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深渊暗影(17)
争执
刚破壳的幼龙看上去不大, 实际上是个实心秤砣,提姆的手猛地一沉,磕到了餐桌上, 倒吸一口冷气。
这还没完,幼龙虽然对德雷克爱答不理,但是得到它的关注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见它在提姆掌心蹭了蹭,然后张嘴就——
“不许乱咬人,你不是龙吗?哪有龙咬人的!”
凯勒斯紧急撤回一只龙崽, 保住了提姆的手,刚刚老管家询问他幼龙是要喝奶还是吃肉,他刚回答完就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成年龙族连花岗岩都能当爆米花嚼,幼龙也没差到哪去。龙崽子被卡着翅膀提溜起来也不生气, 龙族带幼崽的时候都是咬着半边翅膀的,它乖乖地看向这个,带着自己血亲气息, 却并非真正血亲的……临时监护人。
也是轮到他来当监护人了。
凯勒斯发现自己不仅忽然知道龙崽该怎么养,还能看懂龙崽的意思, 连锁反应让他瞬间带起一腔父爱来,对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十分双标地调转枪头。
“你非要摸她干什么?你不摸她她不就不咬你了吗!”
“我就是想看看龙鳞什么触感……”提姆看着凯勒斯一脸护崽样,知道这人是偏心眼又犯了,干脆就没认真解释, 反正凯勒斯也没打算听。
而且他也已经摸到了。
冰冰凉凉的, 光滑的同时还有一点软, 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 可能是刚出生的原因。如果是成年龙族, 鳞片应该会很锋利吧,逆着朝向拂过去会被割开好几道口子,皮肉被刮开的感觉一定很痛,伤口不会很深,但是满手血的样子也很吓人。
“她的名字是什么?”
“不知道,她母亲还没来得及取呢。”
幼龙嗷嗷叫了几声,抱住凯勒斯的手臂,张开嘴又想要咬下去,被戳了个仰倒才放弃。
“唉,应该是饿了。”
凯勒斯被咬一口不是什么大事,养成一饿就咬人的习惯就麻烦了,这个月估计大部分时候龙崽子都是要由管家先生看顾着的,可不能给人家添麻烦,还好龙族长到一定年纪会有种族传承,不需要特殊关心教育,族群里对幼崽一般是不养死就行。
奇怪的责任压了上来啊。
“不可以乱咬人,乱喷火,或者搞破坏,知道吗?只要一个月就能回家了,以龙种的寿命来讲,就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
德雷克看着凯勒斯少见的絮絮叨叨操心样,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想咬人是因为饿?
他挤开提姆,当着凯勒斯面又把手伸到幼龙面前,结果是被嫌弃地用翅膀扇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屑。
“怎么,人肉也分档次吗?”德雷克手背红了一小片,却像是完全没感觉,他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一道灵光闪过,然而没能抓住,本来能够有进展的推理进度条卡在原地不动的感觉让他有几分焦虑。
视野角落的金芒让他轻微晃了下神,德雷克猛地抬头,对提姆说:“你把它摘下来一会,我们共享一下记忆和思维。”
“有必要吗?截止到今天上午,我们都知道出现错误的那几天里彼此的一切。”提姆摸了摸天之索,下意识皱起了眉,也正是这番话和举动,让德雷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如同找到了需要捕获了猎物:“你不对劲!”
德雷克的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声音并不大,却满是笃定。
“如果你是我,如果你真的提摩西·德雷克,你是不会拒绝的。”
天之索的特性能够帮助他们其中之一夺回身体的独立性,让他们不比被双份的视角和记忆干扰,取下天之索除了可以让他们把没有今天共享的那部分记忆同步一下之外,没有任何坏处,之后再重新戴上也不会对晚上的行动有所影响。
德雷克开始重新思考一切,推翻了几个猜测。
有没有可能,凯勒斯把天之索放在提姆身上不是因为亲近,而是提防?
即使是现在他也能想起当初在纽约被天之索缠住时候,顺着脊梁陡然将他包裹的恐慌感,很少有人能接受自己身上盘着一个随时能把自己绞成两截东西,尤其是在那样东西并不受自己控制,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的时候。
“这么快妄下定论,你觉得自己又和这个名字有多相符吗?”提姆没有被德雷克的指控影响,十分淡然地指出:“你的情绪波动太厉害了,凯能影响你那么深吗?你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连七天都到不了,他给你灌迷魂汤了让你这么在意?”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隔着空气交锋,几乎要打出电火花来。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你也一样。”提姆脸色冷了下来:“我就是你,别对我的敌意这么大,那天晚上的记忆你我都看到了,谁都没有断层!”
……
凯勒斯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像是每一个自家小孩惹祸了被迫去收拾烂摊子的家长一样,年纪轻轻怎么就吃上了养孩子的苦呢?
早在德雷克开始质问提姆时他就一把拎起满脸无辜的龙崽,一步一步后退,试图逃离事故现场,防止被卷进这起“兄弟阋墙”里。
作为开了挂的世界玩家,凯勒斯可以肯定这两个人都没问题,没必要疑神疑鬼地怀疑里面有敌人。但没有证据的事,就算他说出来,蝙蝠家这几个也没人会信的,包括他们两人自己,必须要把意外原委弄清才肯罢休。
就这样做贼一样溜出了餐厅,凯勒斯抱着幼龙往厨房的方向走去,管家先生去给她弄吃的了,与其留在餐厅胆战心惊,不如去帮帮忙。
走廊里的壁灯为路过的客人留下颀长的影子,带着华丽花纹的地毯向深处蔓延,忽然,他脚步一顿,两只手抱住幼龙举在面前,冷不丁地问:“咬人是因为饿吗?”
“嗷嗷——”
“你是不喜欢德雷克,还是不喜欢人类?”
“嗷嗷……”
还只是连龙语都不会说的幼崽呢。
他把刚破壳没几分钟的幼崽放在肩上,身影逐渐消失在长廊深处。
*
仓库大门被用力拉起,发出巨大的吱呀声。
过了十五分钟,斯蒂芬妮拍了拍身上的灰,用强光手电最后四处照了照,失望地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后原路离开。
“第四个储物仓库了,全都是那些奇怪的电解质水,堆得满当当的。”
因为怀疑会不会把重要货物藏在大批电解质水内部,斯蒂芬妮每次都要从里到外检查一遍,可每次的结果都让人失望。
“红头罩,你那里怎么样?”她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成果,小声询问。
带着电流感的声音从隐藏耳机里传出来。
“电解质水。”杰森简洁地答道。
“现在市面上的货物量已经很多了,没想到没流入市场的还有这么多,这可要怎么解决。”斯蒂芬妮插着腰歇了口气,继续向下一个仓库前进,路上和杰森说着话,她语气苦恼到不行:“这个牌子最近在年轻人群体中很火呢,喝过它的人的数量保守估计也在十几万,很多学校食堂里都引进了,现在在哥谭的市场占有率比可乐还高。希望能研究出解药吧……”
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这种情况甚至都没什么解决办法,只能尽量避免这些电解质水被更多人喝到,可液体这种东西,处理起来太麻烦了,甚至不能直接把仓库炸掉。
“处理掉也不太行,既然以电解质水的形式放出来,说明法庭的目标群体只是年轻人,要是把这条线堵死,他们直接从哥谭水厂下手就麻烦了。”
见鬼,也不知道法庭那边对黄金眼的研究突破到了什么地步,Hermes-09的产出已经能覆盖半个哥谭的用水量了!
还有不知所踪的-08、-07、-06……
至少得找到线索,好摸清之后的调查方向,不管是能找到法庭的研究所还是老巢都行。
杰森清除自己潜入的痕迹,离开了这栋建筑,克拉克家族在这片区域所有的领地他们都翻了一遍,不算那些电解质水的话,他们一无所获,连财务办公室都进了,黑账都没查出来一个,就像这就是个本本分分的普通运输公司一样。
但就是太干净了,才更惹人怀疑。
汇合后的杰森和斯蒂芬妮面面相觑。
“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呢?”
“我也是。”
开局滑铁卢的二人组肩靠肩坐在长椅上,就这么打道回府一定会被嘲笑死的,必须想想后半夜还能往哪个方向调查。
“去水厂看看?”
“没必要,不如直接去克拉克家的庄园里,如果他们真的和法庭有关,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太危险了,法庭不知道制造了多少利爪,一旦落入包围圈,那就……嗯?”杰森一顿,他蹙起眉,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吗?’他用手语打出这句话,斯蒂芬妮眼中一片迷茫:‘只有风声。’
杰森被池水强化过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浸着金苹果的池水,早已不同寻常,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斯蒂芬妮跟上,小心翼翼地朝略显古怪的声源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停下本就无声的脚步。大片大片的灌木背后,有两方人在打架。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两方所有人,都戴着同样的猫头鹰面具。
第122章 深渊暗影(18)
焦虑
“所以你们居然只是看着?”
“加起来一共十二个利爪, 我和搅局者冲进去干什么?让他们达成世纪大和谐统一对外,拿我们刷业绩?”
杰森把达米安的指责权当耳旁风,利爪是法庭制造出来实打实的战争兵器, 不仅体能超凡,还难以被杀死,就算大种姓之刃可以稍稍克制,他也不打算冲过去试试自己的命有多硬。
德雷克靠在控制台旁边,双手抱胸,斜了一眼坐在桌子上的达米安:“真希望你的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能装进去点其他东西, 这个发现能为我们带来的信息比起利爪的实战数据要重要得多。”
比如,为什么利爪之间会彼此厮杀,是法庭对他们的控制出现了问题,还是他们被命令着这么做, 如果是后者,说明法庭内部的势力出现了分裂,这对义警们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有了裂痕的势力结构便不再严丝合缝, 法庭寄生在哥谭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长,他们把自己藏进最深的阴影里, 戴着面具成为城市无冕的皇帝,操控白天和黑夜里的一切, 布鲁斯·韦恩成为蝙蝠侠十几年才堪堪发现这只潜藏在城市背面的猫头鹰,可想而知,他们内部的规则是多么紧密且强硬。
达米安现在看杰森有点不顺眼, 不代表看德雷克就顺眼了, 红罗宾依旧躺在他垫脚石名单里的第一行, 跃跃欲试地拿他当做检测自己战力进步水平的标准线。于是达米安调转枪口, 向德雷克开炮:“看来你们昨晚有所收获, 真希望我能从你身上看到点除了差点把你胳膊砍掉的伤口外其他的东西,我能理解凯勒斯不愿意呆在这开战后总结的心情,拖后腿的同伴总比强大的敌人还令人难以忍受。”
“拖后腿?我?”德雷克心情本来就不怎样,听到这话,更是直接气笑了:“那么为了之后一切顺利,你应该直接被剥夺进入蝙蝠洞的权限才是,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里最弱的那个家伙究竟是谁。”
空气中陡然充满了火药味,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德雷克左小臂上有一道将近二十厘米长的口子,已经缝了针,不过这不妨碍他在达米安摸上刀柄后握住自己的长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和达米安一起瞬移到训练室里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两人各断几根骨头的那种。
“罗宾,红罗宾。”布鲁斯指尖敲了敲桌子,及时出声,让两个热血上头的人同时冷静下来,德雷克和达米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错开视线,松开武器。
见到这幅场景,布鲁斯有点头疼。
多孩家庭如何平衡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是一门很深奥的课程,令人叹惋的是,精通十八般武艺的蝙蝠侠从来没在这门课上取得过好成绩。
先是在与大儿子闹翻后一声没吱就又往家领了一个,不久后还把罗宾的称号和制服给了出去——在知道这个称号的来源是迪克已逝生母的情况下。
可以肯定地说,迪克和杰森前期关系那么僵硬,布鲁斯韦恩得负全责。
类似的事情他做的不少,对着提姆喊杰森的名字这种事情就不说了,顺着数下来,短暂就任过四代罗宾的斯蒂芬妮才是最深受其害的,蝙蝠侠不仅直言过她在战场上不可信任,说出“你不适合当英雄”这种话,最令人痛苦的还是,她四代罗宾的身份很可能只是刺激提姆回归的临时棋子,这场任用的实质也许充满了功利性*。
十分幸运,每当蝙蝠侠开始在家庭关系里犯浑的时候,已经远走布鲁德海文的蓝鸟总会及时扑棱着翅膀赶回来,把开始到处漏水的老家修修补补,对弟弟妹妹们送上关切的问候,然后关上门和蝙蝠侠大吵一架。
迪克真的对此疑惑极了,就算布鲁斯小的时候是独生子,没有过相关经验,可他好歹也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吧,至少冷静下来动脑子想想吧!他如此对待的不是敌人,而是跟随他、慕儒他,拿他当父亲和导师的孩子!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亲密产生轻蔑?
