结合小说的结尾,谢云深忽然明白了。他看着闫先生,眼帘下垂隐藏着心事。


    闫世旗站起身离开。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有意思,不是所有的种子都有效,有的种子具有排斥性,所以,播种的人必须疯狂试错。”上官鸿的声音幽幽传来。


    谢云深心中一寒。疯狂试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闫世旗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不知如何走出了监狱。


    谢云深拿着他遗落的手套走在他后面。


    天空的雪纷纷下着,监狱外两排树光秃秃地像两只巨大的手。


    冰冷的霜天下,他的怀里藏着愤怒的烈火,像火山口一样,从胸膛中涌溢出带火的岩浆。


    他望着这白茫茫的世界,眼中却没有任何聚焦点,空无一物。


    一点点雪花落在脸上,像滚烫的火花,灼痛他的皮肤。


    谢云深拉住他的手,给他戴上手套:“闫先生,外面很冷的。”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


    闫世旗看着他低头给他自己戴上手套的模样。


    他的手像卸了力气一样死气沉沉地垂着,没有着力点,谢云深给他套手套就很不顺利。


    他依然耐心地牵起他的手心,直到戴好手套。


    “你知道,种子的最后结局吗?”


    谢云深微微一笑,按住他的肩膀:“种子的结局,就是长成参天大树啊。”


    闫世旗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眯着眼冷道:“一颗肮脏的种子,怎么会长成参天大树?”


    “种子的成长,是靠天上的太阳和地下的水,在大自然眼里,每一颗种子都没有区别。”


    风雪模糊了闫先生的眉眼:“种子的基因已经奠定了一切,烂种子就是烂种子,再怎么和风细雨,也不会长出美妙的树干。”


    谢云深真切道:“如果是那样,那我就当它周围的泥巴,永远抱着它好了。”


    闫世旗忽然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走。”


    “?”谢云深一怔。


    闫世旗拉着他到附近的闫氏酒店,一进门外套脱在地上,两个人急不可耐地接吻和拥抱。


    谢云深去了E国好几天,一回来就跟着他到监狱,也有点憋得难受。


    闫先生主动热情,吻到情深处,咬破了他的嘴角,尝到一点新鲜的血液,舌尖颤栗地舔舐。


    谢云深闭着眼睛任他亲吻,感觉他不知疲倦地吸吮着自己的血液,感受到嘴角一点星火疼痛,感受他颤栗的身体和焦灼不安的心跳。


    两个人抵着墙亲吻,谢云深手肘还包着纱布,巧妙地用另一只手抱住他,支撑了重量。


    闫先生不许他拿雨伞。


    “这样会容易生病。”谢云深也是做过功课的。


    闫先生把他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按住他的后颈:“一直做……做到我们可以融为一体。”


    为了减轻他受伤手臂的负担,闫先生抱住他的肩膀,使他上半身紧贴着自己,穿着黑色皮鞋的腿放在他腰侧,衬得小腿的皮肤微微发红。


    谢云深低头吻他,耳朵和额头因为多巴胺的分泌发红,温暖的室内,使他身上沁出薄薄的汗水。


    “闫先生……放松一点。”谢云深轻声道。


    他怀疑闫先生是故意的,否则不会这样艰难。


    闫世旗双手捞着他脖子,大部分重量挂在他身上,气息颤抖,脸色通红,声线不稳,生理泪水挂在眼角。


    “痛吗?”谢云深抹开他的泪水。


    “……”闫先生仰起头,眼神迷茫,手心抱着他的后脑揉了揉,表示鼓励。


    虽然很痛,但是更爽。


    谢云深低头吻住他肩膀。


    临近释放的时候,他还想退开,被闫世旗双手按着。


    “就在这里面。”


    谢云深粗着气息,只好任由他所说那样肆意妄为了。


    闫世旗闭着眼身体颤抖了一下,缓过劲来又把他压到床上。


    谢云深滚烫的手心搂着他。


    冬天的黄昏来的异常早,太阳在大地上吝啬地停留一会儿便离开,世界陷入黑暗,城市的灯逐渐亮起来。


    在顶楼宽阔的大平层里,透过玻璃,凌乱的身躯依然能享受到红日前的一点余光。


    房间渐渐昏暗下来,在黑暗中,闫先生漆黑的发丝蹭着谢云深的耳朵和脖颈,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呼吸一声漫过一声,唇色显出近乎艳丽的颜色。


    谢云深在他颈侧咬一口,就能让他身躯颤栗抖动。


    在浴室里,谢云深抱着他的身体。


    闫世旗已经累得睁不开眼,身上硕果累累,还主动吻他。


    “闫先生,在我心里,你就是完美的,不止是树,是漂亮的山顶,还有宽阔的大海。”谢云深看着他,轻声道:“我这样渺小的人,是不是给不了你安全感?”


    闫世旗一怔,睁开眼又闭上眼,微微一笑,像卸了力气一样缓缓倚在他怀中,面庞抵着他的胸膛,让滚烫的泪水消失在温暖的水流中。


    谢云深第一次看见这样脆弱的闫先生,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情绪是如此低沉和阴暗。


    “是我不配。”他低声道。


    “闫先生,我要生气了。”谢云深真的生气了。


    闫世旗搂住他的身躯,第一次露出示弱的情绪:“对不起。”


    谢云深的脸蹭得一下红了。


    虽然在这种低沉的气氛下有点不合时宜,但他还是要说:天啊!原来大佬示弱就是这样子的啊!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奖励。


    他一定是第一个发现闫先生这一面的人。


    谢云深双手捧起闫先生的脸,突发恶疾般狠狠亲了一口:“闫先生可爱。”


    闫先生看着他嘴角的伤口,终于露出笑意。


    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谢云深把人从浴缸里抱出来,为他穿上柔软的睡衣,看着闫先生熟睡的侧颜。


    然后他捡起地上的两个外套。


    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绸缎的盒子。


    里面是一对戒指。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


    白家千金和神医林进的婚宴, 在著名的雪海世界举办。


    闫氏当然也收到了婚礼的请柬,本来是闫世英该来的,但众所周知, 闫世英和白小姐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柏拉图之恋。


    这种场合对他来说有点太残忍了,于是只能拜托大哥闫世旗亲自出席。


    雪海世界,顾名思义,有雪和海的唯美景点。在南省,想找到这样一个景点确实有点难度。


    婚礼现场氛围优雅奢华,宾客往来不绝。


    别墅外细雪纷纷,远处的海天呈青蓝色。听说林进为了圆白小姐的梦想在这举办婚礼,提前一年让人建造了这座别墅。


    不愧是纯爱男主。


    谢云深跟在闫世旗后面,看见这一切, 脑海里自动浮现的却是自己和闫先生结婚时的场景。


    他摸了摸口袋里凸起的小盒, 上次那个结婚戒指,他到现在还没送出去。


    那天在酒店,闫先生睡着了, 谢云深想过直接帮闫先生戴在手上,给他一个惊喜。


    他差点就这么做了,但是仔细想想,求婚是一件人生大事。


    这样草率,显得过于儿戏了。


    还是找个机会吧。


    林进穿着一身白色礼服,正在和宾客说话, 注意到闫世旗身旁的男人。


    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 差点以为谢云深复活了。


    不过仔细看去,那人和谢云深又完全是不一样的。


    “闫先生,谢谢您亲自来参加我和锦言的婚礼。”对于闫世旗,林进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桀骜和偏见, 神色敬重而端正。


    “恭喜你,林先生。”


    两人说话时,林进还时不时地看向谢云深,终于问道:“这位是?”


