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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20

    第311章 第311章 太子


    顾霞依旧对当时她与太子王权奕见面时的景象印象深刻。


    救援队因为大型车辆需要过路的道路被山体滑坡阻挡, 他们的队伍被迫停下清除道路障碍的时候。


    队伍里的顾霞处于队伍的尾巴休息,当时的前不久处理了往旁边村子里一个病人,她和卓奕半靠在队尾马车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掀开马车看见了一群人靠近。


    卓奕眯了眯眼睛, 看清楚最前面的人。


    为首的那位身姿挺拔, 玉冠束发,一袭玄衣负手向前, 他身后还带着侍卫, 每个人腰间还配有刀剑, 看上去身份不一般。


    卓奕困意未消,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前方无法通行,要等,或者绕路。”


    男子听见声音转头望去,俊朗年轻的脸庞, 剑眉如墨, 高鼻红唇,狭长锐利的眼中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着冷静, 举足间尽有一股子优雅劲。


    长得很好了, 只可惜她没空欣赏。


    顾霞当时很困,撑着脑袋打哈欠, 让卓奕跟这些人解释, 脑袋刚伸回来准备靠着休息, 耳边外面交谈内容引起了她注意。


    卓奕:“哥们, 你们哪的?怎么感觉你有点面熟啊?”


    “王权奕, 来自京城。”


    听见名字的那一刻,二人的瞌睡一下子都跑了。


    太子?!


    卓奕语塞。


    难怪觉得这人眼熟,她见多他爹啊。


    这父子二人还是蛮像的。


    顾霞掀开帘子出马车, 就看见这位太子殿下没有什么架子,眼神平静地说道:“各位归途医院的医生,不知如何称呼?这周围地震情况如何?”


    王权奕并未见过归途医院,但是他一眼便认出了归途医院救援队,毕竟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救援势力。


    两个队伍就这样相遇了。


    王权奕了解完情后就让人加入了清理道路的队伍,同时他也告知医院,王权奕星来之前人已经派人前往周边城中将部分粮食运往灾区暂缓百姓饥饿。


    按照最快速度将消息传达到京城到物资到达,至少有需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王权奕知道他必须要在这段时间让灾情不要继续扩散。


    归途医院对治疗病患非常拿手,但是对于团结灾区百姓和重建灾区的能力还是有所欠缺,王权奕的出现解决他们的困境,医院的工作也轻松了


    “会不会太快了?”方麟担忧,“我只是在想临岳城距离我们这边这么远,以后太子和蔺铭翰那边,这时间对不上怎么办?”


    那边刚查到的消息,他们距离这么远当天就知道了。


    这会不会太快了?


    顾霞耸肩:“我们本来在他们眼中就不是凡人,提前知道些消息有什么呢?”


    顾霞耸肩,指了指身后的车辆,“老方,明明有金手指,我们为什么不用?”


    王权奕也不是傻子,作为未来的康祥帝的继承人,他的能力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这些天也是有目共睹。


    王权奕很聪明,对于归途医院的事情,他知道这其中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但是他不会过度深究,也不会做出什么有损医院的事情。


    这父子俩曾都说过一句话。


    “归途医院所行之事是好事,对于煜国来说是好事,未损害国之利益,朝廷不会与之为敌,更不会限制医院的行动。”


    “你说的对,我自己老糊涂了。”方麟点头,“这几天看病人,脑袋都被搞晕了。”


    然而在方麟前往王权奕帐篷想告知这个事情,正巧碰见了王权奕和何必意一起出了帐篷,得知何必意已经将事情告知了太子。


    “这个事情我会派人前往调查。”


    王权奕知道此事重要性,他准备派人先前往医院所说的村庄前往调查。


    “方主任!!!”


    急诊科迟一一迅速跑来,外面的侍卫在看清迟一一身上的衣服并没有伸手阻拦。


    “席屿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个溪河组织洗脑的村庄里面的人都死了。”


    迟一一因为狂奔而来,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她的话犹如平地惊雷。


    “你说什么?”


    迟一一将刚刚群里席屿发出的信件通过翻译,将信息递给了何必意,“村庄里还有几个很早就出去打工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年轻人,他们在一个村民的尸体中发现了线索,并找到了一封信。”


    何必意接过纸,王权奕也凑上前。


    阅览完信件,每个人的眼神复杂。


    某间帐篷内,产科主任祁意茗正站在一位孕妇旁边,孕妇正以一个姿势不动,她的身后站着几个女学生看着老师正在给她们讲解面对一个明确臀位胎儿的孕妇可以使用什么方法进行复位。


    “为什么是胸膝卧位法?”祁意茗的视线望向其中一人。


    学生李穗知:“胎儿30周,这个时候的胎儿较小,羊水较多,胎儿在子宫内的活动范围较大,更容易通过外部压力改变体位。”


    胎位不正是胎儿在子宫体内的位置不正,胸膝卧位法是可以帮助臀围胎儿的矫正为头位。


    “还可以用什么方法?”


    “艾灸至阴穴。”


    “如果以上方法都无效,我们还可以使用一个方法。”祁意茗视线再次锁定一个女学生。


    学生温敏:“外倒转术纠正臀位。【1】”


    “意茗姐。”迟一一掀开帘子示意祁意茗出来。


    “怎么了?”


    二人走出帐篷,祁意茗询问情况。


    “何主任需要带着一部分医疗资源跟着太子前往一个镇子,救援队暂时需要你来暂借队长职务。”


    祁意茗皱眉,“发生什么事情了?”


    迟一一拿出手机递给祁意茗,祁意茗点开手机中的图片,阅读里面的内容。


    信的内容很长。


    ——


    我的朋友,我是胡来。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将我留下的这封信找到。


    当我回到村子,我发现了村子里的大家都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天还没亮,村子的大家都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有人锄地种菜,有人背着背篓前往城镇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明天的生活而努力。


    可不知何时,村子的天还没亮,村子里的祠堂聚集了全部村民,他们双手合十,虔诚祷告,反复诵读着这样几句话。


    世间万物,可改其命。


    虽为浮萍,心智必坚。


    以少救多,造福后世。


    村长和村子里的人都认为他们能够知道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是上天的恩赐,他们每个人有着无法估量的潜力,能够改变现在的命运,即便自己轻如毫毛,只要心志坚定,他们这些人一定能成为自己心中最想成为的人。


    与此同时,他们将是村子最先觉醒的那一批先辈,换取后世太平。


    为了坚定这样的信念,村子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便聚在一起祷告,祈求那一天的到来。


    可这世上真的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我觉得没有。


    为了调查清楚进入村子传教的道士的目的,我选择回到了村子。


    我想搞清楚这一切。


    百年前煜国到来了一位神医,她有着超越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医学技术和本领,但是因为曾经的煜国让这样一位神医陨落,煜国的国运从此开始削弱,溪和组织是那位神医荷大夫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手段。


    只有推翻这个腐朽肮脏的煜国,新的秩序才能够建立,我们都是被组织选中的人,我们都将为这个全新的世界而努力。


    否则,我们这些人都将因为百年前的那位神医的陨落带来的惩罚而陪葬。


    我起初并不相信,但是溪和组织的人带我见到了荷大夫留下的一些东西,我大为震撼。


    我最初的决心开始动摇。


    煜国这些年来逐渐走向衰败真的是因为这个事情吗?


    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是这个答案。


    新帝登基,我知道了这位陛下并非等闲之辈,但是这场国运的衰弱仍在继续。


    组织告诉我们,因为我们的错误导致计划有变,不明真相的归途医院大夫们正在与组织背道而驰,组织的百年计划终间化为乌有,一切都将重来


    我们是这场计划的罪人,作为组织最忠诚的信徒,我们需要改写这个命运需要我们用命改写。


    我才知道,溪河组织从未将这些人视作生命。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但是我早已深陷其中无法逃离,只能将此事写下。


    溪河组织背后之人来自西亓,他们这些年来不断削弱煜国力量,通过煜国百姓完成他们的医学发展。


    先太子谋反案,槟州案,青浔城腹痛案,虞城垄断案,还有临岳城舆论案……


    西亓想不费一兵一卒便完成他们的侵入计划。


    溪河组织的势力早已渗透,他们的计划被归途医院所打断,但是我知道一场大浩劫也即将来临。


    请将这封信交于朝廷,找到真相。


    ……


    “西亓。”祁意茗看完信将手机递给迟一一,“我记得胡蔺说过,这两年西亓蠢蠢欲动?”


    康祥帝知道西亓的狼子野心,暗地里将部分兵力都往边境运输,防止西亓偷袭边境人手不足。


    但是这有一个很大的弊端。


    “利用煜国百姓内讧。”祁意茗抬头看向蓝天,“内忧外患,这算盘倒是打的很响。”


    对于西亓而言,煜国的百姓与他们无关,自然他们的死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


    溪河组织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解释通了


    易村。


    处于临岳城管辖的边缘村庄,因为四面环山,中间空地很大,周围还有田地,因为距离较远易村有震感,但是村子没有受到破坏。


    这本该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才对。


    “踏踏踏——”


    直到王权奕的人将村庄包围,村中的村民有二十多家,30多人,他们在村子里的祠堂虔诚祷告,被一网打尽。


    村民被捆绑站成几排被官兵围着,他们跪在地上依旧虔诚地念叨着。


    “世间万物,可改其命。”


    “虽为浮萍”


    王权奕询问这些村民,里面没人愿意回答,村长年岁已高,他并没有被绑着,他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面对王权奕的问题,老者不卑不亢。


    “没用的。”村长混沌的双眼非常平静,“煜朝的罪孽不消,诅咒便也无法消除,我们这些人都会死”


    跟着王权奕来的还有消化科的何必意和皮肤科医生历栖几人,他们站在后面看着那村长和被洗脑的村民。


    皮肤科历栖双手抱胸,她戴着口罩,转过头压低声音:“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这么相信诅咒啊?”


    只是因为荷惜音的曾经留下的东西吗?


    何必意摇头,但是他的视线注意到了某个方向正疾跑而来的士兵,眉头皱了皱。


    历栖自然也注意到了,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新的口罩和手套,同时递给了旁边的何必意。


    “看他惊慌的样子,应该是需要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胸膝卧位法帮助胎儿矫正体位内容来自百度。


    外倒转术纠正臀位:胎儿臀位是胎位异常的一种,会加大分娩的危险,臀位外倒转术是将胎儿臀位纠正为头位的一种手术方法,外倒转术纠正臀位的最佳时间是孕期第28至30周。


    第312章 第312章 救不救?


    王权奕还在审问村民, 疾跑而来的士兵报告了自己的上级,那个统领立刻跑到了归途医院大夫面前。


    那位统领经历过大风大浪,面对历栖的询问并未像刚刚那个年轻士兵一样慌张。


    “收到消息,在村庄里一个大屋子找到了三名病人, 里面的人浑身长满红疹, 痛苦不堪,其中有两人”统领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开口;“脸部都烂了, 看症状像天花。”


    何必意表情淡定。


    “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让士兵退出屋子不要靠近。”历栖摘下口罩, 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了N95换上, 转头看向何必意:“老何,我先去看看。”


    何必意同样换了口罩,叫身后护士海青去拿她们带来的医疗箱,同历栖说:“我跟你一起去。”


    “好。”


    历栖二人跟着士兵来到病人所在的屋子。


    “老师。”齐石头戴着口罩站在屋子外, 见老师们来了立刻上前, “老师,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不用, 你呆在外面。”厉栖戴上手套, “这里面情况不明。”


    “老师,应该不是天花。”齐石头自然知道老师的担忧, “我也可以帮忙的。”


    “你进去了?”何必意抬头, 眼神变严厉, 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齐石头, 谁让你进去了?!我是不是说了凡是需要问过我们老师的意见,当耳旁风了是吗?”


    历栖赶忙阻止:“别发火。”


    “历栖,这小子”


    “老师我没有。”齐石头赶忙解释, “我刚刚透过门看见了大概,距离不是特别远,我看倒像是……”


    “在外面呆着,等你海青姐。”


    厉栖递给齐石头口罩,再次拒绝了齐石头想进去的建议。


    士兵将此地围住,厉栖和何必意在两名士兵的带领下进入屋子,里面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即便隔着口罩也难以阻挡。


    士兵解释:“已经开窗通风,味道没有完全散。”


    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何必意看见了士兵口中的三个病人,两男一女。


    女子瘦弱坐在凳子上,是因为四十多岁的妇人,全身上下都是皮疹和丘疹,还有一些其他的斑疹,样子丑陋,眼神躲闪。


    躺在床上的两个男子比较严重,脸上多处溃疡,眼中红丝遍布,张开嘴巴,牙齿不全,大部分都缺了一块,呈现尖头,露出的脖子大片硬下疳。


    何必意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例,但是每次见到,他有些生理不适。


    旁边的士兵感受更是,表情忍耐,胃里翻江倒海。


    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名叫万义,他面对他人的目光早已麻木,嘴角露出讥讽地笑容。


    恶心吗?


    诅咒终将降临在你们身上。


    “你这个情况多久了?”


    万义看着冷静端详他脸的厉栖,露出“邪魅”的笑,“五年。”


    “衣服脱了。”厉栖冷静地看着他,“我需要确定一下你的病。”


    万义非常配合,他表情猥琐,“需不需要……这个也脱了?”


    厉栖蹙起眉头,何必意上前挡住厉栖前面,眼神冰凉地看着他,“脱。”


    万义冷哼一声,倒也配合。


    何必意:“你去看那个妇人,这两个人我来看。”


    “帮我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扁平湿疣和树胶肿。”厉栖顿了顿,继续道:“拍照片。”


    何必意点头,让士兵过来帮忙。


    厉栖带着妇人到了旁边的屋子单独看诊,面对厉栖的询问,妇人都一一回答,对于查体也非常配合。


    “你不怕我吗?”妇人穿上衣服,表情怯懦地询问:“我们村被诅咒了,我们没有办法……”


    诅咒?


