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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前两年徐三娘重新装修过红日迪厅,如今迪厅的规模比她老公在世时扩大了整整一倍,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接手红日迪厅没多久,她就将红日迪厅的格局大刀阔斧地整改了一番,现在红日迪厅一楼主要有供人跳舞的舞池,还有供人喝酒、休息的吧台、卡座,二楼则专门划分十几个供vip客户娱乐的包厢。


    察布尔很多有钱老板都会来红日迪厅消费,徐三娘长袖善舞,很懂人情世故,每次大老板们来都会包一间包厢,徐三娘都会派几个女服务员、男服务生进去陪侍……


    徐三娘为此特意招了很多漂亮姑娘、漂亮男生来当服务生。


    不过她有底线,服务生除了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其余什么都不让做。


    红日迪厅下午五点半就开始营业,徐青慈领着沈爻年进迪厅时,店里已经有不少跳舞的客人。


    门口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牌,灯牌上写着「x红日迪厅」几个字。


    迪厅内部整体氛围比较昏暗,绽放出红**束的光球在头顶不停晃动,照得人影重重、姿态暧昧。


    徐青慈瞄了两眼舞池的动静,刻意不去瞧沈爻年的反应,引着他径直绕过歌舞升平的一楼,慢慢走去二楼。


    负责招呼客人的李经理瞧见徐青慈,热情地邀请她去还没被包出去的包厢落座。


    徐三娘前两天刚吩咐过,只要徐青慈和她朋友过来迪厅,不管她订的哪一间包厢,里面所有消费都打半折。


    徐青慈不想浪费钱,只找李经理订了一间小包间。


    李经理沉思片刻,领着徐青慈去了二楼最东侧的那间包厢,又同徐青慈解释:“徐小姐,别看这间包房位置比较偏僻,但是胜在清净、价格实惠。”


    将人送至8208的包房门口,李经理笑容可掬地同徐青慈交代:“您先进去坐坐,我这就去请老板娘过来。”


    徐青慈本想说不用客气,话还没说出口,李经理就转身离开了。


    见状,徐青慈耸了耸肩,扭头同沈爻年叹气:“这李经理也真是客气~”


    “我跟关武他们约的六点,还有半个小时呢。我们先进去玩会儿?”


    “三娘这的卡拉OK设备挺好用的,你要不要开个嗓?”


    沈爻年睨了眼满脑子歪心思的徐青慈,挑眉拒绝:“我唱歌五音不全,还是别献丑了。”


    徐青慈:“……”


    沈爻年不唱歌,徐青慈却不想浪费这个好机会。


    包厢里放了一组u型、暗红色的皮质长沙发,中间摆着一张长形茶几,茶几上放着麦克风架、烟灰缸、纸质点歌本,墙上挂着一台29英寸的电视机,墙角放着VCD机,专门用来点歌。


    墙面装饰着夸张的霓虹灯带,天花板上的旋转迪斯科灯球不停闪烁着暗红色光影,将人都衬得红红的。


    沈爻年一进包厢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翘起二郎腿,捞起茶几上的点歌本翻了两页,而后将其扔回原处,饶有兴致地扫向蹲在地上捣鼓那台VCD机的徐青慈。


    徐青慈想点两首自己比较拿手的歌,她不大会捣鼓,弄了好半天才想起还有遥控器这事儿。


    她立马站起身,大步走到沈爻年身边,伸手他身后捞去。


    沈爻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眼见她的手快伸到他的屁股,沈爻年连忙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警告:“在这儿耍流氓?”


    被误会的徐青慈猛然瞪大眼,咬牙否认:“你想什么呢!?我拿遥控器!”


    沈爻年沉默两秒,挪开身子,从沙发夹缝间取出遥控器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遥控器,朝沈爻年抬抬下巴,故意问:“你刚以为我要做什么?”


    被抓住把柄的沈爻年:“……”


    徐青慈见他不语,轻轻啧了声,单膝跪在沈爻年身边,弯腰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试探:“沈爻年,是你想歪了吧~”


    不等沈爻年回复,徐青慈一个闪腰,轻而易举地跑到另一侧,拿起遥控器得意洋洋地点了首《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接下来,徐青慈拿起麦克风架上的有线话筒,开始随着伴奏有模有样地哼唱起来——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一朵雨做的云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那儿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徐青慈平时看着风风火火的,其实她的嗓音是偏甜软、清亮,声线也温柔,跟这首歌很贴合。


    沈爻年听她开嗓就知道这首歌很适合她唱。


    早前听方钰说她俩去广州进货时,徐青慈曾在她们入住那家酒店被一个香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拦住送名片,还说她形象气质绝佳,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


    沈爻年最初并不大相信,倒不是质疑徐青慈不漂亮,主要是他觉得她没有星味儿。


    虽然他不是那圈子的人,但是也接触过不少当红女明星,就拿纪梦琪举例,人一碰到镜头就起了范,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她适合「荧屏」两个字。


    此刻沈爻年瞧着跟着节奏晃动身姿的徐青慈,突然觉得那经纪人确实有眼光,她确实有吃这碗饭的天赋。


    幸好她志不在此,否则他俩的缘分早就断了。


    徐青慈唱起歌来格外陶醉、入迷,时不时地回头瞧一眼沈爻年,唱到情深处,她扯了扯话筒线,绕过茶几径直走到沈爻年的身边坐下,手落在他的肩头,扶着话筒,含情脉脉对着他唱“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沈爻年很少见徐青慈这副「矫揉造作」的小女人模样,他视线对上徐青慈温柔得仿佛装了一汪春水的杏眼,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


    搭在肩头的那只手像没有筋骨的花藤,一路蔓延到他的脖子,那甜软、黏腻的嗓音又像一层湿了水的白纸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他的面孔,弄得他差点窒息。


    沈爻年不自觉地后仰脖子,肩头无力地靠在沙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攥住徐青慈的裙摆,闭着眼睛,试图抵抗那些无孔不入的诱惑。


    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的呼吸越来越重、脸颊颜色越来越红,喉咙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差点以为沈爻年中了邪,准备出门叫人时却被他拦住,一把搂进怀里,牢牢压在了他的大腿面。


    徐青慈怕被人撞见两人亲密的画面,不停地挣扎,没曾想男人搂得越来越紧。


    沈爻年缓了口气,出声制止胡乱折腾的徐青慈:“别乱动,让我缓缓。”


    意识到不对劲的徐青慈:“……”


    怎么——


    这种地方也能发/情?她也没做什么啊。


    两人抱得难舍难分时,徐三娘毫无防范地推门进去,瞧见沙发上两道交缠得紧密的两道人影,徐三娘不合时宜地啊了声,连忙表示自己走错门了。


    徐青慈见被撞见,连忙推开沈爻年站起身,满脸尴尬道:“……三娘,你你你不许说出去。”


    徐三娘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连举手表示:“好好好,我不说出去。”


    “早知道我就不过来打扰你俩了。要不是听李经理说你来了,我还真没打算——”


    不等徐三娘说完,徐青慈瞥了眼已经整理好衣服、恢复正常状态的沈爻年,忙不迭地转移话题:“……三娘,我今天是来谈事儿的,不是来玩的。”


    “我约了两个人,待会儿给你介绍一下。以后皮夹克的生意我让他们帮忙……我就不插手这边的事了。”


    徐三娘这人精着呢,她装模作样地思索两秒,大方道:“行,等人来了你给我介绍一下~”


    “我就算再不放心,看在你的面儿,也得给人个机会是不是?”


    说着,徐三娘扭头同站在走廊侯着的李经理吩咐:“李经理,麻烦给8208送两瓶好酒进来,顺便切个果盘。”


    不等徐青慈拒绝,徐三娘又握住徐青慈的手交代:“我今天有点忙,暂时没功夫陪你们,送个果盘聊表歉意,等我应付完8206的人再来找你。”


    “这位可是北京来的贵客,第一次光临小店,又是你的挚友,我总该有点有点表示,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徐三娘走之前又特意进包厢跟沈爻年打了个招呼,“沈先生肯来红日,自然是给我徐三娘天大的面子。我已经吩咐下去,今日8208的所有消费我全买单,不上账。沈老板吃好喝好玩好,我待会儿忙完过来亲自招呼您,现在先失陪片刻~”


    沈爻年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听到徐三娘这番话,他站起身同对方握了握手,客气疏离道:“有劳徐女士瞧得起。”


    徐三娘风风火火进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她嗓门大,人一走,包厢里安静了不少。


    沈爻年很少评判一个人,如今包厢门阖上,屋里只剩他俩,沈爻年难得评价一句:“这位徐三娘是个妙人。”


    徐青慈眨眼,一脸好奇地追问:“怎么个妙法?”


    沈爻年斜睨一眼懵懂无知的徐青慈,笑了下,以玩笑的口吻道:“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敢在察布尔开这么大一家迪厅还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既不怕同行报复、惹事,还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不是妙人是什么?”


    “能跟这样的人做姐妹,也不知道是你的幸事还是坏事。”


    徐青慈没想这么多,她心里只觉得徐三娘虽然女子,却一点不输男人,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徐三娘给了她便利、机会,她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管徐三娘抱着什么目的,她都认定了这个朋友。


    徐青慈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是眼底流露出的倔强、不满已经告诉了沈爻年她的答案。


    沈爻年见她快把x他当仇人看待了,无可奈何地笑笑,妥协:“这些话你当我没说,别往心里去。”


    —


    两人沉默的间隙,门口突然冒出两道人影。


    徐青慈听到动静,率先败阵,扭头看向包房门口。


    只见乔南和关武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关武神色坦荡如砥,乔南则有点怯场、害怕。


    徐青慈看到两人先是一愣,而后自然而然地搭话:“南南,关二哥。”


    乔南刚开始不敢主动找徐青慈说话,见徐青慈率先叫她,乔南不受控制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徐好青慈:“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呢,是我对不起你……”


    徐青慈不想乔南再提之前的事儿,她轻轻拍了拍乔南的肩头,让她不要再提。


    关武是第一次正面跟沈爻年打交道,看了眼抱作一团的姐妹俩,关武略带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绕过茶几走到沈爻年的左手边坐下,主动同沈爻年打招呼:“沈老板是吗?”


    “我叫关武,之前住实验林场那边,跟小徐姐是邻居。”


    关武比徐青慈大两岁,人称呼他一声关二哥,他却不敢光明正大地叫一声徐妹妹,只能按照尊称叫一声小徐姐。


    沈爻年听到关武的自我介绍,朝他客气疏离地笑笑,四平八稳道:“不用客气,叫我沈爻年就行。”


    关武心想他哪儿敢跟沈爻年这种人称兄道弟?


    两个大男人本来就没什么话题,又不是同圈层的人,各自都不大自在。


    哦,不对,主要是关武不自在,沈爻年倒是游刃有余,异常淡定。


    沈爻年余光瞧了眼还抱作一团的姐妹俩,无声地蹙了蹙眉,而后翘起二郎腿,偏头跟关武说话:“包房里的音响设备还不错,遥控器在茶几上,要有兴致,可以唱两首。”


    这话说的俨然是把自己当「男主人」了,关武心里一边琢磨沈爻年跟徐青慈背地里到底是什么关系,一边拿起遥控器,捞起点歌本开始翻看自己熟悉的歌单。


    不多时,徐青慈简单了解了一下乔南这两个月的经历,得知她年后铁了心地要出来打工,还为此狠心跟家里人断绝了关系,徐青慈对乔南的举动生出两分敬佩之心。


    徐青慈正想问乔南接下来的打算,还没问出口,乔南像是猜到她要问什么,冷不丁地爆出一个大料:“姐,我跟关武哥在一起了。”


    徐青慈听到这消息,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


    乔南今年年初刚满十九岁,虽然在法律上来说已经算成年人,但是徐青慈想到她去年情感方面还没开窍,今年竟然冷不丁地跟关武谈起了恋爱,徐青慈多多少少有点怀疑乔南的用心。


    如果是真的喜欢,徐青慈倒不会说什么,如果是为了走出四方村……


    徐青慈脸上的顾虑太明显,乔南就算想不注意都难,见徐青慈怀疑她的真实用意,乔南眼底闪过一丝难过,下一秒,她重新聚起明媚的笑容,握住徐青慈的手说:“姐,我没跟你开玩笑,也没想着利用关武哥……我是真的喜欢他。当然,选择跟他在一起也有我自己的私心,但是姐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反正都要嫁人,我干嘛不找个条件好点、我又看得上的男人?”


    “姐,经过李二的事儿我已经想通了。我虽然做不到你这样自立自强,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坚持。”


    “你放心,我不傻,我不会再让人任人拿捏。就算成就不了一番大事业,但是我也要掌握经济独立的能力,努力在钱方面不被人掐住命脉。”


    乔南话都说到这个份了,徐青慈也不好再说什么。


    关武像是看出了姐妹俩之间的怪异,见状他放下遥控器,主动走到乔南身边,当着徐青慈的面牵住乔南的手向徐青慈保证:“小徐姐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乔南。”


    “这辈子我要是敢欺负南南,我出门被车撞死。”


    这誓发得太狠,乔南下意识伸手捂住关武的嘴巴,不许他继续说。


    关武握住乔南的手亲了下,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不要怕。


    徐青慈瞧见两人的小动作,又见乔南脸上充满幸福的模样,也不再有什么意见。


    当然,她也没立场反对两人之间的感情。


    趁大家还被酒精侵蚀,脑子还清醒,徐青慈同关武两人提了自己要去广州创业做外贸的事,乔南不等徐青慈说完就说要一起去。


    徐青慈闻言拒绝了乔南的提议,耐心解释:“我这趟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知道能不能成。你们先留在察布尔,我有事儿要交接给你们。”


    “广州那边等我真定下来了再说。要是广州那边成不了,我也能跑回察布尔投奔你们不是吗?”


    说到这,徐青慈看向乔南,转移话题:“南南,你还记得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卖皮夹克的大哥吗?”


    乔南刚开始想说没印象,后来仔细一想,慢慢回忆起了这号人。


    徐青慈见她还有印象,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儿全都告诉了乔南。


    “我想你们接下皮夹克这笔生意,迪厅和察布尔这边的渠道我已经打通,剩下的就得你们自己去摸索。”


    “地摊生意你们也可以继续做,分销的渠道我也分享给你们……”


    “下个月陈大哥找我重新签合同,当时我把你们介绍给他,后续的合作你们帮我顶上……”


    乔南听到徐青慈的交代,脑子里想的都是徐青慈接下来要离开察布尔去广州的事,关于做生意的事儿,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倒是关武将徐青慈安排的细枝末节全都记了下来。


    只是听到徐青慈说赚来的利润全都归他们俩时,关武提出来异议:“小徐姐,这点我不赞同你说的。”


    “皮夹克的生意和地摊生意还有进货渠道什么的都是你自己捣鼓出来,如今就算你要离开察布尔,这笔生意也不能全落我们头上。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把这两笔生意接手,但是我不可能没良心地把钱全都昧了。”


    “进货渠道和皮夹克的推销都是你打通的,我跟乔南不可能全捡你的成果……”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乔南继续留在察布尔维持老客户,依旧帮忙推销皮夹克……但是利润得按五五分,你占五成,我跟乔南合占五成。”


    徐青慈想了想,觉得这样分不妥。


    可若是这里没她的份了,三娘未必会尽心尽力地帮忙推销,陈文大哥那边也不一定放心把货交给关武俩。


    沉思良久,徐青慈主动修改利润分配:“五五分太不公平了,三七分吧,我三,你们七。”


    “后续进货选品的事儿我负责,你负责运货,南南负责卖货。”


    徐青慈这样一划分,关武和乔南都应了下来。


    沈爻年作为这包厢里唯一的「外人」,听完三人交谈的全过程,他始终未发一言。


    心里却飞快地权衡了一番,最终得出徐青慈这个决定虽然算不上最佳解决办法,却也差不到哪儿去。


    后期三人就算因为利润分配不均闹崩,也不至于太难堪。


    第102章


    1998年4月12日上午9点,徐青慈在沈爻年的协助下,拿下了新公司的营业执照。


    新公司名称叫「明珠服饰有限公司」,这名字是徐青慈千挑万选想出来的。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沈爻年的公司名称,一直等到很后面她才知道沈爻年所在的公司叫「北京明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明珠、明途都代表着对璀璨未来的期待。


    公司注册资本需要五十万元,彼时徐青慈手头只有十万,正当她焦灼、不知所措时,沈爻年主动站出来替她拿了四十五万,成为明珠服饰有限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如果按照出资比例划分股权,应该是沈爻年占比70%,徐青慈占比30%,但是他俩却反其道而行之。


    沈爻年以他只负责出资,不负责管理公司、不负责公司经营等等为由,甘愿只占比30%,让徐青慈有绝对的话语权去处理明珠公司未来的所有决策。


    徐青慈三月底到的广州,这半个月她跑遍了广州三分之二的写字楼,她本来想租一个好点的办公区域,但是那些地方不是租金太高就是位置不合适,最终徐青慈在广州中大布匹市场里租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的摊位作为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中大布匹市场是华南面辅料的心脏,在这里徐青慈可以直接跟面料商、辅料商、加工厂代表们打交道,还可以随时掌握布料价格、流行趋势和工厂资源。


    在沈爻年帮忙办理公司执照期间,x徐青慈已经在广州租好了自己临时居住的房子,又将广州中大布匹市场跑了个遍,期间认识了不少辅料供应商。


    徐青慈将那二十平不到的商铺弄了个小型展厅,里面摆上她之前在批发市场卖得畅销的几款针织衫,又在门口摆上用英文写就的简陋招牌——Welcome。


    周围商铺的老板徐青慈花了不到一周就打上了交道,徐青慈给他们送上从察布尔托运过来的苹果礼盒时,还不忘递上自己的名片。


    距离广交会不足72小时,徐青慈的时间显得格外紧迫。


    她没法去精心挑选样品,只能在市场中挑选五款最具竞争力的针织衫,又去找人做吊牌刻上具体的英文信息。


    挑选好样品,徐青慈又去找复印店重新制作了一份双语名片,名片上除了公司信息,后面还注明了公司的核心优势是SpecializedinCottonKnitwear「专门从事棉质针织品」。


    徐青慈花一整天时间做了个简洁明了的「针织档案」,内含:


    「纱线样本:棉、天丝、莫代尔、混纺纱等,标注手感与特性。


    织片小样:平纹、罗纹、提花、绞花等不同组织,清晰展示肌理。


    辅料方案:与针织搭配的特殊肩带、扣子或装饰物。」


    徐青慈还在档案里放了各种图片的细节对比。


    做完这些,徐青慈又去卖了一台简易织片机放办公室,以此向外商现场演示。


    这些知识点都是她去咨询一个针织面料商和批发市场卖针织衫的女老板以及自己这一年进货所得到的信息,徐青慈将其整理成册,以此方便客户理解。


    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徐青慈又去批发市场买了一条杏白色立体针绣,v领花型的针织连衣裙作为去参加广交会的战裙。