    闫世旗说道:“我的情人,阿深。”


    “啊?”林进彻底懵了,一脸直男问号。


    不止是林进,连谢云深也懵逼了。


    情人两个字未免也太暧昧,太激荡人心了。


    但闫世旗神色平静从容,就好像在说“这是我的保镖”一样自然。


    旁边所有人的耳朵都顿了一下。


    闫世旗三年未归,居然带了这么一个炸裂的消息。


    有钱人私底下玩男色也正常,但是谁也不会把情人拉到这种台面上。


    “云旗前阵子的新闻采访,你看了吧,旁边这位不就是吗?”有人窃窃私语。


    “是,是那位黄金保镖吧。”


    “不过以闫氏的财力来说,这种事倒是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说的也是,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呢,还不是闫世旗高兴就行。”


    “这位就是前几天在E国王子葬礼上的那位……”


    “这是新欢吧,之前那位保镖,也是得了很多宠爱,听说死在C国后,闫世旗才在国外消沉了几年。”


    记忆中,云旗的创始人就是闫世旗,闫世旗和谢云深的关系前阵子也已经在网上讨论过了。


    因此在短暂的错愕后,众人反而觉得这事再正常不过了。


    有些原本还打算和闫氏联姻的家族也难免要算盘落空了。


    但是谁敢说什么呢?称霸南省的闫氏集团,再加上商界的后起之秀——云旗科技,都是属于闫世旗的,连闫家的三叔都已经是A市市长了。


    闫世旗别说喜欢男人,就是找个外星人暖床,也没人敢嚼舌根。


    也有另一些则明显是羡慕嫉妒,懊恼不已,没想到这位黄金保镖居然喜欢男人,而且还被闫世旗抢先了。


    林进回过神来,看着闫世旗身边的这个男人,神态动作之间和他的那位故友十分相似。


    莫非是谢云深死后,闫世旗太过伤心,才找了一个替身?


    说的也是,谁能忘得了谢云深那样特别的家伙。


    林进一脸怅然地看着闫世旗,又看看这被当做替身的男人,只是不知道该可怜谁了。


    那帅哥给了他一对死鱼眼:“林进,你有屁就放。”


    “……”林进一脸错愕,怎么,连说话的性格都一模一样?


    这时候,闫世旗走向远处的白家主。


    谢云深顺便拍了拍林进的肩膀:“装逼犯,你不认识我了?”


    林进睁大了眼,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这么叫他,就是谢云深。


    酬酢之际,白家主忽然神秘道:“闫先生,我向你引荐一位北界来的贵客,请跟我来。”


    闫世旗眼神隐晦地略过一丝冷意,但没有推却。


    白家主领着他上了花园别墅的二楼,回头看了一眼跟在闫世旗身后的谢云深。


    闫世旗知道他的意思,道:“他是我的人。”


    谢云深屏了一下呼吸,感觉整颗心鼓鼓的,要爆炸了。


    今天的闫先生太过直白,太过热烈了,一直在强调这件事。


    白家主看着谢云深,目光略有深意,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谢云深还不知道在众人眼里,自己成了自己的替身了。


    在这凛然的冬天,别墅的二楼花园里却开满了灿烂的鲜花。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把实木椅子上,正在修剪桌上一盆郁金香的花枝。


    谢云深有些感慨,有钱真好,连郁金香都能在冬天开花。


    白家主向中年人道:“莫界长,这位是闫氏集团董事长,闫世旗闫先生。”


    随后他又看向闫世旗:“闫先生,这位想必不用我介绍了吧。”


    谢云深前几天才在新闻上看见这张脸,这就是北界界长,莫怀窦。


    那中年人抬起头,拿起旁边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手,目光亲近:“闫先生,坐吧。”


    白家主解释道:“是这样的,闫先生,莫先生听说您对当年北界豪门一些孩子失踪的事情颇有些了解。本来几年前就想找您了解情况,但当时闫二少爷说您出国治病,一直延误了时机,这次莫先生恰好来南省参观科技展览,又听说您要来小女的婚礼,便让我做个中间人,为二位引荐一下。”


    “几位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闫世旗坐在他对面,眼神平静到有些冷漠:“莫先生,您想谈论什么?”


    莫怀窦道:“闫先生,当初丢孩子的,除了秦家和其他几家,还有我莫家,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的……孩子。”


    “您的孩子?”


    “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八年了。”


    谢云深有些惊讶,莫怀窦看起来年纪只有四五十岁,但在三十八年前就已经有孩子了吗?


    闫世旗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手臂横搁在玻璃桌沿,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我想问,现在来寻找您的孩子,是出于什么目的吗?”


    莫怀窦停顿了一下,笑容消失,目光颇有威压:“闫先生,您不该对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说出这种话,您觉得我该有什么目的!?”


    闫世旗道:“莫先生不必动气,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确实知道一些内情,当初北界陆陆续续失踪的孩子,都和顶星门有关联。”


    “不……警察查获了顶星门所有的档案,没有找到那些孩子的消息。”莫怀窦否定了他。


    “我并不是说这是他们做的,只是说这些罪孽一概起源于顶星门,莫先生,您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莫怀窦站起身,脸色愠怒道:“闫先生,我看你是个能力优秀的企业家,才多次忍让你!”


    闫世旗声线冷静:“莫先生,您想找的不是您的孩子,而是您的外孙吧。”


    谢云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三十八年前的外孙,那莫怀窦这家伙至少也该八九十岁了呀。


    莫怀窦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缓缓地舒出一口浊气,那使人亲近的目光,变得幽暗阴森:“你知道些什么?”


