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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40

    第331章 第331章 多发伤


    “东篱扶住他, 不要让他倒下去。”


    席屿扶着剑身,提醒扶住贺嘉的东篱,她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将伤口处包裹固定,防止剑导致二次伤害。


    另一边, 海七迅速从口袋拿出手电筒去观察贺嘉的瞳孔, 伸手去触摸他颈动脉。


    “放信号,让顾霞快点开城门, 做准备!”


    贺嘉视线逐渐模糊, 他强撑沉重的眼皮, 眼前微弱的月光真正逐渐变强, 周围声音越来越吵,他听见了熟悉了声音。


    “哥哥!!!”


    安宁跌跌撞撞来到贺嘉身旁,因为医生们正在给贺嘉进行紧急处理,所以她不敢太靠近贺嘉。


    安宁看着身上都是血迹, 头发凌乱, 面容疲惫虚弱,她手在不停颤抖, 泪顺着脸颊低落在地上, 眼眶泛红。


    心跳狂跳,焦躁不安。


    “安宁。”贺嘉轻声唤妹妹的名字。


    “哥哥。”安宁小心翼翼靠近, 轻声回应:“我在。”


    贺嘉闭眼忍着疼痛, 声音隐忍地道:“你以后保护好爹。”


    安宁表情愣了一下, 她迅速擦去泪水:“哥, 你乱说什么!你要挺住!”


    车架赶来, 贺嘉来不及嘱托,他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担架搬上车架,除了席屿和李钟立加上驾车的东篱, 其他人都被留在原地,安宁骑上马跟在身后,在贺嘉偏头能看见的视线之中。


    马飞速地前往目的地,席屿等人正在紧急处理贺嘉身上的伤。


    席屿举着手电筒,李钟立在不稳的车架上成功穿上留置针,他来不及为自己高超的扎针技术所自豪,而是迅速根据席屿的口头医嘱迅速推入药水


    自贺嘉有记得的时候,他是娘亲经常抱着他在家门口等待没有归期的父亲回家。


    儿时的贺嘉总是对父亲回家既高兴又害怕。


    每次贺嘉爹爹回来总会给他带很多新奇的玩意,与此同时,贺嘉在家中的功课他总是亲自指导,并且严格要求。


    贺嘉最惨的一次,是被爹爹用木剑打到第二天浑身酸痛,双腿完全站不起来。


    每次爹爹离开家,贺嘉才有了松懈的时候。


    起初,贺嘉并不能理解,为何家里人眼神中总是有他无法参透的情绪。


    爹爹只是出门工作了,为什么家人总是对爹爹的离家匆忙担忧。


    直到后来贺嘉在路上带回了重伤的爹,他才知晓了家中一直隐瞒的事情。


    贺氏一族一直在寻找荷惜音当年留下的旧物,贺嘉爹爹曾和先太子计划振兴煜朝医学发展,但是太子谋反被杀,贺嘉爹爹只能


    贺嘉儿时不知为何父亲如此忠于这件事,这些事情哪里有家人重要?


    贺嘉记得他七岁那年生病,父亲因为有黑衣人传信需要他立即出发前往一地,生病的贺嘉想要他爹留下来陪他,只是阻挠不成,他和他爹大打出手。


    但是小时候的他怎么敌得过他爹。


    “凭什么!父亲!”


    贺嘉被母亲圈在怀中,他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叫住了他,生病声音也如同洪钟,“有什么事情比家人重要!父亲!我才是儿子,我生病了,我只是想你在家里陪陪我也不行吗?!”


    那些外人怎么能比家人还要重要!


    那夜,贺嘉至今印象深刻。


    贺嘉的父亲只是微微侧头,叮嘱了母亲照顾好他便随着黑衣人匆匆离开,那天大雨倾盆,却没能阻止父亲离去的背影。


    直到贺嘉一次外出惨遭当地坏人诬陷,当地官员与坏人狼狈为奸,贺嘉被困牢房等候发落,一位不起眼的老狱卒却悄悄地帮助他,替他报信


    贺嘉不懂这位老狱卒为何要帮他,起初本以为是家中长辈旧相识。


    在牢狱时,老狱卒就曾和他说过曾经的这座城虽贫穷却是多么的好,但是因为战争,因为朝廷内斗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若先太子未死,这朝廷怎会如此啊?”


