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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第105章 盼栀牵着她,直到走过余……


    地震发生的时候,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京晟尚有震感。


    而在此之前,贺伽树已经整整失眠了近一周。


    再一次入睡失败后,他打开了床头柜处的台灯,略显昏黄的灯光印照出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话梅。


    在贺伽树刚要吞咽下安眠药时,听见客厅的一阵动静。


    他放下药瓶,打开卧室门,看到的便是猫咪一副恍若应激的模样。


    而下一秒,客厅的吊灯发出玻璃间碰撞的轻微响声。


    贺伽树家楼层高,所以震感会稍微强烈些。


    他蹙眉,下意识就想给明栀发消息,询问她那边的情况。


    可手已经触碰到手机屏幕了,才想起人家现在正在国外,天高路远的,能有什么事情。


    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果不其然,在十分钟后他看见了某县区6.9级地震的新闻。


    滑动新闻,确定不是她所在的项目地后,他微微松下口气。


    安眠药终究还是没吃,他又只短暂地入睡了两三个小时。


    睡眠不足导致的后果便是,在办公室内签署着文件的时候,他又冷凝着一张脸,弄得来签字的部长大气不敢喘一个。


    胆战心惊地抱着文件出门的时候,部长碰见恰好要进门的罗秘书。


    他向罗秘书投向一个钦佩的眼神。


    罗秘书可是陪伴贺总最长的下属,每天都要承受贺总阴晴不定的心情。


    能坚持干到现在,属实难得。


    罗秘书进屋,合上房门,抬眼便看见用手正在揉捏着眉心位置的贺伽树。


    “贺总,Q市某下属偏远县城发生6.9级地震,公关部征询您的意见,集团此次要捐赠多少物资和金额?”


    贺伽树只感觉此时自己的头痛欲裂,他摆了摆手,道:“比之前规格的多出一倍。”


    “好的贺总。”


    接下来的话要涉及到明小姐,他本是不想开口,但不开口的责任他又不敢承担,于是罗秘书斟酌了下,最终小心翼翼汇报道:“那边传来消息,明小姐和二少爷乘坐了最快的一趟航班,回国了。”


    贺伽树终于抬眼,里面全是极致的漠然,看的罗秘书冷汗直流。


    “我不是说过,她的事情以后不要告诉我么?”


    罗秘书立马垂头道歉,“抱歉贺总,是我唐突了。”


    说着,不禁又在心中暗暗思忖。


    要是不想知道人家的消息,那怎么不撤下那些眼线呢?


    只是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又表达了几句歉意,才终于从魔窟中逃离出来。


    办公室门再度合上,只留一室寂静。


    面色阴沉如渊的贺伽树拿起钢笔,准备继续签字的时候,却因为笔尖长时间停在纸张之上,洇出一片墨渍。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回国。


    他单手攥握成拳,决意要将脑中关于她的想法全部挥退。


    谁知到了晚上快下班之际,罗秘书在汇报完其余工作后,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


    贺伽树颇为不耐地开口。


    而怀着视死如归心态的罗秘书,终于还是艰难地启齿道:“明小姐,去了地震灾区。”


    话音未落,翻动的纸张因为失控的力道而被撕出一道口子,在安静的办公室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贺伽树眼中的眸色愈变愈深。


    罗秘书也觉得为难,“他们这一批的建筑技术工需要赶往灾区进行支援,所以明小姐才会从国外赶回”


    “目前人在哪里?”


    “说是已经到了Q市,正在向着震源中心赶去。”


    说完,罗秘书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他已经做好了今晚要加班的准备,比如说帮贺总安排前往Q市的航班,以及接下来的行程。


    可等待良久,贺伽树却道:“你先出去吧。”


    这倒是让罗秘书意外极了。


    工作性质,即使是在下班时间罗秘书的手机依旧需要保持畅通。


    他等待了一夜,却没有收到任何贺伽树临时发来的出发消息。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等到第二天上班,他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贺伽树的焦躁。


    而这种焦躁,终于还是在上午十点左右达到了顶峰。


    “推掉这两天的工作安排。”贺伽树冷着脸道:“我要去那边一趟。”


    罗秘书的心里毫无波澜,只想着两个字:


    果然。


    贺伽树刚下飞机,便遇到了和明栀那天一样的情况。


    通往震中的道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即便贺伽树动用关系协调,车队也数次被迫停下,等待工程部队清理前方因持续余震而新增的塌方。


    他坐在越野车后座,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膝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他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的、在灾区指挥部有熟人关系的某位负责人打来了电话。


    通讯断断续续,所以用的是特供的卫星电话。


    “伽树。”对方算是他的长辈,此时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一片嘈杂。


    “你之前询问的那支建筑评估专家组,他们团队内部刚刚报告了一个情况。”


    贺伽树的心猛地一沉,听见对方继续道:


    “他们组里那位姓明的建筑工程师……暂时失联了。”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贺伽树耳边。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什么叫暂时失联?具体情况是什么?”