    她自己也是公司宣传的一部分,所以徐青慈把自己当成免费广告,不留余力地像外商们展示她自己的优势。


    四月十五日上午,第83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在广州流花路展馆举行开幕仪式。


    徐青慈并不在展会邀请名单里面,但是她一大早就收拾好好自己,抱着她包里的资料、样品,信心满满地奔赴流花路。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正式的商业活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想到她身后有沈爻年,背后有「明珠」支撑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爻年这两天也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时间去管徐青慈在做什么。


    开幕仪式当天,沈爻年还在宾馆约见了两个美国客户。


    好不容易等他抽身,沈爻年给徐青慈打电话询问她在哪儿,结果电话打过去无人接听。


    沈爻年知道徐青慈不是个「守株待兔」的人,她没联系他,肯定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为了不耽误时间,沈爻年在出发前穿上三个月前去专门的西装店定制的西装套装,胸口戴上公司的徽章,重新整理了一遍需要携带的新款样衣图册、工厂资质文件以及出口业绩数据表等,转头跟团队负责人交接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出发去广交会现场。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沈爻年的车准时抵达流花路展会门口。


    同他一起到的还有外贸局的领导,周川瞧见外贸局的车牌,扭头跟沈爻年提醒:“老板,外贸局的领导也到了。”


    沈爻年闻言抬眼看向不远处那辆粤字打头的车牌,瞧见车内出来的人是谁后,沈爻年整理好衣服,扣上西装外套纽扣,推开车门弯腰钻下车,而后面不改色地走向那辆粤字打头的办公用车。


    距离不到半米时,沈爻年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被几人围住的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地打招呼:“吴主任,真巧,今日竟然能跟您在展会门口碰上。”


    看起来儒雅随和的吴主任听到沈爻年的声音,立马转过脸瞧向他。


    沈爻年见吴主任面带迟疑,似乎没认出他,沈爻年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北京明途国际贸易公司的沈爻年,之前有幸跟您吃过一顿饭。”


    听到北京明途公司的名号,吴主任瞬间恍然大悟,他先是仔细打量一番沈爻年,而后满脸笑意地回应:“年轻人我记得你。”


    “两年前我们曾在友人的饭局见过一面,我一时眼拙,竟然没认出来,你勿怪。”


    沈爻年微微勾唇,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吴主任,笑着寒暄:“您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惦记这些小事儿。这是我的名片,吴主任您请笑纳,期待后续向你详细汇报工作。”


    “不打扰您工作,您先忙。”


    同吴主任分开,沈爻年带着团队径直走进会场,中途他想起徐青慈还没动静,又吩咐周川去会馆门口守着,要是看到徐青慈,直接带她进来。


    开幕仪式九点开始,沈爻年在门口同吴主任寒暄的功夫,开幕仪式已经开始,他走进礼堂,被礼仪小姐牵引着走到了第一排。


    左右是轻工坊商会领导和刚刚在门口碰到的吴主任,剩下的都是实力不输他的参展商。


    沈爻年同领导们简单寒暄片刻,开始观看开幕式典礼。


    典礼结束,沈爻年亲自预约香港贸易商展示展位的真丝绣花、针织系列等爆款样衣。


    跟香港贸易商聊到一半,沈爻年余光瞥见徐青慈跟只花蝴蝶似地“闯”进展会。


    徐青慈刚在展会门口就要到了一堆名片,这会进了会场,她东瞅瞅、西看看,对展会的一切都很好奇,恨不得跟每个人都能搭上话。


    周川很贴心地将她领到明途公司的展区,又向她提醒沈爻年现在正在跟香港那边的贸易商交谈,暂时抽不开身。


    徐青慈早就发现了沈爻年的身影,不过看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徐青慈朝周川笑笑,表示她自己随便逛逛,不用管她。


    周川想起老板的吩咐,低声询问徐青慈:“老板给你留了一个展区位置,青慈,你有带样品吗?有的话可以把样品摆上去。”


    徐青慈当然带了样品,不过她就带了三个款式,倒不是她不自信,实在是看完了明途展区的样品,徐青慈觉得她的样品毫无胜率。


    不过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吧?


    徐青慈说干就干,她招呼周川帮忙,她负责摊位布置,周川帮忙熨烫褶皱的样品。


    明途的工作人员刚开始不理解自己公司的展区为什么让出部分会给一个外人,直到看到周川帮忙熨衣服,她们也跟过去一部分人帮忙布置。


    跟着沈爻年参加这次广交会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对里面的流程自然也熟悉,几个人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布好了摊位。


    徐青慈按照颜色、款式将样品分门别类地挂好,又将灯光调亮,拿纸巾将桌面和玻璃擦拭干净,接着又打开自己的百宝包,检查了一遍自己所带的物品是否齐全。


    名片、客户登记本、报价单、计算器……都有,剩下就看今天能不能招揽到客户了。


    摊位布置好,徐青慈没坐着干等,而是主动出击。


    她先去其他展区逛了一圈,假装客户套了一些有用信息。


    徐青慈发现今年的风格以所谓的“新自然“风貌为主,讲究自然与人造科技的结合。


    流行颜色以淡粉为主,蓝、绿颜色依然流行,还增加了金灰色,天然材质的布料格外受欢迎,整体风格以瘦窄型为主,强调修身,更加注重身材曲线。


    比较巧的是,徐青慈挑选的几款样品都是修身型的针织衫,颜色也是以淡粉、灰蓝为主。


    她身上这件立领绣花的杏白色针织衫格外贴身、显身材。


    她游走在展会间,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徐青慈没放过这个机会,她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个看了她不下五次的外国佬,主动走上前打招呼:“Goodmorning.Welcome!WespecializeinCottonKnitwear。「我们专做针织衫。」”


    见外国佬一直盯着自己看,徐青慈笑眯眯地开口:“Thisisourbestseller。”


    徐青慈分不清眼前这个外国佬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毕竟他们长得差不多。


    徐青慈主动上前打招呼的举动取悦了外国佬,对方朝徐青慈递来一个欣赏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圈,最后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夸赞:“漂亮的女士,你穿这件针织衫非常性感、火辣。”


    “我叫约翰,来自美国纽约,美女的女士,方便告知你的名x字吗?”


    徐青慈没想到对方会说中文,更没想到这美国佬竟然会这么直白地夸赞她。


    她先是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而后克制住心底那些快要冒芽的羞耻心,故作淡定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笑眯眯地同对方寒暄:“约翰您好,我叫徐青慈,请问您来自哪个市场?有兴趣去我的展区看看吗?就在前面。”


    约翰伸手接过名片瞧了两眼,同徐青慈交换了名片。


    徐青慈不知道这美国佬抱着什么心思,但是想到他刚刚一直盯着她看,应该是对她有点兴趣。


    约翰被徐青慈邀请到了展位,徐青慈没急着进去主题,而是跟对方寒暄了几句。


    得知对方在广州待了整整五年,徐青慈恍然大悟,难怪他中文这么好。


    聊着聊着,徐青慈终于把话题带到了针织衫上,约翰并没表露出强烈的合作意向,只是询问了一下徐青慈这批样品的材质,有没有相关报告以及生产能力是否有保障。


    徐青慈掏出她老早就准备的针织档案递给约翰查看,又拿出检测报告,告知他质量方面不会有问题。


    至于生产能力是否有保障,徐青慈暂时还没找到可靠的工厂,可这丝毫难不倒她,她视线落在不远处跟外商交谈的沈爻年,笑眯眯地回答:“您知道明途吗?”


    “我目前跟明途有深度合作,他们工厂的生产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沈爻年跟香港贸易商谈完过来正好听到徐青慈打着他的旗号在跟美国人谈生意。


    见状,他挑挑眉,视线落在徐青慈因为交谈而神采奕奕的小脸,站在不远处,听完了全过程。


    约翰当然知道明途,这可是中国目前最好的几家贸易公司。


    他没想到徐青慈竟然能跟明途扯上关系。


    刚开始约翰以为徐青慈是在开玩笑,后来看到徐青慈的展区旁就是明途的展区,他突然意识到这位漂亮的东方美人不简单。


    徐青慈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沈爻年,见他这会儿双手插兜,眼神毫无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徐青慈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被沈爻年完完全全地看穿了。


    突然间,徐青慈胸口里冒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尴尬、羞耻感,她慌乱地避开沈爻年打量的视线,扭过脸,故作镇定地同约翰继续攀谈:“我们采用高弹罗纹和四线拷边工艺,并经过三次预洗测试,确保不变形。这里是我们和普通工艺的对比样品。”


    “你看……”


    徐青慈的态度特别虔诚、认真,她讲起产品的细节非常动人,约翰虽然不大信任徐青慈,却也被她的态度动容。


    见约翰犹豫不决,徐青慈将她刚刚向其展示的样品推给约翰,笑着承诺:“这件样衣您直接带走,回去给您的团队看。如果您决定下单,我们会在首批大货中扣除这件样衣的费用。”


    “当然,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今天的生意做不成也没关系,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就算有沈爻年和明途做背书,徐青慈这个新手也没能拿到这位美国人的订单,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是徐青慈多少有点失落。


    等约翰离开,徐青慈将针织档案合上,起身叹了口气,继续向下一位客户询问是否对针织衫感兴趣。


    沈爻年目睹她从沮丧到重新燃起希望的全过程,也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中午休息的间隙。


    沈爻年受主办方邀约一起共进午餐,徐青慈也因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得以喘口气。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叫上她一起去赴约,去宴会厅的路上,徐青慈想到刚刚自己借沈爻年的名义招揽客户的画面被沈爻年撞到,她神情尴尬地解释:“……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我承认,我是想投机取巧,但是——”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眼底的尴尬与难堪,冷不丁地开口:“徐青慈,我的名头没那么好借用。”


    徐青慈还以为沈爻年生气了,她嗫喏两下嘴唇,好一会儿没吭声。


    沈爻年见她并不理解他说的话,轻轻叹了口气,详细解释:“你在客户那里的信赖值是需要慢慢积累的,就算有我做担保,对方也不一定会信任你。”


    “只有产品才是硬道理,你的产品不好,找谁担保都没用。”


    “你知道你刚刚为什么没说到那个美国人的心坎吗?”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解释,一脸懵。


    显然,她并不清楚她做错了什么。


    徐青慈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相反,她拿的起放的下,听到沈爻年的提醒,徐青慈丝毫不觉得丢脸,反而一脸认真地追问:“为什么?”


    沈爻年沉寂两秒,视线掠过那张涂得明艳、动人的脸蛋,轻轻开口:“你没弄懂他的需求是什么。”


    “他对你的针织衫并不感兴趣,也不想跟你谈这笔生意。他从头到尾,感兴趣的部分都是你本人。”


    沈爻年刚刚虽然一直在跟香港贸易商交谈,但是注意力一直落在徐青慈身上。


    从她跟那美国人对上眼,到她主动走上前去交谈以及邀请他去展位介绍她的样品,沈爻年一直看在眼底。


    那美国佬看徐青慈的眼神有多热烈、赤/裸,沈爻年当然清楚。


    因为他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想扒下她身上那件针织裙——


    作者有话说:进入第三卷啦!估计圣诞节那天完结~放心放心,肯定能写完剧情的~番外估计还有八九万字呢,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星星眼][星星眼]有红包


    第103章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她当然知道约翰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可她太想要拿到开张后的第一笔订单了,所以对方只是抛出一个诱饵,她便毫不客气地扑了上去。


    万一能咬中一个饵呢?


    沈爻年看她眼珠子转得飞快,脑子里估计在疯快复盘,他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动到她光洁、漂亮的锁骨。


    她身上这件立体绣花大v领针织衫将她的好身材暴露得彻底,配上她那双干净、灵动的黑眸,确实有独一份的美。


    把样品穿在身上,以自己做招牌打广告于她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推销手段。


    只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眼花缭乱之际,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刚刚那个美国佬不就是这样?


    打他注意到徐青慈那刻开始,对方就没想过跟她做什么生意,脑子里除了些黄色废渣,还剩什么?


    中午沈爻年被主办方邀请落座广交会组委会那一桌,徐青慈没办法跟着过去。


    分开前,沈爻年将徐青慈拉到偏僻地方,特意跟她交代两句:“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搭理。”


    “记住一点,你在挑选客户的同时,对方也在找你。你得亮出自己的优势,让别人无法挑剔。”


    说罢,沈爻年又突然朝徐青慈笑了笑,毫不吝啬地鼓励:“徐老板,我等着你的开门红。”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句鼓励激得士气大振,她朝沈爻年比了个努力的手势,自信满满道:“沈老板的教诲我记住啦~”


    沈爻年勾唇笑笑,转身走出楼梯间,徐青慈在原地看着沈爻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


    她没法跟沈爻年一起进餐厅,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去观察其他参展商,除了一些有实力的大公司,也有像她这种散户参加广交会。


    徐青慈见人落单,趁机过去交谈。


    对方是做男装生意,徐青慈跟男人蹲在楼梯间的角落,互相分享了自己带来的饼干,开始交谈经验。


    “你是第一次来参加广交会吧?我也是。”


    “这里头真气派,新东西可真多,我这次算是开了眼界了。”


    徐青慈咬了口饼干,不停地点头。


    大哥睼了眼徐青慈,追问:“你是做针织品类的?”


    徐青慈等喉咙里的饼干吞干净,笑着回:“对。”


    大哥哦了声,从腰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徐青慈:“有机会合作,我做毛纺面料的,你以后要是想做大衣、西装什么的,随时找我进货。”


    “我人在江苏,厂也在那边。”


    这大哥叫马云山,徐青慈后来才知道这大哥在江苏那一大带挺有名气,确实是专做毛纺面料的。


    徐青慈见状,也连忙拿出名片跟对方交换。


    解决完午餐,徐青慈继续流连在展会,她一下午交换了不少名x片,也跟不少外商勾搭上话。


    真正让她拿下第一笔订单的反而不是她说得口干舌燥的那些外国佬,而是一个香港同胞。


    对方主动来到她的摊位,观察了几眼徐青慈摊位上的样品,直接询问她价格。


    这位香港同胞戴着一副墨镜,腋下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身穿灰褐色西装,瞧着不像商人,像导演。


    徐青慈听他搭话的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个骗子,等对方取下墨镜认真询问细节,徐青慈才意识到对方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做成这单生意。


    “老板,你身上这件针织衫款式和棉料手感瞧起来不错,你们工厂在哪儿?”


    徐青慈目前哪有工厂,不过想到批发市场老板介绍的细节,徐青慈立马笑着回答:“工厂在东莞,这是我们的新样品,用的32支精梳棉,您瞧瞧?”


    说着,徐青慈取下一件样衣递给对方细看,对方仔细瞧了瞧,点头:“车工还过得去。我姓陈,做转口贸易的,主要客户在英国,你有没有做过出口订单?”


    徐青慈其实有点紧张,虽然来之前她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遇到客人的询问,她还是有点生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沉思片刻,徐青慈决定实话实说:“陈老板不瞒你,我也是第一次做出口订单,但是您放心,我肯定能做好……不管是机器设备还是衣服样式,我都能达到您想要的要求……”


    对方沉寂许久才说:“我最关心三点:第一是缩水率能不能控制在5%以内?第二是每批货颜色要一致。第三,如果我要3000件,45天能不能出货?”


    徐青慈立马拿起手边的计算机开始盘算起来,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笑容灿烂地回复:“当然可以。”


    “我们用的是预缩面料,有测试报告。颜色方面,我们跟xx的大染厂固定合作。3000件的话,35天就可以安排出货——我们目前单子不多,可以优先安排您的订单。”


    这是徐青慈能拿下的第一笔订单,她肯定得全力以赴。


    不管怎么样,先把订单拿下再说,剩下的再想别的办法。


    大概是被徐青慈的热情渲染,香港同胞扶了扶墨镜,笑问:“报价呢?FOB深圳,每件多少钱?”


    徐青慈来之前特意做了份报价单,她将准备好的报价单递给香港同胞,体贴、谨慎地询问:“看您要哪种工艺。普通平车领口的1.8美金,螺纹领的2.2美金。我们都是全检货,不比大厂差。”


    香港同胞看徐青慈态度真诚,确实有意跟徐青慈合作,不过在价格上还有争议:“我要3000件螺纹领的,但是你现在的价格比宁波工厂贵10%,能不能做到2美金?我可以先付30%的定金,余额见提单复印件付款。”


    徐青慈闻言露出为难的神情,她偷偷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确认有谈的余地,徐青慈主动放低姿态道:“陈生,我们小厂的优势是愿意接小批量订单,而且我会亲自盯每一道工序。这样,2.1美金,我送您5%备品,有任何质量问题我们负责。这也是我第一次接香港订单,我一定会像做自己生意一样用心。”


    “大家各自退一步怎么样?我也好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再说了,我人就在这儿,我们总不能只做一道水的生意吧,接下来要是合作愉快,后续还能继续合作~”


    姓陈的香港人被徐青慈这话逗得哈哈笑,他最终爽快地签下了合同。


    签合同期间,陈生又提出要看样品,约定下周来厂里验厂。


    徐青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先答应了对方。


    签完合同,徐青慈不忘追问:“陈生,有什么需要备注的吗?”


    对方沉吟片刻,回答:“现在欧洲人讲什么环保,洗标记得用英文,衣架用可循环塑料的……”


    徐青慈一一记下,最后笑着恭送对方离开展区。


    等那香港人走远,徐青慈拿起对方的名片,满脸高兴地亲了亲,兴奋道:“第一单胜利拿下!”


    万事开头难,第一单拿下后,其他的还能搞不定?


    拿下第一单后,徐青慈信心大涨,她鼓起精神,继续将眼神瞄准下一个客户。


    徐青慈的客户群体主要是海外中小零售商、批发商,面向东南亚、港澳台、中东客户为主。


    为了提高竞争力,徐青慈又竖牌表示可以接小订单,200件起,定金30%+70%尾款的模式付款。


    徐青慈又利用自身的故事,给对方讲述自己从摆地摊到转行做外贸的经历,有几个客户被她的故事感动,下了几单小订单。


    虽然比不上香港客户的订单,但是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徐青慈在忙着找订单、交换名片、收集竞争对手信息的同时,沈爻年也没闲着。


    中午的饭局,沈爻年跟一群领导凑一对,沈爻年套出了1999年的展会政策动向,争取主通道优势地位,也向纺织工业商会领导、外贸局的领导传递了公司“质量升级”的战略,又向其反映了“出口退税延迟”等问题。


    领导们表示一定会抓紧审核,尽可能地整改延迟现象,不让企业家们心寒。


    下午沈爻年邀请美国百货公司的人到展会私密洽谈区,播放工厂流水线录像,签订了圣诞订单的弹性条款。


    又跟德国的环保面料商,探讨有机棉采购的可能。


    欧美现在越来越注重环保、自然的理念,沈爻年不得不提前做打算。


    这一天两人都没工夫闲下来,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沈爻年找到徐青慈,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徐青慈看到沈爻年,激动地向他展示她这一下午的成果,“看到没????我接到了三个订单,虽然订单量不大,但是我也算有订单了!”