几乎无所不能的蝙蝠侠独独在家庭关系中屡屡出错,这看起来如同一出劣等笑话,神像脚下泼满的刺鼻油漆,不像刻意为之的污点,更像是命运之神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摆弄。每当发生在哥谭的故事开始淡如死水,让看客感到无聊时,几个能够重复使用的祭品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好在阴魂不散的阴云终于散开,布鲁斯像是从梦中惊醒一样,猛然间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开始怀疑人生。时机不算太早,毕竟韦恩庄园从只有小少爷和老管家两个人到现在直奔两位数,但也不算太晚。
所以对于自己三儿子和四儿子之间的矛盾,布鲁斯决定选择性撒手不管——打架的时候制止,夜巡的时候见缝插针想办法把达米安的三观掰回来,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
达米安脾气不好,可红罗宾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受气包,只要不把蝙蝠洞烧了,爱怎么吵怎么吵。
就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杰森和斯蒂芬妮又开始凑在一块蛐蛐人了。
“提米这两天看起来很暴躁啊。”
“德雷克。”杰森提醒,斯蒂芬妮连忙改口,凯勒斯单方面的区分命名已经被所有人接受了。
杰森觉得还好:“至少他没有真的和达米安打起来,说暴躁太过了吧。”以己度人,杰森回忆了一下自己最暴躁的时候,要是有人这么挑衅他,现在地上至少有一具尸体,谁的都行。
“不,不太一样。”斯蒂芬妮摇摇头,她好歹也和红罗宾谈过好长一段时间怜爱,对他的了解比杰森多不少。
昨晚忙了一晚上,前半夜后半夜都没能多歇上几分钟,斯蒂芬妮顺滑的金发显得有些灰扑扑的,眼底难掩疲惫,这让她大脑的运行速度有些慢,中途还卡壳了几次,才慢悠悠地找到合适的措辞。
“他之前被达米安惹生气的时候,是很单纯的生气,和被丧钟挑衅,或是藏在冰箱里的夜宵被偷吃时差不多,那种怒火浮于表面,不会让他真的放进心里。”斯蒂芬妮双手叠放,把脑袋窝进去,半侧着脸。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只有和她紧挨在一起的杰森能听见。
“他是一个秩序感很强的人,如果情况失去掌控,他会变得比平时更加冷静,理智得吓人,我从不怀疑有一天他会干出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因为他很擅长平静地发疯,这让他很容易瞒过其他所有人,让我们来不及制止他。”
杰森表示赞同:“他的胆子确实很大,而且扫尾能力很强。”
起码布鲁斯到现在都不知道红罗宾挖过他的坟,杰森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他第一次对提姆·德雷克产生正面印象,就是在凯勒斯作为中转实时给他转播这件事的时候。
有魄力!
犯困的斯蒂芬妮敏锐地抓住了杰森话里的深意,不过这个秘密就等日后再想办法挖出来吧,现在压过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他们两人昨夜胆战心惊地围观十二个利爪厮杀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包了饺子剁成馅,等到好不容易背后的人下达命令让这群不死的怪物停止无用功,沉默着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她和杰森还得用最短的时间把地上的血样都收集起来,然后分头追踪。
虽然最后都失败了。
利爪速度太快了,不甩钩锁或者使用载具根本追不上,可是动静太大一定会被发现,倒不是说真的害怕利爪,只是若打草惊蛇,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还好那些血样给了他们不少的惊喜。
经过蝙蝠电脑的基因检测,有一半以上的血样的主人都被成功确认,除了那些在档案里出生年代久远,按理来讲活到现在已经七八十岁,档案里却已经确定死亡的人,还有两个十分特殊的存在。
那两个人,分别姓威克利夫和穆迪。
都是名单上的姓氏,法庭的拥趸,威克利夫疑似与红罗宾身上的意外有关,家族现已没落,穆迪则是布鲁斯昨夜参加订婚宴的对象之一,家族主要产业是矿产开发,昨夜刚与克拉克家族联姻。
这背后的可能太多了,是私仇还是内讧呢……
就在斯蒂芬妮眼皮越来越沉的时候,一股力道把她摇醒。
杰森冷酷地对自己的吃瓜搭子说:“醒醒,别睡,你话还没说完呢。”
“我说到哪了?”斯蒂芬妮回过神来,有些茫然。
杰森:“说到红罗宾是个疯子了。”
“他在焦虑,非常焦虑。”斯蒂芬妮把最后的话一口气说完:“侦探意识到答案触手可及,然而即使近在咫尺,却身处迷雾中,无论如何也看不见的那种——”
焦虑。
第123章 深渊暗影(19)
庆典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蝙蝠洞的入口在身后缓缓闭合, 凯勒斯坐在蝙蝠车的副驾上,手里抱着下午从达米安那要来的两把刀。3D打印出来的黑色刀鞘在他的要求下使用了特殊材质,高温火焰的灼烧会使其迅速分解, 不留痕迹。
蝙蝠车驶出庄园的隐蔽车道,进入哥谭郊区的盘山公路。凯勒斯望向窗外,韦恩庄园那哥特式尖顶在后方逐渐缩小,最终被茂密的黑松林吞噬。
开车的人是抽中签的德雷克。
蝙蝠车最开始的版本只有驾驶和副驾驶两个座位,还有一个是用来扔罪犯的,直到蝙蝠侠身后的小尾巴越来越多, 蝙蝠车也不得已跟着更新迭代成了四座。
德雷克坐在驾驶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市政厅的三维结构图,蓝色的光线映在他脸上。“路线规划和上次一样, 从第三维修通道进入地下停车场,警卫巡逻路线正实时更新。”
提姆坐在后座,检查万能腰带里的窃听器和声波干扰器等一干小道具, 他动作熟稔,像是已经做了同样的事情无数次, 眼神都不用多给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后说道:“按照这个速度, 顺利的话我们会在路上耗费四十五分钟左右,预计清洁工十点半开始工作,但值班表上今晚的几名轮换清洁工都有过多次迟到的记录,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碰撞, 我们最好提速。”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上一次潜入市政厅的时候, 就是那几个清洁工轮换。”德雷克抿着唇看了一眼后视镜, 可提姆并没有抬头:“我知道你知道,但是这次不是只有我们。”
言外之意,解释是给第三个很可能到现在都一头雾水的人的。
抱着刀上车后就一直没出过声的凯勒斯:你们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坏?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多余。
不过红罗宾对他的了解还是很深的,凯勒斯的确一头雾水。
他有些心虚地开口:“如果我说下午你们在讨论的时候,我有点……”
德雷尔:“走神?”
提姆:“没听进去吧。”
“……”凯勒斯笑不出来,嘴角一僵:“这么明显吗?”
他不会已经在所有人面前留下不靠谱的糟糕印象了吧?不要啊!
德雷克和提姆一起沉默了。
说不明显未免太有装瞎的嫌疑,因为那时候凯勒斯和睁着眼睛睡觉的唯一区别就是他没有做梦。
可是说明显——这家伙死要面子,真破防了谁去哄?
看着两个红罗宾又开始隔着后视镜打眼神官司,凯勒斯第六感一动,觉得他们在想一些对他十分不友好的内容。
算了,凯勒斯撇撇嘴,决定放过自己。
他早就不是西伯利亚时为了耍帅提前把全小区都探查一遍就为了飞到安全屋窗外给克林特吓一跳的年纪了。
从理查德·格雷森还在布鲁德海文活蹦乱跳地打两份工,而没被灭口就能看出来。
凯勒斯看向窗外,半遮半掩的云层后,稀薄的月光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道路两侧的树影被车灯拉长又甩开,像是扭曲狰狞的黑色手臂。
他也拖长了语调:“我想我应该不会整个晚上都顶着雾水在哥谭跑来跑去,我的队友难不成只把我当打手吗?”
然后凯勒斯就看见另两人脸上齐齐浮现出顿悟的神色。
是哦,还可以这样!
凯勒斯:……
他脸色垮下来,冷哼一声,把离开海文时搜索的“求人办事法则100条”团吧团吧扔进了垃圾桶,刀鞘一横比出威胁的架势,告诉驾驶员不听话就等着被踹下车吧。
德雷克:“要是我下了车,你会开蝙蝠车吗?”
凯勒斯看了一眼比托尼实验室操作台还花里胡哨的驾驶位,默默向后扭头。
提姆:“你把另一个我踹下车,还指望我帮你开车吗?”
“你们能不能继续吵架,吵点什么都行。”凯勒斯觉得他们关系融洽下来后自己就成了这个组合里唯一的受害人,他们真该庆幸他现在是个好人,就算恼羞成怒,也不会杀人灭口。
上帝啊,他现在居然变成了一个好人。
这可和他小时候的梦想相差甚远,好人总是没办法获得称心如意的人生的,因为好人在乎的太多了,也太容易痛苦了,而命运向来无常。
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当个来去如风,了无牵挂的雇佣兵吗?
“坐稳。”德雷克的声音打断了他,话音刚落,蝙蝠车突然偏离主路,冲下一段陡峭的草坡,准确切入一个半隐蔽的隧道入口。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成数倍,凯勒斯本能地抓住扶手,一小段颠簸后,他看着隧道墙壁上布满涂鸦和霉菌,不敢置信地问:“这是废弃的铁路隧道吧?我们不是要去哥谭市政厅吗?”