    贺伽树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似乎是她脱离了原定评估小组的行动范围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要进行新一片区域评估,在汇合时发现她不在,对讲机呼叫


    无应答。”


    “现在他们正在上报,准备组织小范围搜寻,但目前救援力量优先保障已知的、有明确生命迹象的被困点,这种失联……”


    对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在遍地都是亟待救援的目标时,一个暂时失联的专业人员,优先级可能不会立刻提到最高。


    贺伽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黑色漩涡。


    抵达震源中心,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由于贺伽树背后的身份,这边的人都对他颇为客气,搜寻明栀的优先级也被提起。


    搜寻区域被划定,是一片被标记结构极其复杂的半坍塌街区。


    高灵敏度生命探测被架设起来,贺伽树站在操作员旁边,死死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仿佛在嘲弄他的无力。


    他不懂这些专业波形,只能从操作员凝重的表情里读出不详。


    “没有任何发现吗?”他问,声音干涩极了。


    “有几个微弱信号点,需要时间慢慢甄别。”


    此时,距离明栀失联已经超过十个小时。


    天色已晚,气温骤然下降。


    再这么拖延下去,就算有存活迹象,也会因为失温而陷入生命危险。


    他转向这边的救援队长,问道:“能不能组织人力,进入那片区域?”


    “贺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余震风险很高,我们已经派了两个小组在外围用扩音器轮流喊话,人力搜索必须建立在更精确的定位上,否则是对救援人员不负责任。”


    贺伽树沉默了。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焦灼不停地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他无法安静地等待,开始像困兽一样,在临时指挥点周围来回踱步。


    如果,明栀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突然冲击到他,让他突然立在原地。


    他想过这段关系结束的无数可能,全都是生离,却没有一种是与死别有关。


    就算是生离,他也能有办法,不管是求、还是去抢,总能让明栀回到他的身边。


    可如果她死了呢?


    贺伽树被一层巨大的恐惧之感所笼罩。


    如果,他从昨晚就出发来找她,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失联?


    近乎于灭顶一般的愧疚感紧紧地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血液也在一寸一寸变凉。


    而便携式探测仪在操作员反复调试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小片极其微弱、但不同于周围环境温度的色块。


    这不是确凿的生命信号,但给了所有人一个方向。


    救援队长当机立断发布了专业的救援任务,同时请贺伽树退到安全区域。


    但贺伽树没有退。


    接下来的时间,是他一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救援队员搭建临时支撑,用轻型工具一点点开凿。


    余震不时袭来,所有人都要立刻停下,伏低身体,待震动过去再继续。


    突然,一个正在用听诊器般设备贴在钢筋上监听的队员猛地举手:“停!有声音,像是敲击!”


    所有人瞬间静止。


    在确定这是有规律的敲击声后,挖掘工作终于找到了方向。


    贺伽树已然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和救援队员一起,徒手清理开最后一些松动的碎块。


    当那个缺口终于扩大到足以透入强光手电的光柱时,他拿过一支手电,颤抖着照了进去。


    灰尘弥漫下,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狭小三角空间里、苍白虚弱、却依然紧紧护着怀中孩子的身影。


    他找到了她。


    贺伽树并非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但在今天,他在心里求遍满天神佛,甚至愿意自己折寿,也要换得她的平安。


    明栀和她怀中的小女孩终于被小心抬出。


    只是小女孩尚有微弱的哭泣,而明栀已经几乎没有反应,脸色和嘴唇是骇人的灰白,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这边的医疗极其有限。


    监护仪上,她的心率、血压全部在危险界值边缘。


    “严重失温,可能有内脏出血的情况,主要还是得看患者的求生意识。”医生沉声道。


    后面的话贺伽树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担架上那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身影,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耳边嗡嗡作响。


    贺伽树走到明栀的身边,单膝跪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各种管线。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她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折断的蝶翼,一动不动。


    “明栀。”他开口,“如果你醒来的话,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离你远远的。


    只要你醒来。


    好不好?


    贺伽树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住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砸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的话语无伦次,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悔恨、爱意决堤。


    此时此刻,明栀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很痛苦。


    她像是在温暖的河流中漂流着,仰头可见蓝天白云,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什么都不必思考。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飘荡着,其实也很好。


    可是刚刚,她是不是看见了贺伽树来着?


    这样的认知让她宁静的内心颇有些不安。


    一旦人有了留恋,就不愿意痛痛快快地走了。


    尤其那人,还是对她而言是极深极深的眷恋。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不知从身体哪个残存的角落钻出,对抗着那诱人沉沦的河流。


    明栀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再看看那人一眼。


    而后,眼前的蓝天白云化成了帐篷顶惨白的帆布和晃动的吊灯。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呼吸变得极为费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将视线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庞,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


    是贺伽树。


    他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前,那张线条完美、神情总是疏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脏污的痕迹。


    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同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明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贺伽树,你哭什么?”