    老狱卒呆在这个狭小的牢房,手中却掌握着不少狗官的贪赃枉法的证据。


    后来一位回京述职的将领意外路过,将领提前将贺嘉从牢房救了出来,但是那位老狱卒却因为替他送信被衙役打死,独留一个几岁的孙子。


    后来贺嘉才知,那位狱卒曾是一名士兵,因先太子谋反逃过一劫,但是他受伤回到家乡,成为了这一地的小狱卒。


    “有幸报国,不负哈哈哈哈”


    这是老狱卒最后的遗言。


    煜朝本该越来越好,但是却又一双无形的手,推着煜国走向衰弱。


    此件事后,贺铭将贺嘉接回的路上,贺嘉以另一种心境看遍这人间疾苦。


    “煜国这些年的羸弱终将走向一个结局,先太子早已察觉,贺家和曾追随先太子的他们不止是在为先太子证明,更是为了曾经同一个信念而奋斗。”


    贺嘉懂得了他爹的信仰与坚持。


    贺嘉开始跟随爹外出时,他也准备好追随相同的信仰而前行。


    在这期间,贺嘉也了解到了当年贺家先辈的故事。


    荷惜音大夫的一句话,曾让贺嘉印象深刻。


    ——


    人生看似短暂,但也可无限。


    人生这场短暂的旅行,我要将我在这的故事过着精彩绝伦,惊才艳艳。


    即便我知道我不会永远活在这个世间。


    生与死隔着阴阳道,这条时间长河他们一直注视着后人


    第一次见到归途医院,是在月色高挂的夜色下,他躲在暗处看着几人被送入荷惜音大夫口中的医院。


    白衣飘飘,护佑生命健康。


    书中的文字在他眼中具象化。


    生与死在贺嘉心中早就没有那般重要,他只想走好自己已经确定的路。


    贺家的选择有时会导致结局。


    他需要谨慎,小心。


    她们与荷惜音大夫一样吗?


    她们也是来拯救这个苟延残喘的煜国的吗?


    还是溪河组织用来迷惑他的?


    为何医院不知道贺家呢?


    贺嘉并不确定。


    他仔细观察,步步引导、探寻、求证。


    直到妹妹的信让他确认了一切。


    这一路而来太过辛苦,贺嘉有些遗憾。


    今年的生日没办法陪安宁过了,经常失约的哥哥又要失约了。


    贺嘉仍记得儿时小小的安宁,因为摔倒而哭红眼,一瘸一拐地走向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哭。


    “哥哥呜呜呜呜”


    “别怕别怕,哥哥在。”


    安宁,你的人生不应该在没有光的暗处。


    “爷爷,如果我这次没能回来能不能不要让安宁知道这些?”


    “她还小,她有她的路要走。”


    因为有要保护之人,贺嘉希望煜国长盛不衰,永远繁荣


    “席医生。”贺嘉小声开口。


    “唉!”席屿弯腰低头凑近,她想要听他说什么话。


    贺嘉:“先太子离世前给贺家留下了多名影卫暗中调查溪和组织,手握荷花铃者的贺家人有权全权调动他们。关于冬临年间史书并不是大火丢失,它们被宣和帝藏在了皇家重地”


    席屿表情意外,她低头看着虚弱的贺嘉就像交代遗嘱般将重要事情全盘托出。


    “我知道了。”席屿视线微转,声音平静说:“贺嘉,你妹妹很担心你。”


    “席医生,我妹妹安宁”贺嘉气息不稳,喘息声越来越严重。


    安宁,原谅哥哥的私心。


    哥哥不能再保护你了,愿你此后一切平安。


    “我们现在一点都不像听见这个。”李钟立给贺嘉手动闭麦,“不要强撑着说话影响我们救你。”


    别那么轻易死了


    北沙城上,士兵看见了几束白光,有士兵匆匆赶来表明身份示意众人赶紧开门,城门打开,一路驰骋惊扰到了一些百姓。


    北沙城的州府此刻聚集了不少人,府内空地被临时支起了几个大帐篷,临时搭建的手术室内在医护人员收到席屿消息时就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安宁站在帐篷外,向来冷静的她此刻双眼通红,她蜷缩着,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荷花铃铛,不停颤抖,心中不停祈祷。


    “安宁。”


    霖雨蹲着她旁边,她伸手抚摸她的背,无声地安慰她。


    “顾医生。”有侍卫迅速靠近与最近的白大褂医生交谈,“蔺府的侍卫都来了,可以进行血型配对。”


    顾霞转头想要让闲着的学生跟着护士老师去帮忙,还没有开口,安宁迅速走近。


    “老师,我和你一起去。”


    “好。”


    临时手术室内,医护人员正围在手术床前紧张且有序地进行着。


    器械护士在无菌台前整理着所需器械,穿针引线,李钟立和麻醉医生杜帆正在对病人进行体位摆放,方便等一下麻醉。


    杜帆和徐临明花了好些功夫才把病人麻醉好,贺嘉仰躺偏斜的体位,剑柄和部分剑身裸露在外面,有人专门用手扶着,防止剑身脱离身体或更深的刺入身体导致二次伤害。


    麻醉结束杜帆坐在手术台旁边麻醉机前,开始检测着贺嘉此刻的各项生命体征,心率加快,血压下降,心电监护发出的声音令整个手术室的人听着烦躁。


    杜帆站在手术台旁边,面色冷静地观察着心电监护,他转头看着手术台上医生已经开始对着伤口消毒。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且多发伤的重伤患者的抢救手术。


    棉球在无菌碗中,随着碘伏倒入染成棕色,持物钳夹起棉球,碘伏就这样顺着往下滴如碗中,荡起一圈圈波纹。


    手术范围大且多,所以有两名医生一起消毒,还有三名医生在旁边辅助,碘伏从伤口处向外消毒,除了胸口、腹部,还有骨折的脚,脚因为骨折,需要两人小心翼翼抬起脚,让骨科医生方便将腿周围全部消了个遍。


