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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与栀“宝宝,你帮我弄。”


    葬礼结束后,仿佛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这天下午,明栀惴惴不安地拨通了给常老夫妇的电话。


    她已经用去徽城作为掩盖出国的借口,现下再去,怕是有些不妥。


    接电话的是常阿孃,照旧是吴侬软语的关心,“阿囡,最近怎么样?”


    “阿孃,我一切都好,你和阿公的身体怎么样?”明栀温声问着。


    “我们一切都好。最近小波和我们小孙女回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从通话内,都能听出常阿孃的喜悦心情来。


    明栀原本还在思忖怎么告诉他们自己暑假不去徽城的事情,听见常教授和他女儿回家,她稍稍松下一口气来。


    虽然她和常老夫妇情谊深厚,但终究不是一家人。


    她再过去,怎么都会有些尴尬。


    “阿孃,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说一声,学校还有些事情,我这次就先不过去啦。”


    常阿孃有些遗憾,但还是善解人意道:“等到了寒假,你一定过来呀。”


    明栀笑着应了声。


    挂断电话后,她的心底某处也好似空了一块。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孟雪之前在南曲岸带的家教,有两个孩子在暑假也有补习需求。


    但她家在外地,暑假不在京晟,便将明栀引荐了过去。


    明栀原本就在想着暑假的时候去做兼职,这个工作机会无异于是瞌睡了递上枕头。


    一共两个孩子,需要一对一教学,补课费用也高于市场价。


    明栀粗略算了下,一直教到开学的话,至少能有上万元的收入。


    钱多事少离家近至少占了两样,她自然欣然答应。


    当天,她便找到了最新版本的小学课本,认真地备起课来。


    试课时她发挥的不错,加上性格温柔,两个孩子都蛮喜欢她,便很快敲定了补习时间。


    明栀带的学生是一男一女、七八岁的孩子,巧合的是两个孩子恰好还是同班同桌。


    这样一来,补习进度几乎同步,也就方便了明栀。


    女孩小名圆圆,透着一股子不怎么与年龄相符的成熟,男孩小凯则是更加顽皮一些。


    因为一对一上课,明栀总能听见两个人在她面前吐槽对方。


    白天被补课和备课占据,贺伽树最近也忙,算起来两人已经将近两周都没有见面了。


    可惜贺伽树现在人还在国外飘着,只能在聊天中表达自己的不满。


    末了,还状似随意地补充一句:“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可没忘记之前贺之澈去国外时就给她带了点巧克力,结果她还当个宝贝的样子。


    明栀的物欲向来很低,加上在一起后,贺伽树隔三差五就给她送礼物,光是那些护肤品都已经多到快堆不下了。


    于是,她直愣愣地回道:“没有诶。”


    贺伽树蹙眉。


    在一起也快两个月了,明栀从来没有对他这个男朋友提出过什么要求。


    之前总能听到圈子里的那些朋友抱怨自己的女朋友作。


    但他这位女朋友,却善解人意得过了头,不要转账也不要陪伴。


    似乎有他没他,她的生活也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之前某次他还暗戳戳地提起,两个人要不要用个不算明显的情侣头像,收获到的却是明栀无比震惊的眼神。


    衬得他好像多幼稚一样。


    此事只能作罢。


    “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贺伽树冷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明栀听出他语气中的变化,不知他怎么又突然闹起了少爷脾气。


    不过相处这么久以来,她也摸到了一些贺伽树的秉性。


    比如像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只需要让他稍微冷静一会儿,他自己就能哄好自己-


    周三,贺伽树回国。


    尚未来得及倒时差,便叫司机直接开往公司。


    马不停蹄地开完两场会议后,他坐在办公室的座椅上,眉目中流露出一丝倦怠。


    手机屏幕亮起,他瞥眼看了过去。


    不是某人的问候,又是一条工作消息,让他心下觉得更加烦躁起来。


    早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给明栀发了自己的航班信息。


    可预想中的捧花接机没有也就算了,他都落地这么久了,对面连个问候也没发过来。


    贺伽树嫌飞机餐不好吃,一口都未食用,此时气得有些胃疼。


    不是那种翻江倒海的疼痛,是那种隐隐作痛。


    然而下一秒,他给明栀发的消息却是:


    「你男朋友胃疼的要死了」


    此时此刻,明栀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的状态。


    一个小时前,她给圆圆上完课后,却接到了圆圆妈妈的电话,说是圆圆爸爸出差,她又要临时加班,不知几点才能结束,询问明栀能不能带圆圆先去她家,随便给孩子吃点什么,等下班了再去接。


    这种无伤大雅的请求,明栀当即便同意了。


    她牵着圆圆的手回到自己家,两个人正讨论着晚上要吃些什么时候,明栀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十分钟后,她将同小


    区的小凯接了回来。


    也是同样的原因,小凯的父母也因为工作繁忙,暂放在她这边。


    两个孩子在班里就不对付,暑假这么久没见,也没冲淡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明栀看着用枕头互殴彼此的熊孩子,无奈扶额之际,又收到了贺伽树这样的消息。


    得,更大的熊孩子还在这呢。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便问道:“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胃药的外卖?”


    贺伽树看着那行文字,指关节攥得咯吱响。


    怎么,他的手机是不能直接点外卖吗?


    面对明栀这种过于迟钝的人,他只能直白地提出自己的需求。


    「你能不能来公司看望我」


    明栀看着被打败后、哭着求她寻求安慰的小凯,无奈之下,只得回道:


    「好,我打车过去」-


    罗秘书接到贺伽树的命令,特地在一楼大厅内等候。


    他站在门厅入口的位置,看见一个女孩下了出租车,身着简单白色T恤和牛仔裤,很像小贺总描述的样子。


    罗秘书眼睛一亮,就要打开门去迎接。


    却不成想,那姑娘在下了车后,紧接着又跟着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来。


    罗秘书:?


    这怎么和描述的不太一样。


    他站在门口,迟疑着向前一步,问道:“请问是明小姐吗?”


    明栀原本在昂头看着面前气派恢宏的摩天大楼,听见有人说话,才将目光平视,见问她话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她微愣了下,随即答道:“是的。”


    她察觉到罗秘书的视线放在两个孩子身上,便解释道:“这是我的学生。”


    罗秘书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之前贺铭有个情人闹到公司,他们这些私助都能解决,眼前这种事情更是接受得更快。


    他颔首,道:“请随我来。”


    他将明栀带到了一处私人电梯,只有集团高层才能乘坐。


    明栀松一口气,这样的话倒是不会被他人注意到。


    她垂眸,两个孩子正好奇地张望着周围,她便用手分别揉了揉他们的头。


    很快电梯门开,罗秘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微向前一步带着路。


    直到在某个办公室门口停下,他食指屈起,敲了敲门。


    “小贺总,明小姐到了。”


    贺伽树冷淡的声音传来。


    “进来。”


    罗秘书将门打开,而后在三人进去后,很有眼色地将门关上了。


    贺伽树本来是在看面前的文件,听到门口处的动静,尚未抬头,做出一个微微蹙眉、似是在竭力忍受疼痛的模样来。


    “宝宝,你终于来——”


    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看见两个毛茸茸的头从明栀身后探出,正扑扇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回,贺伽树的眉是真正地蹙起来了。


    “哪来的小孩,你在路上捡的?”


    口中的嫌弃溢于言表。


    明栀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来,“不是捡的,是我学生他们父母都有事,托我照顾一下。”


    “他们很乖的。”明栀的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道:“不会打扰到你。”


    贺伽树前一阵就知道她最近接了家教的工作,只是两个人好不容易见面,谁能想到她会把这两个小鬼带了过来。


    他表情阴郁,眼眸下瞥。


    “你总是关心别人,都不带关心我一下的。”


    这话可不太像是贺伽树平常会说出口的话,明栀连忙道:“关心的关心的。”


    说着,她便从帆布包中拿出一盒胃药,放在了他的桌上。


    明栀在打车前特地在病房买的,听药房的工作人员介绍这款药的副作用是最小的。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那盒养胃舒颗粒。


    他鲜少吃药,至于这种颗粒状的药物,一般会直接倒入喉中,然后喝两口水解决。


    但现在,他道:“宝宝,你帮我弄。”


    “你还有空余的杯子吗?”明栀问。


    贺伽树用眼神示意了下,他面前这个就可以使用。


    于是明栀撕开袋子,将药剂颗粒倒入其中,又加了一些温水,微微摇晃,等待颗粒慢慢融化。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杯子递给他。


    贺伽树却没接过,而是向前微倾起上半身。


    他在坐着,明栀在站着。


    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神情像在撒娇。


    “你喂我喝。”


    明栀已经习惯了贺少爷的奇怪命令,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倒是一进门后,在明栀安顿下乖巧坐在会客沙发的圆圆和阿凯,听到这个哥哥的话后,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


    “你好娇气!”


    向来互看对方不顺眼的两人,在此时却统一起阵线来。


    “我们都不用大人喂药了。”


    “就是就是。”


    童稚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响着,让贺伽树本就不善愈变愈黑。


    他淡漠而又略带着警告的眼神扫了过去,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顿时噤了声。


    下一秒,贺伽树拨通内线电话,语气冷得像冰。


    “进来把人带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把未成年带走后,办公室play(不是)


    第72章 与栀“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几乎是在一分钟后,罗秘书便再度敲响房门。


    他进来的时候带着和煦的笑意,却是对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小朋友,和叔叔先出来一下,好吗?”


    罗秘书年过四十,却依旧相貌英俊,只是身上子那股精英范,怎么都与“和蔼可亲”四个字无关。


    两个孩子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本能地想粘着唯一熟悉的人,也就是明栀。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想起了学校老师教育他们不要跟着陌生人走,便纷纷摇起了头。


    罗秘书笑容变得僵硬了下,因为背对着贺伽树,此时已是感觉如芒在背,冷汗就要流下。


    一直未开口的明栀终于道:“不然就留他们在这里吧?他们很乖的,我待会还要带他们吃晚饭。”


    话是对着贺伽树说的,又是在求人,所以语气便不由地变得柔和了些。


    对于明栀提出来的请求,贺伽树很乐于接受。


    但他一想到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还要带着两个聒噪的熊孩子,眉头锁得极深。


    他轻咳一声,甚至无需眼神,罗秘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位小朋友还没吃饭吗?那叔叔带你们去吃麦当劳好不好?听说最近还出了新的玩具。”


    此话一出,刚还断然不从的两人露出了摇摆的神色。


    家里管的严,鲜少吃这些快餐。


    看着两个人就这么顺从地跟着罗秘书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明栀心里感叹。


    果然,没有小孩子能拒绝麦当当,


    就算有,也拒绝不了麦当当的玩具。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二人,倒是让明栀有些无所适从。


    她垂了垂眸,盯着那杯还未喝的药,便道:“赶紧把药喝了吧。”


    贺伽树的眸色愈黑,其中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声音懒怠,道:“那我喝完药呢?有没有什么奖励。”


    明栀这才觉得圆圆他们对贺伽树的评价实在是过于准确,岂止是娇气,简直是太娇


    气了。


    她很温柔道:“你先喝吧。”


    喝了以后难不成还能吐出来?


    贺伽树拿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的唇因为还沾着药液,而显得更加红润晶莹。


    要不怎么说病中的美人更添三分俏呢,这样一看的确让人生出了怜惜和想要采撷的感觉。


    明栀偏过头,想要耍赖,便要向前走。


    谁知,胳膊却被适时拉住,接着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力度,让她向着后方跌去,不偏不倚地坐进贺伽树的怀抱中。


    贺伽树一手搭在桌面上,半包裹似地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明栀只有很小的时候在自己爸爸的腿上坐过,现在坐在另一个成年男人的腿上,意味却是全然不同了。


    贺伽树有常年健身的习惯,有薄肌的大腿自然不如软软的坐垫来的舒服。


    明栀下意识就要扭动着逃开,却被他强有力的臂弯圈住,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贺伽树的眸色愈变愈深,他气定神闲地腾出一只手来,抬起明栀的下巴,道:“我的奖励呢,嗯?”