    厉栖反问:“你们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是吗?”妇人低垂视线,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们村子可是很多人都死了,都死于这个病,这不是诅咒是什么?溪河组织的大夫只能延缓我们的生命,却不能阻止,我们必须自救。”


    厉栖从妇人口中得知,村子大概十年前有人患上了这样的病,起初村子的人只是骂人不检点,毕竟这个病大部分都在那些烟花之地得的。


    后来村子里其他人有患病了,可这些人从未去过那些风月场所,每天起早贪黑只是为什么生活,为什么还会患病。


    直到溪河组织中的大夫来到这个村子,解答了这个疑惑,那个大夫告诉他们,村子的祖上曾经是害死荷惜音的罪人,所以村子被诅咒了。


    如那位大夫预言的,村子里开始出现了更多病人,起初只是身上出现红疹,后来越来越严重,根本无法自愈。


    “要想病那个痊愈,让后人不再患病……”


    厉栖静静地看着刚刚柔弱地妇人抬眼,声音坚定:“煜朝,这个腐朽的朝廷……必须亡。”


    厉栖之前一直疑惑的原因,如今有了答案。


    离开屋子,海青已经在门口等她。


    海青见她出来,将手机递给厉栖,“何主任让我给你看的。”


    厉栖低头翻看着照片,迅速看过照片的疮口,平静地关掉手机,“海青,我们有没有带传染四项试纸和试剂?”


    传染四项试纸是归途医院系统升级后提供给医院的一种便捷检测,用于传染四项的患者血液滴入试剂液,可以准确且高效地检测患者是否患有相关传染病。


    “带了。”海青解释,“何主任带着试剂和石头先进去测屋里那两个人,估计快出来了。”


    厉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有多少?”


    “试剂液不多,试纸还有10个。”


    “通知祁姐那边送过来,全村都检测一遍。”厉栖看向走来的人,目光锁定最前面的男子,“太子殿下。”


    “厉大夫,现在什么情况?”


    “需要进一步检查。”厉栖解释,“目前可以确定,这三个人患有梅毒……按你们的这的说法,就是花柳病。”


    王权奕背后的侍卫愣了一下,反问:“厉大夫是说,这村子里的人……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可这村子并不是必经之地,他们会为了寻花问柳特地跑到这地方?而且这里男子居多啊?”


    花柳病之所以这样命名是这种病一般是寻花问柳才会得。


    “不一定。”厉栖解释,“这种病传播途径分为间接接触和直接接触,直接接触就是你说的那种方式,间接接触使用这样的病人用物和血液都会患病,但是概率较低,患有梅毒的妇人身下的孩子也会患病。”


    经过随即检测,10名村民中有6名患有相同疾病,距村民交代,患病的病人几乎都与屋内三人有长时间的接触。


    村子里大部分为老人和妇人,在疾病开始蔓延前,小孩被年轻人被那位大夫带离了村子,参与到溪河组织中,组织中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村里送上钱财和用品。


    “这种病治不好,它只会慢慢的折磨你。”村长静静地看着何必意,反问:“连你们归途医院都救不了,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看着眼前这一群无知的村民,厉栖低头叹了口气,她明白席屿她们当时的无奈。


    当这些人认定了一件事,极难改变。


    等到归途医院的所需试纸和试液送到,易村村民每个人都检测,最后30多人的村子,只有11人测出为阴性。


    有一部分已经出现1期的特征,6名二期患者,三期重症有三人。


    此事重大,王权奕和归途医院两方人进行了一次重要的交谈。


    “历医生。”王权奕思索片刻,提出疑问:“这些村民有办法治疗吗?”


    “有治疗手段,但是不能保证村子里的人全部能治好。”历栖给出了非常客官的回答:“大部分村民只是一期、二期病人,他们经过治疗或许有治愈的可能,屋里的那三个已经到了严重的三期,三期病人这个时候心脏和中枢神经系统等多种脏器受损,可能无法彻底治愈。”


    对于历栖的解答,王权奕对于他不懂的方面直言询问,在搞清楚当前情况后,他也做出了决定。


    “历大夫,这段时间可能需要辛苦各位医生,医生治疗一些村民我也会让人跟在身边,保障医生的安全。”


    何必意补充:“除此之外,太子殿下你还需要让人查一查这些村民的人际关系,就是追踪他们的家人,查找和病人有关的所有性/接触者,都要进行预防检查,根据观察选择治疗。没有感染的人群,也应定期进行预防性的。”


    这个工作量非常庞大。


    王权奕身后的一侍卫却对归途医院的大夫要治疗这些村民突然开口。


    “太子殿下,我觉得此事不妥。”


    王权奕望向侍卫,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你有何建议,小志?”


    “这些村民他们帮助溪和组织与朝廷作对,在灾后还不老实,甚至在地震灾后在多处用炸药炸毁道路,阻碍救援队伍的前进,这些村民根本不配归途医院的医生们治疗,治好之后他们这些人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


    已经查明,多处道路并非地震导致坍塌,而是人为爆破引起的。


    王权奕在村子里找到了炸药的痕迹。


    历栖想起了某位令它非常不适的村民,但是面对那位侍卫的发言她保持沉默。


    旁边有人试图拉他,但是被小志甩开。


    他语气激动,继续道:“殿下,而且现在灾情这么严重,粮食短缺,药材短缺,哪怕归途医院现在有的物资也完全不够用,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灾民需要大夫们去救,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去救这些村民?”


    “将他们都关起来,病痛直到死亡,让他们余生为自己的事情忏悔,不能再为非作歹!”


    何必一面对那位情绪激动的侍卫,他有些许疑惑,但是这个疑惑很快从王权奕口中得到答案。


    王权奕没有发火,而是侧头非常心平气和地看向侍卫,“小志,我知道出生在临岳城,你的父母目前生死不明你很担心,但这件事已经超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代价,但是现在目前需要治病。”


    村长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将埋炸药的位置都说出来了,其中就有那个侍卫的镇子。


    “他们就该死!”小志眼眶泛红,“凭什么这些帮凶能够活着!他们凭什么接受治疗!”


    “南无,将小志先带下去冷静一下。”王权奕发出命令,“他什么时候冷静了,再让他进来。”


    小志不满:“殿下!”


    “这是命令!”


    王权奕声音严肃,充满威压。


    小满虽不服,但是还带被了下去。


    “殿下,不解释一下?”


    “小志性格暴躁时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有让他先冷静了才能聊。”王权奕了解自己的手下,“何医生,我们继续。”


    “其实刚刚小志说的不错。”何必意道,“我们的药物不够,可能暂时无法治疗全部村民,而且我们也说了,有些人可能即便治疗了也无法痊愈。”


    你真的要为救坏人,而耗费药材吗?


    “先救孩子。”王权奕此话没有丝毫犹豫,“其他人关起来,等待判决。”


    村子里确诊的孩子有三人,年纪不一,分别是五岁,七岁,十岁。


    厉栖抬眼望着这位太子殿下,他面色平静。


    她在好奇他的决定。


    “殿下!”有侍卫匆匆赶来,声音急切,“村民那边出事了!”


    几人迅速站起,前往关押村民的地方。


    重兵把守的里面,两名官兵压着一个男子爬在地上,身后的士兵拔出刀剑,逼退村民后退。


    “谁敢造次!”小志将剑拔出直指村长,眼神冰凉,“别以为我现在不敢杀了你们,你们罪孽深重,我可以先斩后奏。”


    何必意等人赶到将看见士兵身后,消化科方春寸和护士海青正在救治一个孩子,孩子脖子上有勒痕,正在大口喘息,受到了不少惊吓,剩下两个孩子被士兵单独拉开。


    “怎么回事?”厉栖小声询问。


    “方老师路过听见了里面有动静,立刻让侍卫进去查看,发现村民想勒死孩子。”齐石头声音带着愤怒,“还说让他先走一步,他们会去陪他。”


    厉栖气愤的同时是震惊。


    “为什么要怎么做?”


    被压在地上的男子吃痛闷哼一声,他被侍卫拖着站起,吐出口中的沙石,一脸不屑地冷笑道:“那位大人说的没错,归途医院和朝廷不会救我们,我们对你们来说是罪人,既然迟早都要死,我为什么不等你们折磨我们?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村民已经认定,王权奕不会放过他们,与其被迫受刑等死,不如自己先了结。


    何必意怒喝:“所以你们就对孩子下手?”


    “他是我儿子。”那人冷笑。


    齐石头皱眉,“他是人,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摆设。”


    “他是我生的,我爱我的孩子,我有决定他生死的权利!”


    “你……”


    不等厉栖说话,有人从她身旁走出,头也不回将白大褂塞她手上。


    等她反应过来,方春寸的巴掌已经扇到了男人脸上。


    “啪——”


    巴掌声清脆有力。


    方春寸开口:“他是你生!”


    厉栖:“?!”


    王权奕挑眉,沉默不语。


    “你爱你的孩子!”方春寸又是一脚,“作为奖励,我也关爱关爱你啊!”


    齐石头震惊。


    “啪——”


    又是一耳光。


    不止士兵和村民愣住了,就连厉栖几人也被方春寸的举动吓了一跳。


    “看我对你多关爱啊!”方春寸一拳腹部,“喜欢这个奖励吗?!看我对你多好啊!!!”


    “你都不是我亲生的!”


    一拳头。


    “你这么好的孩子!”


    一巴掌。


    “不给你点奖!励!”


    方春寸一脚下去,那人直接左脚传来剧痛,半跪在地上。


    他一手掐着他肩膀,专挑痛点用力摁住,语气一字一句,极其冷漠地称赞他,“真是愧!对!你!这!么!好!的!人!啊!”


    “啊——”


    最后这一下,痛苦的喊声穿破屋子。


    方春寸站起身甩了甩手,试图缓解一下手部的疼痛,并对两边士兵说,声音缓和了不少,“不好意思,能不能劳烦二位再把他抓稳点?”


    仿佛在说,你们这样影响我发挥了。


    两名侍卫的被刚刚方春寸的行为吓到,下意识看向太子殿下,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只能默默地看着。


    俩侍卫对视,非常默契地将人拎起来,又用膝盖顶他膝盖,让男子稳稳当当地让他跪在方春寸面前。


    “干得漂亮。”方春寸称赞道。


    方春寸弯下腰,他平时看着就比较凶悍,脸拉下来更是可怕。他手再次按住他肩膀,没用力,声音冷漠,“这奖励怎么样?清醒了没有?”


    方春寸他甩手时,厉栖注意到何必意手上的乳胶手套还没摘。


    这是特地戴的?


    “你凭什么打我?!”


    那人想挣扎,被两边的人死死按住,身后的村民没人敢上前,毕竟对面还有人亮家伙了。


    方春寸不屑地看着他,冷静回答:“因为你该打,理应被打,活该被打。喔不对,我这是在给你刚刚那句非常‘好’的话给予奖励,喜欢吗?”


    “官府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吗?!”身后有人发声。


    “你什么你?!”方春寸不耐烦道,眼神锁定后面那个说话的人,“你这个智商堪忧,发了太多毒誓被雷劈傻的智商堪忧的低龄化文盲在这里嘤嘤犬吠些什么?”


    齐石头被方春寸第一句话震惊到了。


    方主任,这么会……骂人的嘛?


    然而方春寸缓缓站起身,输出仍在继续。


    “先不说你们刚刚自己默认他干了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谁跟你说我是官府的了?”方春寸耸肩,“你看我这样像官府的吗?”


    “你不是官府的,更没有理由打我!”


    被‘奖励’的男子怒气冲冲。


    “你这个只生乱教的爹还是赶紧闭嘴吧,刚刚不是说有权谈论他的生死吗?在这个地方当井底之蛙太久,把自己当生死判官了?”方春寸气笑了,“爱孩子?你可真的伟大啊?让孩子在前面探路,美其名曰说爱,真是时代倒退太严重了,蛆都开始谈说话了,味道实在难闻。”


    “太子殿下,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官府的人可以动手。”何必意看热闹不嫌事大,“各位官府的兄弟们,要不现在拷问一下这个渣人为什么要谋害自己孩子。”


    “齐石头。”厉栖转头看向学生齐石头,“蓄意谋害自己孩子,是怎么个判法来着?流放还是处死?不承认是不是可以拷问一下?”


    男子被骂的脸色铁青,但是不敢说话了。


    “都说归途医院的大夫治病救人道德高尚,没想到竟是不过如此。”身后的村长开口了,苍老的声音很平静,“那位大人说的对,归途医院若真的救苦救难,怎么会见死不救。”


    “谁是归途医院的大夫啊?”方春寸指了指后面的厉栖和何必意,“瞅见没?那个两个白衣服的是,我就一普通人。”


    厉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白大褂。


    其他人心里默默回应:好一个普通人。


    “归途医院的见死不救,枉为人。”


    “你不用道德绑架。”方春寸丝毫不吃这一套,“而且归途医院只救人,你们谁是人了?”


    你们不是人。


    “归途医院目前没有畜生科。”


    不治畜生。


    “你!”被士兵压着的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忍耐着回答:“你们这些人根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不救我们?你凭什么评判我们的对错!”


    要想解除诅咒,就必须自救!


    “你这种人凭什么要救??”方春寸询问:“你给我一个理由,我为什么要救你们?因为我是大夫?所以我就要救你们?然后让你继续你那套判官思想,随意决定他人生死,抱歉,我没有那么圣母心,我这人看见不爽的就只想骂人。”


    “方医生,你消消气。”王权奕站在方春寸身后,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不远的村民,“他们竟然这么相信诅咒,认为这病不可解,我们也不必白费功夫,不如就让他们在牢狱之中好好思考这诅咒从何而来。”


    有村民听出了王权奕言外之意。


    “可以治?”