    消毒结束,开始铺巾,为了暴露手术部分,铺巾进行了调整。


    长剑刺穿了贺嘉的腹部,从左侧写向上刺穿到右侧,这导致腹部肠子破裂,剑尖从右边戳入肝脏,导致肝脏损伤。


    除此之外,贺嘉胸口遭受撞击,肋骨断裂出现开放性气胸,腹部出现脾破裂,打斗导致了前臂骨折,右小腿骨折,通过手术室自带的扫描系统,右小腿动脉破裂,需要及时修补。


    第332章 第332章 开腹,拔剑


    多发伤患者核心原则:先保命, 再功能。


    影卫情况特殊,经过在场医院医护人员商议,决定同时进行开胸、开腹,以及下肢腿止血修复术。


    手术室容纳不了全部医务人员。


    手术帐篷旁边的帐篷内, 骨外科、妇产科、心外科、烧伤科、神经科等诸多科室医生聚集在里面, 随时待命。


    小型投屏设备正对着帐篷一面投屏播放着手术进度。


    手术的实时画面也在归途医院系统中播放,部分参与远距离会诊的医生也正在关注着这台手术。


    在贺嘉怀疑学生被溪河组织的人带走后, 归途医院当机立断, 由最近的许知知小队前往发现地点与贺嘉汇合, 不料贺嘉只留下他的手下原地待命, 自己先去追击溪河组织人员。


    这导致许知知小队只能跟着贺嘉的手下根据留下的线索沿途追踪,最终在北上的路上收到贺嘉留下的信号,确定学生被该组织抓走挟持。


    其时,临岳城正在进行灾后重建, 病人也没有地震时那么多, 且当地大夫可以解决。


    得知学生可能遭遇到不可测的危险之前,医院就决定抽调临岳城大部分医院医护人员和医院物资前往追踪拯救学生, 只留下少部分人员继续在临岳城完成官医所后续计划。


    蔺铭翰分析说, “北沙城是通往西亓的要塞,溪河组织如果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学生送到西亓, 他们必绕不开北沙城这一块。”


    毕竟, 那里有沙漠和山林, 是防御的天然屏障, 也是不少偷渡到两国的人最好的掩体。


    贺嘉、安宁以及收到消息的蔺铭翰都觉得北沙城会成为几人偷渡的地点, 即便那里驻扎着蔺家军。


    “富贵险中求,最近北沙城不太平,极有可能这些地区设有探子。”


    北沙城是最理想的接应地点。


    除了重点防范北沙城及其周边, 其他一些可能通往西亓的要塞口都因有人看守,所以蔺铭翰特地派人前往那些地点通知当地官员和驻守的军队首领,希望他们尽可能帮助寻找。


    大张旗鼓容易引起溪河组织余孽注意打草惊蛇,有害怕学生在救援过程中受到伤害。


    在蔺铭翰及其手下的帮助下,医院的物资悄然且成功地运到北沙城州府上,随行的还有数名内外科医生和安宁多名学生在内。


    不知是不是巧合,许知知和席屿一行人也根据线索最终到了北沙城外不远的镇子上,回音鸟也发现了疑似学生的踪迹,但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却与这群人错过,但与追踪的贺嘉见了面。


    确定了这群人的逃跑路线,席屿和已经赶到北沙城的宫婳一行人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北沙城寻求追兵,在北沙城周边加强布防。


    贺嘉决定先寻找卧底留下的踪迹,席屿等人前往北沙城与前一日到达医院的宫婳一行人汇合。


    谁也没有料到,贺嘉意外接到了一个商队送来的消息。他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追踪,医院紧随其后,最后靠着席屿给贺嘉的信号弹确定了具体位置。


    顺着烟花定位最终,席屿一行人注意到因为马儿失控导致朝某处狂奔的两名学生,还有贺嘉的下属在后面狂追大声指导两名学生,试图靠此控制马儿。


    学生此刻已经被吓的失去了判断力,明源能够握紧缰绳不掉下马已经是一大幸运的事情。


    身后的霖雨就没有那么好运气,她的身体被颠簸得快要掉下马,两人在马上其他人无法靠近飞身上马控制失控的它。


    霖雨即将掉下马。


    “明源!霖雨!”


    席屿惊讶,她和海七反应迅速,骑马靠近,直面马儿冲来的方向。


    “老师!快闪开!”


    明源此刻已经吓哭了,他想停,但是马根本不听话。


    席屿大声朝他们喊,“霖雨,睁开眼!等一下看准位置松手!我接着你!”