    见明栀不言语,他似是轻笑了一声。


    “你不说话,我可就自己拿了。”


    明栀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正思索他要拿什么之际,面前是一张倏然间凑近的俊脸。


    随即,她的唇上便被轻柔地覆上一个更加柔软的东西。


    这么久没见没亲,贺伽树却并不着急。


    先是唇面相触,然后伸出舌尖在她的粉唇上舔//舐着。


    酥酥麻麻的,明栀感觉背后像是有蚂蚁在爬,最后终于情不可耐,主动地微张双唇。


    即使张开的幅度极小,但还是被贺伽树找到了可趁之机。


    他慢悠悠地伸进自己的舌尖,敏锐地找到了她的小舌,而后交//缠在一起。


    刚吃完药的缘故,他的口中充溢着药味,混合着他唇齿间本来的清新香味,让明栀不免在想,自己这样算不算也是被喂了药。


    刚想了片刻,她的舌尖却被咬了下。


    睁眸去看,贺伽树道:“出神?”


    短暂的分离,给了明栀不到一秒钟的换气时间。


    她尚未来得及给自己辩解什么,他却已经穷追不舍了上来。


    “专心点,宝宝。”


    又是一个绵缠的吻,比刚那一次的时间还多一倍。


    明栀因为轻微缺氧,早已被吻的七荤八素。


    她的手无力地捶向他的肩膀位置,贺伽树这才缓慢地放开她。


    看着明栀已经变得迷离的鹿眸,贺伽树眼底的笑意更深。


    说出那句半是揶揄的“这个奖励我还挺满意”,果然瞧见她的脸颊变得透红。


    明栀终于明白贺伽树为什么非要支走两个未成年了,原来想干的全是少儿不宜的事情。


    可惜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控诉什么了,没有骨头似的瘫软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贺伽树心下餍足,眉目中的阴郁之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神清气爽。


    他握过明栀的手,觉得她手腕上的水晶手链好看,她白皙而又温热的小手也好看。


    总之,在他眼里,明栀哪哪都好看,他哪哪都喜欢得不行。


    他亲了亲明栀的手背,问道:“开学以后,我送你天天上学?”


    明栀的意识逐渐回笼,声音却还是软软的。


    “不行诶,太扎眼了。”


    贺伽树不满,“那就开辆没那么贵的。”


    明栀:


    他口中说的不贵,估计也会有个几百万吧。


    她可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便道:“开学了以后,我应该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宿舍里。”


    一个是通勤方便,另一个是宿舍的孟雪和夏宁都算是她的朋友,住在一起还能聊聊天什么的。


    听言,贺伽树好不容易舒缓下的眉又拧了起来。


    她住在宿舍,他又经常在公司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就少了许多。


    他将下巴埋在明栀的肩窝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总是关心别人,从来不关心一下我的。”


    明栀被噎了一下,心里想着如果不关心贺伽树的话,又怎么会拖家带口地看望他。


    当然,这种话也只能想想,说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她腾出另外一只手揉了揉贺伽树的头,语气轻柔。


    “关心你的呀。”


    “那你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用情侣头像?”


    怎么话题又绕到这方面来了。


    明栀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解释道:“因为会有被发现的可能呀,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适合公开呢。”


    贺伽树按捺心下的烦躁,沉闷地说了一声“好吧”。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眼眸中的占有欲却浓成一片黑沼。


    “那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嗯?”


    明栀毕业还有三年。


    这三年已经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比如,在贺家占领绝对的话语权。


    比如,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妄议他和明栀的关系。


    他的语气懒散,像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可明栀却不这么觉得。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贺伽树言语中的认真成分。


    小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婚姻。


    到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恐婚恐育情绪,只是本能地觉得在毕业以后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不是被婚姻束缚住手脚。


    许是她的犹豫不决,让贺伽树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轻轻挑起她的发丝,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漫不经心道:“你不愿意吗,宝宝?”


    “嗯”明栀嗫嚅,思忖着该如何用词,“但是在毕业后,我还想读研。”


    读研和结婚并不冲突。


    贺伽树能听出她在找借口。


    但他还是笑了笑,道:“好,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明栀还要说什么,却被他用两根手指卡住下巴。


    下一秒,温热的吻又覆了上来。


    只是这次,贺伽树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刚才的痴迷,只有眼底的一片清明。


    他发现了。


    明栀这张嘴可不了得,既能说出他喜欢听的话,也能说出他很不想听到的话。


    比如此时此刻,就一定要堵上她的嘴。


    省得自己被气到。


    晚餐是在贺伽树的办公室里吃的。


    他的内线电话不知打给了谁,十分钟后便有人送上了餐食。


    菜式很丰富,味道也不错。


    但明栀晚上一向吃的少,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她起身,走向办公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高耸入云的大厦顶层,可以将京晟夜景风光尽收眼底。


    整座城市的繁华与卑微,在此刻皆被踏于足下。


    明栀静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贴上冰冷的玻璃。


    她忽然明白,像贺伽树这个阶层的人,为何总是垂着眼帘睨视他人。


    长期栖息于云端,呼吸着稀薄而冰冷的空气,芸芸众生便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视线早已习惯了俯视的姿态,又该如何学会平视?


    心中感慨颇多,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贺伽树正在用纸巾优雅地擦拭着唇角,应了一声“进来”。


    门刚一被打开,两个小孩便冲了进来。


    手上分别还拿着玩具,兴冲冲地向着明栀炫耀。


    明栀已经转过身来,笑着问他们都吃了些什么东西。


    而立于贺伽树身侧的罗秘书却忍不住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抱歉小贺总,他们急着回来要见明小姐。”


    换言之就是,他实在尽力了,只能争取到这些时间。


    而贺伽树并未开口指责。


    他视线一直放在明栀身上,看着她笑眯眯的,脸颊两侧显出可爱的梨涡来。


    两个孩子和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她也在耐心地倾听回复。


    这样的画面温馨至极。


    突然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小孩子了。


    不过,就算是他和明栀生下来的孩子,也不可以抢走她。


    只是,一句充满童稚的“明老师,你的嘴怎么肿啦”,硬是打破了这美好的场面。


    明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唇,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贺伽树的脸色则是瞬时冷了下来。


    果然,小孩子还是很讨厌的。


    “你们该回家了。”他道。


    这时候的确也不早了,明栀肯定是要跟着回去的。


    在贺伽树安排的


    车内,三个人一起坐在后排的位置。


    一向稳重的圆圆问道:“明老师,那个人是你的恋人吗?”


    阿凯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不会吧,明老师这么温柔,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凶好凶的。”


    没想到还是被小孩子看了出来她和贺伽树之间的关系。


    此时明栀也只能承认:“对哦。”


    她好奇地发问:“圆圆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很明显呀,那个人虽然很冷酷,但是在看明老师的时候,视线可肉麻啦。”


    “而且,”圆圆压低了声音,“他还叫明老师‘宝宝’呢!”


    她说的煞有其事:“我妈妈就叫我宝宝,说这是对自己最喜欢的人才会叫出的称呼。”


    第73章 与栀100DAYS.(新增800……


    忙碌的暑假匆匆而过。


    与此同时,明栀也收到了家教的结算费用。


    因为两个孩子对明栀赞不绝口,所以明栀还收到了家长的感谢红包。再三推辞不过的情况下,明栀最终还是选择了收下,购入学习用品给两家分别送了过去。


    转眼便到了明栀和贺伽树恋爱一百天的纪念日。


    贺伽树甚至在十天前就已经在打听她想要什么。


    明栀想了想,家教的收入足够她能买到一台性能不错的笔记本电脑,来应对新学期的建模作业,甚至还有所结余。


    所以她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了,谁知道实话实话后,惹得贺伽树很是不满。


    这天下还有这种人,


    不花他钱就会生气的人。


    最后,明栀道:“那我们一起去做个蛋糕,然后你下厨做饭给我吃?”


    前者贺伽树答应得很痛快,后者在短暂思忖后也答应了下来。


    电话那头,他眯了眯眸,而后道:“你怎么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


    明栀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他不问而取的“奖励”,红着一张脸道:“我已经知道要送你什么了!”


    说是已经想好了,但明栀根本就没有头绪。


    搜索引擎上全是“送给男生会感动到哭的礼物”,可明栀盯那些被强烈推荐的物件,觉得每一样送给贺伽树都会遭到他无情的嗤笑。


    她隐晦向着宿舍里有男朋友的女生打听了下,发现人家到底是旧经情场的女海王,给男朋友送的是从二手网站购入的手工围巾,假装是自己织的。


    “不能买那种太完美的,要买那种稍微有点瑕疵的,一看就是新手织的才行。”


    女生向她传授着经验。


    可明栀却觉得不妥。


    一来凭着贺伽树的敏锐程度,估计会在收到围巾后立马就会发现并不是出自她手,到时候绝对会耍起脾气;


    二来现在才九月,送个围巾会非常奇怪。


    思来想去,她决定买个和围巾差不多的东西——男士领带。


    精挑细选一整天后,她终于选定了某轻奢品牌家的一款深灰色格纹领带。


    心中一块重石总算落下。


    为了给纪念日腾出空来,贺伽树已经连着加班了好几天,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叫苦不迭。


    周五那天,他终于大发慈悲地让团队在正常时段下了班,并且要求明天不准任何人联系他。


    隔日早上,他在与明栀约定好的地方等她。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将车停稳后,便一直望向窗外。


    不多时,明栀出现了。


    她今天显然是特地打扮过的,穿着一件颇为修身的蓝绿色长裙,随着步伐的移动,露出纤细的脚踝来。


    贺伽树下了车。


    在她到达前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甚至用手遮住车廓的上沿。


    这服务可就有点贴心了。


    明栀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贺少爷竟然也会纡尊降贵做这种事情。


    贺伽树为她合上副驾的车门,再上车时,里面的空间内已经溢满了她的气息。


    他很享受这种被明栀气息包围的感觉,就好像她随时陪在自己身边那样。


    明栀的头发似乎又变长了些,柔顺地搭在肩膀上,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细看下,她今日似乎还化了淡妆,粉嫩的唇瓣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盈润。


    很想,让人亲上一口。


    而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因为是在学校的后门,明栀担心会被随时出现的同学发现,所以是在两唇相碰的刹那便偏开了头。


    “会、会弄花我的口红。”


    明栀看着神情不满的贺伽树,自认为这个借口很有说服力。


    胆小谨慎成这样,除了明栀以外也是没谁了。


    贺伽树按捺下心下的不悦,但还是抹了一把方向盘,向着目的地开去。


    直到车辆在一家看着就很恢弘的酒店外围停下,明栀才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握紧安全带,问道:“去做什么?”


    贺伽树漫不经心地答道:“做蛋糕啊。”


    他的视线移向露出警惕神情的明栀,有些好笑道:“不然你以为干嘛?”


    明栀仍未放松警惕,谁会来这种地方做蛋糕。


    况且,她本来就想找一个稍微平价一点的地方,这样不会让她过于局促。


    于是她拿起手机,团购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蛋糕店,一本正经道:“我们去这里吧。”


    贺伽树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道:“这个价格做出来的蛋糕真的不会吃死人吗?”


    有时候,明栀真的觉得贺伽树极为欠揍。


    比如现在。


    她坚持着道:“我们就去这里。”


    贺伽树没说话,但方向却是向着明栀定的那家蛋糕店去的。


    这是一家街边小店,车只能停在附近的路面停车场上。两人下车,牵着手走过去。


    一开门,扑面而来一阵蛋糕的香味。


    店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教着别的客人怎么用模具压好饼干。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回头笑着招呼:“欢迎光临,是来做饼干还是蛋糕?”