    方春寸迅速接话:“治不了。”


    “我们是罪人,但是我们是因为他迫不得已。”村长在王权奕说完话,他眼神有了些许转变,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我们饱受诅咒折磨,我们是要为了未来,为了孩子,迫不得已。”


    “站在这拿绳子勒小孩是迫不得已?为了孩子所以勒死孩子,这是迫不得已?”方春寸冷笑,“我记得你是村长吧?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你信吗?为了未来,为了孩子?真是活久见,脑袋要用,长期不思考,会生锈变傻。”


    齐石头看着方春寸怼人,心里舒畅了不少。


    人是自私的,在求生面前更是如此。


    村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方春寸立刻回怼:“归途医院不治傻子,更治不了畜生。”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头离开。


    他再不走,他觉得今天能上手揍这几个人。


    离开屋子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方春寸才冷静了一点,回头看见厉栖跟上了自己,递上刚刚他塞她手里的白大褂。


    “人老了,脾气越来越暴躁。”


    方春寸遇见这个事情,脾气就更容易爆发。


    厉栖:“刚刚你不在,我们商议,决定给孩子治疗,剩下的那些人……等判决。”


    方春寸轻“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你比较懂这方面,我没意见,我过去休息透口气。”


    说完离开了。


    厉栖转头,看见了齐石头的表情。


    “怎么了?”


    齐石头望着方春寸老师离开的背影,“我从未见过方老师这么生气。”


    “是人总会有脾气的。”厉栖语气平淡,“那几个算触到你方老师雷点上了。”


    齐石头记得有老师说过方老师虽然看着凶,实际上很和蔼可亲。


    后来他才知道。


    方春寸儿时因为懦弱在外被人欺负,在家还要被酒鬼父亲辱骂殴打,后来被发现才离开了那个环境。


    方春寸用外表威慑他人,内心却很柔软,他见不得那些无辜之人受指责,更见不得孩子被父母虐待。


    “你们方老师可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就是有时候控不住自己的脾气。”厉栖扶额苦恼着。


    方春寸非常克制了,专挑一些部位,痛不致命。


    “就是这样大大出手,解气是解气……”


    厉栖回想起归途医院的规定。


    【归途医院工作人员不得无缘由暴力伤人,违规者根据事件结果进行违规处罚,严重者取消归途医院在职身份。】


    小归?


    厉栖在脑海中呼喊系统,有些害怕它处置方春寸。


    【叮——】


    正巧,小归的提示音也响起。


    【归途医院方春寸方医生机智果敢,从容淡定,救治一名轻伤患者,特此表扬。】


    【系统提示:此次救援虽有系统保护,系统温馨提示还请医院员工保护好自身安全第一,切勿意外受伤。】


    厉栖:?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方春寸也有些意外。


    他挑眉询问系统:“不罚我?记一错?”


    【系统未检测到方医生工作期间有何非理由的错误需惩罚。】


    “早知道在踹几脚了。”方春寸嘟囔,有些后悔。


    系统小归:……


    ……


    齐石头跟着厉栖,路上询问:“老师,真的要治这些人吗?”


    齐石头觉得不值得,虽然没去临岳城,但是齐石头从老师口中得知了席屿姐在救济站险些被谣言吞没的事情。


    这当中肯定有他们的手笔。


    “石头,我们不是判官,决定不了他人的罪恶,凡是要按流程,我们只治病其他的……医院管不了。”厉栖只道:“这些人的罪孽需要查,在此之前,我们需要解决他们的问题,防止情况扩散,他们的罪孽煜朝律法不会放过他们。”


    为什么要救这些人,尤其说是救他们,不如说是调查清楚一些事情来龙去脉。


    其次,溪河组织过于神秘,他们是很好的突破口,他们暂时不能死。


    他们不能放走,但是如果关押却不治疗,这些人一旦有什么极端手段,反而会导致其他人受伤,如果传染了就不好了。


    治疗不仅能暂时稳住村民,或许还能从有些人口中套出些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太子会问厉栖可有解决办法,并且提出要救治病人的决定。


    王权奕对于此事也生气,但是作为上位者,他知道他不能为了泄愤而直接将这些人缉拿下狱等候处斩,他要多方面考虑方法。


    村民本以为朝廷和归途医院会打算放弃治疗。


    但是村民根据情况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屋子,为了防止这些村民搞事情,他们被专门看管,由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对几个病人进行定期进行治疗。


    王权奕这个决定还有两个层面。


    太子救治这些村民,一是想借此告诉村民以及其他人,这并不诅咒,溪河组织的骗局,之后通过官府告示公布,同时让其他不明真相的百姓知道这个组织的阴谋,让躲着暗地里的那些人不敢过于放肆。


    二是想通过这个事情让前来协助的太医和学院学生了解这个病情,让他们继续成长。


    ……


    赈灾仍在继续,朝廷的赈灾物资和粮食在地震发生后第三十四天顺利运到了灾区,灾区的百姓此时已经开始重建家园。


    王权奕在此之前已经核查好灾区各地灾情和受灾人口,组织人力对修缮重要设施,恢复生产,保障粮食和物资保存和运输。


    与此同时,朝廷提供银钱补贴和划拨空地,帮助百姓重建住房,帮助恢复各地农业生产。


    赈灾三月,归途医院为灾后预防传染病提供的方法有效遏制了传染病的发生,三个月来,灾区并未出现大面积传染病。


    因为归途医院的物资和太子王权奕的赈灾策略,加上蔺铭翰剿匪军队的维持秩序,包括临岳城在内,没有再出现一些流言蜚语肆虐,没有大批流民引起其他邻城镇的粮食和物资紧张。


    此处赈灾情况显著,这也引起邻国的注意,而归途医院的名号在这场地震引起了广泛关注,在煜国和别国百姓口中越传越广——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厉栖和何必意事后去找太子王权奕,本意是想解释方医生并非有意打人。


    王权奕当时正在屋里思考村子后续如何处理,听完厉栖二人的解释。


    王权奕抬头,眼神中充满不解与疑惑。


    “打人?方医生打谁了?”


    厉栖二人:?


    “小志,你知道方医生打人了吗?”


    小志一脸严肃摇头,“我只知道有几只畜生吓到了方医生,未听说方医生打了人。”


    王权奕一脸正色,“厉大夫,这件事我们会严肃调查一下,绝对不冤枉方医生。”


    厉栖and何必意:这太子很顺眼是怎么回事。


    第313章 第 313 章 临岳城试点


    夏日到来, 太阳炙热。


    临岳城外的一座山上,立着无数土堆,每隔几步便是一个木碑。这些坟都是在地震中丧生的百姓们的安息之地。


    为了铭记这次灾难,祭奠在地震中逝去的百姓, 无人认领的尸体都被埋葬在这里, 还有许多人的尸骨经过火化,装在小小的罐子里, 永埋地底。


    肖和穿着轻便的骑装, 扎着马尾, 手中提着一个篮子, 独自走过一个个坟墓,最后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他弯腰将准备好的花束放在坟前,又将篮子中的祭品整齐摆放在墓碑前。


    “爹,这段时间有些忙, 没时间来看您。”肖和拿出布擦拭着墓碑, 轻声说,“这些天我跟着学院老师学习, 老师说我进步很大。今天我和老师又救了三个危重病患, 其中一个还是十岁的孩子我又学了很多新知识,今天在手术室, 老师让我上手了。您说得没错, 很多机会需要自己去争取。”


    微风拂过, 肖和平静地和父亲分享着这段时间的故事。


    “爹。”


    “我好想您。”


    他平静的声音述说着无尽的思念。


    肖和跪下, 朝墓碑磕了三个头, 额头贴着地,一动不动。


    肖和下山时,马儿被拴在树下, 正低着头吃草,安静地等待着主人。


    肖和翻身上马,独自策马返回临岳城。


    风从身后吹起,就像推着他向前。周围的树枝摇晃作响,树叶被吹离枝干,刮起了一场叶雨,其中一片树叶飘到了肖和的后背,那是类似心形的图案。


    风停,树叶失去推力落下,被马疾驰带起的风旋转几圈,落入后方的泥土之中。


    肖和的背后是无数灾后死去的无辜生命,他的前方是幸存者重建的临岳城。


    因地震导致城墙倒塌的破口已被重新修缮,城门士兵也开始正常执勤。他们见到策马回城的肖和,简单寒暄两句就放他入了城。


    其中一位士兵道:“肖和,替我们向各位医生问好。”


    肖和笑着点头,“好的。”


    入城后,肖和脚下是平整的大道,与曾经临岳城中的路有所不同,更为平整,也更为耐用。这是归途医院曾给朝廷献上的水泥路。


    因水泥路需要的材料石灰需要时间制作,而石灰岩是最好的材料,朝廷这两年派人大量开采石灰岩并进行烧制。官员通过制作方法反复试验与尝试,得到了可以使用的石灰。虽然朝廷官窑烧制的石灰制作出的水泥不能与归途大道上的水泥路相提并论,但它的水硬性得到了肯定,只是耐久性还需测试,因此并未大范围使用。


    这次临岳城地震,太子王权奕与归途医院商议,将临岳城列为水泥路的首个实施城镇。如果效果良好,水泥路之后再向其他城镇扩展。


    城中几条大道的水泥路已经铺设完成,还有很多路正在铺设,暂时不能通行。道路两边因地震塌方的房屋被夷为平地,重建起了新的房屋。路两边的商贩正在贩卖商品,吆喝声不断,城中街道开始恢复了往日生机。


    肖和手握缰绳,缓慢行走在街道上,静静地望着周围。面对路过熟人塞东西给他,他笑着打招呼并礼貌拒绝。


    “抱歉,学院有规定,不能拿百姓任何东西。”


    肖和牵着马一路向前,最后在临岳城中心偏西一点的归途医院临时医馆大门前停下。他轻车熟路地将马牵到旁边停马处拴好,与门口的守卫打招呼后走了进去。


    “肖和?”路过的阿妙见到他,抬手打招呼,“我记得你这两天休息,怎么来了?”


    “我来找同学拿东西。”肖和视线落在阿妙双手抱着的粉色厚书上。她长发扎成低马尾,刘海勾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最初见到时完全不一样。他询问:“阿妙姐,今天你们上什么课?”


    “冷热疗法。”阿妙眉眼弯弯,“这些天从老师们口中学了一些,比前几天晦涩的无菌知识好很多。”


    地震期间,大夫紧缺,护士也急缺。上次救下的阿妙等人是最先一批作为临时护士帮助医院的,对她们简单培训后就让她们参与救援。之后医院为了减轻护士负担,也在城内招收人员并进行培训,暂时缓解了部分人员紧张情况。


    护士是医院不可或缺的人员配置,肖和也听医院老师说过,护士老师们决定趁此机会培养一批护士,阿妙等人便一边工作,一边参加学院培训,十分辛苦。


    “没事时可以多问问我们。”肖和热情地说,并小声吐槽,“我们最开始学这些完全陌生的知识时,就像听天书。”


    阿妙笑了笑,未再多言,与他告别后前往医院一处空出的帐篷。帐篷内整整齐齐摆好了板凳,有不少同伴已提前到达坐下。最前面是一个小木板,表面粗糙,是临时做的黑板。今日讲课的护士是海青护士。


    下课后,海青护士与阿妙等人挥手告别,离开帐篷,没走几步就遇见了急诊科的蒋海林。


    “刚下课?”


    海青点头,开口道:“早知道当初应该开设一个护理班,这次地震也不至于人手不够,只能重新培养新人。”


    蒋海林摇头,“当时也是没办法,系统要求学院学生至少要研究出针筒和输液器,才允许开设护理班。”


    在最开始医学院招生时,各科便提议在招收医学生的同时对外招收护理学生,但系统未通过这个提议,并告知了开设护理班的要求。因此学院当时没有招收护理学生。


    今年年初,齐石头他们研究出了针筒设计,输液器的研究也进入尾声。


    没想到就在这时临岳城发生地震,医院只能临时招收人员进行简单培训,需要动手操作且有难度的工作都由医院护士进行。


    “终于理解我们又工作又教书的痛苦了吧?”蒋海林拍了拍海青肩膀,转移话题,“现在医院还剩下几个病人,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专注教学。等这边情况稳定,她们也跟我们一起回学院吧。”


    随着灾后情况稳定,归途医院临时医馆内的病人不断减少,好转的患者陆续出院。等到最后五个病人出院,归途医院临时医馆将不再接收城中非急危重症病人,而是将重心放在其他地方。


    “蒋医生。”


    蒋海林回头,见临岳城父母官徐微正朝他走来。


    “蒋医生,海护士。”徐微并未拐弯抹角,“这次赈灾多亏归途医院的诸位大夫。再过些日子官医局那边会修缮完成,徐某想请各位大夫前往,与新加入官医局的大夫们讨论一下以后官医局的发展问题。”


    官医局【1】顾名思义是由朝廷牵头、官府执行,效仿归途医院医疗模式开办的医馆。它们有权管辖城内及周边医馆和药铺,下发相关律法。


    这也是毅城事件后,归途医院向陛下提出的建议。此方案得到了朝廷允许,起初本想以青浔城为实施地之一,但青浔城的官医局还未投入使用。这次地震,太子王权奕加快了临岳城官医局的建造,并让归途医院参与指导。


    “好。”


    蒋海林二人和徐微一边走一边聊着临岳城近来的一些事情。


    “何医生那边情况如何?”蒋海林有些好奇,“那村子里的人可都透露了什么?”


    “这次灾后他们确实在得知诸位大夫参与其中后,想方设法要带走医生。为了拖延时间,他们在部分地方埋了火药阻挡救援。”


    而溪河组织也放话,如果劝不动归途医院的医生,便想方设法让医院和朝廷生出嫌隙。


    这些消息也是在厉栖队伍治好那些轻症患者后,村民开始对溪河组织的话产生动摇,爆出了不少线索。朝廷收到消息后立刻开始根据线索调查溪河组织的人。


    “刚刚传来消息,村子三分之二的病人经过治疗复测阴性,周围百姓也没有出现大批阳性患者,之前担忧的事情可以放心了。”徐微顿了顿继续道,“除了几个孩子,剩下的人有部分被判斩立决,剩下的往后余生都将在牢狱中度过。”


    因为他们情况特殊,无法流放,那些人将在牢狱中呆到老死。


    即便如此,徐微也觉得便宜那些人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让人看住那些村民。”徐微询问,“受伤的学生怎么样了?”