“这里曾经是哥谭早期铁路系统的一部分,后来被布鲁斯改造为秘密通道网络的一个入口。”德雷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显然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这个时间中心市区的街道上人流量不会小,我们不可能开着蝙蝠车从主干道上穿过去。”
“这条秘密通道网络能直达市政厅?”
“怎么可能,”后排的提姆插嘴道:“再过一公里我们会直接进入排水系统。”
“也就是下水道。”
凯勒斯天塌了,他这辈子只炸过下水道,还从来没下过下水道,听提姆这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蝙蝠侠难道天天穿着价值千万美金的战衣和装备在下水道里跑来跑去吗?
当一个隐藏身份的义警可真是太难了!
一座城市的下水道里都有什么?废水,垃圾,还是尸体?巴黎的下水道里到现在还能找到巴黎公社时期留在那的白骨,哥谭的下水道里会有多少堆积如山的尸体,腐烂发酵,然后成为一个巨大的细菌培养皿。
这种生化攻击能不能用圣巢荣光挡啊?
德雷克不知道脸色发白的凯勒斯在想什么,只以为他是洁癖犯了,提姆此刻却心有灵犀一样,很快反应过来,从后排探过去拍了拍副驾上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哥谭……不太一样。”
哥谭人钟爱在地底下挖洞,挖出个龙蛇交错、九曲回环。势力扩张了?挖个基地扩招一下成员。势力缩减了?挖个基地当防空洞躲一躲。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诶这块地的地段不错啊,就是地面上的建筑都有主了,没事,我们可以往下挖。
且不提物理意义上有点要分崩离析的哥谭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沉,地下基地挖出来了,那自然要和下水道连上一个暗门。
所以,哥谭的下水道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交通枢纽呢,走的人多了,就不会出现凯勒斯想象中的内容,毕竟他们可没外挂,在尸体堆里养出了蛊王可就真要迎来生化危机了。
但凯勒斯还是想挣扎一番:“为什么我们不能把蝙蝠车开回去,随便找一辆普通车开出去,然后在市政厅附近换上制服再进去呢?”
德雷克:“一般来讲我会选择这么做,但是今天晚上不行。”
“?”
当然是因为今天晚上蝙蝠车没人开啊。布鲁斯要去参加订婚宴,杰森和steph也没有抢蝙蝠车的打算(可能是忘了),蝙蝠车就放在那,不是在勾引他是什么。
德雷克展现出了对地下系统惊人的熟悉,在凯勒斯变得灰败的眼神里,蝙蝠车在隧道尽头急转,冲进一条更宽阔的排水主道,他能在完全不减速的情况下避开突然收窄的弯道,从半坍塌的支撑柱间隙滑过,俨然一副闭着眼都能开过去的样子,速度也越来越快,让凯勒斯开始去找副驾驶的安全带在哪。
谢天谢地,蝙蝠车的密封性很完美,没有一丝气味能泄露进来。
“好了,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吧,我给你讲讲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提姆让德雷克专心开车。
“我那晚原本的目标其实不是市政厅,而是GCPD,戈登局长怀疑警局内部有人在对外进行大规模的情报泄露,不仅档案库屡次失窃,丢失了几十份重要证据,之后GCPD有几次出警本可以人赃并获,嫌疑人却像是早就得到消息一样,提前做好了准备。”
警局内部有黑警的情况并不稀罕,不过詹姆斯·戈登成为局长后,这种腐败状况就开始大幅度减少了。
成为黑警大约只分两种情况,要么是工资太低难以维系生活,迫不得已,要么有把柄被握住,只能配合,这些都是蝙蝠侠可以解决的问题。
这种事本来没必要红罗宾单独跑一趟,把监控复原找到证据,直接把人打包进黑门监狱就行,之所以他突发奇想跑去加班,其实是听说红头罩在GCPD下面建了个秘密基地,想顺路去参观一下。
红罗宾算好日期,那晚是那个黑警值班,警局找不到证据就跟回家也行,直到他看见那个黑警在凌晨3点,走进了市政厅大门。
红罗宾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三周后,是哥谭建成第370年,盛大的周年庆典将在市政厅及门前的广场上举办。
第124章 深渊暗影(20)
……
以他在哥谭从小长大的经历, 记忆中并没有几次类似的欢庆,在哥谭,庆典与阴谋总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就像小丑热衷于在游乐场散出无数充满笑气的精致气球一样,把人们欢乐的笑声变成恐慌的惨叫往往是一些疯子的爱好。
于是,提前一个月发布的庆典公告自然引起了蝙蝠家的警惕。
可是这场庆典的流程都很正规,从企划书到批预算一层层递进,正规的有点不像哥谭政府了,直到蝙蝠侠发现批下来的款项又被刮了一大层油水下来, 才隐隐感到心酸的正常。
再往深里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市长觉得好不容易小丑死得灰都不剩,最喜欢在节日弄出点排场的家伙没命了,又赶上逢十倍数的周年庆典, 当然要大办特办,不然都对不起他浸淫政界这么多年磨炼出的技能。
这一任的市长是因为被政敌排挤,被迫“下放”到哥谭的, 好在他的政敌也很快被其他人斗倒了,市长连同背后的势力一起使劲, 把任期缩短到了半年,刚好在周年之后结束。
因为不是本地人, 他在来到哥谭前一度战战兢兢,把哥谭妖魔化成人间地狱,结果过去的半年虽然偶尔能听说哪个公园的植物吃人了, 哪片街道被科学怪人冰封了, 但总体看来, 非正常死亡率甚至比不过芝加哥, 也就是一场校园枪|击|案的程度吧。
谨小慎微了半年的市长决定跑路前捞一笔大的。
当时蝙蝠家上上下下忙活了好几天, 没发现这任市长和哥谭的任何势力有联系,大部分时间连办公室都不去,躲在自己市中心布满监控的大平层里居家办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有点喜欢偷税漏税。
称得上一句温良无害。
怎么也看不出毛病,不像是有阴谋的样子。
再之后……
卢卡斯,一名就职于哥谭警局的普通警员,职业生涯平平无奇——如果不看他私密账户上的大额流水的话——他生性腼腆,讷讷于言,从不与人起龃龉,甚至很少引起旁人的注意,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清晰明了,很是普通,比绿化带里的野草都不起眼。
在一个暗得至极的夜晚,本该整晚待在警局值班的他接起了一个电话,在大约30s后,电话自动挂断,卢卡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面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表情,但是之后他立刻披上外衣,拿起车钥匙离开了警局,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犹豫。
但那不是对之后要做的事情早已了然于胸的感觉,那张脸在值班室的白炽灯下显得僵冷、死板,好像无论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都会照做,哪怕去死。
红罗宾心头鼓噪,只是远远的一眼,他就认定卢卡斯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黑警,他的身后也许隐藏着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秘密。
他跟了上去。
卢卡斯离开警局后没有回家,他在自己的车上套了牌照,并在驾驶过程中换了四次交通工具,绕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市政厅的东侧,一辆没有任何企业标识的白色厢式货车已在等候,卢卡斯与从货车上下来的司机交谈几句,最后司机开离了此处,卢卡斯却没有离开,而是径直从侧门走入市政厅。
红罗宾没有机会在货车上留下定位器,他咬咬牙,选择跟了进去。
“你不会在进门的时候被闷头蒙了一棍子吧?”凯勒斯觉得提姆的语气里带着微妙的咬牙切齿。
“比那更糟,我跟丢了。”提姆想到这件事就生气:“我撞见了那几个迟到的清洁工,没办法,只能找到一个没上锁的办公室躲了一下,半分钟都不到,可等我出来后就找不到那个黑警了,我甚至黑进了市政厅的监控系统,可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等等,你先等等——”
凯勒斯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又走神了,他好像听到了一些诡异的东西,可看了一眼正在开车,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的德雷克,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换眼睛难道对他的记忆力也产生了影响吗?不要啊!
他左右晃了晃脑袋,挡住那抹灰白色的斜刘海也跟着摇了摇,仅存的半边视野忽明忽灭,不像幻觉。
头发扫在脸上有点痒,凯勒斯顺手把刘海往后一捋,反正晚上又见不到什么人,露出来就露出来吧。
做完这件事后,他的自信随着颜值的回归一起回归了。
“你把刚才说的所有话全都重复一遍。”
提姆不疑有他,照做了,边说边眉头紧锁,像是在找自己话里有问题的地方,可是直到凯勒斯开口,才有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
“你们哥谭的清洁工是要迟到多久,才会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还在工作?”
预计清洁工晚上十点半开始工作,那个卢卡斯绕路去市政厅,算它半个小时,那就是凌晨三点半的时候红罗宾在市政厅里遇见了清洁工。
五个小时,是在给地砖和罗马柱挨个抛光吗?
从后视镜里看见提姆绷紧的下颌线,凯勒斯表情严肃起来:“你怎么确定遇到的那些人是清洁工,只因为他们穿着清洁工制服?”
“我看清他们的脸了。”提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他怔愣地说,开始拼命回忆当时的细节,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只有那几幕清晰的画面不断重播。“他们的脸……和当晚的轮值工作表对得上——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怀疑他们有问题?就算他们真的是清洁工,也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
“不止。”德雷克握紧方向盘,声音沙哑。
宛如一层看不见的膜终于被凯勒斯一句话捅破,他们同时意识到了自己记忆里的不对劲。
凯勒斯没有等德雷克继续说话,直接把几个疑惑的点提出来:“如果你当时为了不被发现选择躲避,那应该没有多看上几眼的机会吧,凌晨三点半,应该只有逃生指示牌的灯还亮着,还是安装在贴近地面的位置——你的夜视能力这么强?一眼就能看清好几张脸?”
“我最初的计划中没有市政厅这个目标地,我从来没调查过清洁工的轮换表。”德雷克说道,他看上去已经有点恍惚了。
“停车!”凯勒斯当机立断:“你们状态不对。”
他现在已经不想去问为什么你们下午讨论的时候没发现这件事,是不是专门留着晚上坑他了,看着窗外的飞速掠过的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
废水,管道,青苔,虫子。
就说不要开蝙蝠车出来,现在想抢方向盘都不敢,抢来了他也不会开!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盘故事线没盘出来,有丝分裂怎么回事不知道,但是这俩还只是一个红罗宾的时候板上钉钉让人搞了啊,看起来和迪克当时差不多,八九成是Hermes不知道零几的药剂!
德雷克感觉眼前的世界在颠倒,他一口咬破舌尖,口腔里弥漫开铁锈的腥气,轮胎与地面之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蝙蝠车从一个伪装成废弃变电站的出口冲出去的瞬间,一切都如一副经过时间摧折的油画般褪去了颜色。
他的身体如同一瞬间被抽去骨头,险些整个人瘫软下去,被驾驶座上的特殊装置死死固定在原位,双手无力地从方向盘上脱落,千钧一发之际,后排猛地探过来一个身影,在控制屏上迅速点了几下,蝙蝠车终于熄火,稳稳停住。
提姆的手也在抖,急促地小声喘息着,凯勒斯可以听见他心脏过快跳动的声音,可总的来讲,他的状态比晕死过去的德雷克要好太多。
[餍足祷文]!
