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与栀由怜惜而蔓延出心疼。
那声音恍如来自寒冰深处,让
听的人不自觉发起怵来。
循着望去,巷口背光的位置,立着个穿一身黑的男人,深色衣料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只剩冷白的侧脸在昏暗中隐约勾勒出轮廓。
他双手随意地插进兜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漠然与冷戾。
明栀一时间怔住。
在被人拦下的时候,她脑中第一时间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说,她可以将帆布包抡起来,砸向那个人;又比如说,她可以向着反方向跑,再跑回酒吧的位置。
在危机时刻,那些完全是出于本能的、簇拥而出的想法万千。
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贺伽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醉酒的人尚有些迷蒙,被来的人凌厉的气势生出了几分退怯之心,可酒劲上了头,加上同伴也在身边,便壮起他的胆子。
张开嘴,就是一阵熏人的酒气,“我就碰了怎么了?”
说着,就要去拉扯明栀。
明栀的反应很快,向后退了一步,让他扑了空。
这样的行为显然更加激怒了男人和他的同伙,弯腰捡起脚边的酒瓶,手臂一扬就朝旁边的墙壁砸去。
“哐当”一声脆响,酒瓶瞬间断成半截,锋利的玻璃碴溅落在地,变成伤人的利器。
他攥着半截酒瓶,举起酒瓶对向贺伽树,“警告你小子啊,别多管闲事。”
贺伽树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他偏了偏头,眼中的嘲讽不言于表,“我管了,又怎么样呢?”
“操!”从男人的口中溢出一声脏话,他和两个同伴对视了一眼,直直向着贺伽树奔去。
贺伽树的反应速度很快,即使几人同时向他涌上来,也未变神色。他先是微微侧身,躲过其中一个男人的拳击,然后屈起右肘,毫不心软地肘击到握着酒瓶的男人的锁骨位置。
在贴身搏斗中,肘击往往是被视为致命一击的打法。贺伽树勉强留了情,没有砸向男人太阳穴的方向,不然真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喝醉的男人哪里抵得过这一击,登时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地上。
从锁骨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红了眼睛,嘶吼着命令同伴:“给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那两个同伴看着贺伽树冷得慑人的架势,早就生出了怯意。可醉酒男人是他们平时跟着的大哥,此刻根本容不得他们退缩,只能硬着头皮攥紧拳头,毫无章法地朝贺伽树挥过去。
站在角落处的明栀,只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位置。
她焦急着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手机,想要报警。
她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全然没注意到刚才被打倒在地的男人,正用手吃力地够起身旁的半截酒瓶,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猛地将酒瓶朝她抛去。
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中她,一道黑影却比酒瓶的速度更快,瞬间冲到她身边。
明栀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拉扯着,下一秒就到了那人的怀中,鼻尖瞬间萦绕上熟悉清冽的气息。
一切像是电影里慢镜头的回放。
她怔愣抬头。
看着贺伽树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看着贺伽树用手掀开了右边的衣襟,另外一只手则是将她的头部按在自己的胸膛位置。
黑色的皮衣成了庇护她的安全之地。
半截酒瓶有尖刺的地方,堪堪擦过贺伽树的侧脸,然后划过他支撑着外套的手背上。
当然,这一切,被蒙在外套里的明栀浑然不知。
她没有听见小巷终于出现的其他人的呼喊。
只听见耳朵贴在贺伽树的胸口,世界里只剩下的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地敲着耳膜。
两人如此亲密无间的贴近,以至于她都没分清楚,这剧烈跳动的声音,
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伽树,你没事吧?”与贺伽树参加聚会的那群人终于赶了过来。
看见他这边的人变多,那几个人本想着逃离,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烨先一步走到了贺伽树的面前,一看他那架势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先是用外套护着,又用手挡了下,保护得倒是密不透风,让他更加好奇起被护住的女孩究竟是谁。
他想起刚刚在卡座的场景。
贺伽树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们那一圈人没人敢动烟盒,只喝酒聊天。
程烨是离他最近的人,能明显感觉他的注意力没在这里,便打消了和他说话的心思。
贺伽树神色始终恹恹,直到台上的乐队结束了演奏,他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要走。
席间有人问:“伽哥不再坐会儿?”
也只换来他头也不回的身影。
程烨是家里的老二,在揣摩人心上很有建树,他直觉今天贺伽树的状态似是有些不对,便跟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这么一幕。
那一伙儿人不必再管,自有想要讨好贺伽树的纨绔们为他妥善解决。
程烨凝了凝眉,道:“伽树,你的手”
贺伽树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抬手看了眼手背,关节突起的地方,血珠正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往下淌,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而护着明栀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慢慢松了力道,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发丝,又很快收回。
这个时候,他第一想到的是:
她的头太小,只需他张开的手便能完全盖住。
于是,在程烨打量的目光中,一个看着有些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女孩从贺伽树的怀里钻了出来。
夜色朦胧,只能看出这女孩化着浓妆,是生面孔,但又总觉得那双澄澈的眼,在哪里见过。
女孩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在贺伽树的身后躲了躲。
与程烨不同的是,明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面前的男人是谁。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那天也参加了丁乐妮的生日聚会,好像还是丁乐妮的表哥。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这幅样子。
偏过去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程烨很快便收回来视线,对贺伽树道:“你去先去处理伤口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解决。”
贺伽树微微颔首,“谢了。”
说着,攥住身边人纤细的手腕,径自向前走去。
他拽的力道很大,像是要钳进她的腕骨里。
明栀被拖拽着踉跄,好不容易在一处昏黄路灯底下,钳着她的手才终于松开。
她被推了下,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处,耳侧上方是贺伽树撑在墙壁上的手。
只需微微侧首,便可以看见手背上面的擦伤与血珠。
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明栀咬了咬唇,直觉感应他现在的火气之大,甚至不亚于上次她泼他酒的那次。
“你的手”
想也不用想,一定是为了保护她受伤的。
明栀陷入了些许茫然,任凭她怎么想象,也无法将“贺伽树”与“保护她”的这件事情,联系起来。
面对她含着担心的眸光,贺伽树下唇向下撇得更明显,原本冷戾的眼神软了点,却还是绷着劲儿。
“明栀,你出息了是吧?”