    “都好的差不多了。”蒋海林点头,“幸好当初学院地震演习教过他们知识。”


    学院去年进行过一次地震救援演习,好在学生们都认真学习了。


    相比于这件事,蒋海林更关心另一件事,“不知蔺铭翰那边有没有来信,医学院那几名失踪学生可有何消息?”


    在地震中受伤的学生经过这段时间休养已经恢复正常,没有生命危险。


    这三个月来,学院一直在寻找失踪学生,目前还有五名学生情况不明,生死不知。学院前往学生家中询问,也只是从家长口中得知他们已离开家准备去学院。多方寻找无果后,学院开始求助朝廷,担心学生可能落入溪河组织手中。


    “还在找。”徐微说,“蔺少将军来信,说有人已经顺着诸位大夫提供的路线,查到了其中一名学生的踪迹,正派人前往寻找。”


    交谈中,蒋海林耳边传来稚嫩悦耳的读书声,三人同时望向不远处的临时学堂。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孩子们席地而坐,摇头晃脑地背诵着教书先生黑板上写的《三字经》,书声琅琅。


    如今的临岳城和三个月前相比已焕然一新。


    蒋海林想。


    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越过越好。


    “蒋主任!”


    蒋海林回头,见安宁正匆匆跑来,表情紧张——


    作者有话说:(滑跪)坏消息,没写到结局,写到一半往前面加了一些必要的故事情节,先更新,写到哪算哪。


    【1】官医局:1902年,京师发生霍乱,死亡无数.为了救助贫民和乞丐,成立临时的医疗机构——京师官医局.1903年,京师官医局变成常设医疗机构——医院.京师官医局是北京官立医院的鼻祖,是清政府在新政时期首次开办的医疗机构,标志着专制社会医疗体系的重大改变,即我国医疗卫生事业的重心,开始从以宫廷为中心走向以普通民众为中心,一直被忽视的普通民众的医疗问题,逐渐被列入政府的主要职能之一.京师官医局的研究,一直被忽略,这是国内首次系统研究。(该部分摘要来自中国中医科学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北京,1007002.《清末新政时期京师官医局研究》)


    文内官医局的设定,我在书内有所改动。


    第314章 第 314 章 京都城之行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京都城东门外,三辆马车在七八名骑马的护卫簇拥下徐徐前行,引得城门口来往百姓频频回望。


    “停——”


    守城士兵抬手拦下队伍,目光扫过马车, 随后落在为首那名护卫的脸上——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他从未见过。


    “下车,例行盘问。”


    马车周围骑马是侍卫们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倒是车厢里的人听见动静, 掀起一小角帘子低声询问情况。离马车最近的侍卫双手握住缰绳, 俯身向车内轻声回话, 姿态恭敬。


    士兵见众人没有动作,正要发作,为首的护卫已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垂手示出。


    只一眼, 士兵眼神愣怔, 退后半步,抬手行礼:


    “放行!”


    城门甬道内光线昏暗, 驶出之后, 赤阳灼烈,透过车帘将昏暗的车厢映亮了几分。外头的熙攘声也由隐约渐渐清晰起来。


    谢志和几名同学迫不及待地掀起车帘, 争抢着车窗那方寸的观景口。


    眼中映出飞檐下摇曳的灯笼、摊贩蒸腾的白雾, 还有各式店铺门前五花八门的招牌, 有的甚至悬着五彩绸缎, 随风轻晃。


    中间那辆马车里, 谢志大半个身子几乎探出窗外,被人一把拽回车内,脑袋上随即挨了一记轻轻的栗暴。


    谢志双手抱头, 委屈地看向邓梵。


    王石抱臂而坐,饶有兴致地开戏,出声笑道:“知道邓老师为什么打你了吗?谁让你半个身子钻出去的?摔下去怎么办?”


    ——而且,还挡住我的视线了。


    “老师,”最前面那辆马车里,薛苗转过头,声音里压着雀跃,“等安顿下来……我们能逛逛京城吗?”


    竹西也看向自己的带教,厉栖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厉栖看着学生期待的脸,接过话,“得有人领着。你们人生地不熟,一会儿找个向导给你们。”


    “好哎!”


    车厢里欢笑声扬起。路过行人听见,不解地望向马车,但很快被周围护卫的目光扫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匆匆离去。


    京都城的消息有时就像漏斗,不出几日,便能悄然传遍街巷。


    在地震救灾局势稳定后的第二个月,太子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需回京处理事务。


    这次归京,归途医院也有一支小队随行。


    此次前来京都城,由归途医院的王石及另外几位医护人员带队,同行的还有医学院几名优秀学生。


    医院原本想让秦华等人一同前来,但秦华他们却希望老师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学。


    启东嘴上还说是“让同窗们也见见世面”。


    秦华的几人选择留在临岳城,待灾区好了,返回学院,继续他们的计划,和萌生的新想法。


    与旁人的兴奋不同,齐石头安静地放下车帘,收回目光。


    这里便是京都城吗?齐石头心想。


    曾经他以为自己唯有进京赶考才能来到这,没想到如今他竟以医学院学生代表的身份来到了京都城。


    ……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石狮静踞,黑漆大门敞着,阶前早已立着两人等候。


    “到了。”


    马车上的人陆续下车,学生们他们环顾四周建筑,察觉不远处有百姓投来探究的视线,便纷纷移开目光,快步跟上老师的步伐。


    “厉姐!厉姐!”


    年纪稍小的那个快步跑下台阶。厉栖蹲下身,笑着接住朝她奔来的少年,揉了揉他的脑袋。


    “易林,长高了不少嘛。”


    黎易林任厉栖揉着自己的头,憨憨笑道:“嘻嘻。”


    厉栖这才抬眼看向另一位身着深色衣衫的少年,细看他的面容。


    黎启东踏下最后一级台阶,从容一揖。袖摆垂下时,腕间露出一片淡去的鱼鳞状痕迹。


    “方子用了吗?可有效?”


    黎启东点头。


    厉栖神色欣慰,“往后继续按严太医给你的方子调养便好。”


    黎家兄弟早年诊治鱼鳞病的药品,多为西药。直到厉栖在医学院图书馆寻到一本中医皮肤中医医案,其中竟有相关诊治记载,虽不能完全替代西药,但可缓解症状。


    年初,厉栖与太医几番斟酌,改定方剂,交由返京的学生转交黎启东。


    数月下来,症状未见加重,可见其效。


    “请进。”黎启东注意到府外有路人驻足张望,侧身让开道路,伸手引众人入内,“这几日便请在此歇息。望各位医生、同学莫要嫌弃。”


    进了府中,王石也不再拘礼,毕竟都是相熟之人。


    “太子何时回京的?”


    黎启东答道:“殿下比各位早五日抵京,这些时日一直在宫中,这俩日早朝时禀报了临岳城赈灾与村子梅毒案。”


    “王大哥客气了。”黎易林从厉栖身旁钻出来,“厉姐,我这两天可做足了功课!京城哪里好吃、哪里好玩——”


    他掰着手指细数,看向后方那些正四处张望的医学生,“明后两日,我带哥哥姐姐们去四处转转,可好?”


    祁意茗笑了:“小易林都会做攻略啦?”


    身后的学生们听见黎易林的话,个个眼神发亮,望向各自的带教老师。


    姜敏开口道:“这次带他们出来,若一直闷着,反倒憋坏了。”


    “姜姐说得是。”卓奕点头附和。


    厉栖也同意:“这两日可以松散些,但必须结伴同行,有事立刻告知老师。”


    学生们欢喜应道:“谢谢老师!”


    王石笑了笑:“难得出来,是该多看看。不过,你们要记住什么?”


    几名学生齐声复述那些早已熟记的要求:


    “不擅自挑事,不打架斗殴;未经老师允许及陪同,不救治危重病人;非紧急情况不暴露身份;有事及时通知老师,老师到达前尽量稳住现场;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


    旅途劳顿,抵达黎府后,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学生们稍作整理,便早早歇下。


    今夜黎府的护卫巡逻比往日严密许多——毕竟此处住着极为重要的客人。


    “累死了!”厉栖伸了个懒腰,一边嘟囔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两天赶路,腰酸背痛的。”


    手机亮起,总群消息已显示99+。厉栖划到最前面的消息,舒展的眉头渐渐蹙紧。


    消息由蒋海林发出的一张照片起头,下面附了一段文字:


    【归途医院全体职工群】


    【蒋海林:今日收到安宁兄长贺嘉的消息,他在前往东旭城马山镇的途中,偶然遇见两名医学生,疑似遭人监视胁迫。贺嘉恐打草惊蛇,跟踪途中跟丢了,但找到了学生留下的线索。目前怀疑是溪河组织党羽所为,意图将人带往其本部。】


    涉事学生为二班明源和霖雨。


    【许知知:我们小队离贺嘉信中所说地点最近,正赶去与贺嘉的人会合。】


    【何必意:这组织到底想闹哪样?!净给我们添堵!】


    【海七:后悔没多教他们几招格斗了,这俩学生肯定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握拳)。】


    【席屿:学生暂时应无性命之忧。溪河此举,多半是想与我们交易。至于具体条件……恐怕只能等他们主动开口。】


    【蒋海林:我已让徐微重新审问临岳城抓获的那批人,希望能得到有用信息。】


    【席屿:我已让东篱传信给蔺铭翰,请其协查沿途踪迹,争取在他们将学生带回目的地前拦截。】


    【蒋海林:临岳城目前已不需太多人手,我会让宫婳带安宁等人与你们会合。安宁比较了解她兄长,便于搜寻。】


    【席屿:好。】


    【许知知:好。】


    除了医学生一事,群里还有关于临岳城官医局近况的通报,以及同事们的补充说明。


    【何必意:@王石你们到京都后,尽快把官医局改制和女医法条落实,拿到蔺铭翰和安宁提及的那些线索,看看能不能摸清这个溪河组织的底细。】


    【王石:@何必意收到。】


    姜敏粗略扫完消息,对身旁的祁意茗低声道:“看来我们的任务得加快了。”


    厉栖按熄屏幕,望向对榻的姜敏,对方面带忧色。


    祁意茗坐起身,将头发拢起扎在脑后,“这两天我们一起把官医局和女医相关的文书整理清楚,呈交朝廷。我和王石他们明天就去见太子,先弄清他们已经查到的关于荷惜音和溪河组织的情况。”


    “好。”


    ……


    黎易林今儿起了个大早,准备带医院的学生们去京城转转。等他走到学生们住的院子,发现大家早已起身。


    小小的院落里,有人站着来回踱步,有人在角落缓缓打着太极,还有几个围在一起,比手画脚地争论着什么,空中划着旁人看不明白的图形。


    齐石头等人看见他来,脸上露出笑意。


    “早上好!”


    黎易林笑着回应,“早上好。”


    “易林,咱们今天先从哪儿开始逛?”几人早已迫不及待。


    “屿湖楼。”


    屿湖楼是京都城外屿湖边最大的酒楼,在此可饱览湖光水色。以屿湖为中心的周边街巷,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商区,小摊、茶楼、杂耍,应有尽有。


    简单用过早饭,在黎易林的引领下,学生们开始了今日的行程。


    看了杂耍,也试了些市井小吃。


    “砰!砰!砰!”


    街道一处骤然围满了人。


    薛苗好奇,拉着同学挤上前去。人群中央,一名中年男子大声地告知比试规则:


    “楼公子与邱少爷在此打擂——双方轮流出题,直到一方答不上来……败者拜胜者为师!”


    第315章 第315章 女将


    一人深蓝锦服, 双手叉腰,十分自负;一人青衫木簪束发,表情平淡,腰间却系着一块玉。


    “这俩谁啊?”


    薛苗看着那两个人年纪不大, 看上去和她差不多, 其中较年轻的那个华服少年看对方的眼神充满挑衅。


    “青衣叫楼万,也是等一下我们要去的屿湖楼的东家之子, 此人聪慧, 擅长算术, 但是因为是商人之子, 时常被国子监的邱尔嘲讽,估计这次又是邱尔挑衅楼万想要让他出丑。”


    黎易林现在就是在国子监中就读,他对于这二人的一些恩怨知道不少。


    齐石头望着台上二人正在对对子,几个对子下来楼万虽然勉强对出, 但是还是比较吃力了。


    这两人从对对子, 到策论,虽然二人都有不足之处, 但是楼万在破题方面更胜一筹。


    两局结束, 双方打平。


    而这第三局,是算术, 而这题为了防止双方作弊, 将从台上随机抽人说题, 谁答得快而多就获胜。


    前几题都是比较常见的, 但是自小在家中耳濡目染, 楼万会比邱尔快不少,8题下来,楼万获4分。邱尔4分。


    “呀, 这不是黎易林嘛?”邱尔视线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他注意到了黎易林正在和旁边眉眼含笑的薛苗说话,语气嘲讽,“你旁边的谁啊?易林,你好歹是黎大人的儿子,怎么跟这些寒酸的村姑在一起?也不怕人笑话。”


    因为要低调,学生穿的都是寻常衣裳,十分普通,与黎易林身上的苏绣自然无法攀比。


    邱尔上来就一句嘲讽,任谁都听着不愉快。


    ‘咔嚓’——


    齐石头和谢志听见声响,眼神下意识瞄向薛苗手中的糖人,糖人下面的支撑棍被薛苗折断了。


    谢志下意识抖了抖。


    “邱尔,你可别太过分了!”


    “干嘛?我又没说错。”邱尔不以为意。


    薛苗直视邱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快步上了台,黎易林和谢志迅速跟上,防止薛苗动手。


    这是因为同伴却从这笑中感觉到了一股渗人的气息,


    易林和谢志就好像薛苗的两个忠诚的侍卫,一左一右站在伸手,表情冷淡地看着邱尔。


    “薛苗,不要惹事。”谢志以为薛苗的暴脾气会向在学院一样追着打,压低声音:“咱们不跟这种人计较。”


    “你刚刚不是说你算术很厉害吗?”薛苗咬下糖人兔子的耳朵,声音淡淡,“这样吧,不如我来和你比,你答不出来,给我道歉。”


    邱尔自认为不会输,“你输了呢。”


    “等你答对了再说。”薛苗继续低头吃糖,也没看邱尔的表情,直接出题,“问,某家商铺有一批工艺品,一个工艺品为一百两的进价,按照二百两买出,每天店铺可以售出100件,若每件工艺品降价二两,每天可多售出工艺品10件。”


    “请问,如果商铺降价多少,店铺可收获的最大利润?”