    “蛋糕。”明栀掏出手机给她自己的团购信息。


    “好的,那两位稍坐一下,我去给你们拿蛋糕坯。”


    这种店铺显然女性顾客和小孩居多,就连桌椅也是稍矮的设计。


    将近一米九的贺伽树双腿交叠着,仍觉得不够舒展,便索性将一双长腿微微偏移,伸到过道上。


    一进屋,明栀便感觉店里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二人的身上。


    她只能小声地提醒着贺伽树注意礼貌:“你把腿收回来,不然会绊倒别人。”


    贺伽树的眉心蹙起。


    这么宽的过道,还能被他绊倒,只能说明那人是个瞎子。


    但他还是听从了明栀的话,不情不愿地端坐起身。


    隔壁几桌都是看着就像是高中生的女生,一直在悄悄打量贺伽树。


    看一脸不羁的他被身边的女生劝导后乖乖听从,女生们与同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见的全是“嗑到了”。


    店主将刚刚烤好的六寸蛋糕坯拿了过来,耐心指导了一会贺伽树和明栀该怎么使用不同的裱花嘴。


    “平铺完颜色后,就可以用裱花来装饰了。手部压平,力道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明栀听得很认真,与此相反的是撑着下巴,显得很是


    漫不经心的贺伽树。


    等到店主走后,明栀才悄悄问道:“你学会了没有。”


    贺伽树唇角不屑地勾起,“这玩意儿有什么难的。”


    明栀默默将装满奶油的裱花嘴递给他,示意他在空置的板子上尝试一下。


    她以为贺伽树能说出这么狂妄的话,之前或许有过做蛋糕的经验。


    然而下一秒,一个奇形怪状的奶油块出现在面前时,还是让明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贺伽树的脸色变黑。


    他没好气地又尝试了一次,结果换来的是比上一次更奇怪的产物。


    “不弄这玩意了。”贺伽树将裱花嘴随手放下,双臂环抱起来,“俗不可耐。”


    如果不裱花的话,就只能在上面画些什么东西了。


    明栀用粉色的奶油平铺完蛋糕坯后,用眼神询问他:“要画什么?”


    贺伽树让店主装好用来写字的奶油袋,刚准备要在蛋糕上面直接尝试,却被明栀先一步抱走。


    “这是我很辛苦才抹好奶油的。”


    所以呢?


    搞得他很像是要玷污了她的宝贝似的。


    明栀指了指那个空置的板子,示意他先在那个上面尝试一下。


    贺伽树轻嗤一声。


    最后的结果却是,在那两坨奇形怪状奶油的旁边,出现了更为抽象的图画。


    明栀不能接受自己刚刚打好底的蛋糕上出现这样的玩意儿。


    她自己尝试了下,结果发现她的画技也没有比贺伽树好到哪里去。


    加上攥着奶油袋手上力道不稳,画出来的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明栀几乎想放弃了,觉得做出一个纯色的蛋糕好像也不错。


    “那不行。”贺伽树道:“不在上面弄点东西,怎么证明它是一个在纪念日诞生的蛋糕。”


    明栀没想到他会对这个蛋糕赋予这么高的涵义,自暴自弃道:“刚才抹蛋糕的是我,现在该你了。”


    于是,贺伽树再度接过奶油袋。


    先是在空盘上试了好几次,逐渐掌握松放蛋糕的力度后,最后才在将目标转向蛋糕上。


    明栀也学着他刚刚围观自己那样,用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在蛋糕上画图。


    他的眼眸低垂,侧脸更是衬得鼻梁挺拔,与精致的下颌线连成一道近乎完美的曲线。


    不得不说,专心致志的男人的魅力会提升一个度。


    明栀光顾着看他的脸了,等到他抬起手腕,她才将视线放在蛋糕上。


    他画的是类似于火柴人的简笔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牵着手,露着傻气的笑容。


    虽然样式简单,但是线条流畅,看着还真挺有两人的神韵。


    明栀没忍住小声“哇”了一声,用手小幅度地鼓起掌来,一副很捧场的模样。


    贺伽树没说什么,唇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来。


    他在男孩的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首字母缩写,随即将奶油袋递给明栀,向她昂了昂下巴。


    明栀颇为紧张。


    毕竟这个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把整个蛋糕毁了。


    她刚画出一个竖线,便已经是歪歪扭扭的了。


    明栀不敢再写,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贺伽树。


    谁料,贺伽树却是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俯下身来,将她半环在自己的怀抱中。


    明栀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熨帖着她的后背。


    明栀微微一怔,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下一秒,她的右手被一只更大、骨节分明的手掌全然覆住。


    他带着她,在独属于他们的蛋糕上,一起写完了她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却没有松开手。


    他继续引导着她的手指,在两人名字下方,缓缓写下:


    100DAYS.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际,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缱绻:


    “我们的第一百天,明栀。”-


    蛋糕被店主装订好后,递给了两人。


    原本是要放在后座的,但明栀不放心,便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一路总算平安无事地到达,直到地下车库,明栀准备下车之际,才发现自己手机不在兜里。


    她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只能向着贺伽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我好像把手机忘在蛋糕店了诶。”


    贺伽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为了防止蛋糕在路上出什么意外,他道:“你先上去吧,我去取。”


    明栀点点头,提着蛋糕准备先上楼。


    可今天的电梯不知怎么回事,她按了好几次,就是不到地下一楼。


    无奈之下,她只能从步行梯走上一楼,去看什么情况。


    刚踏入一楼大厅,她抬眸,却在看清站在不远处的某个身影后,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


    化着极为精致妆容的女人,目光散漫地扫视着这里的一切。


    直到她捕捉到站在角落处,看起来有些无措的女孩身上。


    “是栀栀呀。”倪煦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栀双唇微启。


    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倪煦,此时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倪煦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之前好像送给过明栀一套公寓,正是南曲岸的房子。


    想起这一点,她便也觉得明栀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是很突兀了。


    而后笑着道:“你也住在这栋楼是不是?”


    明栀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找伽树有些事情,但他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听别人说他今天不在公司,所以我只能来这边找他了。”


    倪煦的声音和煦,“你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毕竟她记得,贺伽树之前不是还让明栀去给他做饭来着。


    “知道的,阿姨。”明栀乖顺道:“我带您上去。”


    此时此刻,她只恨自己忘带手机,不然就能提前通知贺伽树先不要回来了。


    随着电梯的数字不停跳动,最后停在8层时,明栀用手挡住电梯门,道:“阿姨,我们到了。”


    她向前带着路,停在门口的时候,因为脑中想的全是该怎么联系上贺伽树,手指竟无意识地搭上了门把手的指纹识别区。


    “滴——”


    清脆的开锁声像一记警钟,猛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望着眼前已然开启了一道缝隙的门,明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死定了。


    即便此刻没有回头,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倪煦那两道探究而审视的目光。


    如同冰冷的针尖,正一寸寸地钉在她的背脊上。


    第74章 与栀他已经厌倦了和明栀的地下恋情。……


    心跳在短暂停滞一瞬后,明栀努力让自己僵持的大脑快速恢复到清醒的程度。


    她攥握住门把的手微微向前一推,门就这样彻底被打开。


    然后她回过头,是微微垂首的姿势。


    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怯软,“阿姨您请进。”


    倪煦并没有动作,仍旧是淡淡看着她。


    “因为偶尔需要给伽树哥提前将饭做好,还要帮他打扫下卫生什么的。”明栀的声音很小,一副被贺伽树压榨很紧的模样。


    “所以他让我录了房门的指纹。”


    说出这句话后,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倪煦的态度与反应。


    刚才小心翼翼保护的蛋糕,此时因为她手心的紧张,盒子微微倾斜着,蛋糕的一侧已经碰到了边缘。


    “原来如此。”倪煦终于出声,然后姿态优雅地迈入屋内。


    见她进去,明栀浅浅松下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应该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话梅原本以为主人回来,正蹲在玄关的位置准备撒娇,谁知竟进来一个毫不认识的陌生人,顿时弓起身子,尾巴高高竖起,松散的毛全部炸了起来。


    倪煦看见这玩意儿  ,微微蹙眉。


    伽树一向没对各类宠物表现出喜爱的态度来,怎么会在家里养个这个玩意儿。


    明栀原本是站在倪煦身后的,看见话梅如此炸毛的模样,连忙将蛋糕放在厨房的岛台上,然后上前一步将猫抱了起来。


    “阿姨,这是伽树哥养的猫咪,性格不太好,小心伤到你。”


    倪煦打量着在她怀中的猫咪,微昂了下巴。


    她笑着道:“是吗?我怎么看它还挺喜欢你的。”


    听起来像是很随意的问话,却让明栀的背后生起冷汗来。


    她睫毛低垂着,遮掩住眼眸中的慌乱。


    “也不算喜欢吧,就是养的这只猫大多数都是由我在照顾,所以和我会稍微亲近些。”


    倪煦此时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因为有猫毛沾染到她身上,让她颇为不满地蹙起眉。


    明栀见状,立马抱着话梅走到了书房,将其锁在里面。


    往常要是锁住它,它肯定会扒门的。


    可今天或许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话梅乖巧地待在里面,甚至一声都没有叫。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到客厅,听见倪煦轻飘飘道:“伽树这孩子也真是的,又让你来做家务又让你照顾宠物的。”


    她抬眸,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明栀,缓声道:“简直是把你当佣人呢。”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放心。”倪煦笑了笑,像在安抚她:“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说他一顿,又不是请不起保姆。”


    好似是在为她出头,但明栀却听出她言语中对儿子的偏袒。


    她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阿姨,我也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倪煦眼眸含笑地望着她,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明栀以为倪煦会就此让她离开,但并没有。


    她让明栀坐在她的身边,问了很多在学校的事情。


    明栀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其实对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单纯的没话找话而已。


    倪煦可不像是那么闲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她在拖延时间。


    等到门口再次传来电子门锁的声响,明栀的呼吸变轻,放在膝上的双手蜷起。


    贺伽树一进门,先看见的是放在岛台上的蛋糕。


    刚想说些什么,却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


    他瞥向客厅的两道身影,原本温和的面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


    “怎么突然来了。”


    他从冰箱内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因为不能打通你的手机。”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贺伽树今天不想接到任何工作电话,加上他以为今天会和明栀一整天都在一起,所以干脆将手机关了机。


    “什么事情。”


    他终于走到客厅,居高临下地睨着两人。


    和贺铭不同的是,倪煦似乎不在乎小辈对长辈之间的那些虚礼,即便贺伽树从一进门到现在,和“礼貌”两个字搭不上一点边,她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生气的态度来。


    她并未说话,反倒是明栀站起了身,极有眼色道:


    “阿姨,那你们聊,我先回去学习了。”


    “等一下。”


    倪煦在她转身之际,叫住了她。


    明栀的背影微僵。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倪煦的目光正在她和贺伽树身上来回梭巡着。


    良久后,她才终于道:“伽树,妈妈在公司附近给你买套房子吧。”


    “住在这边本来就是为了上学方便,现在你在逐渐接手公司事宜,通勤距离是不是有些太长了呢?”


    贺伽树蹙起眉,干脆地拒绝:“不用了。”


    倪煦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而后又道:“如果要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就不要让栀栀过来帮忙了。”


    她站起身,牵过明栀的手。


    很冰冷。


    像是在害怕什么。


    “那些杂事就请钟点工来做就好了。”她用另一只手,很亲昵地将明栀额侧垂落的碎发挽到耳后的位置。


    “毕竟,明栀是我们家收养的孩子,也算是半个贺家人,你说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明栀的错觉,她似乎将“收养”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警示什么。


    因为和倪煦的距离极近,明栀可以闻见她身上极为好闻的高级香水味道。


    只是,这味道浓烈到,让明栀有些窒息。


    她什么都没说。


    寂静的空间内,只有贺伽树的一声嗤笑。


    “如果我不呢?”


    倪煦平静的双眸中终于被搅出几丝波澜来。


    她脸上的笑痕不再,轻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呢?”


    贺伽树似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一字一顿道:“我根本不承认她是我妹妹或者什么的。”


    如果放在往常,倪煦会以为这是一句贺伽树对明栀充满厌恶的话语。


    但是今天不同,一切都透出不太寻常的意味。


    “你来是为了光霁的事情吧?还有心思来管我要不要雇钟点工的闲事呢?”


    贺伽树的语气充满讥诮。


    眼见着光霁已经找到了职业经纪人,自己的小儿子却对经营公司毫无兴趣,怎么能让她甘心?


    闻言,倪煦精致无懈的面容终于有一丝的崩裂。


    她拿不准贺伽树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也知道今天似乎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时机。


    最重要的是,她低不下头,放不下自己的骄傲去求自己的儿子。


    她毫不留恋地松开了明栀的手,向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岛台的位置时,高跟鞋的声音停止,她的视线放在蛋糕盒上。


    那是明栀提上来的,从盒子侧面的透明壳去看,蛋糕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字。


    她的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今天所有的古怪之处,都可能会在这块蛋糕上找出答案。


    见倪煦的视线在那块蛋糕上停留,而且停留了很久很久,明栀的心愈跳愈快。


    理智告诉她,倪煦绝不会做出那种掀开盒子去看蛋糕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


    但是,万一呢?