“贺家给你的那些生活费,不够用?”
他的声线压的极低,就像此时此刻,他勉强压制着,滔天的火气。
“我”明栀被涂得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着。
昏黄的路灯下,她向来素净的脸上,化着艳丽的浓妆,唯有那双湿漉的双眸,始终未变。
下一秒,声音怯软坚定。
“我不想再用你们家的钱了。”
终于说出这句话来,她心口的重石好像稍稍被抬起了似的,让她得以短暂地喘口气来。
明明嗓音中已带着哽咽,双手攥着的拳,刺进掌心里的指甲,硬生生吊住了要滚落下来的泪珠。
“我、想独立起来。”
六个字,她说得磕磕绊绊。
贺伽树却听得无比真切。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酿成一阵极低的鼻息。
“可以。”他说:“但是谁准你来这种地方的 ?”
明栀有些难堪地偏过头去,如果有更多的选择,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更何况,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弹奏电子琴。
在这个时候,贺伽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年少时读的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开篇的第一句话。
“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势。”
从来蔑然众生的他,近乎于奇迹般的,对面前狼狈却倔强的女孩,生出一股他前所未有的感觉。
很久以后,贺伽树才意识到,原来那种感觉叫:
怜惜。
由怜惜而蔓延出心疼。
没错,不是可怜她,是心疼她。
像是过去了很久,久到他手背上的血迹都已经开始凝固。
他的嗓子突然变得很干,说出口的话也是格外的生硬。
“想哭就哭出来吧,现在的样子丑死了。”
闻言,明栀抬眸望向他。刚才的害怕与恐惧,以及被人戳破的窘迫,此时一股脑儿的涌上她的心口。
“我才没有很想哭。”她这么说着,眼中预含的泪水却涟涟地流了下来。
想要抬腕用袖子擦干净,一双手却先她一步抚上了她的脸颊。
温暖干燥的指腹,不甚熟练地揩去了她的泪珠。
明栀像被什么击中。
如果说,她尚且刚刚消化了贺伽树保护她的这件事,那么贺伽树帮她拭泪无异于比上一件事还要让她震惊百倍。
以至于,在震惊之余,她的眼泪甚至都停了下来。
贺伽树不习惯她这么望向自己,语气带着些强弩之末的恶狠狠。
“让你哭你还真的哭啊?”
“”
见她不再哭了,贺伽树松开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
“喂。”他连个称谓都没有,只道:“这次你要怎么谢我?”
明栀不知该作何回应,温吞地眨了眨被泪浸湿的长长睫毛。
记忆被拉回那夜,她与贺之澈返回学校,正好被他撞见那日。
那天,他说了什么,明栀到现在还记得。
于是,她缓缓开口,道:“离你和之澈远一点?”
“”——
作者有话说: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了吧!贺狗[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与栀每天都能见到她。
夜深露重。
凌晨一点,走过喧闹的酒吧一条街,路上已经没多少行人。
和某人并肩走着,明栀低头看着脚下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觉得这一天的经历真可以算得上是跌宕起伏。
不远的位置有长椅。
明栀微昂起头,道:“你先在那里坐着,等一下我。”
说完,也不管贺伽树的反应,径自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贺伽树眯了眯眼,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目视着她小跑着的白色身影。
等到明栀提着一袋东西,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走出,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她慢慢走近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贺伽树长腿交叠,暖黄的路灯光线漫过来,在他身上笼了层朦胧的光晕。从挺拔的鼻到微抿的唇,再到线条精致的下颌,宛如出自造物主的亲自手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明栀看得微愣,正好和他散漫的视线撞上。
读懂了他那记“站那儿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的眼神,明栀提着袋儿,匆匆走过去。
她坐下,将袋子放在两人的中间,温吞着从里面取出消毒水和绷带。
“你的手,还是包扎一下吧。”
贺伽树挑眉看着她手上递来的东西。
他之前学过泰拳。
泰拳不像跆拳道那样讲究繁文缛节,全是近战中偏力量型的厮杀技巧。
肯定也受过伤,可没有哪次蹭破了皮,就有人来说着要给他包扎。
也只有明栀这傻瓜,会这么大惊小怪。
这次也是。
上次他被贺铭砸那么一下也是。
见她只是将东西递来,没有旁的动作,贺伽树的眼珠缓慢转了转,道:“哪有让伤患自己包扎的?”
明栀迟疑了下。
显然她也想起了上次给贺伽树上药时不愉快的经历。
可现在是在外面,贺之澈也在国外,他也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了吧?