    进价、出价


    邱尔有些磕巴:“你念太快了,再说一遍。”


    “呦,邱公子这么仪表堂堂,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了。”薛苗晃着手中的糖人,眼中含笑,“邱公子快动笔啊,楼万公子都快算出来了。”


    邱尔让下人拿来纸笔开始算,薛苗也不着急,二人身旁的楼万在听见题目觉得有趣,也开始算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薛苗打了个哈起,“邱公子,这题很简单了。你算出来了没有,我都放宽条件了,你怎么还怎么慢?”


    邱尔抬眼。


    这哪里是放宽?!


    身后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啊,我刚刚闭眼就算出来了。”


    “薛苗,你出的太简答了,都是整数。”


    “我都困了。


    但是这对于归途医院的医学生来说,确实已经是放宽了。


    学院也有算术课,到第三年算术的内容题目可比这难多了。


    黎易林在医院呆过,他不禁好奇地询问:“谢志哥,你们在学院都学这么难的算术吗?”


    “这不难了,叫我们算术的老师出了题又难又变态。”谢志挑眉,压低声音:“我教你一个便捷的方法,你这样”


    黎易林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我好像在哪看见过。”


    “这位姑娘。”楼万率先开口,递出数字,“可是此答案。”


    谢志先一步瞥见答案,点头:“对的。”


    薛苗也弯腰凑近,露出笑容:“恭喜答对。”


    薛苗又瞄了一下上面的草稿,猜出了楼万的算法,他先写一个值,再不断往上算,直到得到下一个数值比下一个小,楼万并不是一个一个一个往上加,而是先跳跃取值,当发现取值的利润在降低,在锁定区间继续找。


    楼万有点取巧,但是并不多,计算量很大。


    “唉,邱公子等等算术还是要多练。”薛苗转头看着某人还在奋笔疾书,劝告,“我的老师说过,人不能太招摇,容易打脸,看吧,你连我这一个村姑出的题都不会。”


    邱尔脸黑了起来,“你出的题有问题,我给你出题,我就不信你能答出来。”


    “恼羞出怒了。”薛苗点头,“请。”


    “农户养了一堆鸡兔,鸡兔头有30个,脚有88只,鸡兔共有多少只?”


    经典的鸡兔同笼的题目。


    邱尔题目刚说完,薛苗给出答案:“鸡16,兔14。”


    楼万抬眼,呢喃:“好快。”


    薛苗傲娇,“那是。”


    谢志小声地拆穿,“这题目简单,薛苗算术可慢了,才排我们班第7名。”


    薛苗挑眉,“道歉吧。”


    邱尔不语,“我堂堂邱家公子,凭什么给你这个姑娘道歉。”


    谢志皱眉,“愿赌服输,这个词都不知道吗?”


    “有本事再比啊!”


    “薛苗,算了。”竹西走到薛苗旁边,“这个人压根就不想道歉,他只是想要借此获得优越感,直到他赢他才会认为他是对的,跟这种人废什么话,一个不守信用的人,再怎么比他都不会守信誉。”


    薛苗此刻也想起老师的叮嘱,朝他做了个鬼脸,不打算继续跟这种人耗下去。


    “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薛苗转头,“易林,以后不要跟这种人走太近,容易变傻,多跟聪明的人走近,这楼大哥就不错。”


    突然被提的楼万愣了一下,和黎易林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邱尔被无视,但是他不想道歉,只能灰溜溜下台准备先溜,然而还未混入人群,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拽住。


    “易林哎呦我去!”


    邱尔被拽到薛苗面前,吓了薛苗一大跳。


    黎启东和其他人都下意识挡在薛苗前面,并警惕的看向邱尔身后的一男一女。


    生怕这个人搞什么幺蛾子。


    压着邱尔的男子一身灰色骑装,声音冷淡:“二公子,愿赌服输,欺负了小姑娘理应道歉,你应该不希望小姐出来告诉你这个道理吧?小姐可没属下这么好说话。”


    邱尔脸如土色,但不敢反抗。在男子松手后颈衣领,憋屈含糊地道歉。


    “对不起。”


    薛苗伸手掏了掏耳朵,“最近耳朵不是特别灵,你说什么?”


    “对不起!”


    这次声音很大声,邱尔感觉周围视线都朝他聚焦,羞愤难当。


    薛苗也没打算计较。


    然而邱尔道歉完想跑,被人再次拉回来推到了楼万面前,楼万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邱尔又对他道歉,还鞠了一躬。


    直到楼万开口不计较,邱尔才被男子放开,邱尔离开后,中年男子也只是朝几人略微颔首,转身离开,未作停留。


    面对薛苗的叫喊,他并未回头。


    几人注意到男子缓步走到街道另一边牵着两匹马的年轻姑娘的身旁。


    姑娘一身湛蓝色骑装,高束马尾,她将其中左手马缰绳递出,二人翻身上马,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她是谁啊?”


    薛苗好奇,她看见那姐姐离开前朝黎易林打了声招呼。


    黎易林:“那是邱璇邱小将军,上个月才从南赫城回来。”


    薛苗惊讶,“女将军?”


    煜国确有一位女将,常随她舅舅驻扎南境边疆南赫城。


    世人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


    黎启东解释,“邱璇是邱大人和原配妻子之女,只是十四年前邱夫人离世后,邱璇小姐跟着她的舅舅前往了边塞,戍守边境小城多年,我听冬礼说,她今年回来是为了拿退婚书的。”


    邱璇在北疆结识了一位公子,二人情投意合。但是邱璇儿时定过亲,这次受召回来除了公务外,便是回来退婚的。


    邱尔和邱璇同父异母,但他却十分畏惧这个姐姐,所以刚刚被她的侍卫拎过来连反抗都不敢。


    据黎启东所言,邱璇因为娘亲的死与父决裂,七岁的邱璇和他爹大吵一架断绝关系,之后随她的舅舅前往边塞。


    当年这件事在京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薛苗听后,对那位邱璇将军心生敬佩。


    快要晌午,楼万邀请黎易林等人前往屿湖楼吃午饭,几人围坐在餐桌前。楼万得知几人是第一次来到京都城,非常耐心地给他们介绍屿湖楼的佳肴。


    中途有人敲门,得到准许后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朝楼万笑着告知事情。


    “少东家,冬礼来了,此刻正在楼下,他说来找黎二公子和他的朋友。”


    “带他上来。”


    冬礼风尘仆仆进入雅间,骑装边角沾有尘土,他看见黎易林打招呼。


    “我爹说你们要来,我今日特地早早赶回来。”


    黎易林:“打听到了吗?蔺二叔人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要几天的路程。你不知道,秦华要的尺寸这东西可难搞了。既要不露痕迹,又要准确,我还是从蔺二夫人那搞来的。”冬礼大口喝水,眼睛充满期待地看向齐石头,“兄弟,秦华来信说,你们已经捣鼓好了,我能看看吗?”


    齐石头听老师和秦华都提起过冬礼,对于他的好奇,他也并未隐瞒。


    “这两天着急赶路,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要完成。”


    冬礼有些失望。


    “我们心里也没谱。”


    楼万看着冬礼与这些人如此熟稔,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他没有开口询问。


    齐石头放下筷子起身拿不远处的茶壶,抬头的时候视线看见了侧着脸的楼万眼角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楼万,你怎么了?”齐石头关切地开口。


    第316章 第 316章 官医局制度受阻


    邱璇一路疾驰到太子府前停下。今日一早, 她便收到了太子的信件,让她前来太子府一趟。


    邱璇被侍卫带进太子府,一路行至府中的花园。远远看去,便见太子王权奕正坐着与两男一女在交谈。因为距离较远, 并且他们背对着自己, 邱璇看不清那几人的面容。


    与王权奕同桌而坐的是归途医院的王石和徐临明,还有医生祁意茗。


    他们这次来太子府, 除了想找太子了解目前朝廷掌握到的溪河组织的事情外, 还有就是为了官医局日后的发展。


    青浔城和临岳城的官医局只是试点, 但这个试点官医局中制度并不完善。归途医院在这次地震之后又接连提出一些建议, 并将这些建议通过文书转交太子,希望太子能够在朝堂上提出,方便官医局日后的发展。


    除了京城的太医院,市面上私人开设的医馆, 大夫大多良莠不齐, 且行医方向不同,不能满足当地百姓的基本医疗需求。而没有足够的病人病例, 很多大夫也得不到发展。


    官医局的设立本意是为了发展当地的医疗水平, 同时以官医局为牵头,让当地大夫前往登记并学习, 有利于大夫的发展, 并规范当地医馆和药铺的要求。


    优秀的大夫可以参与官医局的对外招生考核, 学习更多医学知识。


    因为煜国大夫大多为内科方向, 懂得外科的大夫最初地位较低, 且因为外科发展缓慢,从事外科的大夫寥寥无几。


    针对这个问题,官医局内设立内科、外科两个方向的科室, 并根据当地情况细化内外科的细分方向。


    针对诸多问题,医院都提出了一些非常有参考价值的建议。


    但是唯有一项提议,遭到了如今朝廷将近一半多人的反对。


    官医局设立专门的女性科室,朝廷允许女大夫考入,设立女医职位,享受官医待遇。


    王石手中捏着一块桃花糕,听着太子说着几个大臣反对的原因,心里暗自嘀咕。


    一群老迂腐。


    徐临明向来直言不讳,听见太子提起那位户部尚书说“古往今来并无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而且男大夫那么多,女子就看不了病吗?”的话。


    他语气带着嘲讽,说:“这位邱尚书应该好好查查煜国这些年来女子患病死亡人数,最主要的死因是什么。”


    什么叫男大夫那么多,女子就看不了病了吗?


    相比于徐临明的气愤,祁意茗就相对来说比较平静。她看着对面镇定的王权奕,询问:“太子殿下,之前提出这个建议时都忘记问了,殿下是否也对官医局设有女医之事觉得无足轻重?”


    王权奕并不意外祁意茗的这个问题。


    “七年前,我曾去往过江南一带,那里风景如画。我意外认识了两位陶匠,他们各自做的杯子都十分精致,它们正是王石兄和祁大夫面前的杯子。”


    王权奕一手将袖袍拢住,伸手去取王石桌前空了的杯子。几人将注意力放到杯子上。


    这杯子样式不一样,一个是青竹外观的茶杯,另一个是没有图案、但如同白玉般透亮的白玉茶杯。


    “这两个茶杯来自不同人之手,他们都是制作并烧制茶杯的陶匠,但是他们所做之作各有特色。有一日,二人突发奇想,让对方制作并烧制对方的茶杯,结果是两个茶杯都成形,但却没有原本的人做出的精致并实用。”


    “后来制作白玉瓷杯的陶匠去世,青竹花杯的陶匠在对方的指导下做出完美的白玉瓷杯。如今的陶匠能制作出这两个杯子,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位陶匠有另一位将精力全部倾注到白玉瓷杯中的陶匠更懂得它的价值与内涵。”


    王权奕并未正面回答祁意茗的问题,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王权奕的话外之意。


    “不知下次太子殿下上朝,能不能带上我们?”


    对于这个情况,医院其实早就想到过,而作为产科的祁意茗对这个情况更深有体会。


    对此,她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归途医院作为最先提出官医局制度的,自然可入朝参与相关议事。”


    王权奕淡定点头。他视线微抬,注意到了上前的侍卫和不远处站着的身影,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祁意茗,“祁大夫,如果要让这个事情更加有说服力,或许直接给予答案会比争吵更有说服力。”


    祁意茗几人视线落向不远处,她们看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姑娘正朝这个方向来。


    邱璇在台阶前站定,弯腰行礼。


    “臣女邱璇,见过太子殿下。”


    ……


    屿湖楼。


    楼万不解回头询问:“我?我怎么了?”


    “你刚刚脸抽搐了一下。”齐石头指了指他眼角,说话间隙,他再次看见了楼万脸部好像小幅度抽搐了。


    楼万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笑着回应:“可能脸抽筋了,没什么大碍。”


    冬礼靠近楼万,近距离观察楼万的脸。除了注意到他眼底较深的乌青外,她并没有发现他脸上出现抽搐的症状,转头看向齐石头,说:“石头,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有楼公子,我刚刚其实就想说了,你最近没睡好吧?眼底乌青?”


    “确实有些。”楼万点头,“最近我娘生病,父亲也身体不舒服。除了学业,我还要替爹娘暂时掌管这店中的一些事务。我已经看过大夫,大夫让我多注意休息。”


    “你这情况不像是好好休息过的啊?”竹西一针见血。


    薛苗点头:“是啊,你居然还有精力去和那姓邱的比试。”


    “前段时间邱夫人来这吃饭,店里的小二太忙脚底打滑,撞到了邱夫人。虽然我们及时将邱夫人送医,但是听闻邱夫人现在伤势仍然未愈。”楼万简短地解释了当时的情况,“他今天在我店里不依不挠,如果不随他的意比试,今天的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今天邱尔说如果这次比试楼万赢了,他不会再打扰楼万,也更不会在屿湖楼惹事。


    “邱尔是如今的户部尚书之子,他们家情况复杂。我想着能尽早让邱公子打消对我们屿湖楼的敌意,或许会好些。”


    “还是要休息的,你这样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长时间下来身体会受不了的。”


    薛苗说得还是委婉,没有用猝死这个词。


    “等最近的事情忙完,我会好好休息的。”楼万点头,“过度疲劳会导致抽搐吗?”


    薛苗点头,说:“当然,压力太大和精神长期高度紧张时,我们人的身体会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冬礼不解:“薛苗,何为应激啊?”


    薛苗脑子当场宕机。


    何为应激?


    好问题。


    这怎么解释啊?