无形的魔力波动两次荡开,晕染开的绚丽色彩在凯勒斯左眼中转瞬即逝,玛门的眼睛为他显现了他想要得到的答案。
‘找到真相。’
‘找到真相。’
两个没问题啊……
凯勒斯只能把差异来源归结于天之索手链上,由使用者本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特性,可以让他对自己的控制力加强是很合理的。
“威克利夫,我看见了威克利夫家族的家徽。”提姆半个身子都压了过来,刚才那番举动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凯勒斯记得他身上还有不少伤,伸手扶了一把,恰好搭在提姆戴着天之索的那只手腕上。
他与天之索相碰时,指下陡然间炸开耀眼的金芒,天之索的权限在任何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被转移了回来,与此同时,特性也仍在触发当中。
当被使用人处在特殊状态时,天之索的特性1会发生奇妙的作用,一如当时凯勒斯对杰森使用时那样。
现在的凯勒斯对于天之索的掌控早非当日可比,精神力也扩张了近百倍,所以这次,并非只是脑中闪过一秒短暂的画面。
无边的黑暗像疯狂推进的电影镜头一样笼罩下来,世界归于寂静,又转瞬启动。
微凉的夜风打在脸上,繁星傲慢地高悬,凯勒斯低下头,看见手中握着一只熟悉的长棍。
第125章 深渊暗影(21)
真相?
这是红罗宾的身体。
但是……
来不及多加思索, 下一秒凯勒斯便像是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一样,被飞速变化的光景摇了个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 回过神来时重重摔倒在地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渗着不同寻常的寒气,隔着凯夫拉纤维浸进骨头缝里,叫人浑身发疼。
一切只停留了几秒,便再度变换。
还好凯勒斯对脑震荡的各种后遗症熟门熟路,已经对这种眩晕感产生了抗体, 虽然无法操控这具身体,好歹也抓住时机把刚刚摔进去的地点纳入眼底。
那是一座祭坛——凯勒斯很熟悉的那种。和云雾森林里塔状的太阳石祭坛不同,这座祭坛处在室内,穹顶高悬, 布满狰狞的黑色浮雕,四周的墙壁是粗糙切割的岩石,脊背处被纹路硌得生疼, 想必又是要用血来填满的阵法槽,凯勒斯没能爬起来看看把“他”带进来的人, 但这座祭坛让他想起了西伯利亚。
听蕾切尔说,哥谭以前有过不少邪||教教团, 留下这么一座充满黑暗气息的祭坛倒也正常,就是这具身体的视力不够,凯勒斯看不清穹顶上大片的浮雕究竟是什么形状, 不然等下还可以问问她这座祭坛对应什么神明。
记忆片段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来的。
因为下一个场景拼凑齐全后, 凯勒斯发现自己站在一栋不算高的公寓楼顶, 而对面正是哥谭警局大楼, 这个高度甚至能看到大楼顶部巨大的蝙蝠灯。
依旧只有几秒的时间, GCPD的大门中走出来一个身量不高的中年男人,步履匆匆,凯勒斯听见身体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收起单筒望远镜放回万能腰带,从楼顶一跃而下。
逆向的夜风在耳畔嘶鸣,雾气凝结成水珠聚在眼睫上,又被坠落时的风冷酷抹去。
凯勒斯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他心想之前那次后背那么疼的原因找到了,这是摔了两次啊。
不过这刺的境况似乎更糟糕——糟糕透顶。
他脸上湿漉漉的,像是被人泼了一瓶水,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死死按在地上,随后至少三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关节被反剪到极限,任何挣扎都只会带来剧痛。
还有模糊间恍若隔世的几句对话。
——“还好今天带的武器多……怎么办,杀了吗?”
——“啧,红罗宾,要不是现在还不好引起蝙蝠侠的注意……”
——“他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不可能,负责守卫的利爪那么多。”
——“那也不能直接放走,现在是关键时刻,宗师下了死令,并且正在努力争取cla……”
——“噤声!你疯了!”
——“我的错我的错。”
——“或者直接带走吧,红罗宾的失踪应该可以牵扯住那只蝙蝠大部分的精力,我受够总被搅局了。把他做成利爪,再放出去对付那只蝙蝠,一定很有意思,抓不住格雷森有个替代品也不错,长老们会开心的。”
——“风险太高,正是特殊时期。对了,你手上是不是还有几瓶那东西?”
——“你是说……”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毫无感情地捏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迫使他张开了嘴。
又有一只手将一个冰冷的玻璃瓶口塞了进来。
凯勒斯努力想要看清一切,可是紧接着,透明的药液带着灼烧的痛感滑过喉咙,意识顷刻间仿佛被击碎了一样。
对话仍在继续,只是变得更加渺远,模糊。
——“-08不是半成品吗?那群九头蛇……销毁了……只剩……”
——“但可以……修改记忆……可……副作用。”
——“多灌几瓶……”
凯勒斯弓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干呕,但更多药剂被强行灌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旋转,走廊墙壁上的壁灯光芒被渐渐掠夺,他的身体仍被钳制着,脚步声来来往往,嘈杂得要命,作为介入这段记忆的外来者,凯勒斯被影响的并没有本人那样严重,清晰的声音让他算出周围少了一半以上的人,应该就是对话的两人之一带着自己的利爪部下离开了。
虽然被按在地上,但是感谢光可鉴人的地面和凌晨三点半还开着的壁灯,凯勒斯从倒影凌里面看到了好多猫头鹰面具。
还有脸上最开始的湿漉感,他闻到了一股特殊气味,是一种慢性神经毒药,玛德琳进入赵海伦博士实验室后跟进的第一个项目便是这种药物的靶向药。
只是被泼在脸上而不是注射的话倒不是很严重,人体可以自行代谢,可若是当时周围围着十几个利爪,哪怕换成蝙蝠侠在这里恐怕都是个麻烦。
这个场景已经停留了快要一分钟,正当凯勒斯隐约感觉到马上就要继续跳转的时候,他又听见一句话。
——“把他带去……”
声音戛然而止。
再睁开眼,喉咙里的灼烧和关节被压制的疼痛已经消失,凯勒斯站在市政厅的侧门口,面朝着正门前广场上高大的开拓者雕像。
不对,他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两个?
而且这种视角好像只有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并没有异样的反应,提姆和德雷克分裂好几天后忽然共感的契机……
好像是他第一次使用技能的时候。
先不管了,凯勒斯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什么隐藏在暗处的脉络,结合刚刚那句话,之前那些片段的顺序可以推测是追踪→被灌药→祭坛→现在。
就在这片场景也即将崩塌之际,凯勒斯一咬牙,疯狂向天之索内注入精神力,直到破开身体的禁锢,夺取了掌控权,他没有迟疑一秒,循着微弱到与无感几乎无异的刺痛,在制服手腕的接口处将衣服暴力扯开,只见左臂上赫然有一个微小的针孔!
两具身体都是如此,针孔是在分裂前就存在的。
而且针孔还小得出奇,以义警的身体素质,只要红罗宾不在当晚回到蝙蝠洞后立刻进行细致的检查,恐怕第二天清早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凯勒斯出格的举动大幅消耗了精神力,在达到极限之前,他主动放空,灵魂抽离。
*
凯勒斯利用道具特性重现的一切只有他自己能看到,提姆对此毫不知情,现实世界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他只看见凯勒斯的眼神忽然空洞了几分钟,随后如梦初醒一样从储物架里翻出纸笔,快速在上面画了什么。
“这是什么?”他把纸张怼在提姆面前,紧张地问。
看着那个鬼画符,提姆凭借自己土生土长的哥谭人身份认了出来:“就是威克利夫家族的家徽,就是我在市政厅看到的那个——好吧我现在有点不确定了——很多老派的家族都有这种东西,算是某种权势的象征。”
凯勒斯把纸收回来又快速画了几条线,这次笔尖甚至不小心弄破了纸张,之后又把它摆在提姆面前:“那这个呢?”
“呃……”提姆眯了眯眼,幸好不知道为什么他方才的不适感正快速减弱,让他有精力来分析另一个鬼画符,“这也是威克利夫家族的家徽,”他顿了顿,“只是一种简化形式。”
就在此时,昏厥过去的德雷克猛然惊醒,胸膛飞快地起伏着,就在他下意识把手放在左臂上,并用带着愕然的眼神与凯勒斯对上视线时,后者立刻明了,德雷克看见那段记忆了。
为什么提姆没看见,但是德雷克看见了?
之前杰森那次,他被小丑的jump scare吓到的那一次,虽然只有一秒,但是杰森也没什么特殊反应。
也许有,只是他没注意到。与总会在偶然间浮现的噩梦为伴恐怕是刺客的日常,反正刺客那时候脑子里存不下东西,实时刷新,梦完就忘。
总之,既然德雷克看见了那些片段,证明他也看见了手臂上的针孔,当然,现在那里完好如初。
“我被注射了什么?”德雷克脸色有些发白,无数糟糕的猜想从脑海里划过,他拼命克制住自己的呼吸频率,一朝发现记忆被篡改了大半,强烈的失控感此时却出乎意料地令他冷静下来,凯勒斯能推测出的顺序他自然也能,一个猜测浮现后,德雷克握着左臂的手终于松开了一点。
“不,我应该是被抽血了。”
那座祭坛上有明显的血槽的触感。
“我被选作祭品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显而易见,”凯勒斯道,“不过你有什么特殊血统吗?为什么选择你,有些多此一举了。”
祭坛仪式明明没有开启,说明把红罗宾扔过去抽血的分量还不够,或者说,肯定不够,除非把人抽死,可若是那样又何必给他灌下Hermes-08?
“你们在说什么?”提姆插话进来,看上去对凯勒斯和德雷克两人之间的哑谜十分不满,德雷克也才发现提姆并没有看见那些内容。
从知晓“另一个自己”的那一刻起,德雷克内心深处便有一种声音,大声喊着他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提摩西·德雷克,只来自于第六感,毫无逻辑可言的声音,却让向来理性的德雷克莫名坚信这一点。
无需证据,他难道还需要证明自己就是自己吗?
他当然没有什么特殊血统,家族传承至今除了有钱一点,最出格的是他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被抽出去的血的确启动了某种小型仪式,而仪式的结果,就在他面前?
第126章 深渊暗影(22)
08
[Hermes-08, 脱身于-07系列产品的异向衍生品,虽然放在同一序列,却并没有操控受试者意识的能力, 在进行了上百次实验后,研究员终于发现,-08有且仅有一个用途——修改记忆。
不过这里的“修改”程度有多少还需进一步研究,唯一可知的是,该药剂副作用非常强大,且随机出现, 迄今为止-08系列的实验体死亡率为零,推测副作用不会致死(待商榷),上级要求秘密海岛上海德拉所属的所有研究员,必须竭尽全力推进-08系列药剂的研发与完善。]
虽说迫于不可抗力, 九头蛇和猫头鹰法庭捏着鼻子选择合作研究黄金眼,强令所有成果与数据必须均摊,可若是哪方把这条协议当真, 那才是真的笑话。
而且对这条协议最不满的是九头蛇。
猫头鹰法庭能有什么厉害的研究员?他们制作利爪的唯一手段就是植入琥珀金和劣质酒神因子,也就只有能弄到这些东西的运气值得称道了, 哥谭科技侧的聪明人,不是一头栽进了蝙蝠洞里, 就是在阿卡姆欢度余生,哪有多余的给法庭招安?