    她根本没有勇气去赌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动作已经先一步快于意识,明栀向前迈去,走到蛋糕的面前,轻声说道:“阿姨,这是我今天买回来的蛋糕,准备要给宿舍过生日的同学”


    倪煦的目光从蛋糕移到她身上,笑着道:“是么?我低血糖好像有点犯了,你可以帮我切一小块吗?”


    因为明栀在进门时手上动作的倾斜,蛋糕已经有一侧碰在了盒面上。


    “这蛋糕好像已经碰到了,待会我让人买一份新的给你。”


    贺伽树也走上前来,“有巧克力,你”


    话音未落,倪煦却做出一个止声的手势。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今天必须要看到这块蛋糕上到底写了什么。


    明栀感觉自己从未有过这么挣扎的时刻。


    要不是今天化了妆,那倪煦一定会看出她的面容和唇色是死一般的苍白。


    她启了启唇,终究还是道:“好的。”


    竭力克制着指尖的颤抖,她将蛋糕拿到自己的面前,缓慢地解开盒子上的礼带。


    用单手要准备掀开盖子之际,另一只手悄悄按下处在岛台边缘的托盘处。


    蛋糕就这么因为底板的一侧受力而倾翻,扣在了她的长裙上,而后掉落在地。


    谢天谢


    地,是正面朝下。


    就算将蛋糕再翻过来,也看不出上面的图案到底是什么了。


    明栀装作很慌乱似的,说了一句“抱歉”,蹲下身去欲将蛋糕捡起。


    倪煦倒是没看见她刚刚手下的那些小动作,只是单纯觉得这蛋糕掉落得蹊跷。


    她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站在她身侧的贺伽树似乎不太对劲。


    和倪煦不同,贺伽树是亲眼看见明栀怎么让蛋糕摔在地上的。


    他的眸色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深渊。


    说实在话,他已经厌倦了和明栀的地下恋情。


    那些环绕在她身边的苍蝇,实在是太多了。


    他不想她被任何人觊觎,哪怕是看一眼都不行。


    所以今天面对倪煦的行为,他甚至有想让她知道一切的冲动。


    这样即便会收到千难万阻,但起码两个人是光明正大地、并肩面对那些阻碍的。


    而看着那块被明栀摔落在地的蛋糕。


    他想要将恋情昭告于天下的冲动,则是变成了想要毁天灭地的戾气。


    明栀她,宁愿毁了他们的纪念日蛋糕。


    也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怎么了?


    就这么不堪么?


    第75章 与栀“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


    明栀蹲下身,将蛋糕放进托盘上。


    她的腰腹以下位置,全是被奶油沾染上的痕迹,甚至于她的手指,也全是奶油。


    好在,蛋糕果然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她身上的脏污,她并不芥蒂,反倒是看见贺伽树家里地板上的奶油,她犯起了愁。


    贺伽树垂眸,静静地打量着蹲下身的她。


    而后道:“你走吧。”


    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语气。


    明栀的心口莫名一颤,“我帮你收拾完后再走吧。”


    “不用。”贺伽树似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现在就走。”


    许是她此时有些无措的模样暂时让倪煦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她语气轻柔着道:“栀栀,起来吧。”


    明栀只得站起身来,将残破的蛋糕再次装进盒子内,甚至都没有去抽一张纸去擦拭自己沾满奶油的手指。


    “那伽树就先好好休息吧。”


    倪煦看出他在发怒的边缘,今天光霁的事情恐怕不好再谈,于是又道:“我们先离开。”


    明栀陪着倪煦一起下了一楼,看见外面横着贺家的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许久的司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倪煦优雅着弯腰进入,将视线放在提着蛋糕的明栀身上。


    “抱歉啊栀栀,我让他们再送一份过来。”


    闻言,明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姨。”


    “那个蛋糕,不扔掉吗?”倪煦问。


    明栀攥着束带的手微微蜷了下,随即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待会就扔掉,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启动,倪煦抬眸,从后视镜瞥见后面那道变得愈来愈小的身影。


    在她眼里,贺伽树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在丰富中也包括了“生气”两个字。


    生气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是一件颇费精力的事情,更是鲜少会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一个边缘人物身上。


    可他几乎是在骤然间发怒的。


    难道只是因为明栀把蛋糕打翻,弄脏了家里的地板?


    倪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birkin25鳄鱼包内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很轻声道:“去查。”-


    明栀目送着车辆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不见,才终于吐出胸内郁结的一股子气。


    她转过身,回到公寓楼内。


    因为手机还在贺伽树那里,所以明栀决定先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发现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明栀还是将蛋糕放在岛台的位置,心里思忖着果然是少爷,刚才还不如直接让她收拾了呢。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黏腻的奶油沾染在手缝处,用了很多的洗手液,冲洗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干净。


    然后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裙子,用湿巾粗略地擦了擦,发现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微叹口气后,她拿着洗手巾走出,原本是准备用其去擦地板的,却还是绕到了客厅的位置。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她坐在贺伽树的身边,神情舒缓下来,“你都不知道在一楼碰见你妈妈,我有多紧张。”


    可坐在身边的贺伽树并未回应,明栀只得转眸看向他。


    却发现他手上摆弄的,竟然是她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而且明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心虚紧张的情绪,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而下一秒,贺伽树便将手机递给了她。


    明栀接过,在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怔忪一瞬。


    上面是一条待发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两人在斐济岛上的合照,当时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为他们拍下的,两人并肩牵着手看着海上日落。


    “已经都编辑好了。”贺伽树的声线听不出丝毫起伏,“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屏蔽老师长辈什么的,但我这边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


    明栀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她咽下一口口水,而后结结巴巴道:“什么意思?”


    贺伽树转眸看向她。


    平静无波的双眸好似是一潭深井,就好像如果她不甚掉落,一定会溺毙其中。


    他突然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来。


    明栀记得这个笑容。


    当时她泼酒在他身上后,躲在电梯里被他追上找到,露出的就是这个笑容。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很轻声地说道。


    “不是都说情侣在一起三个月是一个坎吗?我们成功地迈过了这道坎,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明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为何,她觉得贺伽树此时给自己的极致压迫感,要比倪煦刚刚带给自己的强烈多了。


    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们有在庆祝呀,今天不是还一起做了蛋”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因为代表着一百天的纪念日蛋糕,刚才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对不起,伽树。”


    “我也是出于情急之下才会那样做的。”她很诚恳地道歉,“今天我来下厨好不好,就当是赔罪啦。”


    可贺伽树却像是毫不芥蒂一般,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栀的手机上,“你不发吗?不发的话我就先发了。”


    说着,他微微向前探身,从茶几处拿过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尚未打开,手机上端便被纤细的手指盖住。


    明栀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才做出挡他手机这种事情的,她没有忽略贺伽树说的那句“但我这边是所有人可见”。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谈恋爱了吗?


    明栀根本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只能试着继续缓和着自己的语气,道:“伽树,现在公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还在上学,你在初步接手公司的事宜,如果现在公开”


    她尚未说完,便被一道漠然的声线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后再说这件事咯?”


    明栀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贺伽树冰冷且腾着戾气的面容,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宝宝啊。”贺伽树倏然抬起了手,蹭在她的脸颊部位。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明栀会在他手指的位置蹭一蹭,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昵。


    可今天,她却头一次生出了,想躲开他手的冲动。


    明栀硬生生克制住了偏头躲手的姿势,然后感受着他向来炙热、今天却冰得吓人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打着圈,温柔地将她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和今日里倪煦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明是很亲密温柔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是毒蛇在她的脸颊处缠绕着,吐出冰凉的信子。


    “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去多少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地问道。


    眉来眼去?


    和贺之澈?


    明栀的眼眸处流露出一丝迷茫。


    自从那次婉拒贺之澈的告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开学后一起吃过一次饭。


    见她不说话,贺伽树的两指卡在了她的下巴处,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的所有情绪根本无处遁逃。


    “9月2日那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说你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勾起,“贺之澈是你同学吗,嗯?”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天真的是巧合,她学府大道上碰见了之澈,两个人都没吃饭,也很久都没见面,于是去校外的一家炒菜馆随便吃了点。


    交流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话,只有学习上的一些交流,更别提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了。


    而当时贺伽树发了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明栀心一慌,便说自己是和同学吃饭去了。


    “啊,不过要是强行来算的话,你俩确实也算是同学,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贺伽树在笑着,却让明栀觉得寒毛直竖起来。


    “那有学弟向你告白的事情呢?”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也挺佩服的,大一新生入学才几天,就有人敢向你告白了?”


    这一次,明栀终于找到了可以申辩的话。


    “那是我们建筑学院老带新的活动,我只带他办理过入学手续。”她急着解释:“我已经拒绝他了。”


    “这样啊。”


    贺伽树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道:“幸亏你拒绝他了,不然寒窗苦读十二年,却在开学不久收到被退学的消息,你说他亏不亏?”


    听他在言语间,如此轻易就将一个人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且明栀知道,他是真的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缓慢地眨了眨睫毛,说出那个不敢承认的揣测,“你找人跟踪我?”


    “那倒是还犯不上。”


    贺伽树凑近看她。


    漂亮,清丽,倔强。


    难怪周围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


    这些只是他撞见密而不发的,那在他没看见的角落呢?


    还要有多少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呢?


    他微微一哂,道: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


    明栀与他对视着,只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两个字:


    疯子。


    在一起后他太温柔随和,以至于明栀都将要忘记了,贺伽树的底色究竟是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做。”明栀艰难地张口,“不准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啊。”


    贺伽树出乎意料地答应得很顺畅痛快,“只要你今天公布我们的关系。”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明栀这次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即使尾调在微微颤抖,明栀也将这句话完整地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贺伽树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瞧见了明栀眸中的坚定。


    此时让他,无比厌烦的坚定。


    “所以你坚持不发这条朋友圈是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明栀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是的。”她道。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后,会迎接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


    可是没有。


    贺伽树甚至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细看下,她的白皙下巴处,甚至隐约浮现出两道淡粉色的指痕来。


    再看贺伽树,他的英俊面容似笑非笑,眸底却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站起身,怒火与暴戾早已在身体的各处流窜着,已经到了不能克制的地步。


    他睨着明栀那张倔强到了极致的脸蛋。


    真可笑,即使到了快要气疯的地步,他还要顾及着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暴怒失态的模样。


    然而,他的忍让和真心又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她连两人的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贺伽树不愿停留在这里,他的长腿一迈,在经过蛋糕的时候,没有分出视线去看,只说了两个字。


    “扔了。”


    说完后,他走出房门。


    寂静的房间内,骤然间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那道声音回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明栀仍然维持着那个他离开前的姿势,都已经变得僵硬了。


    她垂下眸,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颤抖的指尖,点着朋友圈发布页面的左上角取消键。


    下一秒,弹出提示:


    将此次编辑保留?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点击了“保留”。


    她重新拿起洗手巾,去擦拭着地板上的奶油痕迹,擦完以后,似是觉得还是不够干净,便又去拿了洗地机,干脆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这样单调机械的家务活,反而能让她短暂地停止思考。


    可活总有做完的时候。


    明栀再次来到了蛋糕的面前,


    再次解开上面的束带。


    上面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好像,今天一起做蛋糕的事情是一场梦。


    被磨灭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栀揉了揉酸涩至极的眼睛,拿出店家赠送的刀叉和托盘,将脏污的地方切开,留下完好无损的一部分,然后盛到纸托上。


    她用叉子浅浅挖下一块蛋糕,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很奇怪,明明这么甜腻的东西,她却觉得酸涩到了发苦的地步。


    她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了。


    流下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型,一路蜿蜒而下,一部分流进她的口中,一部分滴落在蛋糕里,而后消失不见。


    除却那些被弄脏的部分,依旧还有不少的份量。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吃下了一整块蛋糕。


    哪怕胃部已经撑胀到想要呕吐的地步。


    吃完后,她站起身,将一切收拾妥当,又去打开书房的门,放正在扒门的话梅出来。


    话梅很关心地想要去嗅她,却被她抱进了猫窝。


    随后,她挺直着脊背,走到门口处,轻声地关上了门离开。


    第76章 与栀其实最狠心的人就是明栀。


    第二十三届世界拉力锦标赛在京晟的环南半山如期举办。


    观赛区内分为普通区和贵宾区。


    后者设定在环南半山景区内最高层的室内景观平台,可在上面俯瞰整个半山全景以及比赛盛况。


    赛事联络负责人本来在SVIP室招呼客人,刚刚出门,有工作人员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负责人的脸上流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快步走向门厅入口的位置。


    刚一走到,便看见身高腿长的男人目不斜视向前迈步。


    “小贺总。”负责人当即露出一个热情礼貌的笑容来,“您来了。”


    谁知男人并未搭理,而是继续向前走着。


    负责人被忽视得彻底,也不敢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只是更赔笑道:“您往这边走。”


    他将贺伽树引入一间观景极佳的室内,微微躬身道:“目前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男人入座,终于开口。


    “AG和巴林呢?”