    那眼神的转变,让谢云深感到阴寒。


    “一个外号叫皮九的混混,因为进入顶星集团后,得到了顶星门门主的赏识,飞黄腾达,然而良心未泯的他有一天偷偷离开了组织,却遭到了顶星门的疯狂报复,他的八个哥哥姐姐陆续因他而死亡,为此,皮九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报复顶星门,在十几年间,他陆续劫持了北界各大豪门的孩子。”


    窗外的风雪逐渐变大,楼下传来婚礼进行曲和宾客的掌声。


    花厅内温暖如春,气氛却恍如冰川般,让人感觉呼吸都是满满的冰碴子。


    莫怀窦双手放在身后,站在窗前,以侧身对着他们,眼神闪烁着比雪地还冰冷的光。


    闫世旗继续娓娓道来:“因为这些孩子,就是顶星门门主播下的种子,买家们为了得到最新一批的年轻药剂,答应在家族中为这位门主培养一颗种子,种子将在成年后,成为门主的血液备用库。只是,皮九无法分辨谁是种子,这就造成一个现象,当年但凡是在买家名单上的豪门家族,只要有孩子出生,不论是不是种子,都会被掠走。”


    谢云深担忧地看着闫先生,他能感觉到闫先生的手心在颤抖。


    他俯下身,按住他肩膀,想安慰他:“闫先生。”


    闫世旗紧缩的瞳孔缓和了一下,抬手示意他不用担心,继续道:“而莫界长,您就是其中一位买家,当年您已经垂垂老矣,却为了延长寿命,甘愿将最小的女儿献给顶星门门主,为他孕育种子,所以,您找的应该是外孙,不是儿子吧。”


    谢云深担忧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尾音越来越沉,凝滞的情绪顽固地在胸膛间挥之不去:“这个孩子当然也在出生不久后,就被皮九劫走,消失了。”


    莫怀窦用一种平静沉稳的目光看着他:“原来如此,既然当年秦家失踪的孩子你知道下落,想必你也应该知道我莫家的孩子在哪里。”


    谢云深真是吃惊于这家伙的脸皮之厚,丑事被拆穿了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还能一脸平静地说“原来如此”。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闫世旗像自虐似的微微一笑:“让我猜一下,莫界长发现自己的后代中已经没有契合的血液可供索取,再加上顶星门已经伏法,于是想起了多年前失踪的外孙,他既是顶星门门主的种子,其实也是你的种子。”


    莫怀窦看着他:“所以,这孩子竟然到了闫家,是吗?”


    这话简直像引起山火的那根火苗一样,让人如火焚烧,痛不欲生。


    但闫世旗忍耐住这一切痛苦,他拿出那块写着莫字的玉牌,眼神恢复冷静和肃杀:“皮九被顶星门追杀的时候,把这块玉牌留在了他的废弃钢铁厂里。想给自己留一点底牌。但最终这块玉牌还是回到我手上了。”


    “你杀死了自己的儿子,顶替了儿子的名字,一步一步成为界长,现在,你还想索取孙子的血液吗?”


    莫怀窦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外的雪花:“你妈妈知道,她的儿子不仅活着,还成为知名企业家,也会非常高兴吧。”


    闫世旗像听见笑话一样站起身:“一条毒蛇暴露在阳光下,竟然还妄想用不存在的亲情来软化敌人。莫先生,听说下半年又要竞选A国的部长了,不知道,这段历史会不会成为您政绩上最精彩的一笔?”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莫怀窦微微一笑,望着闫世旗。


    那一刻,他的眼神已经不似人了,谢云深站在闫世旗面前,警惕地看着他。


    他问这一句,无非是想知道闫世旗手里的证据。


    闫世旗当然没有挑破这一点,他的沉默让莫怀窦更加忌惮。


    临走前,闫世旗道:“放心吧,我也是要脸面的。”


    意思是,他是绝不会轻易将这些事情公之于众的。


    谢云深跟着他走到楼下,结婚进行曲正缓缓流淌,花瓣飘扬洒满了宾客的头顶,幸福的场面和楼上那一场可怕阴暗的交谈,恍若两个世界。


    闫世旗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出大堂,穿过风雪交加的走廊,直到看见远处平静的海岸,才闭上疲惫的眼睛。


    谢云深沉默地抱住他。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闫世旗在他怀里说道。


    “爷爷在世的时候,暗示过我不是闫家的子孙,我疯了一样寻找自己的身世,只可惜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闫先生……别说了。”谢云深很心疼他。


    闫世旗却仿佛没有听见,以毫无波澜的声线诉说着自己的命运:“我名义上的妈妈,其实也是一个普通人,她按照顶星门的命盘之说,嫁给我父亲,却一直无法生育,所以从同镇邻居的手里留下了我,那个邻居就是皮九。我是这批种子中最幸运的一个,大部分的种子已经死亡,或者像sand一样被卖出去,过着惨不忍睹的生活,而我进了宽厚仁慈的闫家,成了继承家业的长子。”


    “世英崇拜我,认为我不畏强权敢于对抗顶星门,只有我知道,我不过是在试图欺骗自己那肮脏的身世罢了,这有多讽刺?”


    谢云深在雪地里抱着他,一颗心揪紧了,他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痛苦的心:“不是的,闫先生,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您有多勇敢。”


    雪越来越大,雪花覆盖了两人的头顶。


    闫世旗看着他:“你死后,我把枪口对准自己,看见身体疯狂流出的血,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我居然也会流出这样干净的血液。”


    不知为什么,谢云深心中很恐慌,他没见过这样的闫先生。


    让他感到绝望。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找出那个戒指盒,因为太着急,戒指掉在地上。


    谢云深连忙在雪里翻找,终于从冰冷的雪里找到了那枚戒指。


    他抑制不住颤抖,终于将戒指戴在他无名指上:“闫先生,我们结婚吧。”


    闫世旗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看着手上的戒指,连尺寸都刚刚好,可见挑选的人有多用心。


    闫世旗仿佛释然地叹息:“你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救世主。”


    “闫先生,要不我去做个变性,给你生个孩子吧,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胡思乱想了。”谢云深非常无厘头地说了一句。


    “阿深,男人变了性也没办法生孩子。”


    谢云深笑起来,闫世旗吻住他——


    作者有话说:PS:秦家少爷不是种子,世英的老公是秦家血脉,两个人的感情线估计要写到番外了,正文实在太挤[爆哭]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闫先生的一意孤行。……


    漆黑的书房, 门被一股阴冷的风推开,闫世英走进书房,看着坐在书书桌后的闫世旗, 举起手中的枪。


    “我爸妈的死都查清楚了,那场车祸是顶星门制造的,准确地说,是你的生父杀死了他们。”


    闫世旗一言不发,阴影落在他眼睫下方,沉默的深渊。


    “闫家精心培养的却是顶星门的种子,大哥,你伪装得也很辛苦吧。”闫世英望着大哥的眼中已经不再是崇敬,有的只是冰冷的痛苦, 和被阴暗狠狠挫败的恨意。


    闫世旗闭上眼睛。


    闫世英扣下扳机。


    砰!