Hermes系列前期时还好,大约从04开始, 研究愈发深入, 法庭那边就开始坐享其成了。
九头蛇越想越气, 活像被强迫论文共一的苦命研究生, 可是还惹不起, 非要共一的关系户是这个大学的地头蛇!
他们的超级士兵储备再多,也耐不住利爪打不死,真要拼起刺刀来,死点士兵没什么事,这些高级研究员少一个九头蛇都得肉痛一阵子,他们和法庭那群只知道钱权的的暴发户可不一样!
不能明着撕破脸,那就只能暗度陈仓了。
06和07先前都是海德拉研究员私下研究出来的成果,用另外的序列命名,但是法庭的人自从发现己方的研究已经进无可进后,空出来的大片空闲就像鬼一样缠着他们,阴魂不散,结果就是,这两样药剂先后更名为Hermes-06和-07。
又又又被摘了桃子的海德拉研究员们两眼一翻就要背过气去。
可该藏着的还得藏,会不会被发现另说,就在九头蛇从上到下都难受得要命时,转机出现了,一名研究员在研发过程出现了严重失误,却误打误撞制造了Hermes-08,修改记忆并不是它最大的亮点,海德拉研究员们惊喜地发现,08号药剂随机产生的副作用中,有一个副作用可以与利爪体内的琥珀金抵消。
也就是让利爪变回普通人,不再受法庭操控。
如果能让这个副作用稳定显现……
研究员们怀揣美好的期望,然后就在第二周,被法庭背刺,全数葬身海底喂了鱼。
“所以从海岛上流入哥谭的药剂是07和08?”
凯勒斯靠在蝙蝠车的车头,举着手机和人通电话。
冲锋衣的拉链被拉到最顶端,他把下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声音放的很低,说话间还状似不经意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蝙蝠车的挡风玻璃很特殊,从外向里是看不见人的。
电话那头回复:“Hermes-08的产量很少……不,根本谈不上产量,只有最开始几次复现实验时制作出来的几十瓶。”
“你刚刚还说它在实验体身上做了上百次测试。”
“就、一瓶分成很多份用啊。”电话那头的人摸了摸鼻子,他是学生物医学工程的,也知道这样测出来的数据用不准,不过这都是他在九头蛇内部的关系网向他透露的内情,真假有几分,他也不确定。
而为什么能发现这个特殊的副作用,当然是因为九头蛇私下手里握着几个利爪实验体了。
凯勒斯表示理解:“所以猫头鹰法庭之所以忽然对你们的人发动突袭,甚至不惜把整座岛都炸沉,就是因为知道命脉旁落,打算斩草除根?”
“Boss,我现在可不算九头蛇了,”坎普勒先是否认了一句以表忠心,随后说:“法庭不知道Hermes-08的副作用可以与琥珀金抵消。”
他顿了顿,之后语气带了几分动摇:“Hermes-08的诞生本就源自一场意外,为了复现成品都花了好大功夫,误打误撞才发现了这件事,保密程度非常高,只有一个人知晓并向上汇报。我之所以能打听到,是因为那个人是我老师。”
坎普勒这种纯粹的组织二代在很多方面其实都有隐形特权,换成同阶级的其他人打听这种事,早被拉出去枪毙了。
“哦?”凯勒斯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可这样一来,法庭又是为什么大动干戈,不惜抹除那座岛上的一切痕迹。只是为了夺走黄金眼的话,又是什么让法庭如此急迫。按照坎普勒的话来讲,他们自己内部根本没有继续深入研发的能力,那留着九头蛇一直吸血不好吗?
是没了耐心,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法庭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实性还是挺高的,不然那点药早就被销毁或是秘密研究了,哪能浪费到红罗宾身上。
“说起来,你现在是在威克利夫家族是吧。”凯勒斯忽然问道,坎普勒应声称是,声音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忍辱负重的意味,像是卧底当上瘾了,全然没有当初被凯勒斯逮到时满脸“就知道这个破班迟早坑死我”的感觉。
也对,他潜意识中向往这种站在深渊边缘,生死一线的刺激,可以他的属性点分配,靠科技靠变异都没什么可能,除非贡献自己去当实验体。而踢开九头蛇这个让他叛逆情绪满满的原生家庭,他反倒从卧底这个刺激职业里获得了不少乐趣。
“08号药剂虽然没多少,但应该也被一道运回了哥谭,你知道那些药剂现在掌握在谁手里吗?”
“我不太清楚,我还没有深入到这个层次。”坎普勒惭愧道。
凯勒斯:“不用在意,这才多久,你不知道很正常。”
不然得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才会认识半个月就把家族把柄往人手里塞,丧尸来了扒开脑壳都得摇摇头走掉。
“之后……法庭的消息顺其自然,你帮我主要关注一下威克利夫家族的关系网,最近和谁的来往比较密切。”
电话挂断,凯勒斯将手机滑进口袋,顺手拉上拉链,正当他想回到车里看看德雷克他们俩有没有捋顺自己乱七八糟的两条记忆线时,随意搭在车前盖的手猛然绷紧,旋即立刻向后仰倒,一道漆黑的影子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当”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路灯铁杆上。
那是一杆缭绕着黑气的长枪。
黑暗里,走出许许多多的黑影。
漆黑到模糊,只有脖颈与头颅上闪着寒光的盔甲证明祂们并非雾气一团。
“这次的带着武器,怎么还能进化呢?”
黑影交叠在一起,影影绰绰间难以分清数量,渗人得可怕。
凯勒斯低声吐槽一句,却没有显露半分恐惧,他张开口,没有声音,却有一道炽热的暗红色火焰喷薄而出,被波及的长枪如黑蜡寸寸熔化,归于黑烟,但是火焰的目标并不是它,而是那两把长刀。
刀鞘消失不见,刀刃则被染上灼眼的红。
[龙息]
果然能附魔!
凯勒斯眼睛一亮,就是手中长刀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凡铁终究无法承载神秘,恐怕真的只能当个一次性武器了。
黑影们从四周前赴后继扑过来,祂们数量占优,在战斗中却没占到多少上风,绚丽的火焰划出圆弧形的轨迹,龙息的灼烧下,不管是武器还是黑影自己,都被烈日暴晒作一滩墨色雪水,连烟雾都没办法成形。
果然,这群所谓来自深渊的“猎龙人”黑影的天敌就是龙族,不过如果只有这种手段定然做不到猎龙,偷个幼崽回去都够呛,毕竟龙族生来就会龙息。
但这次的游戏并非《轮回航路》那种沉浸式故事模式,更深层的内容他应该不会再遇到了,这些黑影作为掉进来小怪对凯勒斯来讲,毫无威胁。
唯一的问题在于,黑影的目标不是他。
提姆和德雷克也在战斗,黑影可以虚化,躲在蝙蝠车里只会被逼到死路,他们的惯用武器是长棍,触及手的部分分散且灵活,凯勒斯没办法再来一口龙息附魔。
但是提姆发现攻击黑影佩戴盔甲的部位时祂们不会虚化,之后就好办多了。
10分钟后,这次遭遇的所有黑影都被斩杀一空,在最后一个黑影要被凯勒斯砍掉之前,德雷克制止了他,从挖能腰带里拿出一样不明物体扔到地面上,物体碎裂,化作一个紫色的魔法阵,闪了两下后又消失了。
看着黑影毫发无损的样子,德雷克只能让凯勒斯动手:“这是一个能捕获魔法生物的小型法阵,可惜看起来没什么用。”
凯勒斯耸耸肩,上前两步甩出一刀火光,黑影融化破散,两把刀也寿终正寝,碎了满地。
“至少撑了十分钟,质量不错。”凯勒斯夸赞道,转过身时却眼尖地看见德雷克手臂处正在流血,和红色制服混在一起,在昏暗的环境下险些没能注意到。
“被祂们的武器伤的?那可有点麻烦了。”凯勒斯快步上前观察,德雷克摇摇头:“没事,没见骨也没割到大动脉,紧急处理一下就行。”
凯勒斯看着附着在伤口附近的黑气,才不管他在说什么,抽出腰间的匕首就向自己的掌心划去,却被一只忽然横过来的手死死抓住。
“你做什么?”提姆眉头紧锁。
第127章 深渊暗影(23)
抢
龙血可破魔、熬骨、锻筋、炼器, 可谓有千百般好处,在那片大陆,黑市里的龙血从来以滴为单位进行交易, 千金难得。
但在技能的分化下,[龙血]只有回血和下毒两种作用。
德雷克看着手臂上显得有些狰狞的伤势在几滴泛着淡金色的血浸没进去后好的飞快,便立刻把手缩了回去,然后严肃地说:“以后不可以随便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这里也没有别人啊,我看起来那么天真不谙世事?”凯勒斯无奈地说,短刀的刀刃还比在掌心, 他刚刚划的口子就浅浅一道,几息间就自我愈合了,看着德雷克只是从严重变得看起来严重的伤口,还想再来点, 可是提姆和德雷克正一起用眼神给他警告,前者甚至还在扯着他握刀的胳膊。
德雷克头都不低,从万能腰带里拿出几样东西, 熟稔地处理伤口,同时不忘继续叮嘱:“凯,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治愈的能力不一样, 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哪怕是复仇者和正义联盟一起,都可能没办法承担后果。”
凯勒斯知道治愈系超能力者要是没点武力或靠山, 注定没有好结果, 他在横滨也偶然听说过死亡天使的故事, 那位故事主角还只是被迫不断使用异能, 如是治愈的方式是放血, 那怎么也逃不开一个被囚禁起来豢养,当成人形血库的结局。
但是,“不至于吧。”看见德雷克手速飞快,已经用特殊钉子把伤口订上了,凯勒斯只能在提姆的虎视眈眈下悻悻地把短刀插回腰间。
他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技能效果:“而且我的血在我需要的时候可以恢复伤口,可若我不愿,它就是见血封喉的毒。”
所以不用担心他被捆去当血库,真当龙血是那么容易喝的?
“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不是敌人抓住了你,而是哪个超级英雄需要你救命呢?”提姆的语气冰冷,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这是一个本能的防御性动作。
“我……很像是会被道德绑架的怨种吗?而且你对你同行们道德水平的揣测未免太低了吧?”
该说不说,虽然他只在两个世界生活过,但凯勒斯可以保证,在这个世界随便抓一个超英甚至超英助手扔到他的原生世界去,都是圣光普照大地。
不自己道德绑架自己就不错了,绑架他?