    肖和收到某人的眼神求助,开口转移了冬礼的注意。


    “应激你可以理解为外部对我们身体的一种刺激。就像如果你和人比武,用刀剑,你们需要思考对方的攻击从什么方向来,你需要非常专注,精神是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我们身体会下意识做出一些反应躲避,这就叫做应激。”


    应激是机体在各种内外环境因素及社会、心理因素刺激时所出现的全身性非特异性适应反应,又称为应激反应。【1】


    冬礼点了点头。


    “但是如果你一直和人比武没有停,打了一天一夜,你长时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你大脑会出现错误的指引,就像你可能想左边打人,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往右边进攻。”


    “长期的压力、睡眠不足这些诱因会导致我们大脑的神经系统传递出现紊乱,面部肌肉抽搐就是一种表现。”齐石头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楼万解释,“不过这种情况一般都可以治愈,缓解压力,多休息,诱因消失,这些症状就会缓解。”


    楼万:“原来如此,多谢诸位大夫替楼某解惑。”


    屿湖楼有着最好的观景位,医学生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楼万也非常热情地与他们讲解,还给他们推荐了最近京城一些热闹的地方。


    “咚咚——”雅间外传来吵闹声。楼万听见声响迅速起身,掌柜迅速跑来告知情况。楼万面色一沉,迅速跟着下楼。


    察觉不对劲,医学生们也跟着出了雅间。屿湖楼门外,京兆衙门的衙役的到来令人摸不着头脑。


    “刘衙役。”楼万快步下楼梯,朝最前面的中年衙役鞠躬,面露不解,“不知出了何事?”


    “京城葛家二公子可曾在你处吃饭?”刘衙役道,“今日一早他被葛家人发现死于家中,屋中放着你们屿湖楼的吃食,有怀疑是否是吃食上出了问题。大人派我来带楼东家前往京兆衙门问话。”


    楼万听懂了,直言道:“家父家母患病,身体不便,这月屿湖楼都由我负责。昨日葛公子与其他人确实来过屿湖楼,楼某随刘衙役前往衙门问话。”


    就这样,楼万被带走了。


    学生们也结账回了黎府休息。午休过后,冬礼那边也很快打听到了原因,将消息传回黎府。


    今日一早,葛家二公子被发现死于家中。葛二公子平日里平易近人,昨日还与好友来到屿湖楼吃饭。为了排查是否是他杀,屿湖楼的楼万需要被叫去问话。


    学生们今日的事情传到了老师耳中,只是医院老师忙于手中的事务并没有来得及细问,对于这件事也只是饭后闲谈。毕竟官府断案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回来后的祁意茗在回屋休息前,突然开口。


    “竹西和薛苗,明天你们俩跟我和姜姐出去一趟。”


    竹西和薛苗:“好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


    第317章 第317章 邱府看诊


    太阳从东方升起, 一辆马车正缓慢行驶在街道上。马车里的薛苗看向旁边放着的药箱,深吸了一口气。


    她们今天要去看一位女病人。按照祁老师的说法,是京城一位官员的夫人。


    第一次给官员夫人看病,薛苗有些紧张。


    “到了。”


    马车停下, 祁意茗先一步下车, 回音鸟非常听话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竹西和薛苗一前一后提着药箱跟着下了车。府门外站着一位身穿暗红色骑装的年轻姑娘。


    薛苗和竹西见到邱璇,眼中都露出几分诧异。


    “没想到你们居然是医学院的学生。”邱璇显然也认出了竹西二人, 视线转向旁边的祁意茗, 引她们入府, “祁大夫, 先跟我进去吧。”


    一路上,府中仆从见到邱璇都异常恭敬。邱璇带着祁意茗一行径直前往礼部尚书邱夫人所在的院子。


    路上,邱璇也已经向祁意茗三人说明了情况:“我也是回京半个月才注意到。我与她关系并不是特别好,但从她的婢女口中得知, 她这段时间……那处一直不规则流血, 时常腹痛难忍,却一直忍着。”


    薛苗望向一路情绪平静的邱璇, 想起昨日黎易林说起这位邱璇姑娘的儿时经历。她不禁有些好奇:邱将军面对这位后来上位的柳夫人并无仇怨, 在得知她生病后,反而请祁意茗老师来看诊。


    刚走进邱夫人所住的宁月院, 正好遇见了一位熟人。


    “你们怎么来我家了?!”邱尔看见薛苗二人, 表情立刻不好了, 他伸手指向薛苗, “这是我家, 你们……嗷!邱璇!你干嘛!”


    邱璇抓住邱尔的手,冷静地说:“前段时间教的都忘了?她们是我请来的女医,来给你娘看诊。再闹事, 自己下去领十军棍。”


    “不要!”邱尔立刻缩了脑袋,“我……我们请的太医都没治好我娘,她们是哪里……她们太年轻了,我不信,还带一只鸟。”


    祁意茗侧目,回音鸟扑腾了一下翅膀。


    “有些话,女子之间聊更为合适。”


    此话一出,祁意茗目光看向邱璇。在她的示意下,祁意茗缓步走进院中。屋内嬷嬷听见动静快步出来,将人引入屋里,邱尔想进去却被人拦住。


    几人被带进屋中,祁意茗便闻到屋内有些闷——窗子并没有打开通风。屏风内,床上半靠着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越过屏风,柳今七半靠在床边,面色略显苍白。


    薛淼见到这位邱夫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结婚使人苍老”。


    “柳夫人你好,我叫祁意茗,邱璇将军应该和你说过我?我是归途医院的女大夫。后面两位是我的学生,竹西和薛苗。介意我看诊时,让我的学生在旁边观诊吗?”


    祁意茗并没有立刻把脉。她谢过旁边嬷嬷递来的椅子,向病人表明身份。


    柳今七目光看向屏风外安静喝茶的身影——邱璇并没有打算进来。她收回视线,点头回应:“我听过你,祁大夫,只是我这个病……”


    祁意茗注意到了柳今七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你我都为女子,有些病症确实在男大夫面前不好说明,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柳今七低头。旁边侍奉她的嬷嬷看不下去,选择替她开口:“祁大夫,我来说吧?”


    祁意茗点头。


    嬷嬷道:“夫人生完小公子后,因为坐月子期间操劳,之后便落下病根,一直有漏尿的情况,时常感觉腰痛、腹痛,但夫人并没怎么当一回事,也不敢声张。”


    “这个情况有多久了?”


    “有十五年了。这五年情况越来越严重,前些天感染风寒,打喷嚏都能感觉到……”


    祁意茗询问:“不规则流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小公子吵着要屿湖楼的糕点,夫人去屿湖楼时被小厮撞到,当时只是觉得腰部稍有不适,看大夫后也说不太严重,只开了舒缓腰痛的膏药。但半个月前,大人在府上招待同僚,有位官员醉酒误闯后院,险些将正在后院小憩的夫人……夫人反抗时摔在了阶梯上。”


    柳今七在嬷嬷讲到后面时,眼眸垂下——她觉得这件事太过羞耻。


    “大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太医来看诊,夫人也只说是意外摔倒,腰腹部疼痛难忍。这几天开始流血,量不多,但夫人不敢说。”


    薛苗闻言小声嘀咕:“这样的人还当官,呸。”


    “夫人?”祁意茗看向垂眸的柳今七,开口询问,“我有一个问题,不知你可否替我解答?夫人觉得,一个犯人在逃跑时闯入一个人家,撞倒一个无辜之人,导致这人受伤——那是无辜之人的错,还是犯人的错?”


    柳今七抬头看向祁意茗,对方依旧是平静的表情。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腕上,语气淡淡地说:“犯人有错在先,为什么无辜受伤的人却要认为自己不该在家中?你说是吧?”


    “夫人可能不知道,平日里我娘教导我:凡事不要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可以委屈别人,但不要委屈自己。”祁意茗把脉结束,又说了一句:“更何况,是自己没有错的时候。”


    柳今七愣住。


    屏风外的邱璇听见这话,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因为都是女子,也可能是祁意茗的话起了作用,柳今七开始主动回答祁意茗的问题,不再像之前那样拘束。


    祁意茗询问了一些情况,又让她躺好进行查体。看诊期间,竹西和薛苗都在旁帮忙,并思考、回答祁意茗提出的问题。


    “为何会腰腹痛?出现漏尿情况?”


    “夫人产后气血亏虚,风寒湿邪侵袭,有淤血内堵。”


    “有何症状?”


    “下腹隐痛,腰骶部酸痛,劳累后加剧,脉细涩,舌淡苔薄……属气虚血淤证。”


    看诊过程很顺利,基本可以确定柳今七是产后慢性盆腔炎症后遗症,撞击导致炎症部位破裂,出现少量不规则流血,还伴有一些其他相关症状。


    “这种情况,我们先怎么做?”


    竹西:“先治出血,再缓解腰腹痛,避免盲目止痛掩盖病情。”


    祁意茗口述方子,竹西和薛苗执笔记录。除了内服的补阳还五汤合八珍汤加减外,祁意茗还开了外敷中药和艾灸法辅助治疗。


    祁意茗叮嘱道:“夫人,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静养,避免劳累,忌生冷,避免着凉。但这屋里还是要时常通风……”


    看诊结束,推开门,屋外邱尔听见声响迅速起身。


    邱璇:“进去看你娘,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她。我走了。祁大夫,我们走吧。”


    薛苗快步跟上老师的步伐,临走前回头注意到邱尔伸出的手,以及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薛苗虽然好奇,但没有多话——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过多谈论并不妥当。


    出府的路上,或许因为几人过于安静,邱璇主动挑起话题。


    “祁大夫和京城的那些贵人小姐,不太一样。”


    祁意茗:“邱将军也是。昨日听太子殿下说,邱将军也快启程回西立城了?”


    “还有几天,不过手上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邱璇抬手扶额,语气有些叹息,“就还差邱家这点事了。”


    “邱小公子,确实很调皮啊。”祁意茗还是忍不住询问,“邱将军常年在外,与柳夫人并不相熟,听说你回京后也并未住在这里,为何会对她的病如此上心?”


    对外寻找女医的并非吏部尚书府的人,而是邱璇派人寻访。太子回京后得知情况,又赶上朝廷如今的局面,便将此事告知了邱璇。


    “我娘去世后,她对我不算太坏。当年我能跟随舅舅离开,有部分也是她的功劳。”邱璇脚步未停,“我知道,或许她也是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个前程。”


    柳今七不过是柳家庶出女,嫁给谁、怎么嫁,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邱璇对柳今七没什么好感,但她娘离世后,柳今七并未对她落井下石,反而给了儿时的她一个自由。邱璇回京退婚,还需要从邱家拿回她娘的嫁妆,本以为需要花写功夫,她没想到柳今七居然派人将她娘的嫁妆尽数返还,就好像一直在等她。


    “邱璇,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今日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想离开京城吗?哪怕是跟着你舅舅远赴边疆?”


    柳今七向她描述了边塞寒苦,但邱璇依旧义无反顾。


    “好,那你就去。”


    “你现在弱小没有权利,没有办法与你爹抗衡,但是你舅舅有,只是你舅舅能力有限。”


    “我有办法让你离开,只是你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邱璇成功离开了京城,而柳今七没过两年也如愿当上了邱夫人。


    邱璇本以为这是双赢的局面,但这次回京,除了退婚之事,她意外得知了她在邱府这些年的情况。


    她知道那位邱大人不会在意,所以她决定出手帮忙。


    “她好歹帮过我,这次之后,就算扯平了。”


    “听说邱将军喜事将近,我该提前说一句恭喜?”


    虽然祁意茗只与邱璇见过两面,但她能从邱璇的故事中感觉到,这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谢谢。”邱璇想起某人此刻在远方眼巴巴等着她回去,心里便觉得暖暖的,“若有机会,我可以带诸位看看我们煜国的边塞西立城的风景,比这京城别有一番风味。”


    “有机会一定。”祁意茗点头。


    邱璇送祁意茗三人出府。府外,她们的马车已等候多时。除此之外,还有一人牵着两匹马等在一旁——牵马的人竹西二人也见过,是邱璇的护卫,也是昨天拽着邱尔向她们道歉的男子。


    薛苗再次向邱璇的护卫表达感谢。


    “叫我秋天就好。”秋天转向邱璇,说道:“小姐,我们该走了。”


    邱璇还要回到好友家。她上马前看向祁意茗,眉眼带着笑意。


    “祁大夫,我很赞同你说的那句话。”


    祁意茗:“?”


    “可以委屈别人,但是请不要委屈自己。”


    “朝堂上有不少像邱棱那样的老迂腐、老顽固,若他们的话惹你不快,也请不要委屈自己。”


    ——请狠狠地怼回去。


    祁意茗语气轻快:


    “自然,我这个人不喜欢内耗。”


    第318章 第318章 上朝


    邱璇策马离开, 祁意茗望着她的背影收回视线,回到了马车上。


    祁意茗回到黎府,向同事们说起今日在邱府的见闻。


    卓奕讥讽一笑:“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王石和徐临明两个男子,就静静坐在一旁, 看几位女同事对着那位邱姓官员一顿“声讨”。


    “这叫家丑不可外扬?”姜敏嘲讽道, “别的官员欺辱他妻子,他居然觉得是妻子的问题, 还反过来PUA她。真是野鸡展翅, 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王石小声对徐临明说:“这要是何主任在, 估计能指着吏部尚书把他十八代祖宗都骂一遍, 说不准还动手呢。”


    何主任前段时间的事迹,可谓响彻医院大群。


    徐临明在旁边弱弱反问:“王哥,你是不是太久没看见祁主任骂人,又被她温和的外表骗了?”


    王石摸了摸鼻尖。


    差点忘了这茬。


    徐临明接着说:“王哥, 你觉得祁主任单挑不了那些老迂腐?就算祁主任真实力稍逊, 不还有姜姐她们吗?”


    “也是。”


    徐临明见几人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小幅度晃动, 想劝又不敢靠近正在气头上的祁意茗。


    只敢小声提醒:“祁姐, 消消气,祸从口出。”


    祁意茗充耳不闻。


    卓奕一脸嫌弃:“垃圾,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王石和徐临明:!!!