    席屿掉转马的方向,跑在马前面,拉开一段距离迅速下马。海七则跟在失控马的身后,准备随时去接明源。


    霖雨听见老师的声音,身体忍不住发颤。


    她知道自己如果还拽着明源,他会被自己拽下去,在身子掉出马背的下一秒,霖雨咬咬牙,眼睛一闭,松开明源,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抱住她。


    【叮——】


    在席屿接到霖雨的下一秒,她脑海中传来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监测到危险靠近,触发保护机制。】


    席屿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不少,加上系统保护机制在她接住霖雨时四两拨千斤地卸了力,她带着霖雨在地上落入并非太硬的沙地滚了两圈缓冲,她还成功躲过了马的蹄子。


    “呸——呸——”


    席屿躺在地上,吐出进入嘴里的沙粒。


    霖雨受了伤,但是她强撑着坐起,赶忙去查看席屿,面如白纸。


    “席老师!席老师你没事吧?!”


    “咳咳——”席屿右手撑着起身,“没事,我歇一下!”


    还好有系统。


    席屿心想。


    正因为有系统的保护,席屿才敢行如此冒险之事。


    席屿注意到霖雨凌乱且脏的头发和脸,她脸上惊魂未定,却心系她。


    “没事了,老师来了。”


    席屿的话如同开闸的按钮,瞬间让霖雨的眼泪决了堤,她伸手抱住席屿大哭,也不顾上自己身上的痛。


    “席老师!!!呜呜呜呜我一路上好害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老师们了!!!”


    “那群坏蛋呜呜呜呜老师呜呜呜”


    月色下,席屿注意到了霖雨身上的伤口,她任由霖雨抱着,伸手轻拍她的脊背,温柔安抚。


    “没事,老师们都来了。”


    另一边,海七靠着系统的帮助也成功解救了明源。


    后方的许知知和李钟立架着车辆赶来,安宁跟在后面迅速下马查看几人情况。


    “许姐,你先带她们俩回去。”海七将明源交给李钟立,“贺嘉属下说,贺嘉那边可能是遇见了麻烦,东篱正在赶过去,我和李钟立带着安宁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


    席屿站起身,“我也去吧。”


    海七闻言也点头,毕竟这里就他和席屿会骑马。


    “你确定可以?”


    许知知不放心


    席屿换下身上弄脏的衣裳,被许知知拉着去找同事检查了一下,因为系统帮忙,她并没有受伤,就是滚到地上背有些痛。


    “小归说没事的,它推测了大概情况,我不会受伤的。”席屿扭了扭脖子,她望向许知知,“学生怎么样?”


    相比于席屿,明源和霖雨两个人的伤受得比较严重。


    二人多处有绳索捆绑的勒痕,多处有擦伤和淤青,霖雨手臂还有一大块刀伤,虽然用过药,但是已经发脓,而明源在逃亡过程中因为摔倒,一只脚崴到了,骨外科许挚寒初诊怀疑出现了骨折,有人正在处理。


    “怎么了?”许知知见席屿一脸愁容。


    “贺嘉在路上给我说了一些事,还说我们要了解的事情,曹袁都知道。”席屿回想起路上贺嘉说的话,询问:“贺嘉现在情况怎么样?曹袁是那个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的吗?”


    “应该是,他受的伤也不轻,只是没有贺嘉的情况严重。”


    许知知疑惑,“贺嘉说了什么?”


    “贺嘉说,贺家手上关于荷惜音的日记是残缺的,冬临年间有关荷惜音的史书和一些珍贵之物被一人藏匿,也正因他,荷惜音百年前的很多东西没能传承下来,医学倒退,止步不前。”


    但也正因为这样的一个人,让溪河组织没能过早拿到荷惜音留存于世间之物,导致最开始那些年发展十分缓慢,直到这些年煜国衰弱才趁虚而入并逐渐壮大。


    “谁?”


    “宣和帝,他是元明太子之子。”


    许知知意外,“那个傀儡皇帝宣和帝?”


    手术室内的手术仍在焦急地进行中,杜帆将贺嘉心电监护的数值都维持在警报的临界值之上一点点。


    手术过程需要有人扶住剑身,比较有力气的学生林二蛋和淮左轮流进行工作,每次交换都非常小心翼翼。


    也正因为此,二人能够近距离看见手术情况。


    长剑几乎快要贯穿身体,肝脏受损,普外科医生这次手术采用的腹部切口较大,随着第一刀起开,血便开始从伤口往外冒,持刀医生非常稳健,沉稳的眼睛紧盯切口,一层一层往下。


    “拉钩。”


    “止血钳。”


    “剪刀。”


    切口腹部被一层一层切开,钩子被拉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剑身,剑身锋利,在腹部因为腹部动作而不断小幅度的动着。


    开腹,裸露在最外层的小肠和大肠都有不同程度损伤,伤口还在不停溢血,割破肠道的几个口子,肠内容物也有部分流出,和血混合在一起不断蠕动。


    触目惊心。


    “这家伙也算走运了。”


    “真要幸运也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伤。”


    “贴着动脉走的,不然根本撑不到回这里,不是幸运算什么?”