要提前半年开始睡不好觉吧。
“那如果你的能力被曝光了呢?如果有一天,世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只有一个人能够拯救这一切,可祂要死了,只有你耗干全身的血,才能把人救回来呢?铺天盖地的舆论会把你逼到绝路,全世界都会疯狂地把恐惧、绝望、愤怒都投射到你身上,用谩骂和指责去诋毁你,舆论的扩散会比点燃火柴扔进棉花堆里还快,语言也是武器的一种,不要让世界有机会用这种方式去伤害你。”德雷克解释了一个完整的假设,当然,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世界上千奇百怪的能力无数,何必非要用死一个人的形式来救另一个人,远的不说,纽约还有一个阿戈摩托之眼的所有者呢。
用了这么极端的例子,德雷克就是想让凯勒斯长点心,别什么都往外漏,好歹进蝙蝠车再流血啊,他现在看满地的灌木丛都觉得里面有监控!
凯勒斯没长心。
面板忽闪忽闪地在眼前跳了两下,彰显自己这个外挂的存在感,凯勒斯觉得系统补全之后,应该没有这种假设成真的可能,不过若是顺着想嘛……
他摸了摸下巴,心道要是学校的考试和今天的一样简单就好了,然后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那我就把每一个起哄让我送死救世的人抓起来,把血都放干,这种人多活一秒,都算我被耶稣净化成天使,决定大慈大悲渡世人了。”
是可以渡,加特林一息三千六百转,告诉他们网络并非法外之地。
提姆:“然后呢?”
凯勒斯:“然后?救人啊,不然呢?”
该死的都给他陪葬了,他不至于死不瞑目,就该干正事了啊。毕竟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这些看了让人脏了眼的东西,他那一大家子亲朋好友还在纽约呢,他养了三年的花花草草又没有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德雷克没招了,他寻思这段话的重点应该不是这里吧,凯勒斯的文学欣赏课是不是全是睡过去的。
“嘭!”一声巨响传来。
蝙蝠车车门被用力甩上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凯勒斯一回头,发现提姆果然不见了。
“……”
凯勒斯:o.O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空气回归寂静一分钟。
“你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吗?”他这次选择求助。
“他是魔法产物,又不是我生的,我怎么知道?”德雷克也跟着茫然了一瞬,之后也走过去,向上拉开驾驶位的门:“走吧,先回蝙蝠洞……”
看见驾驶位上的提姆,德雷克才想起自己手臂上有伤,坐去后排了。
凯勒斯:我要是也去坐后排会怎么样?
扫了一眼自己面板上满满的技能,他最后还是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以看出来Hermes-08的效果真的很差了,虽然被灌了好几瓶药剂,可是被点出记忆错误后,虚假的部分记忆立刻便被轻易辨认出,像是美术展厅里涂满了劣质油彩的假画,格格不入,在记忆长廊中再显眼不过。
不过可惜的是,原本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也许这就是这次Hermes-08随机到的副作用,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凯勒斯之后也试过再用一次天之索的特性,可都没有触发那样特殊的效果。
那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把先前和坎普勒之间发生的对话尽数转述给干活的人之后,凯勒斯拍拍身上的灰,决定不参加会让他一头睡死过去的战后会议。
有可以信任的外置大脑,为什么要自己去推猫头鹰法庭内部似乎一团乱麻的关系和阴谋,打架的时候记得叫他就行,他也好趁乱私吞掉金苹果碎片。
蝙蝠侠不叫他也没事,他在蝙蝠家有卧底——最少两个,最多四个。
这才是神仙日子啊!
他之后只需要记得随时把坎普勒那里传来的最新消息转发过去,然后看住提姆和德雷克别被他带来的黑影弄死就行。
*
清晨的太阳笼罩大地,凯勒斯哼着歌,蹲坐在韦恩庄园后花园的一处园艺植被下方,手指一戳一戳的,带着点弧度的头发已经被重新梳下来一半,露出的眉眼处带着难掩的兴味。
幼龙被戳得生气了,嗷嗷两声就要咬他,可是尖锐的乳牙抵到皮肤上时却放轻下意识了力道。
这个“妈妈”身上有妈妈的气味,但是体表却没有妈妈的龙鳞,看起来比草丛里的虫子都脆弱,她可能会伤到“妈妈”的。幼龙不咬了,舔了舔那块皮肤,开始用一种操心的眼神看着“妈妈”。
听不懂在“嗷”什么但是看懂了眼神的凯勒斯:“……”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抓一只虫子出来决斗一下,以此洗脱自己的污名?
不过龙崽子这一口要是真咬实了的确会留下两个血洞,lv.60提炼了身体素质,却没能炼出钢筋铁骨,和龙牙比起来可是真真切切的肉体凡胎。
和幼龙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凯勒斯伸手把她抓起来放到脑袋上顶着,开始干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探索龙巢!
没错,他天赋异禀的女儿在庄园的后花园里给自己挖了一个巢穴!
多么天才啊!
凯勒斯如是想着,扒开掩护用的植被,弯腰探进巢穴,再然后,就看见了铺了满地的金银珠宝,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金银饰品都因为亮度不高被铺在最边上,中间是堆成小山的各色宝石,带着丝绒般的柔雾感的阿盖尔粉钻,莫桑比克红宝石和看起来带着金红光晕的鸽血红,金绿猫眼,卢比来碧玺,藏着孔雀绿的大溪地黑珍珠,绚丽的浓彩蓝紫调坦桑石……
幸好这座mini龙巢不算大,勉勉强强只能坐进去一个人,即使这些贵到每一个价格单拿出来都能让彼得尖叫后昏迷的宝石都堆出了山尖尖,瞬间计算出大致价值的凯勒斯也能保持冷静。
首先,这些金银珠宝总不可能是地里挖出来的。
其次,众所周知,龙族有狩猎天性,祂们十分喜欢时不时飞到人类城镇,找到最大的那座城堡,然后悠哉悠哉地进去抢劫一圈,带走无数财宝(和王子/公主)。
最后,哥谭的建筑多为哥特式,塔尖类造型特别多,韦恩庄园自然深受影响,不仅远远看上去像城堡,里面还住着一个王子。
孩子这是血脉觉醒了啊!
从惊讶到惊喜只需要三秒钟。至于宝石?你是信一只飞都飞不稳的龙崽能从韦恩庄园偷东西还是信他是路西法转世?
满脑子都是我家孩子真出息的凯勒斯美滋滋了一会,随即意识到一件事,立刻严肃下来叮嘱道:“宝贝,‘抢’点宝石就行,王子可不能强抢啊!”
蝙蝠侠不杀人,但你又不是人,会被蝙蝠怪物(用力比划.jpg)嗷一口吃掉的!
第128章 深渊暗影(24)
学校
凯勒斯和幼龙在后花园里玩了一个小时, 发现她不止挖了一个洞。
“123…你是兔子吗?挖这么多坑干什么!”
挖得还挺隐蔽,没有损毁一点园艺植被,远远看上去谁知道这片偌大的精修后花园金玉其外呢, 扒开树叶一看全是洞!
“要是真养出了兔子的习性,你妈妈不会杀过来找我麻烦吧?”凯勒斯觉得这真是无妄之灾,好在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洞都是挖塌的失败品,不是幼龙真的沉迷到处给自己造窝。
也对,他虽然没去过魔法世界, 但电视剧里龙巢都是建在悬崖山洞里的,哪见过有龙在土建巢,不会挖,出了几个失败品很正常。
韦恩庄园里离龙巢概念最近的恐怕是蝙蝠洞了, 但是抱着幼龙去找蝙蝠侠问“你的老巢能不能借我女儿住住”?
他还没那么不要脸。
凯勒斯举头望天,满脸悲怆:“都是我没本事,不能给你提供更好的条件。”
幼龙追着凯勒斯飞了一个小时有点累了, 一屁股坐在青石板小径上,潘尼沃斯先生刚刚送来了她的早餐, 足足十份三分熟的小羊排,装在单独买回来的铁盘子里, 焦边嫩芯,肉汁锁在绯色肌理里,咬开的瞬间, 奶香与焦香漫了满口, 幼龙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颊鼓鼓的。
她的前肢现在圆圆短短的, 没办法化形, 也抓不住刀叉,又不想像狗一样拱食,于是无师自通了动画片里才会有的动作:两只爪子一左一右卡在铁盘边缘,用力一颠,小羊排就会以完美的曲线直接掉进她的嘴里。
一口一块小羊排,吃得满嘴流油。
可就在最后一块小羊排发射成功时,她那不知道看着天空凹造型做什么的“妈妈”忽然挥手,短刀银光一闪,精准插在小羊排正中间,然后在幼龙震惊的目光下把还散发着热气和香味的早餐送进自己的胃里。
“早上吃羊排还是有点腻了,”凯勒斯舔了舔唇,顺手揪了两片干净的叶子,也扔进嘴里,“还是得荤素平衡啊。”
刚刚顺着青石板小径走近,目睹一切的提姆:“……?”
从他在各式植被影影幢幢的遮掩中看到人影,到翻过一排灌木走过来,前后不过十秒钟,怎么就好像看到了一出晨间情景剧?
生活真是充满了戏剧性啊……
“你多大了,抢她吃的做什么,餐厅有早饭。”心头还憋着一小股找不出原因的无名火,于是提姆现在正冷着脸说话,“除了主食,阿福还拌了点蔬果沙拉,做了几份减糖的舒芙蕾……这些植被上面都喷过农药,别乱吃东西。”
凯勒斯闻言眼睛一亮。
他的身体是混血(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了),对甜度的耐受没有其他美国人高,可乐都习惯兑水喝。
之前两次被黄油曲奇勾起馋虫,除了它们真的很香,最重要的一点是尝起来都没有那种要把嗓子糊住的甜腻味道,糖分对他来讲刚好。
不过他很少在外表现出自己的挑剔,不为别的,他怕有人抓着这个弱点给他下毒。
——论那些年我的被害妄想症。
龙崽正气得嗷嗷乱叫,龙翼展开使劲扑腾,让四周的可怜灌木丛提前进入了深秋,叶片乱飞,只留下光秃秃的杈子。
“怎么就抢她吃的了,她的食量本来就只有九份,那第十份本来就是我特意拜托潘尼沃斯先生帮我多烤的!”
凯勒斯翻了个白眼,他昨天晚上带着她一块去的厨房,能不知道她吃多少吗,而且第十个盘子的样子都不一样,那就是给他的!
但不管什么生物的幼崽时期都是不讲道理的,遑论龙族天生占有欲强,看到宝贝都要拢到自己的羽翼下,铺成大床趴在上面睡觉。
幼龙已经不再猛击空气了,她开始用凯勒斯的裤子磨牙。
磨吧磨吧,她又没真咬我,她爱我。
凯勒斯眼睛前糊了一层滤镜,喜滋滋地想。
他方才也和幼龙一样坐在地上,青石板小径在他身后,凯勒斯坐着没动,双手向后一撑,身子仰过去一点弧度,仰起头与站在他身后的人对上了视线。
搭在脸上的刘海自然也跟着散开,清晨的微光洒在一黑一白的两颗宝石上,反射出截然不同的温润与冷冽,如神明与魔鬼的结合。
可实际情况不同的是,神明执黑,魔鬼执白。
冰冷的灰白色是一片死寂的废土,白砂堆砌出虚假的城池,只需一阵翻天覆地的狂风,就会将世界抚平。
可过去一段时间后,无尽的白砂仍能筑起高塔,搭建城楼,依旧会有人被诓骗着走进去,直至下一场狂风降临。
那白砂与黑洞有什么区别?