    鲜血迸溅。


    谢云深睁开眼, 看见旁边睡得正熟的闫世旗,心跳剧烈地颤动着。


    这是书中的描述。


    或许也是即将发生的事。


    谢云深心有余悸地抱住他。


    自从那天从林进的婚礼回来后,闫先生恢复往日的从容平静, 眼神依旧毫无波澜,仿佛一切已经过去,反而是谢云深,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担忧。


    甚至做起了这种梦。


    他握住闫先生的手,看着手上的戒指在黑夜中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要怎么做才能帮到闫先生?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他坐起身找到之前那个背包,之前在小楼里, 他把那本小说拿出来了。


    在世界融合之后, 谢云深曾经上网翻阅过,发现网络上关于这本小说的一切也消失了。


    也许只有背包里的这本纸质书,还能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谢云深翻开最后两章,发现上面的印刷字体正在逐渐变淡, 有些段落几乎已经看不清楚了。


    看来,再过不久,这本书也将变成白纸。


    早餐。


    闫世英坐在谢云深对面,抬眸,英眉紧拧:“大嫂,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你了?”


    谢云深收回自己直勾勾的目光:“你在梦里得罪到我了。”


    闫世英:“……”


    闫世凌噗嗤一声笑了。


    闫世舟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闫世英:“哼哼,你个兄控,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了?”闫世英警惕地看着他,就怕他说出什么话。


    “……你不会变态到梦游去大哥房间观摩吧?”闫世舟沉思道。


    “啧。”闫世英抓起尤维斯手里的蔬果饼扔出去,被衣五伊顺手接住了。


    闫世舟一张英俊的脸幸免于难,惊喜地睁开眼,抱住衣五伊:“天呐,五哥……”


    蔬果饼是保姆专门蒸出来给尤维斯吃的,被闫世凌吃了两张,又被闫世舟吃了一张,就剩最后一张还被闫世英给扔出去了。


    尤维斯撅着嘴巴,从椅子站起来:“不准!”


    众人好笑地看着他去找闫世旗告状。


    “daddy!”眼看黏糊糊的小手就要抓在昂贵的西裤上,管家及时用湿巾帮他擦拭干净小手和小脸。


    尤维斯静静地等着,终于吹干了小手,抓住了闫世旗,埋在他腿上。


    闫世旗低着头看他。


    “daddy!”


    闫世旗从盘子里戳了一块虾肉饼给他:“叫叔叔。不要忘记,你有爸爸妈妈。”


    “素素。”尤维斯不敢忤逆他的话,拿着肉饼乖乖喊了一声。


    然后他走到谢云深旁边,委屈巴巴的眼睛望着他。


    谢云深抱起他:“好乖啊。”转头看向闫世旗:“闫先生,对小孩子不要这么严厉。”


    几个弟弟乖乖吃饭,完全不敢说话。


    大哥冷着脸的样子太可怕了。


    尤其是参加完林进的婚礼回来后,总感觉大哥的气场已经完成一种超然的飞跃和对自我灵魂的审视,这种气场由外向内收紧,变成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权威。


    也就谢云深能视若无睹。


    闫世旗道:“我在说事实,人不能轻易忘本。”


    “尤维斯很懂事,他是喜欢闫先生才会这样啊。”谢云深笑道。


    闫世旗没说话了。


    大哥居然服软了?!


    “……”其他人立刻安安静静吃饭。


    谢云深抱着尤维斯:“尤维斯,告诉叔叔,你的爸爸是谁?”


    “我的爸爸是布兰肯·赫尔斯托特,是E国莱恩特亲王,我的妈妈是伊迪丝·雷米提奥王妃,我不会忘记的。”


    “很好。”谢云深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尤维斯走下来,向闫世旗伸出双手,用不标准的A国话说道:“素素抱抱我。”


    闫世旗把他抱起来。


    现在看来,还是大嫂有本事啊。众人感叹。


    “等一下你们几个和我一起去参加科技展览。”


    几个弟弟同时点头。


    闫世凌虽然疑惑:他也要去吗?但完全不敢开口质疑大哥的话。


    吃过饭坐在车上的时候,谢云深将他抱进怀里。


    虽然闫先生表面上已经缓和过来,但谢云深能感觉到他的状态还停留在那场谈话中,警惕而冷酷。


    “闫先生,你要是哪里难受就告诉我吧。”


    “放心吧,只要你在,我不会把自己憋死的。”闫世旗笑道:“我猜测,高浪东或者莫怀窦很快就会坐不住了。”


    谢云深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闫世旗看着他,神秘道:“这几天,你要保护好我。”


    “不用你说我也会……”


    闫世旗按住他的后颈,轻声地像蛊惑他:“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去J国结婚。”


    “啊……”谢云深呆呆地坐在那里,满脑子只有结婚两个字了。


    闫世旗笑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呆滞的脸。说是拍,还不如说是用指尖暧昧地按了按。


    谢云深摸了摸自己涟漪生起的脸,可恶,怎么能这样让人神不守舍。


    “……等等,你说的这件事,是什么事?”他忽而又警惕起来。


    闫世旗:“我看,高浪东很快就憋不住了。”


    谢云深心里一沉。


    科技展览会。


    闫世旗代表云旗集团出席科技展览,闫世英则作为闫氏的总经理出席。


    会场上,谢云深紧紧跟在闫世旗身后。


    一些记者停留在云旗的展台前,无论走到哪里,闫世旗都是会场的焦点。


    “闫先生,云旗是你独立创办的,可以说说公司名字的含义吗?”


    “听说高博士的纳米医疗也即将上市了,是否会对云旗的市场造成冲击?”


    无论多少次,闫世旗都不厌其烦地做了简短回答。


    “闫先生,很高兴在这里能和您见面。”高浪东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


    距离上次所见,他脸上的皮肤越显干渴,像已经脱离土壤的老树,肢体空荡荡地悬在衣服后。


    一双黑而深的眼睛却依然像无底深渊一样,他就用那样深不可测的眼神看着闫世旗。


    如果谢云深不知道一切真相,那么这眼神隐藏得极好。


    但谢云深偏偏知道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怀疑高浪东已经知道了闫先生的身世。


    因此他难以忍受这种眼神落在闫先生身上。


    在来时,闫世旗提醒过他,不可以表现出任何异常。


    谢云深强忍住了翻涌的情绪。


    “高博士,听说您的技术最近发展得很好,还得到了黄家的巨额投资。”闫世旗和他握手。


    “多亏了闫先生当年的提携,才让我有今天的成就。”高浪东伸出略显干枯的手和他交握。


    这时候,人群里传来声响。


    是莫怀窦,身为北界界长将和南省的高级领导一起宣布展会开始。


    莫怀窦远远地看见了闫世旗,目光深邃而亲和地停留了一会儿,但略过了高浪东的身影,很明显,他不知道这位高浪东博士就是顶星门门主。


    趁着人们不注意,谢云深拿出湿巾帮闫世旗擦干净那只手,附带着连戒指也擦了擦。


    闫世旗暗地里捏了捏他的掌根。


    整个展会进行得很顺利,一直到晚上才结束。


    这期间,闫先生的身影在两双目光的笼罩下,像一个活生生移动的血库。


    这想法让谢云深感到不寒而栗。


    在展会结束的时候,一个孩子手里的冰激凌撞在了闫世旗的身上。


    孩子的父母也一个劲地道歉。


    闫世旗的助理拿了一套西装:“闫先生,到楼上的洗手间去换一下吧。”