    贺伽树说的是两个车队的名字,也是他个人产业中在赛车领域一直赞助的两个队伍,目前势头极猛,在多个锦标赛上都取得了世界排名靠前的位置。


    这两个车队,也会参与今天的比赛,被认为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本次比赛在半个月前就给贺伽树那边递交了邀请函,最后只得到了“不去”两个字的回复。


    谁知今天,这反复无常的主儿又莅临了这里。


    “都准备就绪了,要不要把人叫上来,您再嘱托几句?”


    “不了。”


    贺伽树嗤笑一声,道:“你给我转达下,今天谁拿不上第一,以后的赞助可能也就没有了。”


    贺伽树对赛车颇感兴趣,在这上面砸的钱每年少说也有上千万美金,这赞助一断,对车队可是极大的损失。


    很有威慑力的一句威胁。


    负责人额间流下冷汗来,应了一声,离开这里。


    虽说不应该在比赛前扰乱选手心态,但是贺伽树的话他不敢不转达,只能用更含蓄一点的方式告知了两个队的教练。


    AG的教练是个大胡子美国人,反应也更直白强烈些,不满地嘟囔:


    “Caius是不是被


    女人甩了?怎么今天这么暴躁。”


    负责人就没听说过贺伽树有过什么女朋友,可他今天显而易见地心情差到了极点,可能是工作的原因吧。


    “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好好比赛。”


    他留下这句话后,赶紧吩咐人送两瓶上好的葡萄酒到贺伽树那边。


    工作人员刚把酒放下,战战兢兢地出门,却碰到了另一位搂着个美女的贵宾。


    “里面谁啊?”那人问道,他可没错过那两瓶酒是年份上乘的帕图斯,不由得好奇起里面之人的身份来。


    “是贺先生。”工作人员低下头,回复道。


    那人第一想到的是贺铭,却又觉得不对。


    他们那一家子,对赛车有点兴趣的也只有贺伽树了。


    念及此,男人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后,倪聪也有些诧异,“伽哥,你不是说这次不来了么?”


    贺伽树面前的玻璃茶几放着醒好的酒,可他却没喝一口,手指散漫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我想来就来了,还要向你汇报?”


    被碰了一鼻子灰,倪聪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贺伽树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反倒是他身边搂着的女孩,秀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她是倪聪这个月刚换的女朋友,和他出入各种场合,哪个不是一呼百应,还是第一次碰见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


    女孩悄悄抬起眼皮看向在沙发上的那人。


    除非,这位要比倪聪的家世还要再好上一个层次。


    倪聪坐在贺伽树旁边的沙发上,挠了挠头。


    要说他和贺伽树之间还有点血缘关系,从他这姓上便可见一斑,是倪家的旁枝。


    要论辈分,还得叫贺伽树一声“表哥”。


    上次,也是他给贺伽树支的招儿,建议在海岛上放烟花,讨女孩子欢心。


    想到这里,倪聪终于想到要以什么话题来开口打破僵局,于是便问:“伽哥,你和那女孩子怎么样了?”


    谁知,话音刚落,气氛却陡然间变得不对劲了。


    贺伽树偏头,淡漠的眼珠扫过他。


    只说了一个字:“滚。”


    倪聪一听,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得。


    话题没找对,反而还撞上枪口了。


    但他这人没别的优良品质,死皮赖脸充其量算上一个。


    有时候不止女人口是心非,


    这男人也是一样。


    所以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使了个眼色,让身边的女朋友倒上两杯酒,递到他的手中。


    “伽哥,咱别生气嘛。”他赔笑着敬酒,“作为你的军师,我一定万死不辞。”


    贺伽树没接过酒,视线在手机屏幕上扫着。


    他已经刷新朋友圈刷新了不下数十次,可惜每次都没看见他想要看见的东西。


    心头的那股火又燃得旺了些。


    明栀看着好像平时柔软好说话的模样。


    其实最狠心的人就是她。


    贺伽树看得心烦,索性将手机随手一抛至身侧。


    手机在沙发面上弹了一下,随即掉落在地,他也懒得去捡。


    此时,一双白皙的手伸向手机,默默将其捡了起来,放在茶几上。


    贺伽树这才分出视线,放在那女孩的身上。


    长相是和明栀一个类型的,清纯秀美,眼神也瞧着怯生的。


    只是在他看来,这女的长得可比明栀差远了。


    他讥诮出声:“倪聪,你没告诉过你女朋友,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么?”


    这话一出,女孩放在双膝上的手顿时紧张地扣起。


    “不好意思。”她慌乱地道歉,“我就是看它掉在地上,就”


    倪聪总算看出来了,贺伽树今天心中这一股子邪火应当是对某些人发泄不了,就只能拿他们这些无辜之人撒气。


    他拍了拍女朋友的手背,示意不要再说话。


    比赛正式开始。


    拉力锦标赛分为两个赛程,城市道路和山区道路。


    而其中地形复杂、弯道极多的山区道路则是最有看点的一段。


    即使坐在最高层的景山平台,似乎也能听见来自于山脚下的赛车轰鸣声。


    将近180度的观景窗可以将外面的赛况一览无余,头顶处也有大屏在实时转播。


    不知是不是贺伽树的威胁起了作用。


    他名下的两个车队从一开场便展现了一骑绝尘的速度,连带着解说的主播有有些怔愣。


    毕竟拉力赛和马拉松差不多,都是需要前期稳妥后续发力的比赛,解说员便只能说着这两个车队恐怕在本次比赛中更换了战略。


    贺伽树盯着屏幕,喝下一口杯中的苏打水。


    倪聪见倒好的帕图斯没人喝,便自顾自地拿起酒杯,一遍悄悄打量着贺伽树的脸色。


    谢天谢地,他的车队成绩不错。


    倪聪瞅着,他冷戾的面容终于稍微缓和了些。


    于是壮着胆子又道:“伽哥,你是不是惹人家那姑娘生气了?”


    贺伽树手里摇晃着玻璃杯,光线透过,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是漂亮。


    “再问的话,你就到下面当障碍物去。”


    此时,已有赛车手在急拐的地方,撞上弯道护栏,因为车速极快,车头直接撞出凹陷。


    赛道指挥人员在不远处摇起黄色旗帜,提醒后车出现事故。


    倪聪想象了下,要是自己被当成障碍物撞上那么一下子,估计他老爹老妈就可以再开一个小号重练了。


    “伽哥,你别冲我发火嘛,我这不是给你解决问题来了吗。”


    他的讪笑,终于换得贺伽树瞥他一眼。


    “不是我惹她生气,是她惹我生气了。”


    闻言,倪聪脸色一僵。


    他记忆犹新,两人小的时候在同一个幼儿园。


    有个同学抢走贺伽树的铅笔,却硬是被贺伽树拽住了手腕,将削尖的铅笔尖直接戳进了那人的手臂里。


    这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倪聪心想着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能把贺伽树惹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


    他转过头,对着女朋友问道:“要是你把我惹生气了,你一般都会怎么做?”


    女生低垂下头,声音很柔和道:“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倪聪挺受用,贺伽树却不耐地“啧”了一声。


    女生立马将头埋得更低,只得斟酌着道:


    “一般情侣起冲突的话,基本上都是两个人都有些问题,如果,如果那个女生不是很作的性格,那么估计也不会”


    倪聪的女朋友很聪明,仅凭眼前的形式便立刻判断出贺伽树的女朋友在他心中的地位颇高,不然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早就换一个新人了,何必要和旧人置气。


    所以她说的话里,全是给那女孩开脱的意思。


    她这么一说,贺伽树才慢慢冷静下来。


    回想了下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的确是自己颇有些急躁了。


    明栀么,一有点风吹草动就缩回壳里的胆小鬼。


    今天被他这么逼一下,不知又何时才能愿意出壳了。


    他的眉眼染上一层躁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瞥见来电人是谁,他才伸手拿过手机接通。


    “您母亲那边似乎有所怀疑,已经在派人查您和明小姐的事情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不屑地勾起,“让她查,放点烟雾弹给她。”


    挂断电话后,他凉飕飕的目光放在倪聪身上。


    后者立马在自己唇边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天色渐晚,赛程已经到了后半段。因为光线的问题,事故频发,很多参赛车不由自主地减缓了速度。


    贺伽树的赛车队伍排名依旧位于前列,这样一看不过就是第一第二的区别罢了。


    他没什么心思去看比赛了。


    只觉得明栀这个没良心


    的,一下午都没有联系过自己,甚至连句软话都不愿意说。


    心情不好,总得找个由头发泄一下。


    他叫来了赛程负责人。


    “目前因为赛事参与卡得较为严格,所以您可以参加四十分钟后举办的非专业赛。”


    贺伽树点点头,道:“可以。”


    不多时,他便被带到了更衣室,换上一套全新的赛车服。


    红白相间的赛车服,勾勒出贺伽树宽阔的肩线与紧实的腰身。皮质手套包裹着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车钥匙。


    因为是为赛车爱好者准备的非专业赛,所以难度比起拉力竞标赛来说降低了不少。


    加上能参加这场比赛的人非富即贵,赛场的安全措施也做得极为到位。


    贺伽树弯腰进车,盔头护目镜下的眼神锐利,紧盯着前方蜿蜒的赛道。


    五盏红灯熄灭,比赛开始。


    法拉利499P如离弦之箭射出。赛车时速突破280公里。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依然沉稳,仅在换挡时快速拨动拨片。


    在最后一个弯道处,他的车身在极限边缘轻微甩尾,轮胎与赛道摩擦出刺耳的尖鸣。


    最终,率先冲过挥舞的黑白格旗。


    极限运动带来的是肾上腺素的喷涌和大量多巴胺的分泌。


    贺伽树摘下头盔,几缕黑发被汗水濡湿,野性地贴在额前。


    他将头盔随意夹在臂弯,看着不远处屏幕上的姓名排名,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而此时,那边的比赛结果也传了过来。


    巴林车队最终卫冕第二十三届世界拉力锦标赛冠军。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没有表现出过于欣喜的态度。


    在外奔波一天终于让他生出了倦怠之感,甚至于回市区的路都是由专职司机驾驶的。


    再次站在家门口前,那股躁郁情绪再度席卷而来。


    进了屋,话梅没有像往常那般迎接他,而是蜷着身子,在猫窝的位置呼呼大睡。


    他没开灯,却敏锐地注意到在客厅的茶几上多出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来。


    贺伽树迈步走了过去,坐在沙发,将那礼盒放在膝上。


    借着月光打开盒子,一条深色格纹领带静静地摆放在中间的位置。


    他看了许久,将领带取出,里面还有一张卡片。


    是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一百天纪念日快乐哦,希望我们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落款是昨天。


    贺伽树想到她趴在书桌前,写下这段话后,还画了一个傻气的笑脸,突然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自己就可以哄好自己[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与栀那,我们和好?


    贺伽树的团队明显感觉到最近顶头上司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二十三层的会议室要召开会议的缘故,在上班前半个小时,这层楼的所有职工已经提前到达了工位,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不多时,贺伽树在会务人员的指引下向着会议室走去,身后的一众高层也是大气不敢喘地跟随在身后。


    等到会议室门关闭,私下员工群里才传着消息:警报暂时解除。


    然而会议室里,依旧是鸦雀无声的压抑氛围。


    站在屏幕面前财务部部长刚刚被打断了汇报,手上攥着翻页笔,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屏吸看着会议桌首位正在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的贺伽树。


    “秦部长,手底下的人做这PPT费了不少心力吧?”


    贺伽树完美无暇的脸上挂了一抹笑容。


    “上来对着稿读,那我自己直接看岂不是比你站在那里发言,要省时省力的多?”