    因为剑比较锋利,即便贺嘉搬运过程再怎么小心翼翼,轻微的挪动也会导致加重伤势,腹部伤口有来回挫伤的痕迹,一伤口有多处分割的迹象,这对手术增添了不少难度和工作量。


    但是贺嘉又十分走运,剑尖插入肝脏,但是因为挪动未触及重要血管导致大出血,离剑最近的动脉血管和剑背几乎紧贴,稍有挪动几厘米就可能割到肝动脉。


    这也是为什么医生会说‘真走运’。


    可如果救不活,再幸运没有大出血也于事无补。


    “淮左,扶稳了。”


    扶剑的淮左站在普外科和骨科之间,所以他的活动非常受限,并且需要时刻注意不能影响到两边的进度,手还不能有抖。


    即便有小桌板撑着,淮左不一会就已经能感觉到两只手正在发酸。


    手术到了关键的时刻,海七等人正在准备把贺嘉腹部上插着的剑拔出,为了不损伤旁边的脏器,他们拔取的动作十分小心。


    第333章 第333章 术后治疗,幕后者


    剑尖离开肝脏, 小心从动脉上面穿过,被刺穿的伤口此刻正在溢血,鲜红、蠕动、浸润……


    医生迅速开始对肝脏出血的伤口进行止血修补。


    剑小心翼翼越过肠子,从另一侧腹部出来, 腹部的口鲜血淋漓, 一位医生在剑拔出腹部迅速拿纱布对伤口进行加压填塞止血。


    剑被拔出,淮左小心翼翼拿着剑退离手术台, 旁边戴上手套的巡回护士迅速将剑接过, 双手握着剑柄, 在旁边学生的帮助下小心放在手术台旁边地上提前铺好布上, 血顺着剑身流到剑尖。


    巡回护士摘下手套,她一边消毒一边说:“这玩意有点重啊。”


    “还好移动的途中固定的好,不然这剑就走肚子里搅动,不止伤这些了。”


    普外科医生正在修补腹部破损处, 胸外科在前面完成了胸腔闭式引流引流。


    海七的工作已经完成, 他下台,另一个在台下等待的医生很快接替了他的位置。


    杜帆腿坐麻了, 看了一眼时间, 询问了一下医生的进度,又起身给贺嘉补了一针麻醉药。


    脚的手术也正在关键时刻, 许挚寒缝合好破损的动脉, 准备将骨折的胫腓骨用钢板固定。


    系统的提示音在响起, 他停下了动作, 双手搭在手术区域两边。


    林二蛋站在脚边不远, 很快就注意到了许老师异样的动作。


    “老师?”林二蛋小声询问。


    长时间的赶路,加上还没休息多久就开始上台,手术到这个阶段许挚寒已经有些疲惫, 他觉得自己再接下去手可能跟不上。


    许挚寒当机立断,“二蛋,你通知骨外科楼医生过来。”


    “好的,老师。”


    ……


    贺嘉的手术在焦急地进行着,另一边曹袁有些拘谨,他脱下带血的衣衫,因为长年锻炼,曹袁衣服下是健壮的肌肉和腹肌。


    迟一一站在旁边,眼神时不时撇向曹袁,她不止在欣赏这位的身材,还有在关注他身上的多处砍伤和擦伤,以及已经留下疤痕的旧伤。


    左手臂、背后,胸口……


    伤口上不是特别深,但是位置多,背后还出现了多处交叉的瘢痕。


    因为伤口较多,清理起来极其费时间。


    “刷——”


    双氧水在伤口上快速冲过,戴着手套的手指伸入到伤口中扣挖,这样能够将伤口内脏污更好的清理出来。


    “嗯哼——”


    曹袁闷哼一声,即便是打了医生说的麻药,他依旧能感觉到疼痛,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被拉扯。


    蒋海林抬头,对方死死咬住唇,身体在发抖,不知是正在处理的这个伤口疼,还是其他几处未处理且没打麻药的伤口。


    蒋海林询问了情况,选择加了麻药的剂量,在给曹袁手臂上的伤口清创,他的情况有所缓解。


    席屿来到曹袁的屋子,他的视线就立刻看向了她。


    席屿困惑。


    蒋海林:“席屿,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去休息。这里不缺人。”


    “我没什么事。”


    蒋海林反驳,“去休息,这里少你一个又不是不行。”


    “我就问一个问题。”席屿转向曹袁,“我刚刚问了明源他们,他们说你叫何一,曹袁是你本名?”


    曹袁并未回答,而是反问:“少主,怎么样了?”


    少主?


    “你说贺嘉?”


    蒋海林抬眸,对方点头。


    席屿,“医院正在尽力还在抢救,回来的路上贺嘉说,曹袁能回答我们一些困惑。”


    曹袁来不及回应,抽吸一声。


    痛!


    曹袁缓了一会,他看了看蒋海林,又看向席屿。


    “关于诸位大夫想知道的,一时半刻可能说不清,可能需要等,等一位旧人来。”


    旧人?