    “那个香港人真大气,竟然给我这么大一个订单的,而且问题特别少,没那么多苛刻的要求。”


    “另外两单是东南亚的客户订的,订单量只有500,不过苍蝇腿也是肉,我已经很满意了……”


    说着,徐青慈从包里翻出一沓名片同沈爻年炫耀:“这全是我今天拿到手的名片~沈爻年,我怎么感觉我头这么晕???”


    沈爻年:“……幸福得发晕了?”


    徐青慈噗嗤一声笑出来,叉着腰道:“是幸福得发昏了。”


    两人站了片刻,徐青慈突然想起问:“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爻年沉默半秒,重复:“徐老板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徐青慈朝沈爻年灿烂一笑,很用力地点头:“有空!”


    沈爻年让出一个展区给一个陌生女人时的举动已经让这次一起参加广交会的员工震惊,如今看到自家老板跟徐青慈站在一起闲谈的画面,其中一个负责后勤保障的员工凑到周川身边,小声嘀咕:“周秘书,这位徐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瞧着跟老板关系不一般?”


    周川跟了沈爻年快五年,是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人,当然,也是他们底下人能了解老板的唯一渠道。


    听到后勤组组长的询问,周川视线落在不远处聊得火热的两道身影,低声警告对方:“老板的私事儿需要向你报备?”


    对方一听,立马捂了捂嘴巴,表示不该多问。


    沈爻年这次带的团队成员加上他自己总共有九九个人,他主要起决定性作用,负责锁定欧美大客户和与外贸局、商会领导洽谈,最新敲定超过五十万美元的关键订单,主力接单和客户攻坚则是交给核心谈判组的人负责。


    方钰是这次核心谈判组的组长,不过她她昨天下午落地广州临时发高烧,人进了医院还没出来。


    沈爻年今天只能代替方钰亲自上手跟客户谈判。


    技术组和研发组的同事负责配合跟单或者向客户展示公司的手绘款图册,向对方展示他们的设计与创新,让客户明白他们不只是代工,还懂设计。


    「明途」本身就是一张很有威信力的名片,沈爻年又常年跟欧美客户打交道,已经不需要再重新建立信任关系。


    下午六点展会结束,徐青慈坐上沈爻年的车一起前往白天鹅宾馆。


    路上沈爻年脱了西装外套,神色疲倦地靠在皮椅里,好似刚打赢一场胜仗一样,虽然春风得意,却也累得不行。


    徐青慈见他累得够呛,徐青慈没打扰他休息,而是翻出之前的订单和名片开始复盘。


    接到订单后,徐青慈开始担心找不到合适的工厂代工,虽然她在x中大布场也认识几个老板,不过没合作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徐青慈打算抽时间亲自跑一趟东莞,去跟东莞那边的工厂老板亲自谈合作,顺便实地考察一番工厂。


    不然下周那个姓陈的香港老板过来查看工厂,他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徐青慈想着想着总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又觉得自己现在跟无头苍蝇似的,东一锤西一锤的,没有个方向。


    她现在很缺人,真的非常缺人!


    招人的事儿虽然迫在眉睫,但是现在不是时候,至少得广交会介绍了再说。


    徐青慈默默盘算了半天,打算先考虑把接到手的订单弄出来。


    除了东莞那家,徐青慈之前还联系了两个小厂,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基本的生厂条件是有的。


    徐青慈打算把那3000件的订单交给东莞那边做,其余两个500件的订单交给她之前联系好的小厂。


    她现在没有自己的工厂,只能全都外包出去。


    徐青慈绞尽脑汁时,沈爻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突然冒出来:“在想什么?”


    或许是刚刚眯了会儿,又或许是他今天说了太多话,此刻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低沉,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性感。


    徐青慈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是沈爻年在问她,她蹭地一下抬起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醒了?”


    “我又没睡。”


    徐青慈点了点脑袋,轻轻道:“我刚看你太累了,没舍得打扰你。”


    沈爻年没回她这个没什么营养的话题,视线落在徐青慈涂涂改改的笔记本,问她:“你在忙什么?”


    徐青慈不好意思给沈爻年看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她默默合上扉页,实话实说道:“我在算我这三个订单能挣多少钱……”


    沈爻年难得沉默:“……”


    下一秒,他压制住喉咙里的笑意,忍俊不禁地问了句:“能挣多少?”


    徐青慈摊手:“还没算出来。”


    “我初步预估了一下,订单总金额可能有个七八万?”


    徐青慈是全都折成了人民币,没用美金计算,也没刨除面料成本、辅料成本、加工费等开销。


    沈爻年伸手要过徐青慈敲定的那几个订单合同,粗略地看了眼条款,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他扫过那些数字,得出结论:“七七八八加起来应该有七千多的纯利润。”


    徐青慈瞪大眼,满脸不相信。


    怎么就只有七八千了?她还以为至少上万呢。


    沈爻年见徐青慈露出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忍不住好笑:“嫌少?”


    “你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吗?”


    不等徐青慈开口,沈爻年准确无误地说出一个数字:“工人一个月500-800元,你这三笔订单赚了人一年多的工资,又是第一次进入这行,能接到订单已经很不错了。”


    “万事开头难,有一就有二。虽然不是暴利,但是也算是一笔扎实、可持续的生意。”


    “徐老板,恭喜你正式跻身外贸圈,成为其中的一员。”


    徐青慈倒不是嫌少,只是在想那么大一笔钱下来怎么就只剩这么点了?


    听到沈爻年的安慰,徐青慈的小心脏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摒弃那些消极情绪,徐青慈重振旗鼓,自信满满道:“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沈爻年没打击徐青慈的信心,只勾唇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路上,徐青慈又虚心请教了沈爻年几个问题,沈爻年也耐心地替她解了惑。


    周川在前面开车,陆陆续续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只剩敬佩。


    徐青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单打独斗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之前周川看不懂自家老板为什么会对徐青慈这样的人感兴趣,现在他觉得,徐青慈身上那股冲劲才是老板最欣赏的,


    又或许,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清醒、独立,有才华、有能干,胆子还大。


    第104章


    这是徐青慈第三次入住白天鹅宾馆。


    上一次沈爻年没在广州,她鸠占鹊巢,如今有沈爻年在身侧,徐青慈心底那点惶恐不安好像平复了许多。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她会在广州,会在这家五星级酒店正面碰上沈爻年真正的未婚妻。


    那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有个性还非常漂亮的女人,徐青慈只看第一眼便知道自己跟她不是一个层级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这股味道是徐青慈从未在别人身上瞧见过的。


    钟琪这次是来广州出差的,广交会这么大的一个商业活动,钟琪作为首都卫视的主持人自然会被台里派来前线做这个新闻专访。


    这次陪同出差的人里除了钟琪的助理,还有宋亦寒。


    宋亦寒新官上任三把火,进台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缩减台里的差旅费,钟琪一直觉得出差不占台里便宜简直是浪费生命。


    如今钟琪被宋亦寒轻而易举地扼住了经济命脉,占不了台里的便宜,她又不想委屈自己,只能自费入住广州这家老牌宾馆。


    哦,除了她,宋亦寒这个恶心的资本家也自费入住酒店。


    也是,他这个从美利坚回来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住得惯普通酒店。


    只是钟琪也没料到这么巧,她竟然能跟沈爻年在宾馆迎面撞上。


    虽然钟琪知道沈爻年人在广州参加广交会,也想过过两天找沈爻年做一次人物专访,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凑巧。


    这完全在她预料之外,更让她没想法的是沈爻年身边竟然还有个女人。


    沈爻年前段时间向她坦白过,他有喜欢的人,但是钟琪那时候不以为意。


    如今真正见到传说中的那个人,钟琪多少有点凌乱。


    想到下午她跟宋亦寒反抗,要求提高差旅标准,对方面不改色地拒绝据说,还有意提醒:“你要有钱可以住白天鹅,也许还能碰到几个熟人。”


    彼时钟琪不屑一顾,没曾想被宋亦寒那张乌鸦嘴说准了,她竟然真在这家宾馆碰到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看到沈爻年的第一眼,钟琪还不大敢认,毕竟她从未见过沈爻年如此温柔、宠溺地对一个异性。


    若不是刚刚两人迎面走来,她真想躲得远远的。


    钟琪其实不想跟沈爻年打这个招呼,奈何宋亦寒不做人,他瞧见沈爻年以及他身边的徐青慈,故作惊讶地打招呼:“沈总,这么巧,竟然能在这碰面。”


    “这位姑娘是?”


    徐青慈早就认出了宋亦寒,她刚开始并不知道钟琪是沈爻年的未婚妻,所以面对宋亦寒的询问,徐青慈一如既往地热情:“宋先生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上次在咖啡店碰到过好几次,我还跟你说过话呢~”


    “我没想到你跟沈爻年认识……”


    四个人杵在宾馆大堂中庭一个叫“故乡水”的位置,周遭是假山、瀑布、鱼池、曲桥,而他们四个人站在亭台,俨然分成了阵营鲜明的两派。


    宋亦寒余光瞥了眼还沉浸在震惊与不可思议中的下属,若有所思地停顿两秒,而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徐小姐,我眼拙,差点没认出来。”


    “你跟沈总这是?”


    徐青慈刚从车里跟沈爻年聊生意经聊到了酒店,刚没注意分寸,她的手还搭在沈爻年的胳膊上。


    闻言,她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半步,故作镇定地回复:“我跟沈爻年……”


    话音未落,沈爻年率先出声打断她:“你们怎么在这?”


    宋亦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爻年,开腔:“来做一个新闻专访。”


    说罢,宋亦寒冷不丁地将矛头指向钟琪:“钟琪,你不打个招呼?怎么,不认识你未婚夫了?”


    钟琪听到这话,惊慌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宋亦寒什么情况!?不嫌事大是吧!


    徐青慈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一脸震惊、慌乱、心虚、复杂地看着沈爻年。


    她以为沈爻年会辩解两句,没曾想沈爻年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掀了两下眼皮,而被宋亦寒点到名字的钟琪也没吭声。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冷凝的地步,徐青慈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一股寒气从脚底一路攀爬到五脏六腑,冻得她牙齿都在打架。


    周遭路过的行人似乎看出了四人的不对劲,有意无意地扫向他们,徐青慈察觉到那些异样的眼光,仿佛自己已经被扒光了衣服,被赤/身裸/体地丢在大街上游行示众。


    她此刻心如死灰,被x吓得满脸煞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死了算了。


    宋亦寒见三人都不吭声,故作歉意地开腔:“不好意思,看来是我说错话了。”


    沈爻年瞥了眼想把三人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全摆明面上的宋亦寒,唇角扯了扯,冷声提醒:“宋亦寒,你过界了。”


    钟琪也回过神,她瞪了眼多管闲事的宋亦寒,满脸尴尬地开口:“……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早知道我住别家酒店了。”


    “那什么,今天的事儿我就当没看见?”


    不等沈爻年回复,钟琪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徐青慈身上,见徐青慈满脸煞白,整个人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钟琪眼底闪过一丝同情,故作淡定地跟她打招呼:“徐小姐是吧?我叫钟琪,很高兴认识你。改天有空一起喝个咖啡~”


    当着宋亦寒的面,钟琪也不好跟徐青慈解释她跟沈爻年除了那纸婚姻,私下没有任何关系。


    可这场婚事儿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她就算跟沈爻年没什么私情,也不能由她去牵头解约。


    况且这是沈爻年同这位徐小姐的私事儿,她一个人外人也不好插手。


    钟琪发誓,她对徐青慈没有半点不该有的私人情绪,反而觉得徐青慈是个很优秀、很厉害的女人。


    她挺好奇,好奇徐青慈是怎么把沈爻年这种人拿捏住的。


    徐青慈听到钟琪善意满满的呼唤,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颜面见人。


    她想给钟琪扯一个笑脸,却发现嘴角僵硬,绷得死死的,压根儿弯不下去。


    徐青慈不清楚钟琪为何看到自己未婚夫出轨不生气,也不知道钟琪为什么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打招呼,约她喝咖啡,她只知道,她现在跟一个有婚约的男人搅和在一起。


    她,徐青慈,破坏了别人的感情。


    —


    徐青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沈爻年的长包房的,又是怎么接过沈爻年递来的那杯温热水。


    徐青慈只觉浑身冰冷,她握着那杯热水,不停地往嘴里灌,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却没有一点作用。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不对劲时,她的心理已经快要承受不住。


    喝完那杯热水,徐青慈蹭地一下站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正准备跟徐青慈复盘一下今日的展会成果,瞧见徐青慈眼眶通红,眼神里流露出一股不知名的坚定与落寞,沈爻年见状,脚步一滞,他滚了滚喉结,主动询问:“你想说什么?”


    徐青慈的勇气立马被沈爻年的质问打垮,她对上沈爻年那双能看透一切的黑眸,狠狠咬了一口下唇,一字一句地开口:“沈爻年,我们结束情人关系吧。”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底的笑意骤然散开,化作一团冰雾,他掀眼牢牢锁住徐青慈的脸,不答反问:“你说什么?”


    徐青慈其实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重复:“我说我们结束情人关系吧。”


    “沈爻年,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小三,就算是你也不行。”


    “我不想跟你继续这么不清不楚地下去了。我知道,我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你付出了很多,而我得到了很多很多……是我狼心狗肺,是我忘恩负义,是我不自量力……”


    说到这,徐青慈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来,一路划过脸颊,掉进脖子上,她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出声,“我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呜呜呜。”


    “我不要做小三,我不要呜呜呜。我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之前一直提防叶琳,怕她做了有钱人的小三呜呜呜,可是做小三的人是我。”


    沈爻年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徐青慈,突然没了脾气,他胸腔里积累的怒火也全都散了个干净。


    感情这种东西,没办法谈论公平与否,也没办法说谁对谁错,爱了就是爱了,没有缘由。


    沈爻年一直以为徐青慈这样的女人不会太在意他人的眼光,也不会将自己囿于世俗成见里,可是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徐青慈当初提出做情人那一刻就是害怕日后他们分开闹得难堪,她从始至终地都不想承认,承认她丈夫死后,她碍于寂寞或者其他,而喜欢上了其他男人。


    比起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面子和尊严才是她最看中的东西。


    要不然,她也不会为了生存,几度奔赴「死亡」的边缘。


    将这些利害想清楚,沈爻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扶起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徐青慈。


    徐青慈不好意思在沈爻年面前哭,见他一直盯着她看,徐青慈连忙别过脸,不让他看到。


    沈爻年的态度却一反常态地强硬起来,他将她拉到卫生间的化妆镜前,打开水龙头将毛巾打湿,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镜子,一边替她擦掉眼泪,一边凑到她耳边,毫不犹豫地揭穿她心里的想法:“徐青慈,真以为我脾气这么好,什么都能认?”


    “谁让你当小三了?这么信不过我?还没了解事情原委就想甩开我?”


    镜子里,徐青慈双眼红肿、脸颊布满泪痕,狼狈得厉害。


    沈爻年说这些话时语气特别温柔,温柔到让人误会这些狠话并不是他本意。


    可徐青慈却听出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她没那么容易摆脱他。


    也是,哪有人拿了好处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毫无负担地接受并拒绝对方索要的道理?


    沈爻年给她的温柔太多太多,以至于徐青慈忘了,沈爻年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资本家。


    他可以把钱丢水里打水漂,但不能被人平白钻了空子。


    沈爻年说完这两句并没有继续往下说,他搬起徐青慈,将她整个人压在盥洗池台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拿着湿毛巾一点点地擦掉徐青慈脸上的泪痕。


    徐青慈被沈爻年的举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平日温馨到让人暖心的动作,今日竟变得如此恐怖,徐青慈紧张得眼睫毛疯狂颤动,不敢正眼瞧一下如今正处在气头上的沈爻年。


    沈爻年却格外从容,除去刚刚的那缕无名火,此刻的他俨然已经恢复平常的样子。


    将徐青慈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蛋清洗得干干净净,沈爻年丢下毛巾,抱着她走出洗手间,直奔书房。


    换了个适合谈话的环境,徐青慈非但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她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好几次快要跳到嗓子眼,她的喉咙很干很干,她的眼睛也疼得厉害。


    现在的她浑身都疼,哪儿都难受。


    沈爻年今晚还有要事要处理,没时间跟徐青慈瞎折腾。


    进了书房,他嘭地一下关上门,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抬腿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距离九点不到三十分钟,沈爻年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坐在会议桌陷入迷茫的徐青慈,开口:“我跟钟琪确实有婚约,不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徐青慈听到这,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沈爻年。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继续解释:“你就当是桩交易,彼此互利互惠,并不涉及私人感情。”


    “钟琪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徐青慈,我不会让你做小三,也不会故意玩弄你的感情,懂吗?”


    不等徐青慈开口,沈爻年又开口:“我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给你考虑,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答应你。”


    沈爻年说到做到,他真给徐青慈二十分钟时间权衡利弊,没去打扰她的思考。


    走出书房,沈爻年先给周川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先牵制住那两个有意向的欧美大品牌采购代表,又安排刚出院的方钰去跟主力面料商喝杯咖啡,套取原料价格动向。


    剩下的人则留在酒店复盘今日的数据复盘,调整之前商量好的战术布局。


    安排妥当,沈爻年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向那道被关得严严实实的书房门。


    沈爻年走出去那刻开始,徐青慈就在思考该不该终止两人的关系。


    她承认,如果能一直攀附沈爻年这棵大树,她的生意路一定顺风顺水,没什么大坎坷。


    可她不能这么自私自利地倚靠沈爻年一辈子,诚然他现在还没结婚,可以后呢?


    就算他跟那个钟小姐的婚约是假的,可其他人会信吗?


    想到之前偷听到的那通电话内容,徐青慈的眼角无声无息地流了一滴眼泪。


    很快,她擦掉脸上的泪痕,神色坚定地跳下会议桌,脚步轻快地走出书房。


    沈爻年听到背后传来的响动x,下意识转身瞧过去,视线触及那双闪烁着光芒的杏眼,沈爻年不由得心头一紧。


    不等他有所准备,徐青慈朝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语气坚定、从容道:“沈爻年,我想好了。”


    “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情人关系。以后再见面,我们只做生意场上的朋友。”


    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可这些话从徐青慈的嘴里冒出来,沈爻年那颗向来稳健的心脏还是止不住地颤了颤。


    徐青慈自己都没想到她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见沈爻年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徐青慈攥了攥手心,继续说:“你借给我的那三十五万我会尽快还你。虽然做不成恋人,但是……我们还能做朋友,你说呢?”