明栀这么想着,悄悄抬起眸,打量着他。
最终,她还是屈服了。
撕开棉签包装袋,想要蘸取酒精,先给他消毒,却被他一把拿过了酒精瓶,就这么直接倒在了伤口的位置。
明栀看着都觉得疼,可他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液体顺着皮肤滑落,连指尖都没抖一下,就好像那不是他的手一样。
“按你那么做,天都亮了。”
明栀的脸微烫,这人总是说出一些别扭的话。
让她帮忙包扎的是他,嫌弃她动作慢的也是他。
她撇了撇嘴,决定不和他计较,只将绷带展开一点,一圈又一圈地包裹在他的手上。
贺伽树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手背透过冷白的肤色,显出浅色的青筋。
在这么冷的气温下,他的手因为刚刚倒下的酒精,指尖位置被冻得微微发红。
明栀包扎的动作放得很缓,尽量避免触碰到他。
却在缠绕最后一圈时,小拇指不小心勾到了他的尾指。
肌肤只有方寸相亲,况且又很快分开。
但明栀像是被触了电。
从尾指尖,一直到后脊骨,最后升腾而上抵达脑部,酥酥麻麻。
她尽量去忽略异样的感受,在绷带的最后一圈系起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洁白色的蝴蝶结随着冷风轻轻飘荡,倒是和他周身冷硬的风格截然不符。
可贺伽树也只是垂眸望了望,没说要解开。
“好啦。”明栀说着,抬起头。
倏然与他正在低垂的视线撞上。
很久以后。
明栀在异国他乡思索起今夜发生的种种,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时候的贺伽树,是如此认真地看着她包扎时的一举一动。
现在,如此近距离的对望。
他的脸毫无瑕疵,像是矜贵而浑然天成的白瓷,偏偏有丝血痕,搅破了其中的完美。
那是刚刚被玻璃尖擦过的痕迹。
明栀小心翼翼想着,这可不能让他破相,不然这罪过她可承受不起。于是她从塑料袋中,取出创可贴盒子来。
“要贴吗?”
她闪躲过贺伽树如墨如渊的双眸,问道。
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明栀便当他是默认,撕开创可贴的覆膜,找准伤痕的位置,然后动作轻柔地贴了上去。
她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去,喷薄而出的鼻息带着她身上浅浅的香味与温热。
暖黄光影,贺伽树可以清晰看见她脸颊处的细微绒毛,以及她因为眼睛眨动而扑闪的浓密双睫。
明明整个过程也不过一分钟而已,明栀却极为认真。
最后,她盯着贺伽树脸上的创可贴,没忍住轻轻扑哧笑了一声。
创可贴的胶,在他的脸上有黏腻的触感。
可见到明栀的眸里是真情实感地带着欢愉的成分,他决定勉强压下这种让他不悦的触感。
“笑什么?”声音带着闷哑。
“没什么没什么。”明栀尽力压下了笑痕,转移话题道:“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这个点了,想回宿舍是不可能了。
她突然庆幸起自己在校外还有套房子。
怪不得总能在网上看见劝女孩子买房的讯息,虽然也有营销的成分,但有自己独立的房子的确能带给不可比拟的
安全感和归属感。
明栀这么想着,突然又有些怅然。
要是全凭她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在京晟买一套房。
富人只是洒洒水滴,在她那里却是如涌泉。
两个人家住在一起,自然要继续顺路走着。
走没几步,明栀却突然顿住脚步,道:“坏了,我把车子忘了。”
明天上课还得骑,所以非取不可。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贺伽树没说什么,和她一起又回头去找了车子。
小美一个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停车线内,看着有点可怜。
明栀弯下腰,开锁,习惯性跨坐上去。
贺伽树还站在她旁边,让她不免有些讪然。
“不然,我载你回去?”她手上握着车把,惴惴问道。
贺伽树瞥了眼她那辆看起来就弱不经风的粉色自行车,别说载他了,凭着那天她载她同学的那个技术,两人没一起栽倒在马路牙子上就不错了。
“不坐。”他理所应当地拒绝。“你下来,推着走。”
明栀“哦”了一声。
这么晚了,她真的很想就这么骑着车子离开,贺伽树他可以自己打车回去呀。
毕竟人家刚帮了自己。她埋着头,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隐没下去。
谁知,手上一空。
贺伽树伸手接过了车把,替明栀承担起推车的动作。
凌晨的气温已经将近零度,贺伽树裸露在外的手很快被冻得泛红。
明栀连忙从包中取出一双连线手套,轻声道:“我这里有手套,你戴上吧,不然太冷了。”
这是一双外形是熊猫爪爪的手套,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温暖。
贺伽树刚想冷着声音拒绝,下一秒,却在女孩踮起脚的动作后生生止住了那句“我不”。
他的身量要比她高出许多,所以明栀将手套绳向上一甩,踮着脚才勉强将那根线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笑眯眯的,眼角也弯得像月牙。
“你就戴上吧,别冻坏了。”
在这个瞬间,贺伽树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所以才会在深夜凌晨,为明栀打架,推着她的粉色单车,手上还套着副幼稚的熊猫手套。
这一切反常的举动,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多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一路走得近乎沉默。
直到,从穹穹天幕,忽而飘落了一点晶莹的白色。
现在不过刚刚十一月,便下雪了。
明栀是南方人,跟着父母来到京晟后,见过几场大雪,现在见到愈落愈多的雪花,仍不免兴奋起来。
“下雪了诶。”
她昂起头,哪怕鼻头冻得微红,眼中仍显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贺伽树简短地应了一声,静静看向她。
“这是今年的初雪诶。”明栀向前蹦跳了两步,又转过头和他对视。
“今年二月不是还下过一次雪么?”
“也是哦。”明栀浅浅吸了下鼻,笑着道:“我忘记了。”
她想起那个时候正是过年。
贺家一家人回了老宅祖父家,佣人也都放假回家,只有她一人留在家里。
茕茕孑立。
一个人在书桌趴着做题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外面正下着雪。
出神的间隙,她听见贺伽树倏然问她:“你以后还要继续在那兼职?”