    王石:“卓奕, 话不能这么说啊!”


    徐临明狂点头:“我们可不是那些老迂腐。”


    王石:“这种男人就是渣男!”


    徐临明继续点头。


    王石:“但你不能一概而论!”


    徐临明:“没错没错。”


    卓奕误伤队友,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抱歉哈。”


    王石:一点都不真诚!


    厉栖若有所思:“我记得这位吏部尚书, 也是你们昨天说的反对派之一吧?”


    王石:“是的。”


    祁意茗和卓奕此刻正掰着手指数昨天太子殿下提到的几位反对朝臣的官职与姓名。


    王石压低声音:“徐临明, 确定上朝那天,我们得提前请太子在里面多安排点人。”


    徐临明附和点头:“我也这么想。”


    “老师!”


    院外有学生呼喊,所有人的视线向来人投去。


    是竹西和齐石头,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位熟人——结束医院学科学习的易鹤。


    王石起身走近,注意到他眼底的黑眼圈:“易鹤,你怎么来了?这段时间很忙吗?黑眼圈这么重。”


    “来,喝水。”卓奕将干净的杯子倒上水递给易鹤,“看你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谢谢卓姐。”易鹤将水一饮而尽,缓解了口干,“我这次来,是有问题想请教各位大夫。昨日发生了命案,京城葛家二公子意外死亡,与他同行的几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经查,他屋中屿湖楼的糕点并无毒,尸体也无中毒迹象。”


    易鹤知道归途医院并不擅长断案,但他想起一件事。


    “易鹤,你该不会想让我们验尸吧?”徐临明疑问道,“我们可不会啊。”


    虽然医学院学医对人体熟悉,但这不代表他们是法医。


    “不不不,”易鹤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记得在医学院时,听各位大夫讲过药食相克的事。我这里有他这段时间吃过的食物清单,想请大夫看看,其中是否有我不知道的、能导致死亡的相克药材与食物。”


    这份清单易鹤也已派人去别处调查,但他觉得有必要也让归途医院的大夫们看看。


    就当碰碰运气。


    祁意茗接过单子,其他人都凑了过来,粗略扫过上面记载的药材与食物。


    徐临明:“米糕、鱼、腊肠、鸡肉、青菜……吃得还挺杂。”


    厉栖:“这些水果和食物,倒是没有相克的搭配。”


    “他的药膳里也没有。”


    卓奕:“这些食物,跟他同行的人也吃了吗?”


    易鹤:“吃了,其他人都没事。不过据说,葛家二公子喜欢在家研究菜品,经常去屿湖楼,就是为了在家仿制菜式。”


    卓奕目光落在纸上几种肉类食物上:“或许是烹饪方法出了问题,导致中毒。”


    当晚,祁意茗将内容上传群里。


    经过医院同事们排查,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猫腻。不过群里集思广益,大多数人猜测问题不在食物本身,也有人认为是烹饪过程出问题,导致食物中毒死亡。


    医院将猜测告知易鹤,易鹤那边询问京城相关人士后,结果与医院大致相同。


    易鹤有些苦恼:“可是用银针试毒,食物并没有发黑。如果不是食物和药材相克,还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这个案子陷入瓶颈,止步不前。


    卓奕:“我有一个想法,不过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归途医院祁意茗这边继续治疗柳今七的身体,而朝廷上关于女医之事的争论仍未停歇。


    这场辩论愈演愈烈。


    很快,京城百姓中也对此事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应当设立女医,有人觉得荒谬。


    与此同时,京城还出了一件怪事。


    邱家小公子自从上次与屿湖楼的楼万比试落败后,竟似疯了。


    他常带朋友去各家食馆后厨抓老鼠,抓到后还大肆宣扬该店后厨脏乱,导致被他“光顾”且环境脏乱的食馆客流锐减,吓得不少老板赶紧整顿后厨。


    时间悄然流逝。


    直到第九天,大门紧闭的镇国公府前停了一辆马车——蔺家二房回来了。


    归途医院得知消息后并未立刻前往拜访,因为她们眼下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需先完成。


    ……


    夏日的天亮得总比其他时节早。


    皇宫前往金銮殿的路上,官员们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


    易鹤便是独行的一个。他来得较早,一路遇见几位同僚,却遭到对方冷嘲热讽。


    “这不是易大人吗?”一位路过的官员语带戏谑。


    易鹤认出来人,是近日常与他争执的反对派太常寺卿葛泣,其身旁还跟着几位交往密切的官员。


    “葛大人、孙大人、邱大人。”易鹤官职较低,见到葛泣等人需行礼。


    礼部侍郎孙大人面露讥讽:“易大人,为官还是脚踏实地为好,莫要妄想一步登天。”


    易鹤沉默,静看着孙大人。


    孙大人继续道:“丞相再过些年便要致仕,此时跟着他迎难而上,实属不智。”


    易鹤:“孙大人,凡事皆有先例。”


    “罔顾礼法,若开此先例,你可知后果?”礼部侍郎语气转冷,“果然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战我朝律法?”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易鹤平静回应,“我并不认为此举有错。”


    太常寺卿葛泣冷哼:“哼,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不知葛大人近日身体可好?”易鹤突然转移话题,令葛泣一怔。


    “葛大人声如洪钟,你此言何意?”


    “葛大人方才说要看我有何能耐。易鹤不才,人微言轻,并无能耐。只是今日作为同僚,想关切葛大人一句:还请务必保重身体。”易鹤微微一笑,随即双手交叠,向旁侧行礼,“下官见过丞相,见过蔺大人。”


    蔺大人?


    顺着易鹤的方向,葛泣注意到齐丞相正与人并肩行来。旁边那人坐在轮椅上,竟是许久未上朝的镇国将军府二爷蔺棋之。


    蔺棋之因战事双腿残疾,需靠轮椅行动。他虽身有官职,却常因旧疾缠身未能上朝。久而久之,除重大事件外,大臣们都很难见到这位蔺二爷的身影。


    “诸位怎么都聚在此处?”齐丞相目光扫过几人,“邱大人,听闻尊夫人病重,不知近日可好转?”


    邱棱点头:“多谢宫中太医,她已好些了。”


    齐丞相未再多言。


    蔺棋之亦看出几人间的微妙气氛,目光转向易鹤:“易大人,可否劳烦推我入殿?”


    “自然。”易鹤应声,走到蔺棋之身后,取代太监的位置,与齐丞相一同向殿内行去。


    随陛下驾临,众臣已分列站好。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刑部尚书顾恒率先出列,向金台上的陛下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臣有本奏。”顾恒朗声道,“臣再次奏请陛下准许官医局设立女科,增设女医职位。”


    不待皇位上的陛下开口,礼部尚书已然出列。


    “陛下,此事已争论多日未有结果,顾大人旧事重提,实属浪费陛下时间。”


    顾恒并未如往日般立即反驳,只静候陛下圣谕。


    康祥帝声音不怒自威。


    “太子,此事由你最先提出,如今已争论多日。你说今日会有结果,不如将说说你的看法吧。”


    太子王权奕行礼:“父皇,官医局设立女医之职,乃归途医院所提倡。儿臣以为,此事当由归途医院的大夫向诸位大人阐明缘由。或许听完她们所言,诸位大人会有不同见解。”


    随着王权奕话音落下,朝臣中早就听见一些风声的大臣表情怪异。


    “宣——”


    “归途医院进殿。”


    无数目光齐转向大殿门口。


    片刻,几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为首是几名女子,身着白大褂,胸前红色的字迹格外醒目——


    归途医院。


    第319章 第319章 医者不跪皇权跪生命


    “这谁啊?”


    “她头发怎么这么短?还有这穿的都是什么?”


    “就是, 成何体统。”


    祁意茗并未理会耳边的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她大步流星地走入大殿,目光坦然,毫无怯懦。


    头发短怎么了?


    这大热天的, 她已经很保守了, 又没露胳膊露腿。


    历栖不解,向前走吹了声口哨。


    ‘唰——’


    一只白色的鸟展翅飞入殿内, 在朝臣的视线中展翅盘旋了一圈, 最后稳稳落在了抬起手臂的历栖手上。


    归途医院有驯鸟之能并非秘密。


    除了康祥帝和太子等见过此情此景的人, 其他人都被这景象惊叹。


    唯独轮椅之上的蔺棋之, 他望向盘旋在殿中的飞鸟,眼中是他人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祁意茗与同事站定在朝臣队伍的最前列,对着金台上之人行注目礼。


    “归途医院代表祁意茗(姜敏/历栖……)见过陛下,太子殿下。”


    随着老师们的话结束, 她们身后的学生也有样学样, 较为青涩的声音充满少年的朝气。


    “归途医学院竹西(薛苗/齐石头……)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竹西她们这次是作为归途医学院的学生前来,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学校。


    “大胆!见到陛下和太子竟不行跪拜礼!”


    太常寺卿葛泣当即呵斥。


    此话一出, 朝堂之上站队礼部侍郎的大臣不在少数。


    站在朝臣中的黎元钱见此情形显然是在意料之外,他视线望向前方的太子, 太子脚步刚向前挪了一步, 抬起的视线却见金台之上的父皇手微微抬起, 似乎示意他不要有所动作。


    王权奕一怔, 刚准备开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场朝会是归途医院所提出的, 既然想要让女医之事能够顺利推行下去,她们需要靠自己的能力先说服这些老顽固。


    “这位是?”祁意茗率先开口,左眉轻挑, 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乃太常寺卿。”葛泣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自以为此行为很显他的身份。


    但是葛泣的这个行为在祁意茗几人看来却显得可笑。


    ——做作!


    葛泣在大殿上义愤填膺地说:“陛下,归途医院入殿之后目无君上,罔顾礼法,见陛下和太子不行跪拜之礼,此乃大不敬!若这都不惩处,朝廷威严何在?!还请陛下降罪!”


    薛苗生气地看向那位太常寺卿,余光注意到队伍中又有几名大臣走出反对,她能看出来这是在给医院下马威。


    康祥帝只是轻挑眉毛,目光扫过那些大臣,最后才落到这次早朝的主角们身上。


    “太常寺卿葛大人?”祁意茗迅速将人与脑中信息匹配上。


    祁意茗脸上没有愤怒,脚步向前靠近他,盯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丝极淡、近乎困惑的神色,语气平和,甚至带有请教意味:


    “这位太常寺卿葛泣葛大人,还有诸位大人,你们认为我们不行跪拜大礼,是我们不敬?”


    “当然!”一位言官挺直脊背。


    “原来如此。”祁意茗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依旧很平静,“临岳城地震过后余震不断,太子殿下前往赈灾险些被地震引发的塌方掩埋,被山石所困,性命危急。我等恰逢赶到,当时的情况,我和我的学生是不是应该先停下来,整理衣冠,对着废墟之中的太子殿下行完全套跪拜大礼,是不是还要呼喊‘太子万福金安’,然后等到太子自己清醒说免礼,我们再让救援队展开救援呢?”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转向太子,眼中有些许疑惑。


    为何从未听太子说起过此事?


    赈灾路上并未受伤的太子王权奕负手而立,他人不能从太子脸上看出异样。


    “当然是赶紧叫人救啊!”葛卿随即回答,“而且这是特殊情况!”


    “我与同伴也是这样认为。”祁意茗点头,眼神逐渐锐利,“大人说这是特殊情况。那么在医者眼中何为‘正常’,何为‘特殊’?”


    不等葛泣回答,祁意茗便回应了他。


    “对于大夫而言,只有人生命垂危,需要救治,那一刻才是特殊情况。”


    “归途医学院大门外石碑上第一句话‘健康所系,性命相托’,这是医者始终坚持的守则,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没有穿上白大褂只是平头百姓,但是只要穿上身上这件白大褂,我们就是大夫,我们的首要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在我们眼中,一切行动没有虚礼,一切以治病救人为最高准则!”


    “陛下与大臣并未亲临临岳城灾难现场,临岳城灾区不像我们能在这朝堂上慢慢讨论一件事的早朝,那是需要争分夺秒的战场!”祁意茗又靠近礼部侍郎一步,“你见过喝一口水的功夫,一个生命就突然离世的现场吗?你见过一个被木头贯穿腹部,血不停流,你找不到东西给他止血时强压慌乱的急救现场吗?你见过如果不赶紧疏通喉咙痰液就会被憋死的病人吗?只是几口呼吸,便是一条生命的逝去。你见过吗?”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仅仅只是听这些话,太常寺卿也不敢想象那些画面。


    祁意茗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


    “你没有见过,你只能站在这辉煌的大殿上‘冠冕堂皇’、‘义正词严’地让陛下降罪一个大夫,只因为没有行跪拜礼?”


    太常寺卿葛泣撞上身后的大臣,退无可退。


    “你!”


    祁意茗根本不给葛泣机会。她面朝大殿之上的康祥帝,目光坦然无惧:“陛下,归途医院上下对朝廷感激于心,对陛下更是敬佩有加。”


    “但是作为大夫,医者的礼并不是屈膝叩首的简单仪式,是对生命的绝对尊敬,是对我们这个职责的全力以赴。我们不跪拜并不是对陛下召见的不尊重。身为大夫,穿上这件白大褂就意味着我们时刻准备着,准备进入救治状态,繁琐的跪拜起身会耽误时间,影响救援速度,我们不愿生命因为我们的耽误而离世。”


    “简直荒谬!”太常寺卿有些目瞪口呆。


    “葛大人如此执着于我们的礼仪,在意流程的完整性。但是如果葛大人的亲人生了重病急需求医,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候,葛大人是否还能像你说的那样,对陛下行跪拜大礼,恭敬地向陛下说明情况,并不失礼仪地缓步去寻大夫呢?等寻到大夫,大夫再对你行礼,你再等他礼成,再去看病人呢?”


    “我……你!……”


    姜敏见状插两句嘴,“葛大人说这很荒谬,那请问葛大人,这哪里荒谬了?大人真的愿意看到这个情况吗?”