    “当然,我没有把你踢出局的意思。你依旧是明珠的股东,后期分成……依旧你三我七,但是你出的钱太多,我过意不去,所以想还你部分。”


    “广交会结束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吧。当然,我指的是感情上。”


    听到这话的沈爻年,竟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徐青慈,最后问一遍:“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徐青慈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差点被沈爻年这一句话整破防,她克制住鼻尖的酸涩,很用力地点头:“想好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算清楚,对谁都好。”


    沈爻年见徐青慈这么坚定,突然觉得他所有的坚持都毫无意义了。


    他勾唇笑了下,异常平静地点头:“行,就按你说得做。”


    “那三十五万就当我为你孤注一掷的投资,做你事业飞腾赚到的第一桶金,用不着还我。”


    “不过我提醒你一点,生意场上没有真朋友。出了这个门,未来如何,我也说不准。”


    “如果有朝一日我俩成为敌手,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徐青慈听到这话,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知道是一回事儿,可真听到沈爻年说这话,徐青慈还是有点难过。


    如果可以,她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跟沈爻年做对手。


    第105章


    既然已经说开,徐青慈也不好意思在宾馆待下去。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叫住人:“我让周川送你回去。”


    徐青慈挣扎片刻,答应了沈爻年的要求。


    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沈爻年暂时没时间处理徐青慈的个人情绪。


    他相信,她也能很快走出情绪漩涡。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沈爻年瞧向背对他站在门口不肯回头的徐青慈,轻轻叹了口气,整理好思绪,出声提醒她:“回去好好整合一下今天在展会上收集到的信息,将你手头里的客户优先排序,给有合作意向的几个客户重新发你整理过的报价单传真。”


    “外贸生意建立在「专业印象」和「后续跟进」上,永远别让客户空等,也别等着让对方来找你。”


    说到这,沈爻年停顿两秒,开腔:“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细心叮嘱,很想说自己后悔了,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既然沈爻年能不计前嫌地指导她工作,徐青慈也不能不识好歹,她不再跟沈爻年置气,回头朝沈爻年感激地笑了下,很认真地点头:“谢谢,我记住了。”


    沈爻年第三次看手表时,周川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套房门口,不等周川细问,沈爻年先一步安排:“送她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


    周川见两人状态不大对劲,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点点头,伸手接过徐青慈手里的东西,打算领着徐青慈下楼。


    见状,徐青慈长舒一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套房。


    回出租房的路上,周川几度瞧向后排情绪低落的徐青慈,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周川试探性地询问:“青慈,你跟老板吵架了?”


    徐青慈闻言坐直身体,神色难看地摇头,并自嘲:“他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跟我吵架呢,是我对不起他。”


    “周哥,以后我跟沈爻年就彻底划清界限了。这些年辛苦你跑上跑下……”


    周川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似乎对他俩这样的结局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他下午还断言他俩是一类人呢。


    想到老大临走前的交代,周川欲言又止地瞧了眼陷入沉思的徐青慈,没再多说。


    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旁观者无法掺和。


    徐青慈只给自己一晚上难过,回到出租房,徐青慈根据沈爻年的提醒,将白天拿到的名片分成三类。


    将已经获得订单的那三张名片拿出来,徐青慈重新给对方发了份详细的《订单确认表》传真给客户,请求对方签字回传。


    怕客户收不到,徐青慈又挨个打电话沟通,确认好所有细节,徐青慈这才松一口气。


    徐青慈忙到凌晨五点才得以休息,为了跟客户确认信任,徐青慈在电话里聊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除了确认订单,还跟对方谈了未来的市场趋势。


    那位姓陈的香港客户听了徐青慈的了解,夸赞她第一次做外贸能这么专业,还有这么独到的见解很不错。


    对方对徐青慈印象挺不错,表示这次合作顺利,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得到客户的认可,徐青慈心里堵塞的郁闷散了不少。


    —


    徐青慈通过挂靠「明途」公司的展位,后续几天逐渐在展会上崭露头角。


    很多过来问价的客户有一半是看在「明途」的面儿,有一半是被徐青慈那张利落、麻利的嘴皮子吸引。


    虽然徐青慈私下跟沈爻年谈崩了,不过他没过河拆桥,反而一直让她蹭着「明途」的展位,一直等她蹭到展会结束。


    方钰第二天去展会现场看到徐青慈,惊讶得跟什么似的。


    她将徐青慈从头到脚打量一圈,以后一脸懵逼道:“青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几个月不见,你摇身一变竟然成外贸小老板了~”


    “要不我也辞职跟你干得了?”


    徐青慈只当方钰是在开玩笑,并没往心里去,听到方钰这么说,徐青慈还故意怂恿:“那感情好啊~方经理赶紧来「明珠」吧,我给你30%的股份,咱俩一起做老板。”


    方钰掐了一把徐青慈的腰肢,笑着开玩笑:“行,你等我回去琢磨琢磨。等我想好了,我就去你公司报道。”


    两人闲聊片刻,方钰瞄了眼徐青慈后方的摊位,不经意地开口:“你别说,咱老板真大方,居然能让一个展位给你,要知道很多人花重金都不一定能买到……”


    “光挂靠费就是一笔不菲的价格,更别提其他了。”


    徐青慈听到这话,一脸懵:“什么挂靠费?沈爻年没跟我提过。”


    方钰眨眨眼,凑到徐青慈耳边小声道:“所以我说你是气运之女啊。你知道广交会一个展位有多稀缺吗?一个九平米的标准展位官方费用高达数万人民币,这还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你有钱也买不到官方渠道的展位……”


    “老板肯让出一个展位给你,不是大方是什么?”


    徐青慈想过展位费不便宜,但是没想到这么贵。


    听到方钰的科普,徐青慈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看来,她确实是个狼心狗肺的人。


    沈爻年帮了她这么多,她竟然不知好歹到这个地步。


    方钰见徐青慈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点,方钰连忙转换话茬,“不过话说回来,老板既然肯给你一个展位,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肯定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你别想太多哈。”


    “大不了从别处弥补他也行。”


    说到这,方钰试瞄了眼徐青慈饱满、圆润的胸/脯,试探性地说了句:“肉/偿也行?”


    徐青慈闻言,神色更加惨淡。


    她攥了攥手心,神情难堪道:“钰钰,我昨天在白天鹅宾馆撞见了沈爻年的未婚妻……”


    “我跟沈爻年已经闹掰了。”


    话说到这个份了,方钰就是想装傻也难。


    见好友一脸愧疚,方钰伸手握了握徐青慈的胳膊,毫无人性地偏向她:“那怎么了?我们青儿也查不到哪儿去。”


    “掰了就掰了……你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


    徐青慈露出苦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展会一共持续了六天,徐青慈却在第三天就主动离开了广交会。


    这三天靠着「明途」的影响力和她自己的努力,徐青慈一共接到了五个订单。


    除了香港那3000件订单,徐青慈还接到了一个台湾客户的订单,对方要5000件基础款针织衫。


    香港、台湾都是中转贸易,他们最终的客户都是欧x洲人。


    徐青慈意识到自己目前由于语言、经验不足,只能跟香港、台湾的客户谈拢订单,决定先从转口贸易做起。


    两地客户都对产品的品质要求高,徐青慈如果能把这几个订单完美交货,也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接下来,徐青慈开始频繁跑工厂,她找的都是比较可靠的小工厂,这样不需要等排单。


    徐青慈谈妥了三家工厂,跟对方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合同,并告诉对方她有稳定的外贸订单来源,他们负责按照她的要求生产,利润共享。


    广交会结束不久,徐青慈就邀请客户参观工厂,又专门请客户去大酒店吃饭,一番招待下来花了将近一千块。


    等样品出来,徐青慈又寄给客户确认,客户没要求后,徐青慈开始让工厂投入批量生产。


    期间徐青慈全程跟单,几乎在工厂跟工人同吃同住。


    三十天后,几批货同时出,徐青慈联系沈爻年临走前给的联系方式,拜托负责货代的工作人员帮忙出货。


    等货代公司那边制作好单据,徐青慈收到尾款,货也成功发出去。


    货发出第一时间,徐青慈通过传真告知客户货已发出,请注意查收。


    徐青慈不知道沈爻年是否提前授意过,徐青慈这次的货代费用少得可怜,这几趟下来不到一千人民币。


    这跟她去其他货代公司了解的完全不一致,这个价格对其他货代公司而言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偏偏沈爻年给了她这个优惠,还愿意跟她签订长期合同。


    徐青慈去找那个负责的经理,对方第一次见到她总是欲言又止,好像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广交会收到的订单全数发货后,徐青慈心底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订单量不大,却是她第一次尝试。


    这一个多月她天天泡在工厂,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收到尾款那刻,徐青慈感觉一切都值了。


    可惜,现在没有人跟她一起分享丰收的喜悦了。


    徐青慈从港口回到中大布场的路上,一直在想沈爻年。


    自打广交会之后,他们没再见面,也没再打过电话。


    徐青慈只知道广交会一结束他就回了北京,后续如何,她完全不知情。


    —


    广交会期间钟琪来找过她一回,彼时徐青慈忙着寻找新客户、新订单,只跟对方待了不到三十分钟。


    她们俩约在了一家咖啡店,钟琪点了一杯拿铁,徐青慈喝不惯咖啡,却又不想对方为难,主动跟服务员要了一杯摩卡。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彼时钟琪刚结束新闻采访工作就约徐青慈找个地方随便坐坐。


    徐青慈没想到钟琪会找上门,老实说,她面对钟琪其实有点羞愧。


    毕竟是她破坏了钟琪同沈爻年的感情。


    就算钟琪跟沈爻年之间不是她想的那样,可他们俩的婚约还在,在世俗眼里,他们就是一对儿。


    咖啡厅里,钟琪将她随身携带的胶卷相机、装资料的包包随手扔在桌上,主动同徐青慈搭话:“徐小姐,我一直对你挺好奇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见到真人。”


    面对钟琪的好奇,徐青慈只问了句:“沈爻年知道你约我见面吗?”


    钟琪眨眨眼,无辜地摇头:“不知道吧。”


    不等徐青慈回答,钟琪笑着反问:“那你知道我跟沈爻年有婚约吗?”


    徐青慈没想到钟琪这么直接,竟然直奔主题,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无声地望着钟琪。


    钟琪见徐青慈满脸惊愕、尴尬,勾唇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口,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个惊天大秘密:“沈爻年有没有跟你说,我跟他的婚约是假的?”


    徐青慈抬眼,欲言又止地望向钟琪,钟琪接收到徐青慈的信号,点头承认:“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就是做个戏而已。”


    “你知道程家文吗?就香港演xx记的男主角。”


    徐青慈之前很少关注演艺圈,可这位叫程家文的香港演员,徐青慈还有所耳闻。


    只是徐青慈想不明白,这件事跟这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男演员有什么关系。


    钟琪见徐青慈对这个名字比较耳熟,唇角扯出一丝嘲讽,毫不掩饰地骂自己:“我之前眼盲心瞎,被他迷得团团转,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他。谁曾想在我最爱的时候,他竟然劈腿了其他人。”


    “不过我钟琪可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为了报复他,我故意找沈爻年合作,将他弄得无路可走只能到北京混……”


    “沈爻年是生意人,自然不做赔本买卖,两家联姻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虽然他确实挺优秀,但是我对他是真不感冒。”


    徐青慈抬眼看向钟琪,几度想要开口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


    钟琪看穿徐青慈的想法,很体贴地问她,“你想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徐青慈沉默两秒,点了下头。


    她有点看不透钟琪,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她压根儿看不清钟琪约她见面的真实意图。


    钟琪邪魅一笑,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也许我是个好人,想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分辨不出钟琪这话是真是假。


    钟琪见状,忽然笑出声。


    等她笑够了,她才一脸无辜道:“就当还沈爻年一个人情啦,毕竟他帮了我不少忙,还替我挡了不少事儿~”


    “当然,我也挺想看看这朵高岭之花走下神坛是副什么模样。”


    “你是不知道,沈爻年在我们圈子里是个什么名声……”


    徐青慈搞不懂为什么突然跑来告诉她这些,或许有好心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看沈爻年好戏的心理。


    纵然跟沈爻年已经分开,徐青慈却不想任何人诋毁他。


    面对钟琪的试探,徐青慈绷紧脸,很严肃地回她:“我跟沈爻年目前已经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私情。”


    “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事儿。”


    钟琪闻言一脸懵,她猛地放下咖啡,满脸震惊道:“你跟沈爻年分了?”


    徐青慈不懂钟琪为何这么惊讶,她沉默片刻,点头:“对,我已经跟他断干净了。”


    钟琪闻言蹭地一下站起身,满脸好奇地询问:“为什么?”


    徐青慈面带疑惑地回答:“……因为我们不是一路人?况且,他不是有婚约吗?”


    “虽然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假的,但是婚约是真的,不是吗?”


    良久,钟琪若有所思地哦了声,捞起桌上的胶片相机、资料包,略带歉意道:“那对不住,今天是我打扰了。”


    “既然你跟沈爻年已经分开,那今天就当我没说。”


    徐青慈见钟琪要走,也跟着站起身,准备送她一程。


    结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店。


    等车的间隙,钟琪突然回头问了句:“你跟沈爻年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徐青慈沉吟片刻,朝钟琪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钟琪见状,耸耸肩,一脸遗憾道:“真可惜啊,我还以为沈爻年这辈子能得求所愿呢。”


    “不过他这样的人,就算在感情上有点遗憾也没什么,毕竟人不可能好运到事事如意,你说是吗?”


    徐青慈听到这话,唇角动了动,真诚祝愿:“我希望沈爻年健健康康,这辈子不要有任何遗憾。”


    钟琪闻言,无声地笑了。


    临走前,她主动同徐青慈握了握手,表情欣赏道:“徐小姐,我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祝你好运。”


    “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成为朋友。”


    徐青慈没想过跟钟琪做朋友,她只笑着祝福钟琪:“也希望钟小姐能得偿所愿。”


    钟琪见徐青慈不搭茬,哦了声,转身钻进候在一旁的出租车,消失在车海尽头。


    —


    半个月后,钟琪跟沈爻年在北京某个领导的饭局碰到,钟琪在洗手间拦住人,直截了当问:“沈爻年,你跟那位徐小姐断干净了?”


    沈爻年听到这话,擦手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瞥向抱着胳膊靠在墙壁,脸上布满好奇的钟琪,面不改色地反问:“你去找过她?”


    钟琪眉头一挑,没想到沈爻年这么聪明,只一句话就串联了来龙去脉。


    她眨眨眼,很坦荡地承认:“对,我之前去找过徐小姐。”


    沈爻年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饶有兴致地问钟琪:“她跟你说了什么?”


    钟琪撇嘴,故意跟沈爻年兜圈子:“容我好好想想?哎,时间有点久了,我都快忘记了……”


    沈爻年掀了下眼皮,冷不丁地问:“你想要什么?直说吧。”


    钟琪啧了声,故意感慨:“我就喜欢跟你这种聪明人打交道,不需要我多费口舌就能猜到我要说什么~”


    “我看咱俩是有缘无分,要不找个x时间把婚约解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最好先搞定我家老头子,我可不想被他们拎着耳朵骂。”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不介意为你效劳~”


    沈爻年听到这话,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咱俩不是合作挺愉快的,解除婚约做什么?”


    钟琪猛然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瞧向沈爻年:“你不觉得这婚约很影响我们彼此找寻真爱?”


    沈爻年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没觉得。”


    “反正我想娶的那个女人又不在我身边,我怕什么?”


    钟琪心里暗骂沈爻年一句资本家,嘴上却说:“……你不打算把人追回来?人生苦短,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您放任她离开?”


    沈爻年扯唇,面不改色道:“她有她的路要走,我总不能把她腿打断留在我身边吧。”


    被沈爻年气得哑口无言的钟琪:“……”


    两人对峙片刻,沈爻年主动开口:“我家老头子目前正处在关键时刻,这婚约暂时解不得。”


    “等过了这个风口浪尖,我主动去钟家请罪。”


    钟琪沉吟半晌,忍不住问了句:“你不怕徐小姐另寻他人?”


    沈爻年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下一秒,他神色坦荡道:“那是她的自由。”


    “当然,我相信她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


    第106章


    广交会接到的第一笔订单完美落幕后,徐青慈又开始找寻新客户。


    她每天在中大布场徘徊,遇到合适的客户就开始推销,期间还主动打电话给目标公司,联系对方的采购部门询问需不需要订购针织衫。


    别说,徐青慈这么瞎猫碰死耗子,还真碰到了几个有合作意向的客户。


    其中一个客户是香港贸易公司的经理,姓林,叫林望秋。


    对方听说了她的名字和公司,在电话里顿了两秒,主动询问:“这周六方便在广州见一面吗?我过来看看情况。”


    徐青慈当即答应,表示她周六一整天都没事。


    周六当天,徐青慈特意一大早地跑去车站接那位从香港赶来的客户,还给对方带了一件从察布尔带过来的皮夹克。


    之前没见过面,徐青慈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她站在车站门口,不停地朝里面张望,总感觉从车站口出来的每个人都像她要找的人。


    就这样,徐青慈来来回回不知道等了多少趟车,终于等到她要见的人。


    徐青慈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认定那个穿白色Polo领针织衫、浅灰色西裤,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梳着三七分发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年轻男人是她要接触的客户。


    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徐青慈心中莫名冒出一股直觉,在对方走出车站,站在门口翻看手表的间隙,徐青慈主动走向对方,跟男人打招呼:“您好,谁问你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望秋林经理吗?”