    数据好看,他就要拿态度说事。


    态度谦卑,他就要拿成果说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今天少不了被骂。


    秦部长低下头,干脆躺平任嘲。


    贺伽树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还是更怀念刚来集团那会儿,这些老臣觉得他年纪尚小,和他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一场会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结束,贺伽树先行迈步离开。


    刚一出门,便听见哗啦啦一片动静,显然是员工们没想到这场会议如此迅速地结束,急匆匆恢复到全身心工作的模样。


    从员工工位到电梯口的路上,贺伽树随意瞥了一眼,看他们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又收回了视线。


    等到罗秘书按下他办公室的所在楼层,这层楼的警报才终于彻底解除。


    电梯内,只有罗秘书和贺伽树两人。


    罗秘书悄悄打量起不锈钢镜面透出的挺拔身影,脑中除了最近要谨慎做事以外,突然又意识到,小贺总的这条领带,未免戴的时间也太久了。


    连着十几天,正装倒是每天都换,唯一不变的便是这条领带。


    正出神想着,却在电梯镜面中和贺伽树漠然的眼神对个正着。


    罗秘书:


    对不起,他现在自戳双目还来得及吗?


    所幸,贺伽树没再说些刻薄的话,等到电梯门开便先行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转椅上,贺伽树下意识拿起手机,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尚且停留在十几天前。


    好。


    好得很。


    要不说明栀这女人狠心呢,这么久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过来。


    是不是他死了残了,她才会过来看上一眼?


    贺伽树烦躁地扯了扯脖下的领带,却在意识到这东西是谁送给他的后,又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早知道那天赛车的时候,就应该出点事故。


    这样她就能来医院看上他一眼,总比现在两人冷战着强的多-


    明栀没想到大二的学业会如此繁忙,几乎被数不清的工图绘制和建模作业淹没了。


    她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宿舍。


    一来是这学期的早八课程变多,二来是想到她和贺伽树之间的冷战状态,她还是觉得两人尽量不碰面的好,省得到时候彼此沉默无言,或者再起争端。


    如贺伽树所想,她的确又缩回至自己的壳中。


    当然,偶尔有时还是想与贺伽树先联系的,只是已经敲在对话框中的文字却改了又改,直至被完全删除。


    她几乎每天都要点开贺伽树的朋友圈,确认他没有在一怒之下发布官宣的内容,才能稍稍放下心来。


    最近又有老师布置了期中小论文的作业,搞得大家焦头烂额。


    明栀从给定的题目中选择了一个,等到真正动笔时才发觉参考文献简直少得可怜。


    可题目已经报上去了,再修改也不现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


    对于大二的建筑知识储备量不够丰富的她来说,没有参考文献意味着动笔极难,眼看着递交时间渐近,她连初稿都未完成,急得嘴上冒起了几个泡。


    无奈下,她只能在某二手平台发布求购信息。


    本来是不抱希望的,却在晚上躺在宿舍床铺时,收到了一个本地卖家发来的消息。


    「《当代建筑设计策略》、《模式语言》还有《建筑与城市规划》这三本?」


    明栀当即来了精神,满怀希冀打字回复:


    「没错,您那边都有吗?」


    那边倒也很快回了消息:


    「不知道,我得找一下」


    明栀点开ta的信息页面一看,几乎一片空白,但IP地址显示是在京晟。


    如果ta那边有的话,倒是可以当面或者同城快递,节省几天在路上的时间。


    于是她礼貌回复:


    「好的,我等您消息」


    晚上十点,集团总部依旧灯火通明。


    罗秘书刚汇报完今日工作,等待明日议程的时候,却看见贺伽树皱着眉头盯着手机看。


    “明天你不用来公司了。”


    贺伽树的目光仍在手机屏幕上,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却让罗秘书背后的冷汗顿生,眼眸中闪烁着震惊。


    他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祖宗,刚想着措辞的时候,听见贺伽树


    又道:“去帮我找几本书来。”


    罗秘书:


    说话能不大喘气么我亲爱的小贺总。


    比起被辞退,去找几本书这样的任务当然显得和蔼可亲许多,于是他低下头:“好的,小贺总。”


    “找不到的话,后天就真的不用来公司了。”


    贺伽树终于抬眸望向他,语气慢悠悠的。


    罗秘书悄悄抚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收到。”-


    次日下午两点,明栀又收到了那位卖家发来的消息。


    「《当代建筑设计策略》和《建筑与城市规划》有原版,《模式语言》只有阴影版」


    要知道这几本参考书全是稀缺版本,印量极少,能够有影印版已经算是幸运,而这位卖家竟然还有两本原版,不禁让明栀揣测起来这是不是国内哪位建筑大拿。


    她立即回复:


    「太感谢了,您开个价吧?」


    说出这句话后,明栀已经做好了下个月吃土的准备。


    毕竟这种稀缺书的价格昂贵也是情理之中。


    那边没有秒回,估计是在评估价格。


    明栀将手机放在一边,忙自己的事情,等再度拿起手机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


    看清卖家发过来的数字后,她不可置信地瞠圆双眼。


    五十二块钱?!


    她没忍住读了出来。


    那阵儿还以为对面可能是某位建筑大拿,现下一看这出价,感觉像是哪个未成年熊孩子拿着家里的藏书来瞎卖一样


    明栀挠挠头,问:


    「您确定是这个价格吗?」


    而另一边的贺伽树也同样陷入沉思,难道五十二块钱也有点贵了?


    毕竟明栀给他买了那个领带,应该花了不少生活费。


    啧。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要5.2的。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收到了对面的消息。


    「冒昧问下,您成年了吗?」


    贺伽树好看的眉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怎么还打探起来隐私了?


    难道明栀想和陌生人搭讪?


    他被自己无端的揣测气得够呛,恶狠狠回了一句:


    「不闲聊」


    好吧。


    看这语气也不太像是未成年。


    明栀生怕对面的卖家反悔,直接不顾平台的风险提示转了52块钱过去,并表示不管是自提还是同城快递她都能接受。


    贺伽树倒是想让她自提,这样两个人也能见上一面,但他又抹不开这个面子,便假意要了明栀的地址,说两个小时后送过去。


    他叫来了罗秘书,吩咐找个明栀没见过的生面孔把书送到京晟大学的东门。


    罗秘书点头应是,听见他声音淡淡地又补充:


    “男的别去。”


    两人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五点。


    明栀提前十分钟在学校东门门口等候,不多时便看见从一辆商务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正装的女性。


    “是明女士吗?”那位女性双手捧着包装好的书过来。


    明栀怔愣一瞬,但很快迎了上去,点了点头,“我是。”


    “这是您的书。”


    那位女性并未将书立即递给她,而是又道:“书有点重,要不我帮您送到宿舍楼上。”


    这52块钱的服务未免也太好了。


    不仅送到学校门口也就算了,还要帮着送到宿舍里


    明栀连忙摆手,说自己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接过书后,果然感受到其不轻的重量,她又道谢了一次,才将书放进车筐内,匆匆骑回宿舍。


    一鼓作气爬上三楼后,明栀将三本书平摊在桌面上,陷入了沉思。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终于拿起手机,给十几天都没联系的置顶人发了消息。


    「书收到了,谢谢你」


    也不能算她敏锐。


    在回宿舍的路上她就在想,当时是直接转的账,她也没和对面说自己姓什么,怎么卖家一来就叫了她“明女士”?


    诸如此类的破绽实在太多。


    明栀甚至觉得贺伽树是故意暴露身份的。


    不管怎么说,人家既然帮了自己,那自己先低个头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发现在备注的位置一直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等待了许久,终于等到贺伽树的回复。


    只有简短的一个字。


    「嗯」


    明栀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他的态度,只能弱弱问道:


    「你现在还在生气吗」


    这回贺伽树回复的字数稍微多了些。


    「说得好像我生气了能把你怎么样似的」


    确实没有怎么她,甚至还帮她找到了绝版书。


    不知怎么,明栀的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愧疚之情,脑海里全是贺伽树向下瞥的委屈眼角。


    不管怎么说,总有人是要破冰的嘛。


    于是明栀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最终发过去几个字后,她的心也被提起。


    「那,我们和好?」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几十公里的贺氏集团例会,所有人都在战战兢兢等待着坐在首席之位的人做出回应。


    已经紧绷了一小时的氛围,却终于因为男人的微微挑眉而破解。


    他抬起眸,对着刚才因为紧张而发言有些磕绊的负责人,语气淡淡说道:


    “说的不错,继续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甜甜~


    第78章 与栀“不能分开。”


    有了参考书的情况下,明栀很快便完成了小论文的初稿。


    天气晴朗的周六,孟雪约她去吃校外的鸡公煲,明栀欣然同意。


    两个人粗略收拾了下,便有说有笑地下楼。


    刚一出宿舍门,便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横在宿舍楼前,玻璃膜色颇深,让人根本无法窥得车内的情形。


    何曾相似的场景。


    孟雪那句“真不知道我们大学生是不是黄鼠狼投胎”尚卡在喉中,便已经猜测到这车是谁的了。


    她登时跳离明栀,深怕明栀再像上次一样把她一起拽入车内,甩下一句“我去点单人餐了你们二位慢聊”,便匆匆迈着步子离开。


    明栀自己都未反应过来,怔忪地站在原地。


    但她知道车上那位的耐心有限,在他按响喇叭催促前,垂着头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散发着他身上惯有的那股乌木沉香味,明栀放在膝上的手微蜷了下,不知该放在哪里。


    下一秒,车辆缓缓启动,她的左手却被牵起。


    明栀下意识向着他望去,这么久没见,他似乎消瘦了些,原本精致的下颌变得更尖,就连眼睑下方的位置,也有小片的乌青。


    开车也要牵着手,让明栀生起对安全隐患的微微担忧。


    但她又不能强行将手拽回来,只能收回视线,全神贯注地看向路况。


    静谧的空间内,他终于开口:


    “想我了没?”


    明栀在这方面倒是发挥了她直白的天赋,不像某人那般遮遮掩掩,别别扭扭。


    她微微点头:“挺想的。”


    话音刚落,被牵着的左手食指倏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痛意。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原来是贺伽树咬了一口她的食指。


    这点痛意实在微不足道,甚至在下一秒便消退了。


    不像是在惩罚,倒像是小狗生气了用奶牙咬着她玩。


    “想我不来找我?”


    红灯的间隙,他转眸望向她。


    明栀没有自乱阵脚,只眨着眼睛,反问道:“那你想不想我呀?”


    贺伽树已经能猜到她待会儿会说出什么话了。


    如果他说想,那么明栀就会援引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如果他说不想,那后果同样不会好到哪里去。


    贺伽树冷哼一声,“你的这点小聪明,全用在我身上了,是吧?”


    回应他的,只有明栀含蓄的笑。


    因着明栀最近上火,于是便去了一家江南菜馆,坐


    落在某位置隐蔽的地方。


    门面倒是瞧着不怎么起眼,一进去后别有洞天。


    绕过假山,可见河池内有锦鲤在游。服务生在前引路,穿行过蜿蜒小径,才终于进了里面的门。


    贺伽树点了几道样式清淡的菜,还要再加,却被明栀拦了下来。


    等待上菜的空隙,贺伽树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她对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明栀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她偏过去头,喝了一口水,然后生硬地开启话题:“那个我的论文已经写完了,多亏了你帮我找那些书。”


    “嗯。”贺伽树应下一声。“然后呢?”


    明栀低下头,似在斟酌。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引发两人矛盾的问题,最后想出了一个颇为折衷的方法,就是不知道贺伽树会不会同意。


    “我可以对别人说我有交往对象的事情,你也可以。”


    她轻声说道。


    贺伽树的眉梢微微挑了挑,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我们能不能,先不说出交往的对象是彼此呢?”


    明栀最后的声音已是越来越低,就像她此时的头一样,也是低垂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贴到桌面一样。


    “你觉得呢?”


    贺伽树仅说了这四个字,明栀便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戏。


    几道菜已经全部上齐。


    看着她垂头耷眼的样子,贺伽树抿了抿唇,道:“先吃饭吧。”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那就是,还有可商量的余地?