她想了想,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都哪些天,接你。”
“诶???”她瞠圆了一双鹿眸,极为惊讶的模样。“不用了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你了。”
贺伽树抬了抬下颚,漫不经心道:“哪些天?”-
这条回家路,看着漫长,走起来却像是只过了短短一瞬。
到了单元门口,明栀撑着门,让推车的贺伽树得以进入。
等待电梯的空隙,他忽然道:“明天有雪路滑,我开车送你。”
明栀有些受宠若惊,缓缓道:“但我是早上八点的课,所以”
那句“就不麻烦你了”还未说出,便被打断。
“那就七点半在楼下等你。”
不容置喙的语气。
明栀只能应了一声“好”,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踩雪而变得濡湿的鞋面。
“我饿了。”他又道。
本意是想让明栀再给他煮一碗那天的方便面。
她走后,他便囤了很多相同口味的在家里,却怎么都煮不出那天的味道。
换句话说,这条回家路于他而言太过匆匆。
他想,
和明栀多待一会儿。
明栀想了想,不知脑子里抽了哪根筋儿,从帆布包里翻找出那个她吃了一半的煎饼。
等伸出手才意识到自己简直是狗胆包天,暂且不说这煎饼已经变得冰凉,更何况还是自己吃过一半的。
她连忙又把它塞回包中,面对着贺伽树质疑的视线有些不敢抬头。
“明栀,你包里究竟有多少东西?”
哆啦A梦的口袋吗。
最后,方便面还是没煮成。
时间实在太迟了,加上两人还要早起,他便将她送到了门口。
“那,明天见啦。”明栀在电梯门口,向他告别。
“啊不对,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她笑着道:“所以应该是早上见。”
“早上见。”
他这么说着,看着她的笑靥被渐渐合住的电梯门盖住。
回到家。
他没开灯,依着对这件房子的熟悉,坐在客厅的沙发位置。
黑暗中,似乎还能看见明栀在漫天的雪花里,扬起笑容的模样。
心似乎跳得有些快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想要去洗洗脸冷静一下。
镜子里,向来漠然而无表情的脸上,正贴着一个粉红色hellokitty的创可贴,看起来极有违和感。
难怪那时,她会笑出来。
贺伽树的手抚上hellokitty,而他的手背上,还系着一个傻里傻气的蝴蝶结。
尾指不自觉的,微蜷了下。
他想起和明栀的对话,说要送她去兼职。
以后,
或许每天都能见到她——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贺真的是纯爱战神。求灌溉求营养液呜呜呜
第28章 与栀秦晋之好
或许是昨晚实在太过疲惫,以至于向来浅眠的明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闹钟响起第二次的时候,她才睁开眼睛,惊醒一般坐起。
随后就是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提着帆布包匆忙准备出门按下电梯。
刚一打开门,她愣住了。
几小时未见的贺伽树就站在门外,做出要敲门的姿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钟,最终是贺伽树先开了口:“还不走?”
“走、走。”
明栀呆呆地点了点头,摸了一下兜里的钥匙后,将门合住。
出了地库,见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明栀才恍然意识到这雪竟下了整整一夜。
车轮碾轧过白雪,留下延伸向远的痕迹。
原本开车十分钟、骑车二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被拉长许多。
没了昨夜并肩同行的氛围,在独处的空间里,尴尬又重新裹挟住两人,像是回到了最初那般相对无言的境遇。
明栀转过头,用余光微微瞥向贺伽树。
如她所料,他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撕了下来,可手背上的绷带却没拆下,甚至那个秀气可爱的蝴蝶结还在,在黑色方向盘的映衬下尤为显眼。
明栀的脸微红,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车上的电台频道播放着晨间新闻,说由于凌晨的大雪,导致多条道路拥堵,目前市政和城建正在紧急抢修。
听到这些话,她的手不安地搅动起来,有些焦急。
今
早的课程是常教授的专业课,对考勤抓得很紧,基本上在课前五分钟就要开始点名。
她之前就听王煜煜说过,因为期末考试的卷面难度大,所以大家都对平时分秉持着能抓一分绝不放过的态度。
如果迟到,不知道常教授会不会扣除她好不容易攒来的平时分。
她没有出声催促,但贺伽树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焦灼。
方向盘一转,见缝插针着在车流中行驶,好不容易在七点五十的时候将车开进了学校的东大门。
明栀原本想着,就让贺伽树在东门的位置将她放下,自己走过去,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现在从东门步行到教学楼,少说也得十分钟的时间,更不必说雪天路滑,还得小心行走。
她咬着唇,紧张道:“能把我放在德华楼吗?”
德华楼是建筑学院的专属楼,贺伽树肯定不顺路,所以她才略有局促地提出这个要求。
可她不知道的是,贺伽树一个大三的人,早课很少。
本来就是特意送她的,也无所谓顺不顺路。
贺伽树没说什么,只将车开往德华楼的方向。
一进校园,没有了堵车的压力,反而畅通无阻。
七点五十五分。
明栀从黑色的保时捷suv下车,在下车前没忘带好口罩,在楼梯上一路狂奔。
走进教室的时候,常教授果然已经开始点名。
好在她的学号排在稍后面的位置,还没点到她。
刚刚坐下,气尚未喘匀,就听见常教授叫她的名字。
明栀还没摘下口罩,便举手示意了下。
常教授认得她,扫了一眼后便继续叫起下一个名字。
孟雪和明栀两人名字的首字母都是M,点名也是前后脚的位置。她喊了一声“到”后,对身边的明栀压低嗓子道:“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刚才都想说你在卫生间呢。”
明栀微微喘着气,没吃早餐加上一路爬楼,让她有些犯低血糖。
眼前的场景有些抖动,耳边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耳鸣。
好在她包里放着一块儿上次孟雪分给她的巧克力,便用宽大的袖子作为遮掩,将巧克力送入了口中。
过了一会儿,终于勉强恢复过来。
明栀的脸看起来苍白得有些吓人,让孟雪也打消了问她昨晚怎么没回宿舍的念头。
满满当当一早上的课程时间结束,因为休息不足导致上课的效率并不高,明栀决定将周内的兼职时间定在周二周四,这样第二天的课程起码都在十点,不会像今天这般紧张。
明栀想起昨晚贺伽树说要接她下班这回事。
可能也就是一时兴起说的话吧,她微微摇了摇头笑笑。
她向来,不会把别人随口说的诺言当真。
下午没课,明栀想要预约图书馆却发现已经满员了,只能去一些空教室碰碰运气。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绩点高才谈得上保研的可能性。
她不想让兼职耽误学习,就只能把时间掰碎了用。
好不容易在一个空教室内找到位置,桌面上却堆满了用来占座的书本。
明栀想了想,将那些书规整起来,大不了等那同学来了她再把位置让回去。
周围都是奋笔疾书的同学,她也很快静下心来,投入学习状态。
她中途只上了一次卫生间,回来便发现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字迹整齐地写着:
同学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VX吗?(如果你有男朋友就忽略吧)
明栀抬起头,不动神色地在教室内环视一圈,可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让她一时半会儿无从判断究竟是谁留下的纸条。
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明栀索性将纸条规整地折叠好,塞进自己的上衣兜内。
等到了差不多晚上六点的时候,教室内逐渐空了下来,大家都陆陆续续去食堂吃饭了。
明栀手上的工图刚刚画完,她将本子合住,东西都暂且留在这里,等吃完饭回来还得继续学习。
一出教室的门,便能感受到渗人的寒意爬上肌肤。
她将短羽绒服的帽子戴在头上,雪天路滑,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慢慢行走。
这边的教学楼即使距离最近的食堂还是有些距离。但宽大的帽檐似乎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让她可以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静谧空间。
食堂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重庆小面很快让她的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暖意,在回程的路上果然就没有那么冷了。
为了早点能到教室里,明栀思忖片刻,决定走石板小路抄个近道。
光滑石板上的路更滑,她不得不放缓步伐。
正凝神走着,却听见不远处的连廊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不告诉我你的手和脸怎么了,我就不让你走!”女生的语气明显焦急,细细听去甚至还有一丝哭腔。
明栀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所以在听到后的第一反应也只是想匆匆离开此处。
只是下一秒,在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后,她却硬生生止下脚步。
“和你有关?”
冷漠如冰,甚至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这声音明栀太过熟悉,甚至早上的时候她还和声音的主人共乘一车。
偷听是一个不太好的行为。
但知道贺伽树也在场后,那双想迈开的腿却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无法再前行一步了。
连廊的外轮廓全是枯萎的爬山虎,密密麻麻地遮挡着,正好给明栀留了绝佳的藏身之地。
她微微向前探过身去,果然看见贺伽树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面对面站着。
只是从她这个角度,看见的是贺伽树的背影罢了。
听到他这么一句,女生的眼眶明显变红。
天寒地冻的季节,她却只穿了一件羊绒呢子大衣,搭配过膝长靴。卷发搭在肩膀的位置,妆容精致美丽。
“怎么,作为你的未婚妻,我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女生刚要抹去自己眼角的泪,却又好像怕弄花自己的妆容,便微微抬头,想要用这种方法将眼泪倒逼回去。
“未婚妻”三个字恍若惊雷一般,在明栀的心底炸响。
虽然在贺家三年,她从未听过贺伽树有过什么婚约,但是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边缘人,若是贺家与其他权贵之家真有什么联姻,也通知不到她的头上。
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但明栀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缩在袖内的尾指末尖,正在轻轻颤抖。
女生微红的眼眶,有些散乱的发丝。
让明栀都感觉我见犹怜。
只是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却像是熟视无睹一般,眸色甚至变暗了几分,其中烦躁溢于言表。
“钟怀柔是吧。”贺伽树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巡梭着,声音倏然放轻,像是根本不大记得她的名字,而后继续道:“你算我哪门子未婚妻?”
说完这句,他的唇角很小弧度地弯了弯,里面满是讥诮的意味。
“我”女生想说出口的话如同被哽在喉中,被贺伽树这样盯着,她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钟家和贺家是世交,她的母亲和倪煦关系颇亲,之前两人就开着玩笑,说既然两个孩子年纪相近,日后可结为秦晋之好。
那时钟怀柔不过七八岁,小小的身子伏在母亲膝头,趁着大人说话的间隙,偷偷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贺伽树。
明明是相仿的年纪,他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连眼神都带着疏离。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黏在他身上。
那句“秦晋之好”,她从此便记了下来,一记就是十几年。
哪怕后来常年在国外读书,隔着山海,也从没忘记过这句话,更没忘记过那个冷漠矜贵的少年。
直到这次她回了国,向着倪阿姨打听到贺伽树的学校和院系后,特地赶了过来。
她运气好,在经管院到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蹲到了他。
这么多年未见,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贺伽树。
年岁增长,少年的身形长开,变得更加挺拔。
小时候就精雕玉琢的五官,长大后更显深邃立体,冷白的肤色衬得轮廓愈发分明。
与她藏在心底十多年的模样渐渐重合,却又比记忆里更让人移不开眼。
偏偏他脸上却有道划痕,手上也有包扎过得痕迹。
她就问了这么一句,就遭遇了他毫无温度的对待。
钟怀柔嗫嚅着唇,不知该如何应对。
却在此刻,突然听见不远处一声猫叫。随之而来的是某个女生猝然发出的一声惊呼,然后踉跄着向前扑了一步,就这么出现在她和贺伽树的面前。
女生的脸上似乎带着十分的尴尬,正想掉头向反方向落荒而逃,却见始终冷漠的贺伽树微微侧首,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陡峭的寒意。
“明栀,你给我站住。”
第29章 与栀“我和她没关系。”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骤然叫起,明栀的肩头耸起,苦着一张小脸,慢慢转过身。
果然偷听是没有好下场的。
刚刚她正屏气凝神静听,谁知脚边的草丛窜出一只流浪猫。
猫被她吓得弓起背,她也被猫惊得浑身一僵,脚下没稳住,这才让她踉跄着往前趔趄了一步。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她稳住身形后摆了摆手,“我真的只是路过”
这句话的可信度显然不高。
钟怀柔本就一肚子火,没法对贺伽树发泄。
她向来注重在外人面前的形象,绝不想让自己失态的模样被陌生人看了去,眼前这个女孩偏偏撞了上来,看着怯懦又好拿捏。
可贺伽树又能叫出这女孩的名字,说明两人起码是认识的关系。
钟怀柔抿了抿唇,还是将要责难的话语勉强压下了肚。
她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来,问道:“你是?”