    男人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放下胳膊,慢慢抬眼瞧向徐青慈。


    徐青慈很重视这次见面,为了谈拢这单生意,徐青慈今日穿得很正式,她挑了一套桃粉色的西装套裙,里面搭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套裙掐腰设计,将她的好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搭讪时,徐青慈脸上洋溢着客气又热情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地对她卸下防备。


    林望秋的视线最后落在徐青慈的那双干净、透彻的杏眼,这双眼睛又亮又大,里面水汪汪的,令人赏心悦目。


    她的电话打到公司时,接话员还以为是骚扰电话,话都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青慈也不气馁,每天到点打一通电话,那天他正好撞见接话员抱怨这人怎么总阴魂不散,林望秋闻言,找接话员接过电话,跟电话里的徐青慈聊了两句。


    电话里,徐青慈热情似火地推销她的针织衫,说自己专做棉质针织衫,之前帮香港xx公司做了3000件……


    这家公司林望秋倒是听过,确实是做出口贸易的,两家算是竞争对手。


    不过这样的电话公司每天至少要接二十多个,老实说,徐青慈没有任何优势和特点。


    直到徐青慈说到她曾在察布尔摆过地摊,帮忙推销过皮夹克,自夸她市场嗅觉非常敏锐,能够精准判断哪些款式受市场欢迎……林望秋才对她这个人生出几分兴趣,决定亲自去会会面。


    如今见到真人,林望秋忍不住感慨自己好像看走了眼。


    徐青慈见林望秋一言不发地瞧她,顿时明白自己没认错人。


    她看林望秋跟看财神爷似的,眼里装满了兴趣与客气:“林经理,我是徐青慈,欢迎你来到广州~”


    “舟车劳顿辛苦了吧,咱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们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说罢徐青慈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递给林望秋,并笑着表示:“这是我老家的一点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林经理您请收下。”


    徐青慈很会做人,也很会拿捏人心,林望秋垂眸落在徐青慈递过来的礼品盒,外面包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不过从分量上,似乎不轻。


    在徐青慈诚意满满的劝说下,林望秋收下了徐青慈送的礼盒。


    他打开看了眼,见里面装的是一件棕灰色的皮夹克时,林望秋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下一秒,林望秋朝徐青慈客气开腔:“那就麻烦徐小姐了。”


    为了不让客户久等,徐青慈忍痛在马路边打了一辆候在车站门口的出租车,任由司机漫天要价也故作大方地邀请林望秋上车。


    司机询问目的地时,徐青慈瞧了眼身边坐着的林望秋,试探性地问:“林经理是先去我公司瞧瞧还是先去吃饭?”


    林望秋没忘记自己来广州的目的,他看了眼手表,回答:“先去你办公的地方瞧瞧。”


    徐青慈眼珠子一转,立马跟司机说了中大布场的地址。


    林望秋听到目的地,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你公司在中大布场?”


    徐青慈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现在公司就我一个人……”


    “不过您放心,一点都不会耽误生厂,我跟几家工厂都有深度合作,之前也出过不少订单……”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虽然就我一个人单打独斗,但是我既然在跟你谈生意,那肯定不会掉链子。


    林望秋看徐青慈信誓旦旦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因为这一星半点的兴趣跑这一趟了。


    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现在收了徐青慈的「贿赂」,也不好中途下车。


    从车站到中大布场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徐青慈借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向林望秋展示了她刚完善好的报价单和产品目录,还给他看了布料样品。


    徐青慈目前主要做男女款Polo针织衫、针织连衣裙、半身裙以及配件类的帽子、围巾、袜子等。


    每一品类都做了几款样品,颜色主要以广交会上那些比较流行的颜色。


    徐青慈今天没带样品过来,但是带了样品照片,她整理成了相册,并对每一款样品标好了价格、成分、洗涤标识等。


    看得出来,她准备得很充分。


    如果说之前林望秋是抱着见一面的心态,这会儿他对这次见面的态度认真了许多。


    这三十多分钟时间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林望秋在听。


    徐青慈从产品本身说到工厂再到整个国际市场,她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理念体系,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市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林望秋对徐青慈的轻视少了些许,多了几分尊重。


    到了中大布场,徐青慈在林望秋掏钱包之前提前付了车费,邀请林望秋下车去她临时办公的地方转转。


    中大布场是广州乃至全国最大的面料市场之一,别说,徐青慈将办公室租在这面料市场确实得天独厚。


    除了面料批发,它还涵盖服装制造、辅料、物流、仓储和展览,形成了完整的纺织和服装供应链。


    在这里走一圈,不仅能将市场信息精准把握,还能高效率地完成一次订单合作。


    徐青慈租的摊位很小,但是她一个人完全够用了。


    走进摊位,林望秋将其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番。


    不到二十平的面积,最里面摆了一张厚重的二手长木桌,桌上垫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白色蕾丝桌布,桌上摆着红色塑料壳电话机和传真机,旁边搁着手写白板,白板上挂着客户船期、打样进度等。


    徐青慈写了一手好字,字体算不上多飘逸,但是胜在娟秀工整x,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靠门的位置摆了旋转样品架,架子上挂满了针织布片,另一侧摆了一个铁皮书架柜,里头摆着《海关税则》、《纺织品质检标准》以及一些时尚杂志等。


    角落还有一个人体模型,模型上套着爆款针织衫,上面标着「已出船」的标签。


    长木桌背后立着一架可折叠的行军床,估计是赶单时通宵用的。


    右侧的小方桌上摆着一个热水瓶和几个印着「劳动模范」的搪瓷杯。


    徐青慈将林望秋请进办公室后,热情地邀请他坐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开始给林望秋泡茶。


    林望秋看了眼忙碌的徐青慈,视线落在墙上贴的那张世界地图,地图上有几个地方被人用铅笔打了几个记号。


    林望秋多看了两眼徐青慈标记过的地址——


    美国纽约、英国伦敦还有新加坡……


    此刻这间拥挤的办公室内混杂着布料的纤维味、传真纸的油墨味以及滚烫茶水氤氲的气味。


    徐青慈将茶叶扔进搪瓷杯里,冲上开水,略带窘迫地递给林望秋。


    林望秋伸手接过搪瓷杯,朝徐青慈说了声谢谢。


    茶喝到一半,徐青慈起身走到旋转样品架,抽出三组面料样本开始跟林望秋讲解:“左手边是我刚进的……”


    林望秋听到了几句,抬手制止:“先不着急聊这些。”


    徐青慈眨了眨眼,很爽快地答应:“行。”


    “都这个点了,要不我们出去吃个饭?附近有家粤菜馆味道不错,林经理要不要去尝尝?”


    林望秋搁下搪瓷杯,点头答应徐青慈的安排。


    徐青慈锁了门面,带着林望秋穿过中大布场,路上边跟几个熟悉的面料老板打招呼,边跟林望秋讲解她在这边经历的奇事儿。


    两人刚开始还一前一后,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觉地并肩而行。


    徐青慈之前没去过那家粤菜馆,也就听隔壁纽扣老板提过一嘴,说那边的菜品不错。


    等徐青慈带着林望秋过去,那边人多到要排队。


    徐青慈怕林望秋久等,特意花了点钱跟一对位置靠前的小情侣换了号。


    林望秋注意到这幕,对徐青慈投机取巧的行为表示好笑。


    经过徐青慈的一番操作,两人在饭店门口候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服务生叫进饭店。


    点菜时,徐青慈先点了道白切鸡,点完她将菜单递给林望秋,让他照着喜欢的随便点。


    林望秋没跟徐青慈客气,他伸手接过菜单点了几道特色菜,而后将菜单合上,又找服务生点了瓶香槟。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点了瓶香槟还偷偷瞄了眼菜单,虽然做好了被宰一顿的准备,但是她还是改不掉肉疼的臭毛病。


    等上菜的间隙,徐青慈主动跟林望秋套近乎:“林经理是广东人?我听你口音有点像本地人。”


    林望秋抬眸看了眼满脸写着好奇的徐青慈,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否认:“不是,我是四川人。”


    “不过我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待了这么多年,口音确实可能有点变化。”


    徐青慈正准备跟他叙叙故乡情,结果听说林望秋六岁就随父母去了香港,徐青慈也不好再跟他谈及那遥远的故乡。


    她朝林望秋笑笑,开口:“那咱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我之前也是四川人,直到去年重庆成立直辖市,我就是重庆人了。不过川渝不分家,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亲。”


    “林经理这些年一直待在香港?”


    林望秋瞧了眼想跟他套近乎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回答:“高中毕业去了英国留学,前两年刚回香港。”


    徐青慈闻言,毫不吝啬地夸赞:“那你英文水平一定很不错。”


    “我现在一脚误入外贸行业,奈何英文水平差,只能疯狂恶补英语……之前在广交会跟外国人交流,我都是连蒙带猜,压根儿没法流畅沟通。”


    “哎,还是林经理好,我就说嘛……我刚一看就觉得你一表人才,瞧着气度不凡,原来是留英回来的高材生……”


    林望秋难得语塞。


    他还是头一回见夸人夸得这么离谱的人。


    林望秋听了几句,实在听不下去了才出声阻止:“徐小姐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给林某留点面子。”


    徐青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望秋盯着徐青慈那张笑得灿烂的笑脸瞧了片刻,不自在地转移话题:“你跟周婉玉认识?”


    徐青慈听到周婉玉的名字当场愣住,她缓了好几秒才出声:“周婉玉?她老公卖皮夹克那个?”


    林望秋直视徐青慈,给她一个暴击:“我是周婉玉表哥。”


    徐青慈听到这,骤然明白林望秋为什么肯答应过来见她一面,原来是看在老友的面子。


    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徐青慈也没跟林望秋客气,她点点头,很实在地回答:“我跟婉玉姐只是接触过几次,但是我跟她老公合伙做过生意……”


    “我来广州前她倒是给我推过你的联系方式,但是我那时也没理由找你,这才一直没敢打扰你。”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碰面。”


    林望秋见徐青慈几句话就说清了她跟周婉玉的关系,他若有所思地瞧了瞧人,回答:“婉玉之前跟我打过招呼,我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没时间跟你见面,我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到我公司……”


    说到这,林望秋毫不吝啬地夸赞徐青慈:“不得不说你挺有勇气的,被拒绝了那么多次竟然还能锲而不舍地打电话。”


    “你现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一下,看在婉玉的面子我可以给你一个合作的机会,但是长期合作还得看你本身条件够不够硬。”


    “我们的客户主要面向欧美——”


    徐青慈听到林望秋开了口子,态度立马认真起来。


    “我手上有一笔两万件的订单,是为美国xx品牌做的春夏季开发,具体要求我到时候发你传真……”


    “你能接下这个订单?大致报价范围是多少?”


    徐青慈思索片刻,斩钉截铁地答应:“我能接。”


    林望秋:“最迟九月底交货,你也可以?”


    徐青慈:“可以。”


    林望秋不予置否地笑笑,表示等他回香港拟好合同了再谈细节。


    徐青慈听到这么大一个订单可能落在她头上,她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吃饭途中,徐青慈又忍不住问:“林经理,你真的愿意把这笔大订单交给我?不怕我经验不够,坏了你的事儿?”


    林望秋喝了口粥,抬眸扫了眼徐青慈,冷静自持道:“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找别人。”


    徐青慈连忙点头:“我行我行,你别找别人。”


    林望秋放下勺子,开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然答应了婉玉,就不会食言。”


    “你要是能把这笔按照规定,如期地交付,下半年的圣诞节订单以及后续的订单还可以继续合作,如果不能,那我们就这一笔生意的交情了。”


    林望秋不是傻子,从出车站那刻开始他就在考察徐青慈能不能吞下这笔订单。


    从出租车到办公室再到这里,他花了三个多小时了解徐青慈这个人,了解她说的这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夸大其词。


    他也看到了她之前做的订单经验,虽然是第一次入行,但是确实完成得很出色。


    徐青慈才不管林望秋在琢磨什么,她脑子里现在就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拿下这笔订单!


    —


    北京某写字楼。


    方钰将那一纸辞职信送到沈爻年办公桌上时,沈爻年正在跟美国的客户打电话。


    他刚开始只以为方钰进来是跟他汇报工作,等他拿方钰搁在桌上的辞职信,他看了眼内容,蹭地一下站起了身。


    要不是电话里的客户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需求,沈爻年恐怕当场出声询问方钰怎么回事。


    方钰没打扰沈爻年,同他指了指沙发区域,表示她坐着等他打完这通电话。


    沈爻年见状,压制住心底的惊讶,继续跟客户交涉。


    等这通电话打完,沈爻年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方钰的辞职信瞧了两眼,神色凝重道:“你确定要辞职?”


    “给我个理由。”


    方钰私下虽然老跟徐青慈吐槽沈爻年这个资本家不做人,面上其实还是有点杵他这人的,尤其是现在这位老板得知他要辞职,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方钰多少有点心虚。


    她算是沈爻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也是他为数不多信任的几个下属。


    沈爻年如今好不容易在x集团站稳脚跟,没曾想方钰这个元老级别的员工竟然要离职。


    沈爻重新看了一遍方钰的辞职报告,没着急答应她的请求,反而开始跟她谈判:“嫌工资太低?我可以给你涨薪。”


    方钰还挺喜欢在「明途」工作,也很喜欢跟沈爻年一起共事儿,可她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也腻。


    想到这,方钰摇摇头,郑重其事道:“老大,不是涨薪的事儿,是我想换个环境。”


    “这几年每天早出晚归,累得我够呛……”


    沈爻年蹙眉,出声打断方钰:“说人话。”


    方钰撇了撇嘴,老实道:“我想重新换个城市生活。”


    “顺便干点有意义的事儿。”


    沈爻年轻嗤一声,反问:“在我这儿做事没意义?”


    方钰连忙否认:“那不是……”


    沈爻年最近忙得不可开交,这两天加起来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见方钰还给他添堵,沈爻年头疼道:“给我个合理的理由,否则这封辞职报告就丢我这儿了。”


    方钰沉吟片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一句:“我打算去广州跟青慈一起创业,做「明珠」的原始股东~”


    沈爻年:“……”


    敢情这是找到好去处了。


    方钰像是打通了任督六脉似的,一脸畅怀道:“人嘛,总是得有点野心不是!?老大,我也想成就一番事业啊~”


    沈爻年抽了抽嘴角,冷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相信她能成功?”


    方钰眨眼,反问:“老大你不相信青慈?”


    沈爻年:“……”


    他当然相信徐青慈不是池中之物。


    只是想到他培养了好几年的优秀员工撒丫子跑到徐青慈那儿去了,沈爻年这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想到这,沈爻年睼了眼早就考虑妥当的方钰,试探性地询问:“你俩算计好的?”


    方钰才不敢跟沈爻年说她俩之前已经串通一气的事儿,她朝沈爻年笑笑,假装不知情地否认:“没有。”


    “我也是心血来潮,也不一定去「明珠」~”


    方钰狡辩的功夫,沈爻年已经抽出笔筒里的钢笔,拧开笔盖,在方钰的辞职信上签了字。


    签完,沈爻年将钢笔盖合上,冷不丁地说了句:“你要是去「明珠」,她会轻松很多。”


    不等方钰开口,沈爻年大方祝福:“方钰,祝你前路一马平川,风雨灿烂。”——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107章


    七月,徐青慈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一是林望秋将那笔两万的转口贸易订单交给了徐青慈,二是方钰加入了明珠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公司。


    方钰的到来让徐青慈多了几分底气与自信,毕竟方钰在这行扎根多年,又在「明途」做过几年的采购经理,不管是经验还是经历都比她这个新手丰富得多。


    方钰第一次走进徐青慈在中大布场租的办公室时,对着徐青慈一顿夸赞:“小青慈,你厉害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接到好几笔大单。”


    “办公室虽然小了点,但是前期就咱俩完全够了。不过我这次来可不是给你打工的,我是想跟你一起做做老板的滋味~”


    “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也该我翻身做主了~”


    说着,方钰从钱包里取出一张中国银行的信用卡,扭头跟徐青慈商量:“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我够不够资格做你的合伙人?”


    徐青慈听到这个数,震惊得合不拢嘴,见方钰没开玩笑,徐青慈缓了片刻,受宠若惊地点头:“当然够资格,这可太够资格了!我现在手头正缺一笔流动资金……”


    “我现在就写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到时候去有关部门过个明路……不过我现在手上只有70%的股权,钰钰,你想怎么分?”


    方钰沉默片刻,问:“剩下那30%在谁手里?”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吐出一个名字:“沈爻年。”


    方钰难得噎住,她拍了拍大腿,恍然大悟道:“难怪老大放人放得那爽快,原来是走哪儿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明珠」前前后后都是你在筹备,这样吧,我跟老大一样,分30%的股权,你40%。”


    徐青慈也没想太多,随口答应了下来。


    股权转让是大事,虽然两人已经口头约定好,徐青慈还是特意找律师拟定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从职责分工、决策机制、利润分配等方面严格约定条款。


    拟好协议,方钰特意提醒徐青慈:“记得跟老大通个气,这事儿得他点头了才作数。”


    徐青慈没想到这茬,听到这话,神情微滞。


    她沉默许久,表示会亲自联系他,并将这份协议传给沈爻年。


    自打广交会分开那天起,徐青慈已经将近三个月没跟沈爻年联系过。


    徐青慈虽然没想过跟沈爻年老死不相往来,却没想过两人日后还有任何交集。


    她第一次觉得当时不该接受沈爻年那笔巨款,以至于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徐青慈想让方钰代打这个电话,对方却疯狂摇头,表示这是他俩之间的事儿,她参与进来不算话。


    没办法,徐青慈只好自己拨打了这通电话。


    沈爻年常设的电话铃声响起时,徐青慈感觉自己心头一紧,她也不自觉地口干舌燥,紧张起来。


    铃声响了许多都无人接听,徐青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对方拉黑时,电话那端突然响起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喂,您好。”


    徐青慈是用公司的座机电话打的电话,沈爻年没第一时间认出她也情有可原。


    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徐青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青慈犹豫的间隙,电话那端再次响起沈爻年的追问:“您有事儿吗?”


    这次徐青慈听清了沈爻年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他嗓音比平常低一些、哑一些,有点鼻音,有点感冒的症状。


    徐青慈握住听筒,手指无意识地缠绕了几圈电话线,鼓足勇气开口:“是我,徐青慈。”


    沈爻年闻言一愣,他略带诧异地看了眼归属地来自广州的电话号码,故作平静道:“换号了?”


    徐青慈见沈爻年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她抿了抿嘴唇,克制住鼻尖的酸涩,低声道:“没有,这是我公司的座机号码。”


    沈爻年十分钟后有个会议,他看了眼腕表,没跟徐青慈寒暄有的没的,径直问:“有事吗?”


    徐青慈听到这话却以为沈爻年是不想她继续骚扰,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犹豫着开口:“……我打算把我手里的股权分30%给钰钰,股权转让这事儿需要你点头同意了才合规,你能在同意书上签字吗?”


    “要是可以,我把同意书传真给你。”


    沈爻年知道有一天的到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沉默片刻,出声:“你把股权转让同意事项书面传我看看,三十天内我给你答复。”


    徐青慈听到三十天这个期限还觉得有点长,不过沈爻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事吗?”


    “没了……”


    不等沈爻年开口,徐青慈迫不及待问:“你感冒了吗?”


    沈爻年扯了下唇角,回她:“这两天有点着凉。”


    徐青慈扯了扯电话线,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注意身体。”


    沈爻年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声线一如既往的平和:“要没事就挂了?我马上有个会要开。”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个好字。


    电话挂断,徐青慈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场仗似的,累得够呛。


    方钰目睹全程,忍不住问了句:“你跟老大真没可能了?”


    “这几个月我去找他汇报工作,看他忙得团团转,压根儿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几次困得直接睡办公室了……”


    “他那位未婚妻我见到过,长得确实漂亮,也有肆意的资本,可你也不赖啊,你现在可是自主创业的大老板~”


    “我听人说老大跟那个钟小姐私下压根儿没什么感情……他们这样的身份逢场作戏正常的,你怕什么?”