    “蔺家军主帅,蔺渊漆蔺将军。”


    ……


    手术时间长达九小时,中途医生换了一位又一位,一旦有医生疲惫,其他人会立刻补上位。


    手术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太阳高挂天空,空气还是变得炎热起来。


    在手术过程中,其他人在州府一处空房间消毒杀菌重新支起打的帐篷,得到一间暂时可用于重症患者休息的住所。


    贺嘉手术成功被推出手术室安排到帐篷内休息。


    安宁坐在床边,跟着护士老师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贺嘉搬运到床上。


    手术下来,贺嘉身上的管子还有很多,输液持续滴入,心电监护也在持续监测中。


    安宁在医院见过更严重的病人,可当她看见自己的亲哥哥躺在病床上,浑身插着管子……她的心情五味杂陈。


    这或许就是亲人之间的羁绊吧。


    “安宁。”


    安宁抬头。


    床边站着刚刚手术下来的医院老师们,安宁是学院学生也是家属,她被允许在帐篷内照顾贺嘉,所以术后的一些要点需要跟她讲清楚。


    海七,“手术虽然成功,但是后续的感染问题需要特别注意。”


    对贺嘉来说,手术成功不代表活下来了,手术后的感染也是重中之重,手术后的护理也变得尤为重要。


    安宁是学院学生,她理解老师的意思。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安宁红着眼弯腰鞠躬,声音哽咽地不断道谢。


    “安宁。”离安宁最近的顾霞扶起她,叮嘱她:“你哥哥现在还在危险期,你不能掉以轻心,但是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


    安宁点头。


    顾霞和几个同事拉着安宁先去空屋子吃饭,安宁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她一直在害怕贺嘉没办法从手术台上下来。


    饭还完全吃完,海七抬头就看见门外李钟立正站在门口。


    二人对视一眼,李钟立示意他出来,海七起身走了过去。


    海七:“怎么了?”


    李钟立:“蔺铭翰的爹昨日收到消息已经从军营赶回来了,有些事情要和我们医院说,他还想去看贺嘉被米姐和值班医生拦住了。”


    笑话。


    贺嘉现在只是手术成功,身体虚弱的很。


    蔺家父子风尘仆仆,身上细菌那么多,他们怎么敢把人放进去。


    李钟立视线落在了屋内低头吃饭的安宁身上。


    “蔺铭翰说,他已经从他爹口中确定贺嘉这两年确实给他送过书信,只是有些事情还需要贺嘉醒来告知。还有,那个曹袁说有些事情需要他妹妹安宁在场,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们都担心安宁现在的情况,你等一下劝她去休息,等下午或者明天再跟她说这件事。”


    海七点了点头


    贺嘉醒来已经是中午,屋内很安静,只有稀疏的脚步声和小声的交谈,以及耳边规律的机器声。


    贺嘉有些头疼,他想动,但是他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东西。


    不痛,但是很难受。


    眼睛还没睁开,他能活动的一只手就开始往胸口挪,试图去拿掉身上令他不舒服的东西。


    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


    手的力气不大,但是贺嘉没力气挣脱。


    “哥?”


    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


    贺嘉睁开疲惫的双眼,他看见旁边带着蓝色无菌帽和口罩的护士站在换液体,护士身后是安宁,她正抓着他的手。


    安宁?


    贺嘉嘴巴微微张开,呼出的气体在面罩表面浮现一层白雾,他说不出话。稍稍动了一下,他便感觉到浑身难受,特别是胸口和腹部。


    安宁察觉到贺嘉想干什么,赶忙开口制止,“哥,你别别动。你身上有很多管子,这都是救你命的,你不能扯!”


    难受……


    痛苦……


    动不了……


    贺嘉嘴里有东西堵住,无法开口讲话。


    安宁继续劝说:“老师们为了救你可花费了不少精力。”


    贺嘉意识终于有些回笼,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的事情。


    他还以为他要死了。


    “你伤的很重,老师给你动了手术,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伤。”安宁顿了顿又道,“你们保护的学生都没事,老师知道了情况正在处理,你不要担心。”


    贺嘉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安宁休息了一晚,醒来后便被同学叫住一同前往蔺府的正厅,厅内聚集了许多人,安宁入厅后环顾四周,最后和正厅主位上一位中年男子对视。


    蔺渊漆身着灰色长衫坐在厅的主位之上,黑白交错的发丝竖起,眼底皱纹横生,眼带青黑。


    蔺将军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有着将领才有的一身正气。


    蔺铭翰坐在下手位,和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并列而坐,他低着头微微偏向一侧,听着海七和他说话,以至于并未注意到主位的蔺渊漆朝他投来的目光。


    安宁对厅内长辈和老师行礼,随后落在到了老师身后学生聚集的位置,随后有陆续有医护人员和学生赶来,就连昨夜值班海医生也打着哈欠赶来了。


    “你昨天守着贺嘉现在不困?”李钟立疑惑,“你还不去回去休息?”


    “米姐才一晚上没睡,我已经让她先去休息了。”海七撑着脑袋,视线落在了上位的某人,“既然都来了,我还是想亲自听一听。”


    关于蔺铭翰奶奶的事情归途医院在地震期间就已经知道,加上京城传来的消息,现在只有蔺渊漆和贺嘉能够告诉我们一些答案了。


    海七环顾四周,询问:“还有谁没来?”