无论向其中投入多少,都是徒劳无功。
而那颗温润无害,流淌着蜜一样笑意的黑宝石在这通对比下——更显得虚伪!
凯勒斯:o.O?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提姆好像忽然更生气了……难道是生气他第十份小羊排没有让给龙崽子?
居然一夜就被俘获了,果然你也为我女儿黝黑透亮的龙鳞和强壮有力的翅膀着迷吧!
“走吧走吧,去吃舒芙蕾,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吃甜品了。”凯勒斯伸了个懒腰,单手撑地起身,浑然不在意裤腿上还挂着愤怒但没什么杀伤力的未成年龙。
可没等他顺手揽过人,提姆就向后一退,依旧冷着脸:“我就不去了,我有事情要出去。”
“现在吗?”
凯勒斯以为是蝙蝠洞战后会议结束有了新的方向,他看了眼太阳,觉得应该不是红罗宾的任务,“你要去公司?那你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让他先去打包好早餐。
“不去公司。”提姆冷着脸说:“德雷克还在开会,我今天去上学校。”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出勤率。
他今天着一身白衬衫和休闲西裤,看上去确实一副青春洋溢的样子,班味都消失了。
“你就算是去菜市场杀鱼,也得等一下。”
让他先去打包好早餐,减糖舒芙蕾他吃定了。
哦,还得问问杰森有没有裤子能借他一条,这兔崽子把他的裤子改造成了流苏款,杀了凯勒斯也做不到穿得这么潮上街去。
“别咬了祖宗,再咬要走光了!”
提姆看着凯勒斯边走边没好气地把幼龙抓起来放到肩膀上,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耳畔只剩微风拂过落叶的沙沙声。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底那簇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被迷茫取代。
很快,迷茫也变成了锐光。
他不能接受未知与不受控制。
*
凯勒斯成功避免了以摇滚风造型出现在人前,不仅如此,在他对着自己的餐后甜点大快朵颐后,潘尼沃斯先生拿给他两个带有加热保温功能的豪华便当盒,说这是他和提姆的午餐。
原来少总裁上学也带便当吗?他还以为会每天坐直升机去米其林餐厅呢。
再不济也有专人送饭吧,哈利当初就是。
然后在凯勒斯和彼得“哇有钱人”“哇有牌面”的眼神中果断放弃,选择融入集体。
后来凯勒斯和托尼的关系暴露后,还被哈利掐着脖子喊“你真是个混蛋啊,斯塔克家的少爷,很好玩是吧!”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哦,他说托尼只是他的临时监护人,18岁之后就没关系了。
凯勒斯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好人机啊。
他十分迅速地解决了自己的温饱问题,抱着两个餐盒找到了停在庄园前门一辆低调的黑色福特。
把餐盒放在后座,凯勒斯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提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腕上的金链子。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风筝线栓住了,凯勒斯脑中冒出一个联想。
还好,风筝线是他自己的东西、
“你不把它往袖子里藏藏吗?有点太显眼了。”凯勒斯小声道,一身黑白色上出了一抹突兀的金,哪怕他已经用力让天之索收敛光辉,但还是太显眼了。
还很不搭。
他以前都是藏在袖子里的。
提姆启动车子,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有什么显眼的,我管着两个企业,签的都是千万上亿的单子,带个金手链怎么了?”
还有谁敢在背后说些闲言碎语不成?
不,主要是丑。
凯勒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感觉提姆已经不生气了,还是少说话为好。
一路无言。
抵达哥谭高地高中后,提姆背着包去上课,凯勒斯并不想重温课堂的美好,找了教学楼附近一颗比较茂密的大树,身影一闪,轻盈地飞身而上,没引起任何注意。
选中一颗粗壮枝干躺上去的凯勒斯开始岁月静好,隐隐散发出的龙族威压让虫蚁退避三尺,早早跑路。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提姆坐进教室,和几个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然而就在他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刚开了十几厘米的口子中忽然伸出来一面不算大黑翼。
他是不小心把steph的宝贝手办装进书包里了。
是吧?
第129章 深渊暗影(25)
混乱
提姆的动作僵住了, 血液似乎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维持着拉开书包拉链的姿势,手指捏着金属拉头,指尖微微发凉, 但没他的心凉。
那面从狭窄缝隙中探出的黑色龙翼正在非常不耐烦地小幅度扑扇着,刮擦着尼龙书包的内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见鬼!
凯勒斯这个白痴!
教室里人太多了,还没到上课的时间,陆陆续续有人从前门走进来,随手把书包扔在座位上, 就三五成群聚到一起,讨论一些高中生们关注的话题,无非是啦啦队,橄榄球, 或是比蜘蛛网还乱的感情纠纷。
提姆在学校里的人缘不错,哪怕他每学期能有四分之三时间来学校上课就不错了,但校园生活是他难能可贵的净土时光, 他尽可能地在里面投入了不菲的精力,几个关系算得上密切的普通朋友还是能找的出来的。
现在他们过来和提姆打招呼的时候, 他心底难得升起一点悔意。
后悔自己早上非要多事地跑一趟后花园。
把天之索扔给德雷克不就好了!
提姆在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却必须迅速挂上无可挑剔的表情, 叫出几个名字的同时,卡着旁人的视觉死角,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住不安分的龙翼, 趁着她没反应过来, 迅速压回书包里。
幼龙很不满, 背包里的空间狭窄又幽暗, 还有难闻的(油墨)气味, 她要出去!
没有谁能阻止一头龙回到天空!
幼龙块头不大,就已经有了觉悟,她用力朝着那道光明的口气扑腾不过去,翅膀施展不开就用爪子扒拉,然后就有一只手从天而降,强硬地按住了她的动作。
提姆快要挂不住笑了。
“提姆,你的书包刚才是不是抖了几下?”学生会的薇娅·陈扶了一把眼睛,语气疑惑。
“你不会是把家里的宠物带过来了吧?可千万别让奥利弗教授看见,听说昨天就有人把家里的鹦鹉偷偷带来学校炫耀,结果一个不小心让鹦鹉飞走了,最后被留堂不说,还被请了家长呢。”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乔治被留堂请家长也不是因为带了鹦鹉,我和你们说啊……”
前桌听见薇娅·陈说的内容,兴致勃勃转过身来加入话题,他脑袋上染了五六种颜色,红红绿绿一大片,看起来活像个人形鹦鹉。
他刻意拖长音,神神秘秘的,直到薇娅·陈翻了个白眼就要走,才急忙道:“诶诶诶,怎么这么没耐心,长久的等待才能凸显结果的珍贵啊。我说我说,乔治的那只鹦鹉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到处乱飞就算了,你们知道的——鸟都是直肠子生物,而当时乔治不小心松开鹦鹉的地方刚好是行政楼。”
彩毛前桌的话一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再然后,他压低声音,比出一个手势:“劲爆照片要不要,五美元一张,教导主任十五美元,校长五十美元,真图直出,无P无修改,童叟无欺只此一家!”
“无聊。”薇娅·陈觉得自己真是白白浪费了课前珍贵的一分钟,此时朋友珍妮弗靠过来加入对彩毛无聊行径的鄙夷,顺便也吐了口苦水:“乔治的鹦鹉该不会也是生病了吧,我爸爸养的两只伯恩山和邻居家的兔子这几天也忽然疯了一样到处乱跑,我家的狗有绳子拴着还好,邻居的兔子直接撞碎玻璃跑掉了,爸爸说可能是有在动物中流行的传染病侵入了哥谭。”
听到珍妮弗这么说,薇娅帮好友担忧了起来,安慰道:“应该不会的,不是说动物们会对某些天灾有特殊的感应吗?我想起来我家的金鱼好像也天天都在试图跳出鱼缸————说不定是哥谭要迎来一场大地震了呢。”
在美国养宠物是个很普遍的事情,提姆所在的这个班级还多数都是中产以上的学生,养宠物并不会造成经济负担。
彩毛家里养了几条玉米蛇,从珍妮弗提起传染病的可能后就不说话了,听到凯莉的猜测脸色变了又变:“不要说这么恐怖的可能,陈,我宁可是传染病,至少病还能治。”
他小舅舅以前是干地质勘探的,但早早就定居在了旧金山,离开前摸着他还只有三种颜色的头发,让他一定要注意关注哥谭的灾情预报。
小丑一年才能杀几个人,比起天灾,即使是人类——世界上最擅长屠戮同族的物种,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也渺小得可怕。
更别说,若是哥谭地震,造成的后果也算有人祸的部分。
珍妮弗连连点头:“是啊薇娅,快别说那么可怕的事情了。”
三个人就这么围着提姆的桌子聊起天来。
怎么还不上课,今天的时间过得真的好慢。提姆很高兴薇娅已经忘了书包抖动的事情,但是围着人他根本买办法拉开拉链安抚住躁动不安的幼龙,那龙崽子已经张嘴要咬他了。
他不会今天之后就要用假肢生活了吧?
尖锐的牙齿磨了磨提姆手腕上的皮肤,连皮都没擦破,提姆感觉到之后有点惊讶,他其实能察觉一直被按着的幼龙已经有点焦躁了。
“哦对了,提姆,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和珍妮弗聊得火热的薇娅·陈忽然朝他说,提姆一个激灵抬起头,手上用的力气不小心大了些,幼龙皮糙肉厚不会痛,但还是不满地用尾巴抽了一下他的手背。
嘶……
“怎么了薇娅?”提姆面不改色地问。
薇娅本来就是要找提姆说这件事,结果闹着闹着差点忘了,看了一眼时间,连忙从怀里的文件夹中抽出几张表放到桌子上:“下周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会长让我把这几张表给你,她说最好在这周之前把结果给她——你可真是大忙人啊德雷克总裁,这是会长三天前就让我转交的了,你要是再不回学校恐怕我都要忘了,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被会长骂。”
她没什么恶意的调侃了两句,笑着和珍妮弗各自离开回到座位上,前座的彩毛则是另选目标,继续自己今天还没能开张的生意。
提姆扫了一眼单子。
他在学生会外交部任职,两年前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这个履历可以在申请大学的时候加分,外交部的工作对他来讲更是再轻松不过。
比如这次的工作,就是为校运会拉赞助,一般这种工作都是随便学生自己去找公司,能谈成的话什么牌子都行,但是提姆的身份摆在那里,在外交部里就是一个大型许愿池,所以有时候也会收到些命题任务。
不是什么得寸进尺的要求,都是选些尽可能符合学校形象,贴近学生需求的牌子。
提姆随意的目光在第一行就滞住,彩印的图片上赫然是一瓶标签酷炫的电解质水。
是巧合吗?但举办运动会,找电解质水品牌赞助也很合理,提姆知道它最近有多畅销。
上课铃在此时打响,奥利弗先生已经走进了教室准备上课,提姆连忙把表格对折放进背包外侧的口袋里,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尼龙撕裂的声音。
书包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裂口,一只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前爪伸了出来,然后,用力一扯!