    闫世旗独自走上二楼,刚关上门,反而被一道力度推进来。


    谢云深探出脑袋,一脸郑重:“从今天开始,要寸步不离。”


    闫世旗微微一笑。


    两个人挤在洗手间里,谢云深职业病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监视器或者暗格。


    闫先生脱下衬衫,露出身上深浅不一的痕迹,深的是昨晚留下的,浅的是前晚留下的。


    谢云深摸了摸他胸口上一个浅浅的牙印,在这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天呐,我真是狗。”


    是昨天晚上咬的。


    闫世旗穿上衬衫,还来不及扣纽扣,按住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前:“快点。”


    谢云深抱着他的腰,低头舔了舔。


    闫世旗的手按住他的脑袋紧了紧,仰起头,腰部被紧紧地扣在他怀里,身体重量几乎被他带起来,鞋尖没有办法支在地面。


    “所以……我这躯体也不是一无是处吧。”闫世旗忽然道。


    谢云深用力吸吮了一下,感觉闫先生的身体颤了一下。


    “嗯,男人长neinei就是用来吸的。”谢云深忽然认真道。


    闫世旗本来还有些深沉的心情也破功了,用力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要不是这地方不适合,两个人非要在这里做到最后。


    “


    谢云深帮他把扣子扣起来,戴上袖扣。


    这袖扣是一个小型定位仪。


    展会彻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回去的时候,谢云深正要上车。


    闫世旗却道:“阿深,你跟世英坐一辆车,其余的事,我已经跟他交代了。”


    “不行,你想做什么?”谢云深拦住车门。


    “高浪东已经等不及了,他急需要种子的血液,很快就会露出马脚。”闫世旗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呢?”谢云深僵着没有动。


    “乖一点,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结婚。”闫世旗又拿这个说服他。


    “疯了吗?我根本不稀罕。”谢云深气道。


    “好吧,如果你也出事的话,谁保护我?”闫世旗声音干涩。


    谢云深麻木着,艰难地放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闫先生的一意孤行让谢云深目光冷峻。


    他打开闫世英的车门,把司机赶下来,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坐在后面的闫世英张了张口,又闭嘴了。


    看谢云深眼神中的杀气,他还是闭嘴吧。


    谢云深开车紧跟在闫先生的车后面。


    从展会到闫家的路途中间,经过一段大桥,前面恰好出现车祸,暂时被封了路。


    谢云深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顶星门惯用的套路,顶星门虽然覆灭了,但高浪东背后的势力却没有。


    两辆车只能绕道小路,雪下得越来越大,车子小心翼翼地行驶。


    谢云深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闫先生的轿车,一刻不敢松懈。


    这时一辆大货车从旁窜出,阻隔在中间。


    又是这些招式!


    谢云深猛打方向盘,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旁边快速穿过。


    然而这时,前面一辆越野车也同时打滑,撞上了他们的车。


    谢云深预见性地一个极速甩尾,避开了撞击点,但也险些翻车,幸亏最后稳住了。


    闫世英在后面抓紧了扶手,感觉自己的名字刚刚在生死簿上亮了一下。


    这么一耽误,等他们调过头时,闫先生的车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谢云深踩死了油门,完全无视结霜的路面,一直开出几公里,也没看见闫先生的车。


    闫先生连人带车完全消失了。


    谢云深掉头,紧握方向盘,目光冷峻。


    闫世英镇定道:“大哥的袖扣上有定位!”


    他打开手机连接定位,车载显示屏上出现了定位点。


    定位点距离他们不过半公里。


    最后在路边发现了那个袖扣。


    雪地里有急刹的痕迹,路边栏杆微微变形。


    似乎是轮胎爆了,车子在结了冰的路上快速打滑,撞上了栏杆——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两章就正文完结了,然后开始写番外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生气了。


    闫世旗失踪的消息惊动了整个A市的警力, 同时上了总台的新闻实时追踪。


    短短两个小时爆了十几个热搜。


    【南省著名企业家被绑架】


    【闫世旗无故失踪】


    【疑遭境外势力报复,闫氏董事长下落不明】


    整个A市各个路段进入严查。


    南省的天已经变了。


    不仅是南省,北界那边似乎更着急。


    由于出事时雪下得很大, 那段路的监控摄像头大部分结了冷霜,有的甚至离奇黑屏。


    事发地点的公路边,停了好几辆警局和市政的车子。


    闫世英坐在警车上,一边阐述情况,听见三叔在跟莫怀窦说话,似乎是莫怀窦要加派警力过来。


    莫怀窦的紧张有些让人不解。


    实际上南省调动过来的警力已经足够控制整个A市了。


    从北界调过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他转头看向窗外,谢云深低着头正在打电话,直升机的探照灯落在地上,反而形成一股奇怪的阴影笼罩着他的后背。


    谢云深摘下自己手里的戒指。


    这是他从保镖协会申请的定位器, 移植在戒指中, 可以通过其中一个小小的芯片,激活另一个戒指的定位。


    谢云深蹲在路边,一手拿着手机, 一手按住额头,感觉天地的一切都在向他逼近,自己脑子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跳。


    “还要多久?”


    手机端传来同事的声音:“对方身处的位置有反侦查设备,干扰追踪。”


    谢云深眉头拧成一座山,咬着牙:“让老头出来!”


    鬼知道为了申请这对戒指,他还跟会长签了不平等条约。


    “先给我们几分钟, 等你回来, 我们一起揍会长。”同事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先给我一个大概的方位。”谢云深等不了了。


    “你现在可以先出发向北边大路去!对方的定位在不断移动,很可能还是在车上。”


    谢云深随机上了一辆警骑,逆着飞雪拐进了北边大路,不顾三叔和闫世英在后面呼喊的声音。


    机车的声音一瞬间就消失在冰天雪地里。


    公路上只剩三叔和闫世英面对面。


    “现在是怎么样?”三叔低声问。


    “大哥说了, 至少要等到真正的大鱼出现,但看这情况,不用半小时,谢云深就会把大哥找到的,大哥为什么不提前把计划告诉他呢。”


    “我倒觉得不告诉是对的。”三叔若有所思。


    闫世英瞥了一眼后面的莫怀窦。


    莫怀窦站在众人前面,看着谢云深消失的地方,神色关怀,目光忧愁。完全就是一个和蔼亲近的长辈。


    这真的是大哥说的大鱼吗?