    “贺嘉身边的影卫,曹袁他们。”


    身后的学生们压低着声音,安宁背后有人拍他,她转头看见了霖雨和明源也到了。


    “你们怎么来了?”安宁知道俩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应该在屋子里修养。


    霖雨问:“安宁,你哥哥情况怎么样了?”


    安宁:“尚未脱离危险,老师们正在努力。”


    “我听老师说你哥哥醒了,我们想去想他道声谢可以吗?”明源询问:“如果不是他拖延时间,我们”


    “老师说,哥哥现在的情况见不了外人。”安宁顿了顿又道:“你们的话我会带到的。对了,你们受伤了为何还来?”


    明源:“有些事情老师说,还是让我们知道为好。”


    作为这次被绑学生,他们也很想知道原因。


    期间,陆续有医护人员到来。


    最后赶来的是曹袁,他落座与归途医院的对面,脸上有多处淤青,眼神却炯炯有神。


    安宁认识最前面坐着受伤的男子,他身后站着三名男子,身上都穿着一袭黑色劲装,高束马尾,而他们视线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安宁。


    曹袁环顾周围,目光落在了安宁身上时间最长,最后看向了打哈欠的海七。


    “海医生,请问贺公子的伤如何了?”


    海七:“还在治疗中,手术虽然很成功,但是术后还有许多需要注意,你们想要见他可能要等了。”


    曹袁看向安宁,安宁点头,他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


    曹袁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蔺渊漆,低头无奈笑着:“这些事情埋的太久,也该说清楚了。只是贺嘉知道的比我多,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跟你说明,或者是安宁小姐。”


    被点名的安宁感觉到了其他人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也有些困惑:“我?”


    “我姓曹,名袁,是先太子麾下鸣鹤十六麾下中疾风的后人,当年先太子谋反案后我的父亲在替太子案翻案寻找证据时死于非命,而我被贺家人所救,取名曹袁,被黎老头抚养长大成.人。”


    海七:“原来你就是鸣鹤十六的后人。”


    鸣鹤十八骑中的黎老主要负责消息的探查,这些年是贺家可靠的情报网站。


    “我长大以后也继承了黎老的工作,寻找手握荷惜音大夫札记的人,我们想将这些人保护起来,并且查到溪河组织背后之人。”


    曹袁在探查消息这方面的能力出众,他在黎老原本的基础上将情报网扩张到了西亓,查到了贺家曾多方寻找的一人。


    那位的祖上与荷惜音也算有一段短暂的师徒情。


    席屿抓到关键词:“短暂的师徒情?”


    第334章 第 334 章 大军压境


    “孤戚是京城一位学徒, 荷惜音曾救助过他,他聪慧,但是性格执拗,荷大夫离京时他因为腿疾并未跟随, 但是荷大夫将她交给了一位朋友在京城养伤。”


    只是在得知荷惜音在北沙城无故消失后离开的北沙城, 孤戚便擅自离开了京城,无人知晓他的踪迹, 有人猜测他去前往了北沙城, 但是并未寻到踪迹。


    直到后来西亓二皇子司徒溪成立了溪河组织暗中调查荷惜音的故事, 孤戚是组织中的一员, 他靠着自身的能力成为了副阁主。


    “司徒溪负责组织的人员和调动,孤戚只负责研究医学相关,让荷惜音留下的东西得以延续。”


    溪和组织的双阁主创立之初为了寻找荷惜音大夫,更是为了延续荷惜音的医术, 因为孤戚离开前, 他的手上也有荷惜音交给他的医书。


    正因为此,溪和组织的权利是倾斜的, 但是孤戚并不在乎。


    中途寻到的线索, 直指当年的煜国朝廷,导致溪和组织两阁主产生了分歧, 造成分裂。


    元明太子去世的那年察觉到了溪和组织的存在, 但是事情还未查明, 太子便离世了, 年幼的宣和帝继位, 皇后当年为了稳住朝廷局面,应顾不暇,怕荷惜音有关联的那些人受到伤害, 所以传令让他们都隐姓埋名藏起来。


    “溪河组织出现分歧,孤戚将部分溪和组织的成员带回了煜国。”


    海七打着哈欠,“但是孤戚并没有听着寻找荷惜音?”


    曹袁点头,“孤戚不满朝廷,但是并没有与朝廷作对,只是暗中寻找愿意加入溪和组织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认识荷惜音的病者,溪河组织就这样在煜朝悄然生根发芽,逐渐壮大。”


    寻找多年无果,加上荷惜音的逐渐被世人所淡忘,孤戚得知这其中有朝廷推波助澜,为了寻找真相开始于朝廷作对,这导致孤戚生了病。


    孤戚是煜国人,他无法原谅是朝廷将荷惜音推向深渊,他一直都在罪恶之中。


    “孤戚娶了一位夫人,荷惜音也曾有恩于她。”


    “谁?”