明栀裤缝两侧的手不安地搅动着,面对钟怀柔看似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她下意识看向了贺伽树。
他的下颌线条冷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意味,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刚想说“我是他的一个学妹”,却听见他已经先冷冷开了口。
“她是我们贺家的人。”
听言,钟怀柔的瞳孔猛地缩了下。
其实也不能怪她多想,奈何贺伽树的这句话实在太有误导性。
她的视线在明栀脸上细细逡巡着,就算这些年她不在京晟,也没听过哪家先捷足先登,和贺家缔结联姻。
倒是听母亲说过,贺家在几年前收养了一个司机的女孩。
不会就是面前的这位吧?
如果是个微不足道的养女,那她还有什么客气的理由。
这么想着,她眼中的神色变得蔑然许多。
直接张口问道:“伽树,这是你家收养的那个女孩吗?”
贺伽树依旧是那副冷漠的姿态,甚至微抬了下巴,他看着钟怀柔,开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是与不是的,和你有关系么?”
这次,钟怀柔红了的眼眶终于再盛不下蓄满的泪珠,顺着她精致的侧脸滴落下来。
明栀被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同时,她又在心里想着,这么一看她的心理素质还真算是挺好。
毕竟贺伽树之前对她说话的语气也就这样,除了特别过分的几次外,她掉了眼泪,后来都感觉有些麻木了。
面前的女孩就这么哭着,也不算是个事儿。到时候再把其他的同学引来,那场面可就热闹了。
想了又想,明栀还是走上前,从自己的上衣兜内搜寻了一番,找到一叠有些皱巴的纸巾来,递到她面前。
按家世外貌,钟怀柔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的公主,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对待。
心里正委屈着,眼前却倏然出现了女孩掌心向上递给她的纸巾。
她的眼泪没停,语气有些恶狠狠的。
“谁要你的破纸。”
明栀动了动唇,小声道:“你确定不用啦?”
说着,手上的纸却被抽走。
钟怀柔将纸巾摁在眼眶处,也不顾自己精致的妆容被弄花了。
一旁的贺伽树却没耐心站在这儿听她哭哭啼啼,从刚才起他蹙起的双眉就没放下过。
他眼睛尖,看见从明栀的口袋中翩跹而出一张纸条,就这么落在地上。
心有预兆般的,他微微上前一步,弯下腰将纸条捡起。
这一边的明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的女孩。
毕竟自己没有那个立场,人家也未必领自己的情。
正想着该怎么脱身时,贺伽树已然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贺伽树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侧首回望,明栀还傻傻地站在原地。
他的耐心售罄。
折返回去,拽住呆愣那人纤细的手腕,这才向前走去。
身后还有钟怀柔气急败坏“喂”了几声的回响,明栀本想着回头,奈何贺伽树的腿长,步子又迈得急,她几乎是被拖拽踉跄着走。
走过一个拐弯,身后再无声响。
贺伽树这才停住步伐,松开她的手腕。
昏黄路灯下,明栀一边低头揉捏着自己刚刚被拽得稍痛的腕部,一边又像是做贼心虚道:“我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贺伽树看着她垂头耷眼的模样,也不知道心中的一股子烦躁从何而来。
他不自然地偏过脸,薄唇抿了又抿,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像在刻意强调。
“我和她没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烦躁。
他是怕,明栀会误会什么。
明栀揉捏的指尖微滞。
少顷,她缓缓抬头,眼中既有澄澈,又有不解。
“其实,你没有必要给我说这些的。”
她的语气在此时出乎意料的平静。
毕竟,就算刚才那个女生真的是贺伽树的未婚妻,与她明栀又有何干呢?
很久以来,她发现对贺之澈萌生出好感的时候,也从未幻想过能和他在一起。
在贺家待的久了,她也知道这些富家子弟看着潇洒自由,其实很大程度上都只是在父辈框架下规定的“自由”。
有的时候她想,贺伽树和贺之澈以后会娶哪家名门的妻子?
不管他们的妻子外貌如何、性格如何,但一定有“门当户对”这个硬性框架。
所以不管是贺之澈长久以来一直的温柔对待,亦或是贺伽树这些时日转了性一般的帮助,她从来都没有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此时此刻,贺伽树很讨厌明栀那双平静而澄净的双眸。
他的手握了握拳,复又松开。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是低得不能再低的沙哑。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是么?”
明栀的神情闪过一丝茫然。
她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在乎的地方,或者说,她又有什么立场在乎呢?