    “谢云深越着急,对方反而越会放松警惕,也就越坐不住了。”


    闫世英:“希望一切顺利。”


    轻雪在防风罩上糊了一层,像压在谢云深心头上的石头一样暗沉。


    “破解了!”耳机中传来同事的声音。


    “你十一点方向有一座大桥,穿过大桥后,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左右,目前对方暂时没有移动,对方很可能发现被定位而扔掉了定位器,也有可能是暂时到了目的地。”


    “知道了,帮我把方位告诉闫世英和警方。”谢云深拧紧了把手,寒风中声音锋利透彻。


    “放心吧,我们和警方定位共享了,会长也已经过去了!”


    机车在黑夜和探照灯的天地间像一道蓝色的闪电貂。


    他几乎打破了以往每一次在机车比赛上的记录。


    机车穿过大桥,黑夜中到了一座破旧的烂尾楼。


    谢云深对这烂尾楼很熟悉,是上次高浪东被囚的地方,不,准确的说,是高浪东故意引黑无常现身的地方,也是衣五伊差点死掉的地方。


    凌晨一点,距离闫先生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谢云深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冷静下来,勉强自己屏住呼吸,谨慎地查探四周的声响。


    风声呼啸,杂草吹动,隐约中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谢云深走进黑暗的大楼,发现这里面老破的电梯屏幕上,居然亮起了灰蒙蒙的楼层数。


    停在了二十四楼,随后屏幕暗了下去,断电了。


    谢云深登上粗粝不平的楼梯,飞快向上,二楼,五楼,十五楼……


    在冰冷的天气中,双腿与布料快速摩擦,血液循环加快,血管扩张,传来微麻微痒的痛感。


    零下的天气,额头已经出汗。


    闫先生!


    当他登上顶楼,看见一架直升机正在缓缓上升。


    谢云深冲过去试图抓住外挂的舷梯。


    旁边的两个男人冲过来阻止他,被一个暴力劈肘和侧踹击退。


    然而另外的人依然像死士一样不痛不痒地冲他跑过来。


    谢云深三下五除二,飞踹开两个男人,在舷梯即将回收时抓住了一个梯步,旋身攀上了直升机外沿。


    驾驶舱的男人刚拿起一把手枪探出窗口,还没来得及按下扳机,已经被谢云深夺过,肘击脸部,昏死过去。


    他从驾驶舱闯进直升机内。


    看见闫世旗躺在一张冷冰冰的床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坐在旁边,一根粗针扎在闫先生手臂最柔软处,鲜红的血液通过针头从透明的软管上流进血液袋里。


    这一幕也完全刺激了谢云深的视觉神经。


    砰!


    那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起身,被谢云深一枪打中脑袋。


    鲜血溅满了机舱壁。


    另外两声枪响,击中了后面两名手中持枪的歹徒。


    这时候警方赶到了现场。


    闫世英看见谢云深正把针头从闫先生血管处抽出来,为他止血。


    旁边袋子里已经有了半袋血液。


    其余人被压制,医护人员也赶到现场。


    “被短暂麻醉了,失血过多,现在送到医院进行输血。”


    谢云深眼睛通红。


    闫世英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惋惜大哥部署的计划还是功亏一篑了。


    “大哥说的那条大鱼没有出现。”


    “失血过多的话?”三叔目光敏锐地看着桌子上的储血箱,察觉到什么:“这么说来,有一部分血液早就被转移了呀。”


    局长接口道:“有另外两个嫌疑人在十分钟之前从这里的地下车库开车逃离了,我们正准备在下个路口拦截!”


    “等一下!先跟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三叔急道。


    谢云深看着闫世英,冷道:“你们在说什么?”


    闫世英怔了一下,看着谢云深现在猩红的眼神,要是说这一切都是大哥计划好的话,谢云深会气疯吧。


    这时候,莫怀窦急匆匆赶到现场。


    “怎么样?闫先生没事吧!?”


    三叔道:“莫界长,没什么事。”


    莫怀窦目光变了变,笑道:“没事就好,幸好幸好……”


    “只是有几名歹徒带着一部分血液转移了。”


    “那赶紧追回来吧!”他盯着警察手上的证据袋,里面放着密封的半袋血液。


    谢云深看着他冷笑一声,那冷厉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脸。


    莫怀窦猛的惊醒过来。


    网上都在关注这场绑架案,越来越多的视频流出来。


    包括警车呼啸而过的紧张氛围视角,也有远处烂尾楼上直升机的打斗和枪声。


    到后来半夜,有人发视频,背景是一片豪苑,警车停在了其中一栋别墅门口。


    【那是本市有名的黄家吧?】


    【是黄家主被抓了】


    【为什么要抓黄家主?】


    【听说歹徒去了黄家,警方黄雀在后,在里面找到了一座秘密地下医疗室。】


    【什么意思?有钱人有自己的医护室,这也要抓?】


    【那肯定是机密了,我们怎么知道?】


    【不过,北界界长亲自下场,这事简单不了啊】


    闫世旗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头顶上的冷光晃得人眼睛刺疼,四周墙壁雪白无垠,他环顾了一圈,发现谢云深不在,猛的坐起身。


    “大哥,你怎么样?”闫世凌连忙凑过来:“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闫世旗皱了皱眉,脸色还有些苍白:“阿深呢?”


    “大嫂在警局,好久了。”


    闫世英接口道:“没什么事,就是开枪打死了几个人,所以在做笔录呢。”


    “他受伤了吗?”


    “没有。”


    闫世旗终于问起要紧事:“结果怎么样了?”


    “目前只是抓到了黄建兴,因为血液被送到了他那里,但不知道他会不会供出幕后主使。”


    “莫怀窦在现场吗?”


    “在。”


    “既然莫怀窦在,高浪东就逃不过了。”闫世旗道。


    除非高浪东能让背后的势力出手救他,可惜,一个失去了后代血液就不人不鬼的东西,谁会在意他。


    这时候,门开了,闫世旗看向门口,不是谢云深。


    是闫世舟和三叔。


    闫世英问道:“三叔,怎么样了?”


    “黄建兴还在审讯中,有些死鸭子嘴硬,不过从他家里搜出了一些证据,这些年还一直和顶星门在暗自联系,一些生物医疗方面的研究也是某个幕后人帮助他的,只不过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会又像以前顶星门一样,被他提前逃了吧?”


    三叔道:“莫怀窦下令要彻查,全网都在关注,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没那么容易。”


    三叔看着病床上的闫世旗,脸色严肃:“要不是世英告诉我,我真不知道你是这么大胆,要是晚一步,估计就出事了。”


    闫世旗一脸平静:“这不是被他救了吗?”