    「大老板」这几个字真是抬举徐青慈了,她自己几斤几两重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她跟沈爻年分开,也不仅仅是因为钟琪,还因为她自己骨子里那点自尊心作祟。


    说到底,她不希望自己想蚂蟥一样,疯狂趴在沈爻年身上吸他的血,最后将自己喂得饱饱的,还说是自己的功劳。


    她想靠自己拼出一片天地,x就算难点、累点,也无妨,至少在沈爻年面前她更有底气点。


    方钰听懂徐青慈的想法,也不再劝她。


    她相信,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无论怎样都是走不散的。


    现在的分离何尝不是为了日后的重聚?


    不到一周,沈爻年就将徐青慈传真过去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同意书签字传了过来,附带的还有一页沈爻年手写的注意事项。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做生意不是交朋友,别只顾情意不顾分寸。」


    徐青慈一字一句看完,而后将这张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


    —


    股权转让成功后,徐青慈同方钰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目前最要紧的是香港那笔两万件的大订单,徐青慈跟方钰开了个简单的讨论会。


    两人分开行动,徐青慈负责协调客户关系、核对商业条款和最终决策,方钰负责质量把控,所有与生产、采购、质量等相关的活儿都由她来管。


    不过现在公司就她俩,方钰忙不过来时,徐青慈又负责打下手。


    这天,方钰亲自带着徐青慈去找原材料采购的源头商谈价格。


    方钰深谙棉纱、化纤等市场,她直接找上供应商们,重新谈价格。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跟方钰并肩工作,她第一次见识到方钰的超强工作能力,在谈判桌上她一个人大杀四方,弄得供应商们哑口无言,最后以最低成本价拿到了一手原材料。


    方钰太自信、从容了,自信到让人觉得她就该这样干脆利落、专业严谨。


    期间,徐青慈还同方钰重新审核了一遍合同细节。


    林望秋也打电话询问过进度,得知徐青慈公司来了个帮手,对方还是「明途」公司的资深采购经理,林望秋表示这样他放心许多。


    一定程度上,林望秋算是徐青慈在这条路上的行业引路人,他不仅给她带来了具体的采购需求,给她带来了第一次转行的外贸大订单,还带她快去地了解了一遍外贸订单的完整流程,并明确告知她国际市场对针织品的质量要求、环保标准等。


    接下来两个月,徐青慈同方钰一头扎进工厂,从核算面料成本到挑选辅料中的纽扣、领标、洗标再到选定合作工厂,与工厂谈价、确定交付日期、付款方式以及确认样品……


    这一套流程下来基本都是方钰主导,徐青慈主要负责核对,最后将样品寄给林望秋,等待他书面确认。


    大货生产期间,林望秋从香港赶到工厂实地考察,徐青慈负责接待林望秋。


    方钰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跑工厂,徐青慈这天要去接待林望秋,问方钰要不要一起,方钰皱眉拒绝:“……我最不喜欢应酬这套了,我还是继续跑工厂吧,你来招呼这甲方大爷。”


    徐青慈笑笑,应下了差事。


    这几个月徐青慈也没闲着,她去考了个驾照,虽然车技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敢上路了。


    徐青慈开着前几天刚买的二手桑塔纳,亲自去车站接林望秋。


    上次见他还是初夏,如今已经盛夏,马上入秋。


    徐青慈为此特意给林望秋准备了一束鲜花,以表欢迎。


    徐青慈停车技术不好,在停车场停了老半天才将车强行塞进停车位。


    她捧着鲜花去车站门口等待林望秋时,没曾想在车站旁的小卖部门口碰到了钟琪。


    钟琪本来想从香港直飞北京,没曾想买不到机票,只能转到广州,从广州飞北京。


    从车站出来,钟琪瞧见抱着鲜花等在车站门口的徐青慈,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将行李箱丢在一旁,伸手接过小卖部找的零食,拧开刚买的矿泉水喝了口,抬眸打招呼:“徐小姐,好久不见~”


    徐青慈尴尬地笑笑,干巴巴地回答:“好久不见。”


    “钟小姐怎么在这儿?”


    “哦……我去美国出了个小差,本来想从香港转机回北京,谁知道下午台里有个会,机票没买着,我只能广州转机回北京。”


    钟琪抱怨一通,终于想起问徐青慈:“徐小姐怎么在这儿?”


    徐青慈朝通道口瞧了眼,抱着怀里的花解释:“我来接个人。”


    两人正说着,钟琪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当着徐青慈接通了电话,下一秒,钟琪拎起皮箱,着急忙慌道:“先聊到这儿哈,我同事催我了~”


    “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见。”


    徐青慈挥挥手,礼貌告别:“再见。”


    钟琪刚找到同事的车,还没来得及上车就见徐青慈抱着那束鲜花笑意盈盈地错开她走向身后那位刚从检票口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钟琪见状多看了两眼,见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送的花,而后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钟琪钻进同事的车,心里忍不住腹诽:“徐小姐这是有新欢了?”


    去机场的路上,钟琪哼着歌,掏出手机,翻出沈爻年的电话号码,心情愉悦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发过去:


    「沈爻年,我刚在车站看到徐小姐了~你猜我还看到了什么?哈哈哈我看到她跟一个年轻英俊的帅哥走到了一起,还给人准备了一束鲜花哦~」


    发送成功后,钟琪不忘再插一刀:「徐小姐是不是有新欢了啊?沈爻年,那男的看着好像比你年轻几岁~」


    不怪钟琪这么想,刚她匆匆一瞥,林望秋今日的穿搭确实休闲,显年轻。


    格纹衬衫搭阔腿牛仔裤是香港目前最时髦、流行的穿搭,而林望秋今日正是这样的打扮。


    收到这条消息的沈爻年盯着钟琪发来的内容看了许久,最后黑着脸,删除了那条短信。


    徐青慈有新欢了?还比他年轻?


    他怎么不相信。


    唬谁呢?


    —


    徐青慈完全不知道钟琪将她接待林望秋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了沈爻年听。


    她之所以准备鲜花也是觉得送别的礼物不大好,还不如送束花,既省钱又落落大方。


    林望秋走出车站瞧见徐青慈抱着鲜花凑上来时也忍不住吓一跳,他虽然很支持女士给男士送花,但是这种让人误会的情况下,他还是觉得算了。


    不过徐青慈好心准备,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伸手接过徐青慈递来的百合花束,林望秋低头闻了下花香,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徐青慈表示不谢。


    林望秋扫了眼徐青慈,问:“直接去工厂?”


    徐青慈点头,从挎包里掏出车钥匙,自信满满道:“对,我现在带你去工厂视察~”


    “我刚买了辆二手车,你不介意吧?”


    林望秋皱眉,有些不解:“我介意什么?”


    等林望秋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徐青慈停车的位置挺好出去的,结果她硬是在原地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出停车场。


    上了马路,徐青慈几次走错道,有两次还差点跟后头的车撞上,林望秋见状,吓得后背冷汗连连。


    他坐在副驾驶,牢牢握住安全带,深深吸了口气,难得毒舌道:“你的驾照真的是你自己考的,不是买的?”


    徐青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这么倒霉,她紧张地注意四周的路况,手上紧紧握着方向盘,中途还不忘安慰林望秋:“林经理你放心,我肯定将你安全送达目的地……”


    “我这是第一次开车来这边,路况不太熟悉。”


    “实话说,我拿驾照不到半个月呢。”


    徐青慈每说一句,林望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为了不影响徐青慈开车,后半段路林望秋一个字都不敢说。


    本来只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徐青慈硬生生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汽车熄火那刻,林望秋终于敢松口气。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也吓得满头大汗的徐青慈,终究没开口指责她车技垃圾。


    徐青慈缓了几分钟后,慢慢松开安全带,扭头同林望秋笑着开玩笑:“谢天谢地,终于把你安全送到了~”


    林望秋:“……”


    他差点吓死了好吗。


    方钰一直在工厂检验,得知客户今天要来工厂视察,方钰跟厂里负责人说了一声,自己出去接人。


    见两人踉踉跄跄地从车里钻出来,方钰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一圈,神色疑惑道:“你俩怎么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了?”


    不等徐青慈开口,方钰径直走到林望秋面前,同对方打招呼:“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望秋林经理吗?久仰大名,您好,我是明珠服装有限公司的方钰。”


    方钰给人的第一感觉就很专业、靠谱,林望秋缓了口气,主动伸手同方钰握手,寒暄:“方小姐,您好。”


    方钰看了眼时间,同徐青慈对了个眼色,x轻车熟路地安排:“要不我们先去厂里看看情况?看完再一起吃个饭细聊。”


    “目前工厂已经投入批量生产,我刚检查完面料、辅料的细节……”


    说着,方钰领着林望秋往工厂里走。


    这家工厂是方钰重新找的厂子,之前她在明途跟这家工厂的厂长有过接触,厂子规模比徐青慈之前合作的小厂大很多,也规范很多。


    本来排单到一个月后了,方钰凭着自己的人脉让对方将排单提前了一个月。


    厂子里环境卫生做得很好,工人们也井井有条地忙碌着自己的活儿。


    设备也是当前最新的设备,还有基础的消防设备以及消防通道,安全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林望秋在厂里转了一圈,心里默数了一下厂里的生厂设备,大概预估了一下交货日期是否能准时完成。


    方钰是个很靠谱、专业的合伙人,有她的加入,徐青慈确实轻松许多。


    林望秋对「明珠」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三人在工厂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徐青慈提议先去吃饭,她已经提前打电话定好了餐厅。


    见徐青慈还准备开车,林望秋蹙了蹙眉,忍不住问了一嘴:“你们公司就你会开车?”


    方钰是个人精,听到这话立马找徐青慈要了车钥匙,说她坐车晕车,开车会好点。


    徐青慈也听出林望秋这是不放心她的开车技术,拐着弯地让换司机呢。


    她吐了口气,忍耐道:“我车技确实有点糟糕,连累林经理了~”


    被阴阳怪气的林望秋:“……”


    考虑到林望秋的祖籍是四川,她今天特意订了一家川菜馆,还找老板要了一间小包房,方便谈事儿。


    三人到餐厅时,菜刚刚上桌,还是热乎的。


    徐青慈照顾着林望秋的口味,辣的不辣的都点了。


    方钰最烦应酬,也不喜欢酒桌文化,所以饭桌上招呼林望秋的事儿自然成了徐青慈的任务。


    徐青慈想着林望秋会喝酒,还点了一瓶红皮铁盖茅台,这一瓶酒四百块,可心疼死她了。


    林望秋平时会小酌,但是没有烂醉的经验。


    饭桌上徐青慈端着酒杯时不时地敬一下林望秋,整得他像是参加了老一辈的应酬似的,弄得他下不来台。


    徐青慈第八次起身朝林望秋敬酒时,林望秋连忙出声制止:“行了行了,都是熟人,别这么客气。”


    “我今天过来就是走个过场,只要货没问题,其他都是小事儿。”


    徐青慈见状,这才歇口气。


    她酒量也不怎么样,要是再喝两杯,她估计得让方钰抬回去了。


    方钰对这位香港来的林经理还挺好奇,公事儿谈完,她特意问了两个私人问题:“林生跟我们徐老板之前是旧相识?”


    林望秋余光落在因为喝了酒,面中浮出两团红晕的徐青慈,简短道:“谈不上旧相识,徐小姐跟我表妹是朋友。”


    方钰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故意问:“林经理目前单身?”


    林望秋顿了下,想起表妹在电话里不止一次撮合他同徐青慈的事儿,神色不自然道:“目前是单身。”


    方钰朝徐青慈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这会儿已经醉得双眼迷糊,方钰眨眨眼,冷不丁地来一句:“林经理年纪轻轻又长得一表人才,想必在香港很受女孩子喜欢~”


    “其实我们徐老板也是单身~”


    这话都明示到这个份儿了,林望秋也不好再接茬。


    他盯着徐青慈瞧了片刻,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顿饭吃到尾声,林望秋从兜里掏出两张邀请函递给徐青慈,交代:“下个月香港有个服装展会,有空可以去瞧瞧。”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她伸手接过邀请函,本想给林望秋道个谢,哪知弄巧成拙,直接给他鞠了个躬,人还差点栽地上了。


    这举动弄得方钰和林望秋哭笑不得。


    林望秋先一步扶住要跌倒的徐青慈,手握住她的胳膊,神情认真地提醒:“酒量不好下次就别再喝了。”——


    作者有话说:50万字啦,应该是我最长的一个故事,应该是圣诞节当天正文完结,这章有红包~


    第108章


    八月中旬,徐青慈跟着方钰乘坐广九直通车,第一次前往刚回到祖国怀抱没多久的香港。


    进了香港的地界,徐青慈感觉自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之前以为广州是她见识过的城市中已经算足繁华富贵了,但是徐青慈到了香港发现,广州的繁荣程度远不如香港。


    从九龙红磡站出来,车站口停满了只在港片里看过的红色的士,旅客匆匆忙忙,周遭挤满了欣欣向荣的面孔。


    徐青慈被一堆旅客挤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好不容易挤出车站口,徐青慈又被方钰推上了一辆酒红色的士。


    司机是本地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询问:“靓女们,要去哪玩儿?”


    徐青慈正准备搭话,方钰拦住徐青慈的胳膊,用不大流畅的粤语回答:“先去维多利亚港。”


    司机瞟了两眼方钰,神色复杂地说了句:“靓女哪里人?”


    方钰扯了扯嘴角,回复:“上海人。”


    徐青慈对两人的对话感到莫名其妙,却也没问什么。


    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香港的繁荣吸引。


    从车站到维多利亚港的路上,徐青慈看到了高楼林立的现代建筑,楼宇开合间,各式各样的小商店陈列在收纳盒般的小巷里,年轻人穿着时尚、干净,浑身充斥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摩天大楼外挂着巨幅广告,广告上的女明星光彩多目、妖艳动人,街头唱片店里偶尔传出一两句哼唱,渡轮在海面上微微晃荡。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维多利亚港,说不震惊是假的。


    她闲暇时也会去影像厅看一两部港片电影,对电影里的铜锣湾、维多利亚港充满好奇,如今真见到了,她突然发现,电影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远不如现实中看到的惊艳。


    比起徐青慈的大惊小怪,方钰显得淡定得多。


    她早就感受过香港的繁华,还到过更远的北美洲,自然不会像徐青慈这般震惊。


    不过在徐青慈的感染下,方钰也对这座城市多了几分探索欲。


    徐青慈没想到,从九龙红磡站到维多利亚港这么点距离竟然要二十港币,方钰将置换的港币递给司机时,徐青慈暗叹香港的物价真高。


    早知道就步行到维港了!


    方钰回头瞥见徐青慈满脸肉疼的模样,视线落在她脚边的两个大行李箱,叹了口气,格外爽快道:“我的徐大老板,别心疼这点钱了啊!我们这次来香港可是来赚大钱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别这么节省哈~”


    “再说了,咱俩手头这两只行李箱里可都装着重要物品,要是为了省那么一点车费,把重要的东西,简直是得不偿失~”


    “我们先去办理入住手续,将这两大箱宝贝安置妥当了再去吃饭~”


    徐青慈脚边这两个皮箱里装着徐青慈精心准备和制作的参展样品以及公司宣传画册与单页物料、报价合同文件等东西,方钰说得对,她确实不该为了节省那点车费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方钰订的酒店离香港会展中心只有三分钟的路程,酒店价格一晚上将近两千港币,算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店,这还只是一个大床房的价格。


    如果是徐青慈,徐青慈绝对舍不得订这么贵的酒店,但是方钰给的理由是来这边参展的客人基本都住这几家酒店,她们除了参展,还能在酒店接触新客户。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解释,一改之前的心疼,特别豪迈地表示只要能招揽到新客户,再住两晚又何妨。


    方钰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徐青慈的额头道:“我看你是真掉钱眼里出不来了~”


    “不愧是当老板的料,脑子一转就是想着怎么挣钱呀~”


    徐青慈面对方钰的打趣,羞涩地红了脸。


    办理好入住手续,两人将那两大只行李箱安安稳稳地送进房间,简单休息片刻,方钰领着徐青慈去维港看夜景。


    折腾了一整天,两人累得够呛不说,肚子早就抗议了。


    方钰在维港周遭找了一家小饭馆,进去就点了两碗车仔面、碗仔翅。


    这会儿正是黄昏之际,暮光印在楼宇的玻璃上,一寸寸地拉下黄昏的帷幕,不远处的海港被余晖渲染得通红,轮渡也被染上红晕,仿佛别人点了一把火似的,烧得正旺。


    湖面波光粼粼,橘色余光随风微微荡漾,仿佛下了一场小x雨。


    太阳落幕,维港的夜景慢慢登场,霓虹灯将整座城市点缀得五彩斑斓、灯火通明,静谧与热闹交织,令人瞧了,只剩连连称赞。


    徐青慈就着那碗车仔面,一边填饱肚子,一边欣赏眼前灯火璀璨的夜景,可谓快哉。


    这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难怪内地很多人都向往香港,希望有朝一日能去一睹为快。


    吃饱喝足,方钰带着徐青慈沿着海港一路散步回酒店。


    中途方钰还举着数码相机给徐青慈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徐青慈倚靠在海港周遭的栏杆,面带羞涩地看着镜头。


    微风吹拂着她到腰的长发,她身上那件墨绿色v领针织连衣裙的裙摆也被风掀起一角,徐青慈手轻握住栏杆,在方钰喊茄子的那刻,自信大方地开怀大笑。


    咔嚓一声,快门定格下她的灿烂笑容。


    若干年后,徐青慈拿着这张照片同徐嘉嘉讲述自己的奋斗史时,满脸回忆地说:“嘉嘉,这是妈妈1998年去香港参加时装节,你方钰阿姨帮我拍的照片。”


    “那个年代真是处处都充满希望啊,那时候我也真是年轻气盛,格外有拼劲儿。”


    而此刻,命运或许并不会格外眷顾某个人,但是奋斗永远是不变的主题。


    徐青慈相信,相信总有一天,她能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片天地,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


    两人在维港逛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洗漱完毕,徐青慈同方钰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开始思考时装节的展区该怎么设计才能吸引客户,必须得有亮点才能区别于其他人啊。


    第二天一大早姐妹俩就去会展中心提前考察了一番,又花半天时间布置展位,尽可能地将「明珠」和样品的特色最大程度地显示出来。


    徐青慈为此准备了一副等人高的海报,海报上是她穿着样品针织衫坐在中大布场办公室里的照片。


    为了制作这张海报,徐青慈花了不少心思和经费。


    两人合力将展位布置好,徐青慈开始将每件样品标注下记号以及具体信息,徐青慈还提前给之前合作过的客户发了邀约。


    林望秋自然在邀请行列,他也是第一个捧场的客户。


    徐青慈跟方钰分工协作,她负责甄别、挑选有意向的合作客户,方钰负责跟客户谈判细节。


    展会刚开始没什么客户,徐青慈跟方钰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其他展区打听一下竞争对手的产品信息。