她不说话,便是默认。
贺伽树被她的沉默所刺痛,双眸变得愈加幽深,他勉强按捺住心口几欲而出的暴戾和躁郁,从牙口的位置挤出一个“好”字。
而后,他转过身走去,只留下站在路灯下一人孤零零的明栀。
明栀驻在原地,站了有那么几分钟。
然后她也转过身,向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两人就此背道而驰-
贺伽树坐在驾驶位置,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地下停车场内的幽幽白光。
他垂眸看着方向盘的位置,长而浓密的鸦睫此刻遮掩住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在指节的位置泛出白色的痕迹。
眼前,有两张脸不停地交错着。
一张是漫天雪花里,明栀转过头冲他笑的脸。
一张是她抬眸,说着没有必要和她说那些话的脸。
贺伽树深吸一口气,欲要将想着的人挥之脑后。
可惜的是,他失败了。
在发动车辆前,他将捡起的那张、从明栀兜内掉落的纸条拿了出来,而后缓缓展开。
纸条上的字一个一个跃进他的眼前。
「同学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VX吗?(如果你有男朋友就忽略吧)」
一字一字看完。
纸条已经攥在手心里,皱得不成样子。
挡风玻璃倒映出他那张此时充满阴戾的脸。
他扯了扯唇角,眼底已是一片化不开的幽寒。
明栀。
好,好得很-
明栀回到教室自己的位置,却发现干净的桌面上正突兀地放着一杯热奶茶,瓶身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我看你去吃饭了,给你买了一杯奶茶^^」
和上一张字条的字迹差不多,明栀下意识想掏出那张字条做一下对比,却在口袋里摸了个空。
算了,横竖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她抬头,在教室内再次逡巡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种“他人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属实不怎么好受,尤其她并不喜欢这种一直被人注视的滋味。
她想沉下心来学习,却感觉怎么都回不到吃饭前的状态了。
现在天色已晚,她索性决定回宿舍再学,便开始收拾着书本到包里。
将桌面上原本占位的那些书放回原位后,她走出教室。
刚刚走出教学楼,却被一个气喘吁吁的男生叫住。
“诶,同学!”
明栀的步伐微顿。
果然出现了。
男生约摸着比她高出半截,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羽绒服。
这样的穿搭,明栀在学校里少说也能看到几个男生同款。
他理着寸头,看着倒是干净利索,五官也很端正。此时有些害羞地用手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个纸条是我写的。”
明栀点了点头,道:“你好。”
说着,她便将手中的奶茶袋递给他。
“这个还给你吧,我不能收下。”
她没理由去喝陌生人给的饮料食物,这东西就算不还给他,也会被她丢进垃圾桶里。
男生盯着未开封的奶茶,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些唐突了。
“不好意思啊,不过我真不是什么坏人。”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下,最终还是害羞着说出了那句话“你一进教室我就注意到你了挺想和你认识一下的。”
“所以同学,你有男朋友吗?”
明栀刚想着说话,忽然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注视。
她和男生不约而同地向着某个方向望去。
夜色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骤然间亮起的大灯极其刺眼,让明栀下意识去抬手遮挡住部分光线。
早上还载过她的那辆车,此时此刻却几乎擦着她衣角开过。
她透过半开的车窗,飞快瞥见贺伽树那张素来冷漠的脸。
他的目光径直掠过她,连一丝停留都没有,就这么匆匆而过。
第30章 与栀“拜托了。”
车已经走了很远,明栀却始终伫立在原地。
那男生以为明栀是被疾驰而过的车吓了一跳,面带关心问道:“同学你没事吧?”
夜色下,明栀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男生望着已经没有了踪影的保时捷,压低了嗓子道:“那个好像是贺伽树的车。”
听见这个名字,明栀藏在袖口内的尾指微微蜷了下。
她轻声问道:“你认识他?”
“我去,贺伽树谁不认识啊,我们院的大红人。”
男生这么说着,明栀这才想到他刚刚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说了自己就是数院大二的。
难怪他会认识贺伽树的车。
“你别太介意哈,贺伽树在学校横行霸道惯了,大家都绕着他走的。”
没人会更比明栀了解贺伽树的性格有多恶劣。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来,道:“没事。”
“那”男生想把话题再度绕回。
这次明栀直截了当开了口拒绝:“我没有男朋友,不过现在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她转过脸,很真诚道:“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转过了身。
背影瘦削而又挺直,走得十分坚定。
让男生打消说出那句“那我送你回去”的念头。
不多时,男生回到了温暖的宿舍,将奶茶放在正在打游戏的室友桌上,“爸爸特地给你买的,够意思吧。”
室友本来在架狙,听到他这句话后手抖了一瞬,惊奇地转过头去望向他,“卧槽,你别搞我,真的假的。”
男生有些烦躁地点了根烟,吐出一圈烟雾后道:“假的。”
说着,他便把今天在教室里留字条却被女孩拒绝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其他的室友也不打游戏了,凑近八卦着:“是哪个女生这么无情啊?”
男生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着。
“我从她作业本封面看到,好像是叫明栀?”
大家顿时七嘴八舌道:
“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卧槽,我想起来了,贺伽树数模竞赛项目里,最后是不是有个致谢,提到了明栀!”