    贺伽树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明栀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干净、明亮的病房。


    睁眼时,她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贺伽树。


    可这些日子,他的反应却有些古怪,虽然在照顾她的方面无微不至,但除了照顾外,他便会迅速离开。


    就好像,在刻意躲着她一样。


    明栀好几次想要开口想和他聊聊。终于,在她恢复还不错的某天,她终于在贺伽树转身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伽树没有回头,喉结的位置微微滚动。


    “我们能聊聊吗?”明栀道。


    “等你的身体再恢复一点吧。”贺伽树艰难地回道,字句像是从喉中挤出的。


    说着,他就要走。


    可手腕却仍旧有牵引的力道。


    他侧首,听见她道:“不行,就现在说吧。”


    算起来,明栀也算是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


    生命有多脆弱和珍贵,她是真切地感受过的,所以她想珍惜每一次能开口的机会。


    “对不起,贺伽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十分的愧疚。


    可贺伽树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她道歉  ,是想要再度推开他。


    这也就是,这些日子他总是逃避她的原因。


    可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当时立下誓言。


    如果她能醒过来的话,就算给她自由,那也不是不可以。


    贺伽树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眸中是清醒的痛楚。


    “我知道了。”他道。


    明栀尚且还在状态外,她“诶?”了一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呀?”


    说着,她思索着道:“难道之澈已经给你说了?”


    贺伽树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果然,还是要选择与贺之澈在一起吗?


    不管贺之澈有没有告诉他那件事,这次明栀都决定要自己坦诚说出。


    于是,她顿了顿,继续道:“对不起,是我当年没有足够信任你。”


    贺伽树转过头来。


    那天,在明媚的阳光下,他们聊了很多。


    贺伽树在得知倪煦对她说出那些话后,眸色明显一沉。


    “其实,也有我自己的错。”


    明栀说着,低下了头。


    当时因为地下恋情,贺伽树的安全感极为不足。


    而她却一直沉浸在他将地下恋情挑破的愤怒之中,却忽略了他安全感缺乏的源泉。


    再加上得知父亲当年去世的细节,她只想着逃离贺家全家人,也包括贺伽树。


    “所以,你之前是觉得,我会处于怜悯而喜欢上你?”


    贺伽树缓声道。


    明栀将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栀,你是不是白痴?”


    骤然间听到自己被骂,明栀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反驳。


    “如果我是因为怜悯而喜欢你,那从你一进我家开始,我就会像贺之澈一样了。”


    而不是在当时无视你,甚至欺负你。


    当然,这句话贺伽树没有说出。


    他只是眯了眯眼睛,道:“难道我是那种很善良、很圣父的人么?”


    虽然是在解释,但明栀总感觉他的话怪怪的。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闷着,“那谁知道呢,我那么普通平凡,你总不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我吧?”


    贺伽树几乎都要被她气笑了。


    “明栀,你最近是没看新闻么?你哪里和‘普通平凡’这几个词沾边了?”


    明栀最近还真没怎么看手机。


    她总感觉那日帮助小女孩的行为不符合规定,如果是被处分也就罢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贺伽树这么说,明栀才终于打开常用的媒体软件。


    地震的事情仍然挂在头条,而在救援过程中自然也诞生了许多让人热泪盈眶的人与事。


    而明栀,正是其中一个。


    新闻中,讲述着她拼死保护着一位刚刚失去双亲的小女孩,最终利用专业知识敲击求救,才给了两人一线生机。


    而她的过往履历,自然也被挖掘出来。


    只是,这次在新闻里,她不是以贺家的养女,而是以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履历中提到她从国外留学回来,便立即投身到国内古建筑保护工作中,在地震发生更是第一时间赶到驰援。


    底下的评论全部都说她人美心善,好人好报,以后一定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建筑师。


    明栀看着“大建筑师”四个字,眼角处生出泪花来。


    贺伽树一直在看着她,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后,道:“所以明栀,你一点也不平凡普通。”


    你那样熠熠生辉,降临在我如同黑夜一般的生命中。


    明栀很是用力地用纸巾擦着自己泪水,贺伽树看不下去她对自己如此粗暴,便接过了纸,轻轻揩去她的泪珠。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的?”