    徐青慈在展区逛了一圈,又假装客户走进几家竞争对手的展位,听她们的外贸员讲解了一些产品特点与优势,徐青慈心底慢慢有了底。


    等她从其他展位回到自己的展展位,徐青慈没想好林望秋真捧场来了。


    他今日穿得很正式,之前都比较随意休闲,今日穿了套银灰色的三件套西服,将他身上那股意气风发压得沉稳了许多。


    徐青慈看到熟人,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林经理,没想到你真来了~”


    林望秋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眼满脸笑容地朝他走来的徐青慈,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徐青慈今日为了展示自己公司的样品,上身穿了件两件套的墨绿色针织衫,下身套了件同色系的针织半裙,整个人像一颗幽绿针林出来的精灵,灵动而又活泼。


    展区还摆着差不多款式的样品,瞧着平平无奇,可真穿到身上才发现别有一番味道。


    难道徐青慈敢将自己作为广告将样品穿出来给过往的客户看。


    林望秋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她身上的样品,而是徐青慈的眼睛。


    徐青慈看他时,那双又大又亮的杏眼里装满了细碎的惊喜,仿佛他的出现令她蓬荜生辉,又或是打了一针安定剂。


    作为男人,又或者作为合作伙伴,林望秋都很受用这样的眼神。


    徐青慈没跟林望秋客气,她将人请进展位,热情地跟他介绍了几款新样品。


    方钰回头见两人聊得火热,特意没去打扰他俩。


    只是方钰没想到,她会在时装节上碰到前司老板。


    她们租的展位特别偏僻,不然也不至于等了一上午也没几个客人过来询价。


    方钰虽然有预料到沈爻年会来参加这次服装节,但是她没想到人会大老远地跑到这犄角旮旯啊。


    沈爻年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方钰,而是她背后跟一个年轻男人聊得火热的徐青慈。


    见徐青慈跟对方不停比划,展露笑颜,沈爻年想到钟琪发的那条短信,没来由地头疼。


    方钰察觉到沈爻年的异常,余光落在身后的两道背影,强忍着好奇,不由自主地咳嗽两声,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


    哪知徐青慈沉浸在推销中,完全没注意到方钰的提醒。


    一直等徐青慈跟林望秋介绍完她这次带过来的样品,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徐青慈回头拿水杯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沈爻年。


    徐青慈猝不及防,目光直直撞上沈爻年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眸,徐青慈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眨眨眼,几度确认不是做梦后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林望秋见徐青慈突然没了动静,转身拿起之前准备好的矿泉水递给徐青慈,关心道:“要不要喝点水?我看你刚刚说了挺多话。”


    徐青慈拍拍胸口,故作镇定地接过林望秋递来的矿泉水,低声道:“谢谢。”


    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徐青慈心底的慌乱慢慢平复了几分。


    方钰也反应过来,及时解围:“老大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坐~您看看我们这展位弄得怎么样?”


    “这架子上都是我们公司的样品……”


    沈爻年听到方钰的提醒,没再揪着徐青慈不放,而是故作平静地走进来,装模作样地扫了一圈展位布置。


    在方钰的期待下,他客观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徐青慈听到这话,无声无息地翘了下嘴角。


    林望秋察觉到气氛不对,偷偷打量了两眼沈爻年,两人年龄相差不大,沈爻年的气场却高出他大半截。


    林望秋确认这人有点面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还没等他搜索出印象中的人物,沈爻年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徐青慈身上,他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最后打招呼:“徐老板,别来无恙。”


    徐青慈眨眨眼,忙不迭地回应:“沈老板,好久不见~”


    她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眼里却多了两分疏离与隔阂,远不如刚刚她跟林望秋交谈时的融洽自然。


    沈爻年见状,面不改色地将话茬转移到林望秋身上:“这位是?徐老板方便介绍一下吗?”


    徐青慈啊了声,节奏突然慢了两拍,等她反应过来,她立马自然地向两位介绍:“……这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林经理,这位是北京明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沈总。”


    林望秋听到「明途」这个名字,陡然想起沈爻年是谁。


    他视线警觉地扫了一圈两人,总觉得徐青慈跟这位沈总有点关系,一时之间却又分辨不出什么。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介绍,勾唇一笑,主动伸手跟林望秋打招呼:“林经理,有幸认识。”


    林望秋也伸手同沈爻年握了握手,客气道:“早就听过沈总的名号,久闻不如一见~”


    两人寒暄的功夫,方钰偷偷扯了下徐青慈的衣袖,眼神询问:“你知道老大要来吗?”


    徐青慈摇头:“……不知道啊。”


    两人都没在展位停留多久,林望秋还有别的事儿要去处理,沈爻年要去见客户。


    临走前,沈爻年看了眼徐青慈,不明不白地问了句:“你现在有打算考虑个人情感?”


    徐青慈不明所以,她眨眨眼,否认:“没啊。”


    沈爻年看懂徐青慈的意思,嘴角抽了下,忍不住自嘲:「一条短信就让你慌到这个地步?」


    —


    时装节一共三天时间,那个小插曲一过,徐青慈又投身到推销中。


    这三天时间徐青慈递了一百多张名片出去,跟五十多个客户聊了几句,又跟八个客户进行了深度交流。


    方钰英文好,负责跟外商详谈产品特点与公司特色。


    她专业能力好,英文水平也在线,还真留住几个欧美客户。


    不过这几个客户对她们的经历经验比较担心,毕竟她们之前做的都是转口贸易单,没做过直接对接国际贸易的大单。


    方钰没办法,只能拿出自己在「明途」工作过经历说服对方放下顾虑。


    几番拉扯下去,对方表示回去再考虑考虑。


    时装节结束当天,徐青慈同沈爻年在酒店见了最后一面。


    徐青慈没想到这么巧,他们竟然又入住在同一家酒店。


    方钰跟两个欧美客户约了咖啡,徐青慈留在房x间收拾行李。


    等她处理完事情,她准备在离开香港的前一晚请林望秋吃一顿饭。


    谁曾想她一进电梯就发现里面站了个熟人,徐青慈手里的电话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听沈爻年问:“不进来?”


    徐青慈手上顿时没了力气,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腿迈进电梯,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徐青慈悬在拨通键的手指慢慢挪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徐青慈有点懊恼刚刚方钰约她去咖啡店她找理由拒绝了,不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


    “去几楼?”


    “一楼。”


    沈爻年摁了关门键,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徐青慈身上,见她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还化了妆,毫不避讳地问她:“要出去?”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开腔:“……准备请林经理吃个饭,他帮了我不少。”


    沈爻年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地挑了下眉头。


    虽然知道徐青慈现在没心思也没时间谈恋爱,沈爻年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趁着电梯下行的间隙,沈爻年似笑非笑地问了句:“怎么不请我吃顿饭?”


    “不做情人了,连这几年的情分也没了?”


    徐青慈闻言一愣,抬眸对上沈爻年充满蛊惑的双眼,徐青慈不由自主地摇头,否认:“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


    沈爻年又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从容,他睼了眼满脸窘迫的徐青慈,面不改色地问:“只是什么?”


    徐青慈张了张嘴,最终松口:“……我请你吃饭,可以吧?”


    沈爻年勾唇一笑,答应:“当然可以,我有的是时间。”


    徐青慈这次真找了一家比较正宗的西餐厅,只是需要排队。


    徐青慈怕沈爻年等不起,没想到对方一脸淡定道:“别人都能等,我等不得?”


    该说不说那天运气很好,排在前面的一对情侣因为吵了一架,女孩气不过,当场说把手里的排号给卖了。


    徐青慈趁机捡漏,花十块港币买了女孩手里的号。


    沈爻年见到这幕,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进了西餐厅,徐青慈一如往日的豪迈,她将菜单推给沈爻年,豪气十足道:“沈爻年,我现在有钱了,你尽管点,不要为我省钱。”


    沈爻年扯了扯嘴角,接过菜单,用英文点了几道经典菜品,将菜单递给服务生,转头跟徐青慈搭话:“徐老板放心,我不会手软。”


    被沈爻年这句徐老板逗得面红耳赤的徐青慈:“……”


    沈爻年肯签同意股权转让协议书这事儿,徐青慈确实应该感谢他。


    明明才几个月不见,徐青慈却过了好几个春秋,之前两人相处没有任何隔阂,这次徐青慈却觉得沈爻年离她好远,远到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这次两人刻意避开了感情话题,只聊做生意、接单谈单。


    刚开始沈爻年都只听不发表意见,直到徐青慈再次提到林望秋,沈爻年才开口,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很信任这位林经理?”


    徐青慈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沉思许久,徐青慈轻轻点头,承认:“……林经理人很好,又是婉玉姐的表哥,我觉得他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对林望秋的评价,骤然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搁下刀叉,抬眼落在徐青慈那张素净的面孔,冷不丁地问:“跟我比呢?你更信任谁?”


    第109章


    “跟我比呢?你更信任谁?”


    烛光暧昧的西餐厅,徐青慈透着斑驳的光影将目光落在沈爻年那张不显山水、轮廓立体的英俊面孔,她差点没反应过来,这话竟然是沈爻年从嘴里问出来的。


    她一时间分不清沈爻年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吃味了。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在她心中成型,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便打断了两人温馨却又透着尴尬的谈话。


    沈爻年捞起桌上的手机,瞥见来电人是谁后,朝徐青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而后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一个方便谈话的地方打电话。


    徐青慈对面的椅子空了之后,她盯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胸腔里猛然冒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


    不等她将这股难以言状的情绪想透,徐青慈突然发现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那个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句竟然提高了音量:“我马上回京。”


    沈爻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缕不易察觉的震惊、茫然,仿佛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令他自己都手足无措。


    这还是第一次,徐青慈从沈爻年脸上看到了「慌乱」二字。


    徐青慈察觉到男人的急切,下意识站起身,想要问问怎么了。


    不等她出声,沈爻年已经先一步出声:“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北京一趟。现在送你回酒店还是?”


    看到徐青慈也跟着不安、忐忑起来,沈爻年脸上骤然浮出一缕肉眼可见的歉意,他不避嫌地拍了拍徐青慈的肩头,低声安抚:“跟你没关系,不用怕。”


    “没吃饱吧?等送你回酒店,我叫客房服务给你送点吃的。”


    沈爻年又恢复了平日的稳重、成熟,仿佛刚刚接电话时一闪而过的慌乱是假的,可是她还是感觉沈爻年遇到了什么大事儿。


    徐青慈抿了抿嘴唇,好一会儿才问:“你们家出什么事了?”


    沈爻年沉默两秒,转移话题:“我先送你回去?”


    徐青慈见他不肯说,也没再追问。


    这顿饭只吃到一半,本来说好了徐青慈请客,离开时沈爻年却自作主张地结清了账。


    徐青慈还来不及控诉,沈爻年便苦笑着解释:“这顿饭吃得没头没尾的,是我的错,哪儿还好意思让你请客。”


    从西餐厅出来,沈爻年嘴上说不急不忙,却在路边随手打了辆红色的士,等徐青慈上车后,他弯腰跟上车,对着司机说了酒店地址,并嘱咐:“师傅,麻烦快点。”


    西餐厅到酒店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谈不上远,此刻的沈爻年却肉眼可见地着急起来。


    路上,他电话不断,光这十分钟就打了三四个电话,最后一通是打给周川的,沈爻年安排周川去订最早一班飞北京的航班,要是今晚没票,先转去广州或者深圳。


    徐青慈光听沈爻年安排都觉得他们家肯定有大事发生,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过沈爻年不愿意跟她透露,徐青慈也只能假装表示不知情。


    将徐青慈安然无恙地送回酒店,沈爻年甚至没跟着上楼,只在酒店大堂同她做了简短地告别。


    周川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沈爻年一到酒店就能走人。


    离开前,沈爻年深深地望了两眼徐青慈,只简短地说了句:“我走了。”


    徐青慈欲言又止,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只好点了点头,挥手告别:“再见。”


    沈爻年听到这话,步伐停了半拍,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徐青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爻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沈爻年,希望你平安无事。」


    —


    半个月后,某台新闻、报纸共同报导了一条新闻讣告,新闻标题写着:「1998年9月1日上午3时26分,无/产/阶/级/革/命/家沈文元同志于北京家中逝世。」


    徐青慈看到这条新闻时,刚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


    直到她在报纸上看到一张众人悼念逝者的照片,她在那张照片上看到沈爻年和钟琪身穿黑色衣服,对着老人遗像并肩鞠躬的身影,徐青慈才意识到这位刚刚去世的老人跟沈爻年是一个姓。


    她陡然明白沈爻年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着急。


    也通过这条新闻,隐隐约约地明白了方钰之前谈及沈爻年家世时那些含糊不清的言语代表着什么。


    她想过沈爻年出身富裕之家,却没想到他的出身这么厉害。


    徐青慈将这份新闻联通她跟沈爻年之前的种种全都封存在了保险箱中,再也不去查看。


    1998年对徐青慈来说,无疑是痛苦与欢乐并存的一年。


    这一年她跟沈爻年彻底分开,年初又创立了「明珠」,事业上增增日上,感情上却一落千丈。


    她从不后悔当日的选择,却在看到那条新闻时,心中陡然冒出沈爻年发条短信或者打个电话安慰的念头,可念头一转,她又发现自己毫无立场。


    最终只能作罢。


    沈爻年也没想到自北京打来的那通电话竟然会让他俩日后的路径再无重合之日。


    那通电话是沈爻年的父亲打的,沈父在沈爻年的印象里一直是严厉、寡言的,平时父子俩聚少离多,很少有坐下来x一起闲谈家事儿的机会。


    所以当日沈爻年看清来电人是谁后,心中骤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父亲在电话里冷静宣告:“老爷子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医生直言怕是挨不过今年冬天,你赶紧回京。”


    沈爻年挂了电话,顾不上跟徐青慈过多解释,只想快点赶回北京见老爷子最后一面。


    一旦老爷子出事儿,北京必定一团乱,他得在老爷子走之前,把局势给稳定下来。


    很多事儿沈父不便出面,沈爻年大哥也一时半会赶不回京,家里的事儿只能由他出面解决。


    沈爻年当晚赶回北京已经是凌晨,他家都没来得及回,直奔医院。


    等在重症监护室门口见到沈父,对方朝他摇摇头,让他早做准备。


    医院抢救了半个月,还是没能让老爷子清醒过来。


    眼见老爷子快不行了,老太太大刀阔斧地安排:“赶紧办出院,我要带他回家。他这辈子前半生戎马征途,受了不少苦,临了也该家里落气……”


    虽然早有准备,可沈爻年还是没料到,老爷子出院当晚就没了气。


    接下来,沈爻年开始处理老爷子后事,安排丧葬礼仪,发布讣告,接待来往宾客……处理人情往来。


    等葬礼结束,沈爻年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热闹过后,一切变得寂静、落寞,其中最难受的当属老太太。


    沈爻年打小是在老太太老爷子跟前长大的,见老太太大半个月没怎么合过眼,沈爻年没忙着回公司上班,而是在四合院陪老太太待了一周。


    令他好笑的是,老爷子头七还没过,一大家人就闹着要重新分家产。


    沈爻年作为沈家新一代的继承人,面对一众长辈的压迫,他快速理清遗产,在老太太的应允下快准狠地划分了家产。


    老爷子一走,沈家这个大家族团结的内核便散了个干净,老太太心道人走茶凉,却也没阻止沈爻年出面分清家产。


    等所有事儿都尘埃落地,春节也将至。


    新年的到来虽然让沈家多了几分喜庆,却也没能冲刷走老太太心里的孤独、落寞。


    谁都没想到老爷子会走得这么突然,钟家前来吊唁时也曾有意无意地暗示了两家的婚事迟则生变,沈爻年以「亲人逝世,须守孝三年」为借口婉拒了钟家人的催婚。


    钟琪也没想到沈家老爷子去世得这么突然,她听到小道消息时还以为是误传。


    虽然他俩私下并无感情,可钟琪明面上到底是沈爻年的未婚妻,沈老爷下葬当天,钟琪还是以沈爻年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了葬礼。


    葬礼结束没多久,钟琪还特意去安慰了一番沈爻年,哪知道对方并不领情。


    “沈爻年,虽然这话放现在说有点过分,但是……这三年时间还是挺长的,变故也多~”


    沈爻年彼时刚处理完沈家人分家产的事儿,人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听到钟琪的提醒,沈爻年已经没有心力却应付她。


    见钟琪拐着弯地提醒他退婚的事,沈爻年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问她:“你有新目标了?”