室友们热烈讨论着,男生才恍然察觉出这件事的不对劲来。
怎么会和那个叫明栀的女生搭讪后,就那么巧又遇到了贺伽树。
真的和当时他们传闻一样,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
难怪贺伽树会开着车不要命一般地冲过来。
想到这里,男生的背后顿时激起一阵冷汗。
幸好明栀没给他留下什么机会,要是再被贺伽树撞见两人有所纠缠,那他岂不是彻底完蛋-
明栀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这个点学校的路上已经几乎没有多少人。明栀的双手揣在兜里,外面的寒风刺骨,让她不免加快了步伐。
刚走过一个拐角,却在路中间碰到一只三花彩狸猫,乖乖巧巧地蹲坐着,似乎是在刻意等她一般。
明栀看着那只猫,觉得有些眼熟。
定睛仔细端详,才发现这就是那只惊吓到她的野猫。
她蹲下身,凑近小猫,用食指虚空戳了戳它的鼻子。
“你呀,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发现,然后也不会惹到”
她说着,突然停顿下来。
“贺伽树”三个字像是哽在喉中,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明栀的睫毛颤了颤。
刚刚贺伽树的那副神情她很熟悉,熟悉至极。
毕竟在今年开学前,他对自己便一直都是这幅模样。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的话,他应该也不会接送自己去兼职了吧。
还好,她从一开始就没对他的承诺抱有太大的期待,这样在落空的时候也不会过于失望。
正这么出神想着,那只三花狸猫却站起了身,先是闻了闻她伸出的食指尖,然后略显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明栀不知道它会这么亲人,她没有摸猫的经验,一时半会儿竟就这么仍由它在指尖蹭着。
猫咪似是察觉到了面前的人很难打动,便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往地上一躺,就这么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明栀这才后知后觉地,用手轻轻的抚上它的肚皮。
她撸猫的动作并不熟练,却还是让猫咪舒服得眯了眯眼睛,甚至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毛茸茸的触感极好,很快让明栀忘却了现实的部分烦恼。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猫奴存在了,毕竟这么治愈人心的小玩意儿,谁都抵抗不了。
明栀又来回摸了几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蹲着有些发麻,便用手捶了捶,同时弓着腰,轻声道:“好啦,我不怪你啦。现在我要先回去了,以后要是能再遇到你,我给你买猫条吃。”
猫咪在听到“猫条”两个字后,本就在昏暗光线下发亮的眼睛变得更亮。
它似乎拒绝被画饼,在明栀向前走的时候,迅速跑到了明栀的脚前,然后躺倒,活脱脱一副碰瓷的模样。
明栀很是为难,只能尝试着和它讲着道理。
“我没办法带你走哦,宿舍里
不能养猫的。”
但是猫咪显然没理解,或者说理解了也置之不理,仍旧这么缠着明栀。
她本来就心软,再加上之前也听舍友说过,这次突然下雪降温,学校里的好多流浪猫估计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不接触还好,现下碰见了这只亲人的三花彩狸,她也实在没办法就这么置之不理。
她微叹口气,然后道:“那好吧,现在我去校外的公寓,如果你一直跟着我,我就带你回家。”
谁知,这只猫咪,竟然真的一路跟着她走到了南曲岸的小区大门。
偶尔甚至走到了她的前面,然后回头翘起尾巴张望着等她。
万物皆有灵性。
明栀这么想着,只是又犯起了难。她没有养猫的经验,学业也忙,况且这生活费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在她看来,一旦要养什么东西,就必须肩负起来责任,不是随便喂点东西、给个栖身之所那么简单。
想了又想,她最终还是决定将猫带上楼,然后明天试试看,能不能给它找个好收养人。
她将猫咪抱了起来,然后走进电梯,按下9楼的按键。
猫咪在她的怀里,一直乖巧着不动,却在出了电梯门后挣扎着从她怀中跳出,然后顺着半开的楼梯间防火门跑了下去。
明栀心下一惊,连忙也跟着它奔跑。
谁知这猫咪竟顺着楼梯间跑到了8楼,停在那间独户门口不走了。
明栀的呼吸几乎都放轻了。
这猫,跑哪里不好,跑到了贺伽树的家门口。
尚未喘匀呼吸,下一秒,她的瞳孔开始猛缩。
因为这只猫,不满足于端正坐着,而是转身开始用爪子扒门。
尖锐的爪子接触门面,很快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明栀赶紧上前一步,想要将犯罪分子带离,谁知双手刚碰到猫的身子,门便被打开了。
大门只拉开了一个缝隙,露出贺伽树那张居高临下的脸庞。
他垂着那双淡漠的眸,然后将视线焦点放在正在蹲身抱猫的女生上。
她微昂着头,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事实上,明栀的确慌乱至极。
因为这么一来,倒是很容易被误解为她大半夜不睡觉,抱着一只猫,命令猫去扒人家贺伽树的房门一样。
她张了张唇,尴尬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这就把它带走。”
结果猫咪非但没有老老实实被她抱走,而是翻身一跃,就这么顺着半开的门缝溜了进去。
明栀:?
她可以理解为,这只猫因为看不上她家,然后拼尽全力也要去找一个富豪养咪人吗?
怎么现在连猫咪都这么现实了
此时,明栀真是进退维谷。
顶着贺伽树的视线,她缓缓站起了身,垂头耷目的,干巴巴嗫嚅着道:“这、这是学校里的一只流浪猫。”
“所以?”贺伽树冷着声道。
“它一直跟着我走,我本来是要带它回我家的,谁、谁知道”
谁知道这猫就铁了心要进你家啊!
这话明栀可不敢说出口,便结巴着道:“那个、不然你把它抱出来,我把它带回去。”
贺伽树依旧是冷着一张脸,身子却向后退了一步,甩下一句“你自己来”后,便转身进了屋,在客厅的沙发上玩着手机。
明栀只得小步小步地迈进他家,做贼心虚一般。
那只猫似是在几个屋内都巡查了一圈,然后对自己未来的居住环境颇为满意似的,直接一跃而上沙发,凑近那上面的身影。
它先是闻了闻贺伽树的指尖,见他的反应不大,便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然后如法炮制似的在他身上翻起了肚皮。
贺伽树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一顿,然后淡漠地看向怀里的猫咪。
只是这视线只停留了一两秒,便被他无情收回,再没瞥向它。
“那个它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明栀干巴着道。
刚才她也想了,贺伽树常年住在校外,家底又丰厚,如果他愿意养的花,这只猫跟着他肯定享福一辈子。
她舔了舔唇,尝试着劝说他:“不然你,把它收养了?”
话音刚落,那只猫极为配合地“喵”了一声,拉长尾调,似在撒娇。
贺伽树的眼皮掀了掀,觑向明栀。
“理由。”
是啊。
贺伽树有什么能收养这只流浪猫的理由呢?毕竟他从来也不像是一个充满爱心的人。
明栀绞尽脑汁,憋出一句:“那能先寄养在你家吗?等我找到合适的领养人,立即带它走。”
她像是保证一般,紧接着道:“你寄养的日子,我会来你家帮忙铲屎、打扫卫生什么的。”
最后,她的小脸都皱作一团,声音也带着几分央求。
“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写点刺激的,写点贺狗子做的梦什么的。[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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