    葛泣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


    “陛下,我们确实不敬,不能弯下膝盖行礼,但我们的大不敬是为了时刻准备用双手和我们的医术去救治生命,去守护陛下煜国的这片大地上的百姓,去捍卫陛下说的‘护佑煜朝百姓’的誓言。还请陛下明鉴。”


    易鹤嘴微张,显然没想到祁大夫竟然能将‘行跪拜礼’直接拔高到‘大夫职责和生命’的角度,用几乎不可能但又不能否决的理由堵了太常寺卿的嘴。


    无人注意到康祥帝嘴角的一抹淡淡的笑意,“祁大夫所言十分有理,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是尔等职责,朕又岂会因为这些虚礼降罪?日后医院入朝议事,可不必拘泥这些虚礼。葛卿啊,你看看你,才几句话下来便有些力不从心,还是先歇一歇吧。”


    刑部尚书在旁补刀,“陛下所言在理,而且葛大人,这朝会上就只有诸位归途医院的大夫,若你身体不适,祁大夫向你行礼,耽误病情可怎么办?虽说这情况很少发生,但是也不得不防啊。”


    葛泣胸口起伏有些大,脸色涨红,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从未在朝堂上受过这样的气!


    从来没有!


    反驳?可怎么反驳?


    为何他偏偏无法反驳。


    吏部尚书视线望向祁意茗,眼神微眯。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祁大夫有些眼熟,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只可惜邱棱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因为柳今七那件事加上生病并未踏足她的院子,他早知道府中请了女医给柳今七看病,他听后只是严令府中人说这件事,更不能对外传播柳今七的病被女医治好了。


    跪拜之事就这样被揭过。


    “陛下。”翰林学士叶约佝偻着背缓步走出,他官帽下是银白参半的发丝,眼底皱纹横生,声音浑厚:“《周礼》有言,男女有别,内外分明。女子行医,出入官家公门,与男子混杂,不成体统。而且女子行医,不过是产婆、巫医之流,难登大雅之堂,官医所是朝廷的脸面,女子抛头露面,败坏风气,有损朝廷清誉。”


    “正是!”葛泣又站了出来,“陛下,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应当恪守妇道,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此乃正道!官医局设立女医之事,会遭天下百姓非议,更损陛下名声。”


    “陛下!”


    “陛下!”


    “陛下……”


    竹西站在姜敏老师身后,她看着朝臣如此‘义正词严’,前两日只是从其他人口中知道反对的原因,如今她们站在这舆论的中心,她此刻感觉有些被这些话压得喘不过气。


    竹西学医以来并不是第一次遭到他人冷眼,相比于淮左,她行医之路更为坎坷。


    ‘礼教’、‘体统’、‘男女有别’


    ……


    齐石头静静地看着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他对女医并没有偏见,只知如今的世道对女子不友好。


    他记得老师说过一句话。


    她们这次的选择是对这个存续千年的男女尊卑秩序的挑战。


    薛淼感觉很无力,她想反驳,但是她知道她这个小人物的话没人听。


    一只手越过后背环住薛淼的肩膀,薛淼呼吸变得轻松了些。


    她转头看向姜敏老师。


    姜敏沉稳而坚定,她盯着那些反对的朝臣没有丝毫胆怯,搭在薛淼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她。


    她语气温和而充满力量:


    “别怕,老师们在。”——


    作者有话说:为我们的祁医生摇旗呐喊!(挥大旗)


    小剧场:


    早朝过后,太常寺卿出门就摔了一跤,路过的易鹤上前当着他的门面整理衣冠,非常郑重的行礼。


    “葛大人可好?恕下官礼仪不全,是否需要我来扶你?”


    葛大人半跪在地方,来往同僚向他投去的目光,令他抬不起头。


    后方,黎元钱担忧询问:太子,你真的……


    太子王权奕点头。


    归途医院怎么说,他就是怎么了。


    黎元钱:可我并未听说……


    王权奕:内伤,你们看不见。看,他内伤,我们也看不到。


    黎元钱:这还是看得到的。


    第320章 第320章 祁医生怒怼反对臣


    翰林学士叶约站立看向祁意茗, 声音浑厚:“尔等虽为归途医院的医者,但也不可干扰朝廷之事。”


    祁意茗再次询问,语气只带有几分不耐:“你谁啊?”


    林约见自己未受到重视,气愤道, “我乃翰林院学士。”


    “呵呵~男女有别, 与男子混杂不成体统。”祁意茗冷笑,目光落在了翰林学士脸上, 再次锁定了目标。


    “大人年纪一大把, 男女大防张口就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那你为什么不管好你咸猪手, 不要醉酒玷污其他妇女,然后美其名曰是对那些女子负责。”


    叶约怒瞪祁意茗:“你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叶大人那天是醉酒记不清了吗?那我们便帮你回忆一下。”卓奕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摊开,“陛下,太子殿下, 这是一张状纸, 状告翰林院林约醉酒险些玷污她清白,挣扎过程中腰部遭受撞击, 久久不能好, 此事又极难对男大夫开口,以致病情延误, 至今未能痊愈。”


    邱棱感觉自己眼皮在跳, 他心里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你胡说八道!”叶约怒骂, 他视线转向邱棱, 从他脸上看出了疑惑, 心中确定了几分,声音更加坚定,“陛下, 此人污蔑朝廷命官,理当惩处。”


    “陛下!”易鹤此刻从队伍出列,“此案是归途医院最先交到我手中的,经过下官查证,询问被害人和证人证物,可以确定为真。此事事实清楚,证据充足,但是这事关女子名节,下官不能在此说明是谁。此乃案件证词和证物,还请陛下过目。”


    易鹤奏折被接过送上康祥帝手中,这让叶约心情惴惴不安,直到奏折被投掷到他的脸上。他几乎下意识跪下,慌乱地去拿那本奏折,里面写着的证物是当然他被撕破的巴掌大的衣服一角,他的那件衣服很多人都认得。


    “陛下,老臣一时糊涂,当时醉酒,并非老臣所愿!!!”


    “没有证据就说污蔑,如今又开始怪酒的问题了?”卓奕只觉得恶心,她走向叶约在他面前站立,语气非常嫌弃,“叶大人好酒人尽皆知,很多人都是叶大人酒品好,酒量高,一个两者皆好的好酒之人只是喝了三杯果酒就摇摇晃晃走不动道?就距离一尺远直接铺过去?甚至对方跑了还能再追过去摔倒,把脚崴了?”


    叶约嗜酒成性,却酒品极好的传闻并非空缺来风。


    所以叶约借酒脱罪,听着就像是一个笑话。


    康祥帝大手一挥,“来人拖外面跪着,等早朝结束再做惩处。”


    “是!”


    叶约被拖出殿,站出反对的朝臣听着叫喊声只觉得脊背发凉,头微微抬起,对上归途医院祁意茗的眼神,有些胆小的想赶紧缩回去。


    祁意茗:“一个女子因为这个事情有口难言,可这是她的错吗?她安静呆在后院,被误闯进来的陌生男子触碰,生了病,很多事情更难开口。”


    葛泣依旧大胆强辩,“陛下,叶约只是个例,不能一概而论。”


    “个例?”祁意茗反问:“民间有一句话,‘宁医十男子,不治一妇人’,请问这是为什么?”


    有反对大臣言,“自是因妇人的病不好治。”


    祁意茗继续追问:“为什么不好治呢?你既然觉得女子病不好治,那为什么男子病好治呢?”


    那位大臣一时语塞。


    祁意茗:“人无完人,并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是天才。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是通过科举,经过朝廷层层选拔上来的人才,更加明白那些圣贤书的知识不可能一蹴而就,能成长成为一名优秀的官员不仅需要所学知识,还有就是这些年来不断累积实践出来的经验。医学也是如此,如今的大夫治病救人很多都是靠着漫长的累及起来的,那为什么一直是女子的病不好治?”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因为男女有别,妇人常因为羞耻不能尽言病情,男大夫无法靠着那层纱布隔空看诊,靠着几根丝线从女子口中获得到详细且准确的病情。这并不是男医的不尽力,更多的是先天之别,社会礼俗所限制。”


    世间女子千万,女医寥寥无几,她们的话更是人微言轻,所以坊间说‘妇病难治’,揪其根本在此。


    “女医官是在妇女生病时能够不用顾忌男女大防,不用在意男女诧异,能够倾述心肠之人,这是女医官独有的优势。”祁意茗看向反对的朝臣,“你们如今站在这里,用男女大防将女子困守宅院,却不能在她们生病后难以对男医倾述的找到女医诊治,延误病情。请问,这与杀人何异?”


    “不然。”礼部尚书孙权立提出反对,“古往今来都有女医,但精深着寥寥无几,且女子向来体弱心软,面对血腥的救治场面、疑难杂症都不能与男子相比,朝廷设立官医局是为了百姓,更是为了朝廷声誉,责任重大,女子不堪重任,不可儿戏。”


    “这位大人耳力不好,看来算术也要回炉重造一下。”姜敏反问,“女医本就少,精深的人会多吗?”


    你要从几百个中找出几千几万个天才,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说到血腥,余震时因为被房屋砸伤的头上砸出血窟窿,脸上看着吓人,是我学院女学生冷静沉着完成头部伤口缝合,我曾带领学院学生救治过一名难产妇人,因为产妇无力,胎儿过大,我决定破开她的腹部取出婴儿,如今母子平安。”


    有大臣惊愕,“剖腹怎可能母子平安。”


    “这是医院对于难产妇人的救治方法,这耗费了数百年,是无数先辈用血与泪换来的。”祁意茗并不过多解释‘剖腹产’的内容,“您在这空谈‘体弱心软’的现在,临岳城的女学生和女大夫早就和我完成了一场你们认为不可能母子平安的手术。”


    “你们站在这反驳女子体弱心软,却从来想不起一个词——为母则刚。”


    体弱心软是世人贴在女子身上的标签,因为大多数女子都以温婉贤良为标准,只要脱离这几个字便是离经叛道。


    姜敏靠近祁意茗,与她并肩站立。


    “你们说女子面对血腥的救治场面、疑难杂症都不能与男子相比,但是你们这些男人却不敢踏进女子的产房,女子生产如同半只脚踏在鬼门关,祁大夫曾在临岳城救治数十名产妇,她站在血泊中迎接生命。而且都是母子平安。”


    这样一句母子平安,无疑是给朝廷一辑重击。


    自古以来,难产的结果很多都是‘一尸两命’,而归途医院的这项技术能够挽救更多生命,这无疑是对这千百年来难产这一疑难杂症的福音。


    但是


    吏部尚书邱棱坦言:“虽说这确实是一大成功,但是将其传给产婆便可,这生产此等污秽之事放在官医所,实属不好,多此一举,且有污官家之名。”


    此话一出,祁意茗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污秽?多此一举?有污官家之名?”


    祁意茗一字一句重复刚刚邱棱的话,她极其嫌弃地看向邱棱,言语犀利:


    “你知道你出生的地方在哪吗?是你母亲的肚子里。胎儿在母体中成长,由羊水包裹,你用脐带连接你母亲,母亲通过脐带供你不断发育直到出生,你在里面吃喝拉撒,直到发育完成脱离母体,然后你现在嫌弃你自己出生的地方污秽?你娘真是不幸,生了你怎么个东西。”


    最后那句话,祁意茗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垃圾玩意。


    邱棱:“你怎可如此粗俗?!”


    “粗俗?”祁意茗气笑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只是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将出来,你口中的‘污秽’之地,是你诞生的地方,也无数万千妇女挣扎死去的地方。”


    那里是迎接新生命的地方,也同样是迎来死亡的终点。


    “你说这有辱‘官家之名’,那么我请问,是挽救生命/保护母子平安有污官家之名,还是墨守成规、对妇女死亡视若无睹,更展现朝廷和陛下的仁德宽厚?!”


    祁意茗气场太强,邱棱被吓着后退两步。


    “产婆大多接生是凭借生产经验,对医学方面并不精通,不然为何每每难产你们叫的是大夫,而非产婆?产婆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知识,但是这也并不影响我们所说的女医设立。”


    “你们嫌弃自己出生的产房污秽,我们怕进去的大夫不够格。产房里是每一声喊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用劲,都是产妇在生死边缘徘徊,那是生命,一次踏出,结局是一尸两命,甚至一失三命。而站在产房外你那么,守着那教条礼法,甚至跪地乞求老天保佑这种虚无缥缈的事。这不可笑吗?”


    这不荒谬吗?!


    这不粗俗吗?!


    “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礼法规矩,是让妇人独自面对生死,对可能救他们的人拒之门外。你们随便动动嘴皮子的‘大人物’,对天下百姓妇女苦难视若无睹。”


    祁意茗冷笑,“我是粗俗,所以粗俗的我想说——你读的圣贤书都妈的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邱棱气炸,“你!!!”


    祁意茗语气不耐,“你什么你!你这个胆小怯懦之辈,我呸!”


    王权奕眼神示意了一下角落的侍卫,让他时刻准备出动,但是侍卫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需要他特别保护的人。


    后方的易鹤也是对祁意茗刮目相看。他也懂得了朝会前王石的特意嘱咐。


    “我们祁医生啊,她是一个特别特别和善之人,所以朝堂之上各种可能,我们不在,易鹤你到时候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祁医生啊。”


    祁意茗战斗力惊人,把反对派朝臣都怼哑火了。


    “陛下,太子殿下。”


    祁意茗因为刚刚的激动情绪起伏有些大,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整理好情绪对康祥帝说:


    “官医局允许女医考入,是促进煜朝女医发展。设立妇产科也不是多此一举,是为了补上这这千百年女医学发展的空缺,这是煜朝最让人不适却常被人忽视的短板!”


    “我们不应该忽视女子的诉求,朝廷的职责是保护百姓安居乐业,允许女医发展,设立妇产科更是朝廷对煜朝女子的回答。”


    “她们的生死,她们亲人在乎,大夫在乎,朝廷更——也在乎!”——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为祁大夫摇旗呐喊!


    (威武!威武!)


    我本来想祁大夫骂人文雅一点,后来还是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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