口子变成了二十厘米那样长。
幼龙重获了自由,她滚到了地面上,这个座位是班级的最后排,幼龙一眼就看见了半敞开的后门,半飞半爬撒欢地冲向光明。
完全不顾自己的(被迫成为的)临时监护人心里是怎样的崩溃。
提姆:“!!!”
这是学校!吓到人了可怎么收场!就算能圆过去,万一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她甚至连人类的皮肤都咬不破!
凯勒斯这个白痴!有他这么养孩子的吗?!
“奥利弗先生,我有点急事今天上午请个假!”提姆蹭地一下站起来,书包都没拿就往外跑,在老师和同学们惊讶的目光里消失在教室后门。
薇娅·陈看见这场突发状况,连忙抻着脖子去看提姆的桌面,还好还好,表格已经被他收好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好了孩子们,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来。”
奥利弗先生处变不惊,拍了拍手停住班级里的窃窃私语,“我们今天来讲……”
*
提姆不是很想回忆之后的故事。
幼龙今天的翅膀锻炼量早就足够了,在车开往学校的路上休息了一会恢复的体力又用在了与魔爪战斗上。
但是龙族永不言败,提姆在走廊里飞奔,眼看着就要抓到她的时候,幼龙突破了自我。
她的身上浮现一道黑色的光晕,一秒后,漆黑的双翼翼展肉眼可见变长了十厘米,幼龙体力槽刷新,又能愉快地和临时监护人在学校里玩捉迷藏了!
提姆完全无法共情幼崽的欢欣愉悦,他感受到的只有痛苦、焦虑、担忧、和想杀人的心情。
他被溜着跑过十几个走廊,分布在三栋楼里,还有一座体育场和一座餐厅,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外面的人不多,幼龙也有玩捉迷藏的自觉,走的多是死角,否则明天德雷克集团就得开一场新品发布会,介绍一款能飞能叫的卡通玩偶。
只苦了提姆一个人。
夜巡都没今天这么累!
他一边紧紧跟着前方不远处那道四处乱窜的身影,一边握住手机,第四十八次拨打了凯勒斯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Tim?”
听着对面捎带困倦,像是大梦初醒的语气,提姆奔跑的步伐并未放慢,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你没死啊。”
第130章 深渊暗影(26)
鳞片
玩家是不会有后代的, 祂们无法拥有子嗣,生时一无所有,死后一无所留。
但每个人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报应, 玩家也是。
在看到手机上四十七个未接来电的时候,凯勒斯真的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但这又不是他的错!
手机静音怎么能是他的错呢?凯勒斯忿忿地想。
在学校里撒欢了一通的幼龙玩够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凯勒斯的臂弯里,大了一圈的龙翼贴在身侧, 眯着眼睛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整只龙身上散发着餍足的气息。
和被迫又请了半天假不说,还被遛了足足两个小时的提姆的状态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现在正坐在提姆的办公室里,提姆是外交部部长, 理所当然在学校有一间办公室,很多时候他还会在这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使用频率不算低, 办公室里的装潢也从学校标配被他全部换成了贵替,能舒服一点谁会为难自己。
这价值一百万的真皮沙发坐起来可真是……芒刺在背啊。
提姆在喝第三杯水, 衬衫的袖子挽到肘后,衣衫凌乱, 早上出门时还像个三好学生,现在像个刚打完群架的校霸。
呃,不太对, 美高里好像都流行健美型身材, 他应该更像被校霸找麻烦的小白脸。
凯勒斯拉开技能面板, 告诉自己不用怕, 然后撸了一把幼龙圆滚滚的脑袋, 悄咪咪挺直了背,想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占理。
“嘭!”
水杯重重磕到桌面上,凯勒斯眼皮抖了抖,刚挺直的背好像稍微弯下去了那么点。
这下看技能面板也没用了,果然人不能太有道德,这东西实在是限制了他做人的水平。
提姆终于活了过来,嗓子的干渴被水源抚平,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归于正常,也不再因为奔跑过度而缺氧导致眼前发晕,而cpu可以正常运转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问罪孩子的家长,是拉过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就开始加班。
加什么班?
删监控啊!
然后在校园论坛上控制一下舆论。
幼龙像一团黑色闪电一样乱晃乱窜地玩“捉迷藏”,很幸运地没有被任何人看到,也没有误伤到谁,全校只有食堂后厨的一盆炸鸡块惨遭灭口,但是提姆不一样。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教室或者办公室,但并非全部,德雷克少总一副家里要破产了的急切跑过的样子被不少人看到了,还有一位路过的老教授十分巧合地目睹了他从三楼窗户跳出来,借力楼旁的树干平稳落地的全程。
还好教授有点老花眼还没戴眼镜,嘟囔着好大的猫就走了。
总之舆情肯定是要控制一下的,别管私下会不会传开,别在网络上传开就行,这可关系到两家公司的股价。
提姆没有力气做出任何表情了,木着脸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带着要砸烂这个世界的怨气。
他本来是来上学的,可是不仅课没上到出勤率泡汤,还要在跑过一场马拉松之后继续工作,那他为什么不干脆绕过马拉松,留在蝙蝠洞工作呢?
10分钟后,提姆合上电脑松了口气,准备算账,至少要让凯勒斯欠他百八十个人情,这几天真是诸事不顺。
可甫一抬眼,就看见了一只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龙崽子,龙翼都垂了下来,要不是随着呼吸频率微微翕动着,看上去就像一个拟真的毛绒玩偶,提姆心酸地想着她要是在书包里睡着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事。
而抱着幼龙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歪倒,上半身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枕在靠枕上,眼睛紧闭,呼吸悠长,像是完全卸去防御的姿态,显得松弛又倦怠。
显然,这个也睡着了。
就这么困吗?
想起拨通电话时凯勒斯就带着倦意的声音,提姆很想把手中的电脑直接砸过去,把人拍醒,能顺便拍中正脸就更好了,可是凯勒斯显露出来不太正常的睡眠需求却让他疑窦丛生,隐隐有些担忧。
要不要把人叫醒?或者直接去一趟医院吧……
就在脑中天人交战的时候,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的一抹不太自然的反光,蓦然引起了提姆的注意。
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凯勒斯枕着一只深栗色的天鹅绒抱枕,面料被压出一个顺从的凹痕,呼吸很轻,胸膛几乎没有起伏,看起来睡得正沉。
他的头发在之前使用性转功能时用建模调成了长发,变回来之后的发型是自己理的,因为怕出错,所以打理完后的头发还是有些偏长。不过仅是相比较过去而言,并没有提姆的快要及肩的中长发那样长。
浓黑如鸦羽的发丝悄然散开,提姆看见了反光的源头。
是几枚黑色的龙鳞。
龙鳞疏落地分散在眼下的那块皮肤上,与泛着冷调色泽的皮肤形成的反差大极了。每一片鳞甲都有着成年人指甲那么大,形状并非规整统一,每一片边缘都带着各异的起伏。
被提姆误打误撞捕捉到的虹彩在鳞面下一闪而逝,更多时候,它们更像是被流水打磨了千万年的黑曜石薄片。
这不是凯勒斯第一次体表出现龙鳞,可上一次提姆恰好与德雷克开始共感,没看见这一幕,而技能结束后龙鳞又自行消退了。
所以这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凯勒斯脸侧的龙鳞。
提姆的第一反应是,昨天晚上凯勒斯说出的那句“我女儿”——这龙崽子不会真是他自己生的吧?
人类的伦理科学已经没办法束缚他了。
但是脑中更多的出现的,是大片的空白。
空白粉刷了提姆的视野和思想,他似乎失去意识了一段时间,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然鬼使神差地来到青年身边,弯下身,指尖恰好碰触到那片冰冷黑鳞。
下一瞬,他对上了一只倏然睁开的眼睛。
“呃,抱……”
提姆连忙收回手,大脑疯狂运转想要解释什么,可是还没等话音落地,他就见凯勒斯猜到了什么一样,大义凛然地重新闭上眼睛,嘴里还说着:“打了我就不能打我女儿了!”
提姆:“……”
还是得带他去一趟医院,除了睡眠问题再看看脑子吧。
说不定三年前的脑震荡一直没好呢。
*
凯勒斯对自己忽然嗜睡的原因有所猜测。
他在使用龙种力量的同时也被微妙地影响着,让他朝着龙族的方向缓缓同化。比如鸟兽鱼虫现在远远看他一样就会疯狂跑掉,这是龙威的影响,而嗜睡,其实也是这些影响之一。
长生种就是很嗜睡,醒三百年睡三百年对祂们来讲都是常态,凯勒斯被迫染上了一点龙族的习性,抓住空闲时间就想眯一觉。
倒也不是困,主要就是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而哪怕陷入深度睡眠也没关系,外界一旦有了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凯勒斯的反应不会比任何人慢,看似无害的状态翻到更像是诱饵,是捕虫草放在叶子里的蜜糖。
但是这次他是真没反应过来!
凯勒斯是在鳞片被碰到后才骤然惊醒的,结果刚睁开眼就看见提姆一副要打他的样子。
“打了我就不能打我女儿了!”他立刻把幼龙往怀里揣了揣,决定献身。
幼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醒了,听懂了监护人的话,泪汪汪地“嗷呜”一嗓子,张开双翼挡在凯勒斯身上,想要保护他。
莫名其妙变成大恶人的提姆:“……”
他上辈子造了多少孽,这辈子才会遇见凯勒斯。
“没要打你,坐起来。”他冷冰冰地说道:“还有你的龙,让她别演了,阿福是不是昨天晚上偷偷给她放电视了?好好一头龙怎么叫得像只狼一样,都是你带坏的!”
不用献身消气凯勒斯觉得很不错,但后面的话真是无妄之灾:“她刚出生就这么叫了啊,就算叫错了我也不知道龙怎么叫啊。”
想了想,他觉得给孩子找个外教:“我和潘尼沃斯先生说一下,下次给她放指环王。”
权力的游戏就不放了,万一孩子以后想找个人类龙骑士天天载着祂飞就完蛋了。
说着说着,凯勒斯面前就出现了一台手机,上面是相机的自拍模式,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下的几枚龙鳞。
“???”
什么东西?他也没使用技能啊?
完蛋了,之后不会越长越多吧,这几枚龙鳞嵌在脸侧还挺好看的,但要是脸上长满了龙鳞……
凯勒斯差点被自己的想象吓晕过去。
只有幼龙看见了之后欢欣雀跃,觉得监护人身上妈妈的味道更浓了,全然不顾监护人的死活。
“你的龙鳞是正常想象吗?”
“应该……吧。”凯勒斯有气无力地答道,满脑子都是龙脸人的建模,可以去密室逃脱当恐怖npc了都,如果之后鳞片还会增加,他一定会把新长的全都拔掉。
“对了!”凯勒斯忽然眼睛一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想要点龙鳞做实验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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