    明栀刚将米饭送入口中,倏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干脆放下筷子,连人带餐具,都一起挪到了贺伽树那边,用公筷夹了一块盐水鸭到他面前的餐盘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微微抬眸看向贺伽树。


    因为贴近,两人的气息也争相恐后地进入彼此的鼻腔中。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她。


    几天没见,倒是学会能屈能伸了。


    他没说话,但对于明栀刻意放软的态度倒是颇为受用。


    直到最后,明栀主动起身,盛了一碗腌笃鲜。


    她用勺子盛起汤,放在自己嘴唇下方,轻轻吹散热气,而后递到贺伽树的唇边。


    与此同时,还用着期期艾艾的眼神看他。


    贺伽树面无表情,但还是启了唇,喝下她的这口汤。


    正动摇期间,听见她轻柔、又带着几分撒娇之意的语气道:“求你了。”


    明栀不擅长撒娇,以至于说出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僵硬。


    所以在这么做后,她自己都没报几丝希望。


    等待良久,贺伽树终于缓慢启唇。


    “知道了。”


    明栀眼神一亮。


    心道贺伽树果然吃软不吃硬-


    下午的约会选在了电玩城。


    本来两个人都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但明栀不知从哪里搜到了攻略,硬是要来这里。


    周六人多,电玩城除了喧闹的音乐外,还有不停在尖叫奔跑的小孩子。


    明栀兑换好游戏币后,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那里,一脸不耐烦的贺伽树。


    她可不能让今天努力的成果毁于一旦,便连忙拉着贺伽树走到稍微僻静些的地方。


    “你要打枪吗?”


    明栀想着男孩子应该会对枪类较为感兴趣,便指了指用玩具枪打气球的项目。


    贺伽树斜斜睨上一眼。


    实弹射击他都玩腻了,更何况是玩具枪。


    明栀看出他兴致怏怏,便又赶紧把人拉到了抓娃娃机旁。


    “你喜欢哪个?”明栀手上拿着游戏币,问他。


    贺伽树大致扫上一眼,都是些粗制滥造、不知从哪里批发过来的廉价玩意儿,实在称不上喜欢哪个。


    但见明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随手指了最近的一个。


    “就这个吧。”


    明栀应了一声,将三个币投进去。


    她左看右看,最后确定夹子在娃娃上方后,按下按钮。


    这一下的确抓到了娃娃,在明栀充满期待的眼神中,颤颤巍巍的爪子在抵达出口的边缘位置突然松开,娃娃就这么掉落下去。


    明栀高高悬起的心又重重回落。


    她接着尝试了几次,都是快到出口的位置,爪子松开,扰人心态。


    “要不你来试试?”明栀将游戏币递给贺伽树,“我去搜搜攻略去。”


    贺伽树瞥见她失望的神色,原本都已经在购物平台上选好了这款独角兽娃娃的贵替,听她这么说,将手机塞进兜内,准备接棒。


    很可惜,贺伽树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在娃娃机面前败下阵来。


    最后,终于在保夹的那一次,夹子没再像之前那般松开,而是稳稳当当地将娃娃送到了洞口。


    抓娃娃机响起音乐,明栀脸上写着雀跃,给贺伽树小声鼓掌。


    不管是不是靠技术夹到娃娃的,起码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贺伽树没像她表现的那么开心,唇角却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来。


    明栀弯腰拿出那个独角兽娃娃,不知为何从它的可爱笑容上,竟看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似是在嘲笑他们两个抓娃娃菜鸡。


    好吧,夹它花的钱,的确已经可以买好几个它了。


    明栀正要询问贺伽树要不要去玩别的项目,却看见他继续往抓娃娃机里投着游戏币。


    “这个已经过了保底了哦。”明栀提醒着他。


    言外之意就是:再抓的话肯定又要费很多次数。


    “嗯,我知道。”贺伽树摇动着摇杆,英俊的侧颜露出认真的神色。


    果不其然,这次的夹子又故技重施,松松垮垮地让玩偶掉落。


    “不然换一个别的玩偶?”明栀问。


    “不要,就这个。”


    不多时,游戏币便见了底。


    贺伽树又去前台不知买了多少,反正满满一小筐。


    明栀以为他是赌上了气,嗫嚅着也不知该不该劝他。


    直到游戏币用了将近一半,才将第二个娃娃夹到。


    明栀双手捧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玩偶,有些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夹两个独角兽哦?”


    贺伽树淡淡扫过她一眼,“你不觉得一个孤苦伶仃的,很可怜吗?”


    怎么看,贺伽树都不太像是那种会共情玩偶的人。


    明栀只当他是在搪塞自己,随口说道:“那你就应该把这里面的独角兽都夹起来,凑成独角兽家族。”


    刚说完,自己的脑门便被他曲起的食指轻轻弹了下。


    “明栀。”贺伽树不满:“之前怎么没感觉你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呢?”-


    第二天是周日,明栀也想睡个懒觉,索性和贺伽树一起回了南曲岸。


    贺伽树将她送到门口,挑了挑眉:“不请我进去坐坐?”


    明栀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好久没回来,待会儿一进门免不了一顿大扫除。


    叫客人进来与自己打扫卫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明天吧。”她昂起头,踮起脚,在贺伽树的脸颊处飞快地留下一吻。


    如蝴蝶点水一般。


    “明天邀请你过来。”


    不得不说,明栀现在已经找到了能让贺伽树开心的法子。


    而且很擅长运用。


    “那这两个娃娃,你一个我一个?”她问。


    贺伽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突然萌生了想要深吻她的冲动。


    可这里毕竟还在外面,到时候明栀肯定又红着脸躲避说有监控。


    他清了清嗓,道:“要不全放你家,要不全放我家。”


    “诶?”


    “它俩天生一对。”


    贺伽树说的认真,“所以是不能分开的。”


    第79章 与栀他的舌尖湿滑,呼出灼热的男性气……


    贺伽树有女朋友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京晟大学。


    消息是某个有贺伽树微信好友的人放出来的。


    据称,几年不发一次动态的人,发了一张女孩子抱着两只独角兽玩偶的照片,而配文甚至是“天生


    一对“。


    这张朋友圈截图疯传,直到明栀所在的宿舍都发出几声尖叫。


    明栀正在整理底下的桌面,听见她们的密切讨论。


    “不行了,这女孩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诶,脸被特地截去了,只能看到脖子以下的部分。”


    王煜煜特地将图放得很大,还是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便道:“不会是这个女孩的长相拿不出手吧?”


    “那应该不会吧,贺伽树女朋友的长相能差到哪里去?”


    对于这种恶意揣测,孟雪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们看这双手,又白又细,感觉一定是个大美女。”


    听言,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明栀,默默地将自己的手缩进了袖口。


    她原本想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被舍友抓住询问:“诶栀栀,你不是贺伽树的远房表妹,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


    明栀刚想摆手,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抱歉啊,我和他真的不太熟。”


    作为目睹前几天贺伽树还在宿舍楼底下开车接明栀的孟雪,总感觉两人应该不像明栀说的关系那么差劲。


    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也有些她说不上来的,暧昧。


    不行不行,想什么呢?!


    人家俩可是表兄妹!


    她看着一脸八卦的王煜煜与一脸为难的明栀,决定自己还是闭上嘴。


    见从明栀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其余的舍友只能又八卦起明栀来。


    为了错开时间,明栀特地在几天前就给舍友说了自己有了男朋友的事情,当时就受到了她们的盘问,全被明栀借口说男朋友不是本校的学生,才挡了回去。


    现在看来,她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要是和贺伽树同天公布,还不知得掀起多少骇浪来。


    “栀栀啊,周末咱们宿舍聚个餐,也把你男朋友叫上呗。”


    王煜煜撞了撞她的肩膀,对她挤了挤眼睛。


    明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


    “不好意思啊,我这周得回趟家。”


    这倒也不算是她说谎。


    倪煦昨天就给她发了消息,点名让她回去。


    对于王煜煜脸上不知是遗憾还是没得逞的表情,明栀决定直接忽略。


    她爬上床铺,在床帘的遮掩下,敲敲点点着屏幕。


    「你确定该屏蔽的人都屏蔽了吗?」


    贺伽树这会儿可能在闲,所以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对啊,发的时候你不是就在旁边看着呢」


    明栀何止是在旁边看着,就连那张图都是她特意截好的,反反复复确认了不知多少次,就是生怕别人能看出她来。


    按照现在的这个传播速度和广度,怎么感觉屏蔽了也和没屏蔽一样呢。


    明栀平躺下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话说,你这周会回家吗?」


    回答她的只有几个字:


    你回我就回-


    十一月的初秋,已经带了几分萧瑟之意。


    明栀怕冷,所以已经穿上了颇厚的毛衣和外套,站在距离学校一公里外的位置等着贺家的车来接她。


    她不想在学校门口夺人眼球,便说自己在外面有事情要忙。


    果不其然,黑色的劳斯莱斯停靠在面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路人的眼神。


    未等司机下车为她开门,她已经自己先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上车,才发现贺之澈也在。


    “好久不见了,栀栀。”


    贺之澈唇边衔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明栀的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两个人的确很久没见,便多聊了些。


    她以为贺之澈也会询问她关于贺伽树的神秘女友的事情。


    可他没有,甚至连相关的话题也没提起。


    车内的空调温度很足,穿着厚外套的明栀很快感受到后背在微微出汗。


    贺之澈注意到她的脸颊颇红,便问道:“热不热?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明栀正有此意。


    她稍稍向前坐了些,拉开外套的拉链,而贺之澈已经贴心的帮她揪住了衣袖。


    外套脱下的间隙,他垂眸看见明栀的左手手腕。


    那条珍珠手链衬得她的手腕纤细白嫩,在光线下映照出莹润的光泽。


    贺之澈的眸色变深了些。


    然而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和煦,随意问道:“今天怎么没戴那条手链?”


    说着,他将已经叠好的外套递给明栀。


    明栀接过外套,有些茫然。


    “哪一条呀?”


    “就我们上次一起吃饭时,你戴的那条。”


    明栀的首饰并不多,所以很快回想起来,他指的应该是贺伽树在斐济送她的水晶手链。


    “因为今早洗澡了来着,我就把它摘下了了。”


    在临出门前,她突然才意识到今天要见倪煦,于是将这条珍珠手链急忙翻了出来。


    至于那条,则是被她遗忘在了洗漱包内。


    “原来如此。”


    贺之澈看样子也只是随便问问,很快便开启了新的话题。


    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进贺家的庭院。


    不管是第多少次回到这里,明栀都会升起一股紧张的感觉,似乎被无形的压力所笼罩着,避无可避。


    而今日,那种感觉更深。


    因为车就停靠在门口,所以明栀干脆没再穿外套,就这么和贺之澈一起走了进去。


    经过一楼大厅时,没见贺铭和倪煦,反倒是一道黑色身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并肩进门的两人。


    那倨傲矜贵的一张脸,不是贺伽树又是谁。


    明明自己和贺之澈之间并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但明栀还是在他直白的眼光下有些心虚。


    虽然不知这股心虚究竟从何而来。


    倒是贺之澈坦然些,打着招呼:“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伽树的唇侧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在你们进门前的半个小时。”


    又或许是因为进门的那么一小截路没穿外套,又或许是贺伽树的语气的冷意实在逼人。


    明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贺之澈关怀的目光随之而来,而明栀更能感受到的是另一道凌厉的视线。


    她的手指绞动了下怀中的外套,低垂下头,留下一句“我先上楼了”,便匆匆迈开脚步。


    直到明栀的背影渐渐消失,贺之澈眼眸中的柔和也消褪干净。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贺伽树已经从沙发站起,漠然地从他身侧经过。


    楼上。


    明栀将外套和身上的帆布包放好。


    这边的卧室每天都会有佣人进来打扫,所以即使很久没在这里居住,也没有半分灰尘。


    她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


    可是仰躺的姿势让她有些鼻塞,便又坐了起来。


    明栀暗暗思忖,不会真的因为那么一小段路上受凉感冒了吧。


    她在想要不要提前吃点维生素C预防一下,却听见房间被敲响。


    如果是贺伽树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有礼貌吧?


    她这么揣测着,然后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是谁,手腕便被一阵猛烈的力道攥起,身体重心向前,就这么被拽出门外。


    明栀踉跄着向前,偏偏贺伽树的步伐又急又快,她几乎要跟不上,便只能小声控诉:“你带我干嘛去?”