    明栀突然想起,就算在热恋期的时候,她好像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是你,以及由无数个你组成的瞬间。”


    贺伽树继续道:“只有在你面前,贺伽树才是贺伽树。好的,坏的,不堪的,所有不想被人看见的样子,好像只有你能接得住,也只有你,让我愿意把这些样子拿出来。”


    “谢谢你让我成为我自己。”


    他的目光直白而又坦诚,倒是让明栀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下一秒贺伽树的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要以为话题就这么转移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危险,“那么不信任我,你最好想想怎么把我哄好。”-


    一个月后。


    即使遭遇重创,这个世界也会在缝缝补补中继续运转。


    在社会各界的支援下,灾后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明栀收到了巧巧寄来的信。


    信上说她现在已经复课,而课堂设在了临时搭建的铁皮房中。


    虽然每天都在想念爸爸妈妈,但是一看见那张合照,以及想起明栀救她的一幕,她便会从中汲取力量。


    「明栀姐姐,你当时不是问我最喜欢什么花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最喜欢的花是栀子花哦。我会努力考到京晟大学,到时候再见!」


    将信读了好几遍,明栀的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她想,人生所在的意义,可能就在这么几个最为热烈的瞬间。


    这天是周末,她约了贺伽树出来。


    约会的地点是她定的,是京晟的一片城中村,也是当年她生活过的地方。


    两人漫步走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明栀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角落。


    那棵老槐树还在,就是在冬日时显得有些枯败。树下一排生锈的健身器材,小卖部的招牌褪色了一半,卷帘门紧闭,墙上孩童的涂鸦和早已过期的通知层层叠叠。


    “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明栀的声音很轻,“我家住三楼。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


    “我和妈妈抱怨,妈妈说心静自然凉,我却反驳着不凉的话要怎么心静下来。”


    提起往事,她的眉眼上捎带着温柔。


    随即,明栀又带着他坐了公交车。


    这是贺伽树生平第一次坐公交车,明栀帮着他扫的二维码。


    午后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明栀拉着他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老店拆了,新楼起了,记忆里的地标被崭新的招牌覆盖。


    他们在某站下车,是一所初中。


    “其实还挺近的,只有两公里,就是那个时候我妈妈不放心我骑车,所以这趟公交车我坐了三年。”


    贺伽树听着她的话,从这些昔日地点中拼凑出她少女时代的模样。


    那个没有他参与的、带着市井烟火气和人生悲欢的明栀。


    初中的后面,有一片小公园。


    明栀转过身,面对着贺伽树,笑着道:“那个时候有人早恋,总在这边偷偷约会,我们的年级部长和教导主任就经常在这里蹲人。”


    “那我们在这约会,应该不会被抓吧。”


    贺伽树的眼眸中也含着一丝笑意。


    他俯下身,在明栀始料未及的时候,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没有任何强硬,更像是温柔得近乎虔诚的触碰。


    在这个吻中,明栀想起自己带贺伽树来到这些地方的初衷。


    和富丽堂皇的贺宅、光鲜亮丽的跑车、资源优渥的国际学校不同,她与贺伽树之间,实在有着太多的鸿沟。


    而到目前,鸿沟依然存在。


    它是阶级、是过往的经历、是过去过去伤人的沉默。


    鸿沟的这一边是明栀,那一边是贺伽树。


    在这深不见底的差异之上,他们愿意搭建一座仅供两人通行的、纤细而坚固的桥。


    未来仍旧不可预知,他们却愿意怀着同样的忐忑与期待,携手共赴未来。


    “谢谢你带我来这些地方。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我们的家。”


    双唇分开,贺伽树看着明栀,问道。


    明栀也看向他,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


    他们并肩,向着某条路走去。


    在那条爸爸妈妈曾牵着她走过的小路上,她短暂地独行了一会儿。


    而有个人再度降临,牵着她,直到走过余生。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在写这本书前,其实原本的人物设定与现在大相径庭。


    第一次写自卑怯弱的女主,让我颇有些忐忑,因为这样的人物在成长前期,很容易被骂。


    但是在真正动笔的时候,我却没有那么担心了。


    我已经将我认为的很多优秀品质,都赋予在了明栀身上,她的自卑、她的勇敢、她的软弱、她的强大,贺伽树能够看到,读者朋友们一定也能够看到。


    这是一个双向救赎的故事。明栀救赎了贺伽树,而贺伽树也救赎了明栀,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们也一定会并肩携手,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


    在写这一章,甚至是整本文的时候,我一直很喜欢听一首歌《直到你降临》


    我找寻什么,总在犹豫不决着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宿命,直到了你降临


    原来这所有曾经,只是作为背景,衬托终将破晓的黎明


    感觉很符合这本文的基调。


    在写作过程中,还需要感谢玉露酒老师,蝴蝶老师,以及磊老师。


    没有你们的催促和鼓励,本文的完结进度可能又会被一拖再拖(每一个被催促的日子,都离不了三位的鞭笞orz)


    当然,最要感谢的是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


    2026年即将来临,祝愿每一个人也迎来破晓的黎明。


    我们下本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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