    其他人冷不丁被噎了一大口狗粮。


    闫世英道:“可是……大嫂好像非常生气。”


    闫世旗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笑了一下:“不生气就不是他了。”


    闫世英非常奇怪,大哥还笑得出来。


    三叔道:“你们先出去,我跟你大哥有话说。”


    其他人走出去,病房内只剩三叔和闫世旗,还有一动不动的衣五伊……


    衣五伊:“阿谢说,他不在的时候,要寸步不离,不能离开您。”


    三叔笑了笑,也没在意:“好吧。”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他坐在边上,看着闫世旗。


    “十年前的时候。”


    三叔叹了一下:“难为你背负了这么久。”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把家主的位置还给世英。”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反对你做家主,就不会等到现在了,再说,你爷爷临终前既然把位置留给你,这还不够说明他对你的信任吗?”


    “我的……不,世英的爸妈也是因为顶星门死的,爷爷他老人家不知道吧。”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手心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也许你爷爷知道,也许不知道,那个时候,顶星门势力如此强大,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反抗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闫世旗道:“所以,希望您到时候,支持世英成为闫氏的董事长。”


    “那你呢?”


    “我还有云旗,相比闫氏,那是我自己的心血。”


    三叔从病房里出来,看见闫世英蹲在病房门口,走廊的灯光映着他眉眼深邃冷漠。


    “其实我也有点怀疑为什么大哥对顶星门的事紧抓不放。”他轻声道。


    三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开口:“你……”


    闫世英抬眸道:“就当做我没听见过吧。”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哥没把谢云深哄好啊……


    【关于日前闫氏集团董事长被绑架案件, 警方初步通告,为境外恶势力对国内科技技术领域发展的恶意打压,黄氏集团董事长黄建兴作为邪恶势力的接应者, 将面临官方刑事诉讼……】


    距离上次被绑架事件已经过去了几天,网上对于这件事的讨论也依旧火热。


    黄健兴被抓后过不到两天,就将高浪东供了出来,所谓的高浪东,其实是顶星门门主罗世忠伪装的。


    真正的高浪东在几年前就已经死在罗世忠手中。


    从一开始向闫氏求助的也是罗世忠伪装的高浪东。


    自从闫世旗与顶星门针锋相对,以及黑无常出现在网络上引发舆论后,罗世忠深知顶星门岌岌可危,迟早会暴雷。


    权衡利弊之下,罗世忠以高浪东的身份金蝉脱壳, 借助闫氏集团摇身一变, 不仅逃脱罪责,还成为了揭穿顶星门阴谋的英雄科学家。


    只可惜他的身体因为年轻药剂的副作用而疯狂衰老,迫使他不得不向闫世旗出手, 心急之下露出了破绽。


    【顶星门门主罗世忠畏罪自杀,法医在胃中发现大量安眠药。】


    新闻画面中,整容成高浪东的罗世忠躺在地上,身上的皮肉像枯树般,几乎和七十岁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可以想象,就算他不自杀, 过不了多久也会因为副作用而衰老到极限, 精神崩溃。


    闫世旗道:“他应该是被杀的。”


    至于是莫怀窦还是彼岸神教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只要罗世忠死掉,不论是莫怀窦的秘密,还是彼岸神教的牵连, 都不会被供出来。


    因为这件事,关于顶星门和其背后的势力又再一次引起关注。


    下一则新闻,是莫怀窦决定竞选A国部长。


    看见那张虚伪的脸,闫世旗目光冰冷,关掉了屏幕。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进医院到现在,就一直有便衣在医院周围巡逻。


    第二天警局局长亲自来医院看望他,例行询问案件的细节。


    “闫先生,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麻烦各位。”


    “欸,闫先生,这是我们的职责,何况闫氏和云旗为南省做出的社会贡献,您的安危我们自当义不容辞,这次我来,还有一件事,就是谢云深的事。”


    闫世旗平静无波的脸上立刻皱眉:“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局长为他凝着寒光的眼神怔了一怔:“谢先生没什么事,做过笔录了,局里也认为他开枪是出于救人和自卫,枪械也是从歹徒手里夺过来的,只是……”


    “只是?”


    局长无奈:“只是他强烈要求我们要关他几天,说是那名抽血的医生其实没有对他造成威胁,但他还是开枪打死他了,说要自愿接受思想改造,我干了这一行几十年,第一次见到上赶着要进所的。”


    闫世旗顿了一会,了然地微微一笑。


    “我想要是扣他下来,对闫氏的形象也不太好,再说,等会记者要是知道这事,也会加大我们的工作量。”


    局长说的很明白了,警局要是真的扣留了谢云深,既对闫氏不好说明,又怕会引起舆论的压力。


    真的追究起来,谢云深也要官司缠身。


    想来想去,谢云深终究是闫世旗的保镖——至少在外人眼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局长才来找他。


    “我去接他回来。”闫世旗站起身。


    “这……您的身体……”


    “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警局。


    “谢云深,有人要来保释你。”一个工作人员推开半掩着的铁门。


    谢云深坐在铁制的凳子上,半边身子斜倚在冷冰冰的墙壁,一脸生无可恋。


    “都说了让我静静。”


    一道影子从外面逐渐移动到墙壁上:“阿深。”


    谢云深目光急切地转过头,见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才猛然放松下来,不痛不痒地喊了一声:“闫先生。”


    闫世旗坐在他旁边冰冷的铁椅上:“跟我回去吧。”


    “您让我在这待几天吧,我太烦了。”谢云深动也不动。


    他第一次这么狠下心来,用这样淡漠的语气和他说话。


    闫世旗感到心头一种陌生的情绪,让他的心脏骤然一缩,气管被捏住喘不过气一般。


    他僵在原地一会儿:“阿深……”


    谢云深眉头动了动,想开口,最终也没动作。


    闫世旗知道谢云深会生气,也认为自己应该能承受他对自己的怨气,但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谢云深稍微一冷下脸来,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闫世旗,第一次明白了被海水淹没窒息的痛苦。


    这短暂的窒息过后,又是长久的憋闷和压滞。


    闫世旗努力让自己情绪沉静下来。


    闫家主那从不低下的头颅,和那从不软下去的声线,此刻都带着讨好的意味:“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不回。”谢云深咬了咬牙。


    “那,晚上我失眠,膝盖又开始发冷,怎么办呢?”


    谢云深猛的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红红的:“闫先生,你就只会欺负我吗?明知道我对你心软,你怎么可以这样?!”


    闫世旗看见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呼吸。


    “那天晚上我再晚到两分钟,你的血说不定就被抽干了,你失踪的两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看见你躺在那里,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对你来说,你的命就那么无所谓吗?对你来说,我也一点都不重要吗?!”