    可贺伽树并未回她,直至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停下。


    旁边是楼梯,而另一侧


    则是专放佣人清扫工具的杂物间。


    杂物间骤然间挤入两人,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是连一丝缝隙都无了。


    明栀尚未来得及说话,铺天盖地的吻已经落下。


    舌尖相触,她的后背被抵在储物间的墙壁处,甚至双腿也被他的膝盖分开,根本退无可退。


    他的舌尖湿//滑,呼出灼//热的男性气息。


    明栀原本还在用双手推阻着他的胸膛,下颌却被他牢牢卡住,后脑勺则是被他的另外一只手护住,被迫承接着他不知是出于柔情、还是出于惩戒一般的吻。


    密闭的空间内充斥着暧昧的、津//液交换的声音,加上这里的空气逐渐稀薄,明栀有些喘不过气,推着他肩膀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她有些出神地想,如果这个吻是为了惩罚。


    那是为什么呢。


    就因为他看见自己和贺之澈一起进门?


    还没理清思绪,她的下唇便被咬了下。


    这一下咬得颇重,明栀吃痛,抛锚的神思立即归笼。


    双唇分开,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贺伽树的眸色已然很深了,声音沙哑道:“走神?”


    明栀微喘着气,原本是带着怒气的质问,也因为气息不稳,而显得颇像是在娇嗔。


    她昂起头,气冲冲地看着他。


    “你在发什么疯?”


    贺伽树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在向这边迈近。


    明栀立马屏住呼吸,凝神静气去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两个佣人,小声讨论着要在夫人睡醒前,赶紧再把一楼大厅打扫一遍。


    而这也就意味着,两个人要进入杂物间来取工具。


    明栀顿时瞠大双眼。


    且不说被人发现两人在这里该怎么解释,就算能硬圆过去,那红肿的嘴唇怕是也说不过去。


    对比于她的焦急,贺伽树显得气定神闲许多。


    明栀来了气,腾出手在他腰间的软肉处重重地捏上了一把,却见他仍旧面不改色。


    许是明栀的表情像是快要急哭,让他终于大发慈悲了一回。


    贺伽树微微转眸,将杂物间的门锁在里反锁。


    两个佣人按不动门把手,面露惊讶地看着对方。


    一个对着另一个说道:“要不从三楼去取好了,不然再去找钥匙就太费时间了。”


    总之,两人的脚步声渐远。


    明栀的心跳声也随之变得平缓起来。


    “你疯了?”明栀终于得了开口的机会,却仍旧不敢将声音放大。


    “这是在家里!”


    贺伽树淡漠的眼珠缓慢地扫过她。


    不知为何,明栀觉得他现在很生气,却不知他生气的真正缘由为何。


    如果真是因为她和贺之澈一起进门,那他的占有欲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贺伽树轻轻笑了一声。


    而也是这一声,让明栀无端心惊肉跳起来。


    “明栀。”


    他叫她的名字,而后缓慢开口:“我和你说过的吧,不能摘下那条手链。”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没有看见她戴那条手链。


    明栀刚要解释,却听他又道:“摘下我的,然后特意戴上他送你的,又成双成对出现在我面前。”


    天知道,他在看见明栀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让他萌生了多大的、毁天灭地的戾气。


    贺伽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盖上明栀的发顶,轻轻抚摸着。


    动作很温柔,她却觉得极为悚然。


    “所以,不对外界宣称,你的男朋友是我,是想让他们以为是贺之澈吗?”


    “不是,我”


    她的话没说出口,却被他的手捂住唇。


    贺伽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已经不想从她口中听见那些让他动怒的话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说着,在明栀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埋下了头。


    随即,在她白皙的、甚至能感受到大动脉跳动的纤细脖颈上,留下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消褪不了的,暧昧痕迹——


    作者有话说:小贺下章要发大疯啦


    第80章 与栀“我与栀栀交往了。”


    黏腻的、湿热的舌尖,因为贴近颈部,所以可以感知到她的血脉在跳动。


    对她的一腔怒火,在嗅到她的气息后逐渐演变成深不见底的欲//念与疯狂。


    起初是在啃咬。


    在察觉到她的反抗后,便变成了更为轻柔的舔//舐与吮//吸。


    在亲吻她脖间的时候,


    他有些出神在想:


    为什么她总是在回避与拒绝自己呢?


    没在一起前是这样,在一起后还是这样。


    她的全部顾虑,与不想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的抗拒,全成为了他不安全感的来源。


    而今天,这种不安全感爆发了。


    他的耐心终于殆尽。


    在不止一处的地方,在她白净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细密的痕迹。


    最后,是她略带着呜咽的声音,终于唤回一丝他的神智。


    他缓慢地松开了他的牙口,看着她带着红肿而不解的眼眸,倏尔笑了一下。


    抬起手指,想要揩去她眼角的泪珠,却被她偏头躲开。


    明栀奋力将他向前一推,终于摆脱他的桎梏。


    她颤抖的指尖解开反锁的房门,然后跑了出去。


    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急匆匆走到盥洗池前。


    可镜中的场景让她心惊。


    苍白如纸的一张脸之下,脖子上尽是细密的吻痕。


    待会儿要和贺家一家人用餐,难道要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刷着自己的面容,同时也冲着自己的脖颈。


    但是显然无济于事。


    明栀没再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快步走到衣柜的位置。


    一拉开,她的心已凉了半截。


    里面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件衣服,况且还是夏装,根本没有可以遮掩脖子痕迹的高领衣服。


    明栀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都出现一股铁锈味。


    她的大脑还在缓慢思考,却听见房间门口再度传来了敲门声。


    “明小姐,夫人叫您下楼用餐。”


    明栀的眼睛闭上,复又睁开。


    她的嗓音起来有些暗哑,“知道了。”


    装病不去是不可能的,回家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自己,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内突然生病。


    她缓缓下楼,在走到饭厅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有了主意。


    只是到了那里,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最后一个到达饭厅的人。


    她低垂着头,快步走到独属于自己的角落位置。


    微微抬眼,贺铭正在处理着工作事宜,倪煦与贺之澈聊着天,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至于那道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栀决定直接忽略。


    倪煦和贺之澈刚说完什么,视线一扫,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些暧昧的红痕,她也曾经在丈夫的脖颈上发现过,不知是他的哪个不知轻重的情人留下来的。


    所以她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双眸中下意识闪过一丝厌恶。


    脸上却仍旧挂着端庄大方的笑容,“栀栀最近是交往了男朋友吗?”


    话音在偌大的饭厅中回响。


    就连贺铭,也稍稍抬眸,瞥向明栀一眼。


    明栀原本攥着汤匙的手无意识扣紧,她缓慢地抬起头,迎接着众人的目光。


    她刚想,说自己是因为在来之前误食了少量的芝麻,所以才会在肌肤上留下这些痕迹。


    然而,已经有人替她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是我。”


    清脆,掷地有声的一句。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


    明栀手上的汤匙,就这么掉落下去,与瓷碗的边缘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滚烫的汤随之溅出,滴在她的手背上。


    可她却没有察觉到丝毫疼痛。


    她的神情在一瞬间的怔


    愣后,变成了无措到了极致的茫然。


    饭厅的氛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倪煦,她的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她猛然起身,餐椅与地面摩擦的响声再尖锐,也比不上她此时的声音。


    “你说什么?”


    坐在她身侧的贺之澈神情依旧淡淡,他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说过的话。


    “我与栀栀交往了。”


    随即,是名贵餐具碎裂在地的声音。


    倪煦向来精致的脸上已经显得有些扭曲,她尚且维持着摔碗的姿势,用手指着贺之澈,尖声道:“你再说一遍?”


    贺之澈没有重复第三次。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贺铭,也深深地蹙起双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注意都在贺之澈那里,只有明栀感受到了坐在她对面之人的眼眸,已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沼。


    贺伽树放下手中的餐具,然后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明栀突然萌生了一股害怕的情绪。


    这种情绪只在她一开始与贺伽树认识的时候会有,没想到在今天却卷土重来了。


    倒不是害怕贺伽树会对她做出什么,而是害怕他对别人做出什么。


    果然,贺伽树下一秒的举动,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站起身来,在众人始料未及的瞬间,揪住贺之澈的衣领,将其按倒在桌面上。


    然后,带着凌冽之风的一拳已经挥了上去。


    他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根根虬结凸起,足见握拳的力道之大。


    贺之澈的脸顿时偏向一侧。


    这一拳没有丝毫留情,贺之澈感觉自己的鼻梁都要断裂了。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鼻腔中,然后流了出来。


    随着而来的,是第二拳。


    这一次,他的口腔处也蔓延出了血液的味道。


    贺之澈努力将头回正,看着自己亲哥哥正在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漠然的脸上全是滔天的怒火。


    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液和津液的液体。


    眼眸中没有被打的愤怒,只有一片清明的了然。


    “果然,和我猜测的没错。”


    倪煦是距离两个儿子最近的人。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抽气。


    “伽树!住手!他是你弟弟——!”


    她失声尖叫,慌乱地想要去拉架,涂着精致蔻丹的指甲却打翻了手边的红酒。


    暗红色的酒液与刚刚贺之澈吐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迅速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大片痕迹。


    与此同时,贺铭那双灰色瞳孔,难以置信地一寸寸收缩。


    随即他怒吼道:“反了天了!给我住手!”


    最安静的人,反而是明栀。


    她没有尖叫,没有动弹,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当贺伽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暴起时,她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在她眼前熄灭了。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与她做过蛋糕、抚过她发丝的手,此刻紧握成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向另一张温柔的脸。


    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视野里只剩下那片狼藉的中心,与拉开纠缠在一起的两团身影的慌张佣人。


    明栀的脸色不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寂的灰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不是啜泣,也没有声音,只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机械地、不停地往下掉。


    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阻止什么,但她的身体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捆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等到佣人终于将两人分离,倪煦哭喊着要管家赶紧叫私人医生过来。


    她甚至都不敢触碰一下都没反抗、只是仍由着被打的贺之澈,同时扭过头,对着明栀露出了终于了然一切的怨毒表情。


    在那一刻,明栀很想逃离。


    因为她明白,这段无法见光的感情,终于被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台面上,甚至还牵连进来一个无辜的贺之澈来。


    “当初一时好心,竟然是引狼入室。”


    倪煦终于回想起那些隐隐约约不对劲的地方。


    贺伽树那么一个厌恶明栀的人,怎么会在她搬离贺家到南曲岸的时候,点名让她去做饭打扫。


    恐怕那个时候就生出了想要和她接触的心思。


    倪煦只恨自己蠢,也怪自己一直都没把心思放在大儿子的身上。


    以至于那天去贺伽树的公寓里找他,才察觉出端倪来。


    甚至于她派出的人,也只是查到了贺伽树的确有了一个女朋友,但具体是谁,则是一直都没有消息。


    直到今天。


    一切都水落石出。


    倪煦死死盯着明栀的脸庞,声音听起来有些凄厉,“如果之澈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明栀是冲突的起因。


    也是风暴眼里,最先被撕碎的那个。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被佣人拖拽到一边的贺伽树冷笑一声。


    “打你宝贝儿子的人是我,和她有什么干系?”


    他只是微微抖了下肩膀,那群人便不敢再碰他。


    方才,也只是他打累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便被人拉开。


    说罢,倪煦这才看向他。


    可她什么狠话都没说。


    倒也不是出于对这个儿子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站在她面前的,是和丈夫手持贺氏股权相当的、贺家未来的接班人。


    此时,对丈夫高傲了一辈子的她,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贺铭,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


    贺铭在短暂的震惊之余,胸口也燃起了一腔怒火。


    两个儿子喜欢上家里收养的孤女,并未在他心里搅出太大的波澜。


    豪门之间的腌臜之事多了去了,这点秘闻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的。


    他生气的主要原因是,两兄弟之间,竟然在外人面前,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他想起那次回家的时候,就撞见了两人在缠斗。


    男人之间的矛盾,要么围绕着钱权,要么围绕着女人。


    当时他还以为,没有女人能把他的两个儿子都玩弄于鼓掌之间,两个人争夺的只是权力罢了。


    现在看来,是他自己想错了。


    他沉着声音,对贺伽树发出指令:“你来我书房。”


    可贺伽树只是嗤笑一声,他的视线全在颤抖的明栀身上,看着她低垂着头,像是不堪重负似的,终于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以为明栀会上楼,却听见了大门被打开,而后合上的声音。


    贺伽树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不再顾着贺铭的叫声,也跑向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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