    钟琪没想到沈爻年眼神这么尖锐,她撇撇嘴,否认:“……那肯定没有。”


    沈爻年看透不说透,只道:“一年时间,给我一年时间,我亲自出面向钟家解除婚约。”


    不等钟琪开口,沈爻年又说:“放心,不会牵连到你。”


    钟琪闻言,感动不到半秒就提出异议:“沈爻年,你把我钟琪当什么人了?我也没这么自私自利好吧~”


    “既然当初是我主动上门找你谈合作,解除婚约的事儿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咱俩一人担一半的责任,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爻年抬眼瞧了瞧钟琪,没跟她争辩。


    1999年的最后一个冬天,沈钟两家解除婚约,互不相欠。


    沈爻年和钟琪各自也都恢复了自由身。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2000年,这一年被后人称作「千禧年」,世界进入新世纪。


    这一年是世纪更迭的交点,也是经济腾飞、科技爆发式发展的时代。


    徐青慈的办公室也从中大布场的狭小铺面搬到了广州地标性建筑中信广场附近的高级写字楼。


    这两年,在她和方钰的共同努力下,她们从做转口贸易到真正面向国际,成为国际外贸领域的同路人。


    如果说1998年对徐青慈,对「明珠」来说是咬牙坚持的寒冬,那么2000年于她们则是扑面而来的春天。


    这两年徐青慈踩住了每一个时代风口,徐青慈不仅将公司办公室搬到了中信广场,还积累了稳定的工厂资源、客户资源,产品线也扩大了好几条,从简单的Polo针织衫、针织外套到毛纺大衣、皮夹克外套。


    公司规模也从两个人扩大到了拥有业务员、跟单员、质检员的十人团队,团队核心竞争力也提高了好几个level。


    最重要的是徐青慈的英文水平已经达到能跟外国客户流畅沟通的程度,为此她还专门备考了雅思考试,并顺利拿到了雅思7.5分的证书。


    证书拿到那刻,方钰特意举起相机为她拍下了徐青慈春风得意的瞬间,并祝福她未来熠熠生辉,「明珠」也越来越好。


    这两年徐青慈俨然脱胎换骨,摇身一变成了年轻优秀、漂亮又有实力的外贸女老板。


    方钰目睹了徐青慈的成长,惊叹之余又生出几分心疼。


    只有她清楚,这两年徐青慈是怎么过的。


    她私下没日没夜地练习英文,不吃不喝地跑工厂、找客户、签订单,期间好几次累得住进医院。


    为了拿下一个订单,徐青慈孤身赴宴,喝白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也不曾说过一个累字。


    唯一一次向方钰展示她的脆弱还是因为女儿徐嘉嘉生病发高烧住院,彼时徐青慈得在广州跟一笔订单而愧疚哭泣。


    因为工作太忙,没办法抽身照顾家人,徐青慈只能给家里人一次次寄钱。


    有次徐青慈给家里人打电话,女儿在电话里问徐母是谁,徐母说是妈妈,徐嘉嘉跟徐母矢口否认:“外婆骗人,妈妈忙着呢,才没空管我。”


    “我同学们都说我没爸没妈,是个孤儿。”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徐青慈自责了一夜,抱着方钰哭了快两个小时,方钰劝她买票回家看看孩子,没曾想徐青慈哭完第二天起来又恢复了女强人的坚强,继续去工厂盯单。


    这年夏天,徐青慈接到了一笔东欧订单,客户查看完样品,询问她能不能提供一些「时尚化」的皮夹克或者皮裙样品,徐青慈敏锐地察觉到商机,想都没想地答应客户,她能够提供样品,客户想要多少她就能出多少。


    跟客户聊完具体需求,徐青慈转头就给远在察布尔的陈文山打电话,询问他有没有意向合作。


    彼时国内皮夹克消费疲软,市场已经饱和,皮衣也从「奢侈品」变成人人消费得起的「基础款」,全民消费陷入低迷状态。


    再加上皮夹克产品雷同、竞争激烈,很多做皮夹克生意的老板都在想着转行做别的。


    徐青慈这通电话反倒解救了陈文山的困境,收到徐青慈的合作邀约,陈文山想都没想地答应下来。


    陈文山有进货渠道,这次合作他很感激徐青慈,进货时徐青慈也跟着去了货源地,徐青慈这才知道陈文山之前在浙江海宁进的皮料。


    因为有进货经验,徐青慈和陈文山找到专卖优质羊皮的批发店,批发了一批皮料,徐青慈又拖方钰找到一家有丰富经验的皮料加工厂,按照欧美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做了一批皮裙样品,及时将样品寄给客户,客户收到样品当即爽快地下了一笔订单。


    就这样,徐青慈公司又开了一条皮夹克的生产线。


    皮夹克的生意陈文山跟她合伙,两人三七分利。


    方钰作为「明珠」的另一股东,并不反对与徐青慈的做法。


    陈文山大老远来广州一趟,徐青慈特别用心地招待了他。


    饭桌上,两人聊了聊这两年的变化,得知徐青慈现在的生意越做越大,陈文山对徐青慈的佩服之情溢于言表。


    徐青慈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察布尔,想到依旧待在察布尔的关武和乔南,徐青慈多问了一嘴:“南南和关武怎么样?”


    陈文山闻言放下筷子,满脸笑意道:“皮夹克生意不好后,关武买了一辆货车,现在天南海北地跑长途,乔家妹妹也跟着关武一起奔波。”


    “虽然辛苦,但是挣不少钱。”


    徐青慈听到这话,欣慰地笑了。


    她本来想让乔x南和关武来广州闯一闯,如今听到他们都有了归属,徐青慈也不好再提。


    陈文山只在广州待了三天就回了察布尔,临走前徐青慈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来广州,陈文山没给徐青慈答案,只说回去跟妻子商量一下。


    徐青慈闻言,也不好再劝。


    —


    这两年徐青慈天天开着她那辆二手桑塔纳到处跑,车技早已娴熟。


    她特意抽了半天时间,亲自开车送陈文山去机场。


    这两年广州变化很大,世界进入新纪元,广州也向前迈了很大一步,


    徐青慈将陈文山送到航站楼门口,并没听他的话转身就走,而是取下车钥匙,一路护送陈文山到登机口。


    等陈文山过了安检,徐青慈才转身准备离开,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徐青慈就听见广播里响起一道广播,提醒北京飞往广州的航班已经准时到达。


    徐青慈听到“北京”二字,不受控制地停住了脚步。


    等广播念完,徐青慈鬼使神差地走向国内到达出口通道,直勾勾地盯着不停往里出来的乘客。


    这两年徐青慈每次来机场都会关注一下有无北京的航班,再瞧瞧那些旅客里有没有沈爻年。


    可惜,她没有一次在机场碰到沈爻年。


    本以为这次的期望也会落空,徐青慈没想到,她真在出口等到了沈爻年。


    只不过她藏在喧闹的人群中,沈爻年并没看到她。


    徐青慈刚开始还不敢相信,等人走近,从她眼前擦肩而过,徐青慈才敢确认,那人真是沈爻年。


    两年不见,沈爻年仿佛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身上的气质比从前更加冷冽。


    见沈爻年并没看到她,徐青慈神情遗憾地走出航站楼,准备开车离开机场。


    还没等她启动引擎,副驾驶的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徐青慈下意识扭头,抬眼对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徐青慈震惊得骤然瞪大眼。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男人在车外面不改色地向她打招呼:“徐青慈,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暗戳戳地出现~[狗头][狗头][狗头]某人快坐不住了


    第110章


    “徐青慈,好久不见。”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骤然回头,只见沈爻年已经站直身体,一手拎着拉杆箱,一手插进衣兜,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明明两年未见,他却好像没有任何隔阂,态度亲近得仿佛昨日才见过。


    他瞧着整个人比从前更加沉稳、安静,身上的孤寂感也更强,若不是他主动打招呼,徐青慈都不敢认他。


    见他第一眼,徐青慈便觉得沈爻年瘦了,之前沈爻年虽然也不胖,但是脸上还挂了点肉,如今他瘦得五官更加立体,眼窝变深,目光越发深邃,面部线条也更加紧致。


    整个人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平淡。


    广州虽然入了秋,可天气还是如盛夏般火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身上还套着一件长款浅灰色风衣。


    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背,穿风衣很有型。


    人刚出机场没一阵儿,热气就疯狂往身上扑腾,沈爻年意识到自己傻过了头,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徐青慈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她用力掐了把大腿,疼痛令她骤然清醒,她眨眨眼,惊呼出声:“沈爻年?真的是你?”


    纵然她现在已经坐拥百万身价,在沈爻年面前,她还是遮盖不住她身上那股稚嫩之气。


    沈爻年将徐青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温声询问:“方便载我一程?”


    徐青慈犹豫片刻,松开安全带,亲自下车替他打开后备箱,等沈爻年的行李全都放进后备箱,徐青慈惶惶然地邀请他上车。


    两年不见,徐青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从天而降的沈爻年,至今不敢相信真是他。


    沈爻年一上车,这辆二手桑塔纳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感觉车厢内的空气都停止流通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徐青慈已经许久未闻到,她之前以为是某款香水的味道,如今再次闻到,骤然意识到这是沈爻年本身的味道。


    记忆或许有偏差,但是味道不会。


    徐青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味道上瘾。


    出发前,徐青慈偷偷降下一点车窗,试图让自己呼一口新鲜空气。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跟她成心作对,徐青慈坐车里半天没法启动引擎,虽然这辆车的发动机经常闹毛病、罢工,但是徐青慈此刻是真不想在沈爻年面前丢脸啊!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打起火,徐青慈绝望得想骂人时,沈爻年抬手放下她的手刹,忍俊不禁地开了句玩笑:“徐老板,你这车技我能把身家性命交给你吗?”


    徐青慈:“……”


    她就说为什么半天打不起火!原来是手刹没放下!


    好不容易打起火,徐青慈抓了把安全带,故作镇定地表示:“……我拿了两年驾照,车技挺好的。”


    沈爻年勾唇笑笑,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只道:“那就辛苦徐老板了。”


    车子开出机场没多久,徐青慈陡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扭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男人,询问:“你要去哪儿?”


    沈爻年本想报酒店地址,话到嘴边,他陡然转了个弯:“容我想想。”


    徐青慈:“……”


    “你来机场做什么?”


    “送个朋友。”


    沈爻年抬抬眼皮,没再说话。


    车内气氛有些尴尬,久别重逢,徐青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沈爻年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却又怕触了沈爻年的霉头。


    1998年那起新闻闹得那么大,徐青慈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的事儿格外复杂,更别提沈爻年这个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了。


    旧事不能提,又不能问沈爻年未来的安排,徐青慈只能问近况:“你来广州出差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周秘书呢?”


    分完家产没多久,沈爻年又跟钟家提出了解除婚约,这事儿惹得沈钟两家长辈都不高兴,为了承担解约的责任,沈爻年主动退出「明途集团」,不再担任明途集团董事长职务,而是另起炉灶,转行开始做互联网。


    如今他新跟两个朋友成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他不做门户,专注跨境B2B平台,利用他这么多年的外贸经验,搭建一个帮助中国中小企业对接海外买家的线上平台。


    沈爻年这次来广州是来见几个曾经深入合作过的核心供应商,说服他们做“种子用户”,确保平台上线后有真实可靠的货源。


    当然,他一手创立的Pluto品牌他也从明途分了出来。


    外人见了或许会觉得他是夺权失败,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明途集团内部弊端早就显现,只是大家忙着争权夺利,没有顾及罢了。


    他已经尽力而为,如今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命运如此。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从「明途」离了职,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与担心,她想到两年前的那起新闻以及方钰对那起讣告背后的种种解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试探性地问:“……你被你的对手弄下台了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先是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声爽朗、干净,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似徐青慈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愚蠢。


    徐青慈见他笑得这么厉害,满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懂明途集团内部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不过能让沈爻年主动从他一手发展扩大的明途辞职,肯定是出了让他接受不了的大事或者他被集团的人边缘化了?


    又或者,他在内部斗争中失败了?


    不怪徐青慈会胡思乱想,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震惊、怀疑,毕竟沈爻年在明途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请辞呢?


    徐青慈虽然只是一个只有十几个员工的外贸小公司老板,但是这两年在商场沉浮,她多少经历了一些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


    别说她这种小生意人都会碰到很多难以言说的商战,更别提明途这种涉及多领域的大集团了。


    沈爻年所在的沈氏家族是上百年的大家族,打明清就开始做实业,沈爻年家只是大房下来的一支,到沈爻年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


    沈老爷子那辈有七个兄弟,他又生了三个儿子,除去沈爻年父亲,还有二伯、三叔,底下加起来有二十几个孙子孙女,沈爻年则是年轻一辈里最有才能的年轻人,被老爷子打小亲自带在身边辅导、教x育。


    其余子女要么安排出国深造,要么进艺术领域,要么从商从z……总而言之,各个领域都有涉及。


    沈爻年之前的路径是先从军后从z,进军队锻炼再出来,谁曾想沈爻年在军中出了事故。


    老爷子给他的规划路线中途被人破坏,只能退伍从商。


    沈爻年在部队受了很重的伤,中途差点丢了命,要不是沈老爷子保着,恐怕早就成废人了。


    老爷子精心培养的继承人遇到这种事儿他自然不肯罢休,只是线索查到一半,老爷子突然放弃继续查下去。


    沈爻年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才能勉强下地,老爷子去见他那天,向来强硬了一辈子的人竟然满目疮痍,沈爻年一看就明白他在部队出事另有蹊跷。


    老爷子不想他追究下去,恐怕也是不愿意让他知晓真相。


    沈爻年表面表示不再追究,私下却查到了源头,等查到背后是谁搞鬼后,沈爻年骤然明白老爷子为什么不允许他继续追查。


    要是把背后的人暴露出来,恐怕沈家的安稳和和谐就维持不下去了。


    如今老爷子没了,家里几个叔叔伯伯争夺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沈爻年虽然有能力将这些事儿压下来,却也没办法一手遮天。


    他跟钟家的婚约不仅仅是他跟钟琪两人的事儿,还关乎着钟沈两家的颜面、利益捆绑,他这会儿跳出来跟钟家解除婚约,自然驳了钟家的面子。


    钟家不会轻易饶过他,沈家几个想夺权的叔叔伯伯也不乐意让他一直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沈爻年早就厌倦这些争斗,还不如趁机辞退职务,躲个清闲。


    当然,他就算想撒丫子跑路,家里人也不会同意他胡来。


    沈爻年无非想换个环境,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这会儿听到徐青慈的关系与担忧,沈爻年勾唇笑了笑,故意逗她:“没办法,技不如人,只能认输。”


    “徐老板,我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了,你愿不愿给我介绍份工作?”


    “我这人好养活,干什么都行,也不挑剔。”


    徐青慈:“……”


    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


    大概是沈爻年的语气太过落寞,徐青慈竟然当了真。


    她略带心疼地瞧了瞧神色复杂的沈爻年,握紧方向盘,大方表示:“沈爻年,我现在有钱了,你要是想找个工作,明珠随时欢迎你~”


    “不过你本来就是明珠的股东,之前的分红我还没给你呢。你把你卡号写给我,我明天去银行给你转钱。”


    徐青慈之前就想给沈爻年分账,但是她不知道他的卡号,也不好联系他,只能先放着。


    沈爻年听到这话,眼里蓄起轻、薄的笑意,挑眉戏问:“听徐老板这口气,这两年赚了不少?”


    虽然老祖宗一直说「财不外露」,但是徐青慈实在没办法在沈爻年面前掩饰,她摸了摸鼻尖,清咳一声,略带得意道:“是赚了点~”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眼底的得意,故作好奇地询问:“有多少?”


    徐青慈没直说,只朝沈爻年比了个数字。


    沈爻年缓了两秒,眉眼含笑道:“一千万啊?”


    徐青慈:“……”


    还能不能聊了?


    她沉默半瞬,胸口中燃起的火焰立马熄了大半,“……一百万。”


    沈爻年闻言快速过了遍脑子,简单算了一下明珠现在的生厂规模和财况,算到最后,沈爻年眼眸里露出一丝惊讶。


    短短两年,徐青慈能存到一百万意味着公司出口额至少得做到五六百万,虽然这条路充满挑战,但是徐青慈不仅接下了挑战,还成功地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这一百万对沈爻年来说只是小数目,可是对徐青慈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沈爻年想透背后的种种,面对徐青慈的「炫耀」,只剩下敬佩与心疼。


    沈爻年没追问她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只捡了两句徐青慈愿意听的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徐老板的进步令我大开眼界。”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夸赞,果真嘴角弧度上扬,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无法克制。


    大概是沈爻年的认可让徐青慈信心大增,她暂时忘却了隔阂与疏离,热情地邀请:“沈爻年,你有空吗?有空我请你去我公司看看,我们现在搬到了中信广场附近的写字楼~”


    “钰钰是公司的大功臣,很多事要不是她帮我,我一个人肯定完不成。”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三五家长期合作的工厂,还有固定的合作客户,我们之前不是只做针织品类吗?现在新增了两条生厂线,一条做皮夹克制品,一条做毛纺品。”


    “做毛纺制品的契机还是因为一个美丽的意外呢,我98年在春季广交会遇到的那个毛纺织品的工厂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儿,当时资金周转不过来……我跟他在一个展会正好碰到他到处求人,我去了解才知道他家里出了事,他想低价卖了厂……”


    “我其实挺想把他的厂子买下来,但是当时没那个实力。不过我给他投了一笔钱让他应急,等他缓过来,他又邀请我合作做毛纺服饰……”


    徐青慈做的每一笔生意都踩在了风口,就算不是风口,她也能在逆风中翻盘。


    不得不说,徐青慈是做生意的好手。


    她头脑聪明,又有很多巧思,还有格局,就算一时半会儿做不起来,日后也能成功。


    听了徐青慈的来时路,沈爻年只想知道她这些回个辉煌背后的坎坷、难堪。


    不过见徐青慈并不打算提及,沈爻年也没问。


    两人聊了一路,大多时间都是徐青慈在说,沈爻年在听。


    等徐青慈说得口干舌燥时,徐青慈陡然发现,她开车的路径好像跟她想的目的地不一样。


    她本来是想送沈爻年去酒店的,没曾想开到了中信广场。


    就算她再怎么想让沈爻年去参观她的新办公室,她也不该这个时候啊。


    人舟车劳顿地过来,好歹得让他休息一下。


    徐青慈想到这,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扭过头跟沈爻年商量:“你来广州住几天?”


    沈爻年不答反问:“怎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小声道:“要是待的时间长,我请你去公司转转,要是着急,只能下次了。”


    沈爻年闻言,说了个数字:“我最多在广州待三天。”


    徐青慈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黯淡,故作平静道:“那还挺赶。”


    沉默片刻,徐青慈又问:“你住哪儿?我送你去酒店?”


    沈爻年:“老地方。”


    徐青慈哦了声,连忙在前方路口掉头,往白天鹅的方向开。


    半路上,方钰打电话过来问她人在哪儿,让她赶紧回公司见客户。


    今天本来是周六,谁知道客户发什么神经,竟然提前拜访。


    方钰一个人跑去公司见客户,差点气死。


    徐青慈换了新手机,现在用的这款能触屏手写,还能听歌、拍照,最重要的是小巧轻便。


    她不光换了手机,连电话号码也换了。


    夜深人静时,沈爻年曾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只是每次都没打通,沈爻年后来才意识到她早已经换了电话号码。


    方钰的嗓门挺大,车厢内又比较安静,她催促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弄得徐青慈尴尬不已。


    徐青慈余光观察了一下沈爻年,见他歪着看向窗外,一副不想打扰她打电话的姿态,徐青慈将车停在马路边,握着手机跟方钰解释:“钰钰,我下午可能赶不过去……”


    方钰察觉到不对劲,骤然发问:“你在做什么?”


    “你平时工作最积极了,怎么今天突然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有情况?”


    “林经理来找你了?”


    自打跟香港宏达贸易公司建立了深度合作关系,林望秋这两年总会找借口过来见徐青慈。


    私下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近到成了能谈心的朋友。


    徐青慈刚开始只以为她跟林望秋是生意场上难得能交心的好朋友,谁曾想林望秋上个月约她吃饭时突然跟她告白,问能不能跟她有一段情缘。


    那顿饭吃得兵荒马乱,徐青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林望秋,又怕这事后破坏后续的合作关系,硬是装傻充愣,假装不知情。


    直到林望秋把这事儿彻底挑破,徐青慈才明白她逃不过,只能迎面面对。


    面对林望秋的真心告白,徐青慈只好全盘托出她之前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女儿养在老家。


    林望秋没想到徐青慈结过婚,当场震惊得说不出话。


    徐青慈见他接受不了,主动找借口结束饭局。


    本以为林望秋会放弃追求,没曾想第二天林望秋去公司找到徐青慈,x当着方钰和一众员工的面表示:“青慈,我不在意结过婚,也不介意你有个女儿。”


    “我是真心诚意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你们好给力啊!!?好多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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