    “因为我相信你会来救我的。”


    谢云深转过头去,不看他:“我在这待几天,等我气消了就好了,这地方不适合您。”


    闫世旗僵硬地点点头。


    衣五伊站在外面,默默捏了一把汗,阿谢是不是太勇了,有生以来,他还没见过闫先生有这样被冷落的时刻,最重要的是,闫先生居然没有因此发火。


    不过,他也能理解谢云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旁边执勤的两名人员甚至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云深最终没有跟着闫世旗回去。


    整段回程的路,车上的气氛降到了极点,闫先生的拳头重重地锤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阴沉的脸让寒冷的冬夜变得焦灼起来。


    “回庄园。”


    不是应该回医院吗?


    就算是这样,司机和副驾驶上的衣五伊默契地谁也不敢提出质疑,呼吸重一点都是错的。


    书房内。


    哗啦!


    书桌上的文件和摆饰包括印章通通被扫落在地上。


    闫世旗双手撑着桌面,眉目仍含着不可浇灭的怒火。


    正要进来谈事的闫世英惊讶地看着地上狼藉一片。


    大哥是个绝对冷静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暴躁失控过。


    就算是上次谢云深死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看来这次,大哥没把谢云深哄好啊。


    闫世英还是识相地乖乖退下。


    闫世旗坐在书房里冷静了一夜,


    第二天赵秘书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个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闫先生,这是上次您定制的戒指,今天品牌方专门送过来的。”


    闫世旗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没想到在自己之前,谢云深先给他戴上了戒指。


    他打开桌上的礼盒,一对铂金戒指发出柔和的光亮。


    ————


    【今天下午,莫怀窦莫界长在A市进行竞选演讲,根据网站推断,本次莫怀窦的支持率在70%以上,胜选部长的几率很大。】


    【从十几年前,莫怀窦先生的亲人被害后,一直投身于政治建设……】


    谢云深坐在禁闭室里,听见屏幕传来的声音转过头,铁栅栏外悬挂的电视机上,直播的画面正好切到莫怀窦那张伪善的和蔼可亲的脸。


    谢云深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谢云深,有人来保释你了。”


    两名同事从外面进来,一人一边,像门神一样倚着栅栏。


    A同事:“喂,大红人,看见我们感动不感动啊?”


    “神秘保镖力挽狂澜,挽救闫董事长于为难之中!”B同事夸张地念出热搜标题。


    “保我出去吧。”谢云深揉了揉额头。


    两个同事收敛笑容对视一眼,看得出谢云深心情不好,真是破天荒。


    谢云深从警局出来后,就直奔庄园的房间,从背包里找到了那本小说。


    字迹比上次还要模糊了,但是他依稀记得在中间几章,谈及过莫怀窦的一些事情……


    在回家的车上,闫世旗也在车载新闻上看到了莫怀窦的竞选演讲。


    【莫界长在打击走私罪犯和保障孤儿权益各方面有显著政绩,早年间,莫怀窦先生的父亲和弟弟遭遇了恶势力的报复,牺牲在公职上……】


    闫世旗目光自嘲似的冷笑一声。


    这时候,他从助理那边收到消息,谢云深被他的同事保释出来了。


    初听到这消息,闫世旗心里一紧,随后目光复杂。


    “他去哪里了?”


    “回到闫氏庄园了。”


    闫世旗眉目稍微缓和。


    新闻台主持人声音有力:“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曾经在网上公布顶星门罪状后销声匿迹的黑无常,于一分钟前再次开启直播。”


    随后画面一切,出现了直播转播画面。


    画面中,黑无常穿着那套惯常的黑色装备,坐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


    直播间涌进上百万观众。


    他看着手里的几张纸,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机械又沙哑:“现在正在演讲的莫怀窦莫先生,你好,不,不是,应该叫您莫桑远。”


    莫桑远,莫怀窦的亲生父亲,表面上,十几年前因为遭遇境外恶势力而被杀死,实际上是借助儿子的身份,金蝉脱壳。


    真正的莫怀窦早已经死了。


    这边广场大楼前,正在演讲的莫怀窦——莫桑远,发现底下人们的神情越来越不对。


    他抬头看向后面,只见远处商场的大屏幕上,正是黑无常的直播画面。


    “现今九十多岁的你,用大儿子的血液,加上顶星门的年轻药剂,使自己恢复年轻,同时整容彻底冒用儿子的身份,成为市长,再登上界长之位,和顶星门门主罗世忠的手法一模一样。”


    黑无常的话瞬间引起哗然和惊恐。


    莫桑远眼神露出阴恨的寒光,向旁边的下属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通知商场,把屏幕关掉!揪出这家伙的位置。”


    旁边的心腹打电话通知商场,却又一脸发懵地放下电话。


    “……他们说这是私人商场,没有接到总部关闭屏幕的通知。”


    “混账!这是谁家的?”莫桑远气到脖子通红!


    “是云旗的连锁商城,董事长就是闫世旗。”


    黑无常还在继续:“几十年来,莫界长一直在向顶星门购买年轻药剂,代号为M,你的小儿子意外撞破真相,也被你杀死灭口。”


    “污蔑……污蔑!”莫桑远的手抬起来指着大屏幕,但声音无法做到演讲时的振聋发聩。


    “你的小儿子现在还埋在当年废弃办公大楼后面的樱花林下吧,头上还有被烟灰缸敲过的痕迹。”


    台下静悄悄的。


    莫桑远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脸怔了一会儿,面如死灰般地放下了话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人这么清楚这一切?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直播间里,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升,各大媒体新闻台转播。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担任国之部长。他的成功是靠无数无辜婴儿的血液,靠屠杀后代积累的。”黑无常的声线已经平静如水。


    望着台下原本支持他的民众露出的鄙夷神色,莫桑远有种脱力般的痛楚,气到发笑。


    直播间里,已经飙升到10亿加的人次。因为服务器过载,有不少观众被挤掉线。


    【尼玛这是人干的事?】


    【黑无常就是神吧!】


    【有没有人能说说这是真的吗?我真要疯了——来自莫怀窦的支持者。】


    【黑无常说的话,基本没有错的了。】


    【这是莫桑远,真正的政治家莫怀窦已经死在他父亲手上了。】


    ……


    谢云深保留了关于闫先生和他母亲的事情,也保留了关于种子的事情。


    “就这样吧,下了。”


    简单留下这句,黑无常毫无留恋地关闭直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的心态异常冷静,没有前几次在民众面前揭露罪恶的那种憎恶和解气。


    可能因为这一次事关闫先生的痛苦,使他难以置身事外地以一个局外人去看待。


    因为感同身受,面对莫桑远这种人,发自心底的寒意,有一种绝望的麻木。


    直播刚结束,警方还没行动,反而是附近的网民们先到那栋大楼后面树林下,找到了一具陈年尸骸。


    等警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围满了好事的民众,还有蹭热度的主播在直播。


    “头骨上确实有被硬物撞击的致命伤。”法医在现场简单查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叹起来。


    和黑无常说的对上了——


    作者有话说:没能在这章完结[爆哭]下一章就能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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