    曹袁说:“徐州城有一位郎中之女,名唤阿梅,她向来胆子大,但是当时徐州城女子行医视为不耻,她的医术鲜少有人知道。冬临十二年,徐州城因为持续大雨导致水位上涨淹没村庄,荷惜音在徐州城与阿梅其结识,大雨过后徐州城出现了小范围的疾病,是二人携手共同找到解决方法,二人因此结识。”


    在此期间,荷惜音大夫传授了阿梅一些医术和本领。


    荷惜音不在后,阿梅成为了徐州城的有名的女大夫,与返回煜城的孤戚相识相恋,二人共同经营着溪河组织,之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孤源。


    与阿梅结识,孤戚的病症有所缓解,只是孤戚一次不止城里,阿梅遭到当地官员欺凌,本就生病的她没能挺过那个雨夜,报完仇,孤戚带着孤源离开了徐州城,从此失去了踪迹。


    之后没两年,溪河组织内出现了大洗牌,很多人都死了。


    溪河组织的初衷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但是的贺家并不知道孤戚背后干的事情,只是在得知孤戚一家遭遇灾难不知去向暗中寻找,多年无果,一直以为孤戚已经死在了溪和组织的手上。


    没有想到他们寻的孤戚,不仅活着,还是溪河组织的阁主。


    曹袁:“我的情报网在西亓稳定后,查司徒溪时意外查到了孤戚的儿子孤源,我的人顺着这条线一路查,司徒溪死后他的位置无人继承,孤戚这个副阁主将溪河组织撤离京城暗中发展,为的就是躲当时西亓皇帝。”


    孤戚开始独掌溪河组织。


    但当时的溪和组织在两国都受到了不同的限制,溪河组织需要保护组织的人,导致组织内部发展缓慢,能力有限。


    溪河组织曾经出现过多次变革,之后组织的手段也变本加厉起来,他们开始抢夺荷惜音当年留下的书籍,甚至有些人被残忍杀害。


    之后的事情,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也都知道了。


    溪和组织开始暗中分裂煜朝,甚至设计让皇帝和太子产生分歧,令君臣离心,直到后面刀剑相向。


    “直到后来孤戚的儿子孤源开始掌权,溪河组织发展越发迅速,孤戚的孙子甚至还在为如今西亓太子当门客。”


    溪和组织曾在十几年前发生过一次特别大的内斗,具体原因未知,但是组织手段越发狠厉。


    “曹袁,既然你负责情报,你们这些年的寻找查到了谁?”宫婳顿了顿,直接提出自己的疑问:“可知蔺老将军之妻就是贺生后人?”


    贺生是荷惜音来到这个世界最先遇到的人,二人相处的时间是最长也最人,荷惜音的很多故事贺生的后人想必最为清楚。


    “贺生终身未娶,没有后人,只有一位养女和徒弟。”


    这句话并非曹袁说的,而是首座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蔺将军。


    蔺渊漆望着周围无数双投向他的视线,他表情平静地继续回答:“养女姓素,她的爹是北沙城内一位普通的采药人,素大夫的夫人生子难产,是荷惜音大夫救下她们母女二人,北沙城解封后不久,素家人便离开了北沙城消失了踪迹,直到后来素禾父母因病去世,年幼的素禾才被贺生所收养。”


    许知知说:“那另一位徒弟又是谁?”


    蔺渊漆看向归途医院众人,“正是家父,蔺钰卓。”


    归途医院:“!!!”


    蔺铭翰:“???”


    除了归途医院,最震惊的是蔺铭翰和他身后的东篱、李闽。


    蔺铭翰几人这几年多方打听荷惜音与贺生之事,却没能想到蔺家居然与贺生有如此渊源?


    归途医院知道素禾与贺生有关。


    他们意外的是,没想到蔺家人与贺生还有这层关系?!


    蔺渊漆:“祖父当年是因伤退出军营的先锋,家父因祖父的故事有了立志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想法,他小的时候遇见了暂时憩息在家父老家镇子的贺生与素禾,祖父死缠烂打拜其为师,贺生教了祖父七年。当时的煜朝因新帝登基内忧外患,祖父前往边疆保卫煜国,而贺生带着素禾离开了那,他们之后便断了联系,直到祖父靠在军功一步步成为将军,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再次遇见了我娘。”


    那时的贺生早已因病离世。


    蔺铭翰问:“为何我从未提过爷爷提起过此事?”


    “这也是贺生对祖父与祖母的要求,在外不得提及与他的关系。”


    归途医院众人如今细细想来,他们明白。


    这是贺生对二人的一种保护。


    “家中祖母房间的画像和那些存放的医学书籍,都是贺生生前所得,本意想要素禾学医,但是素禾对其一窍不通,学起来极其费劲,离世后也只是拜托素禾好好将其保管。”


    “蔺将军,恕我冒昧。”海七本来倚靠在靠椅的身子直了直,不解地询问:“蔺少将军替我们调查荷惜音之事不是几月,也不是一年,而是至少三年,我也听闻蔺少将军曾书信询问过他祖父和你一些之前的事,你们为何不如实告知于我们?”


    蔺渊漆看向曹袁,“蔺家与贺家并无往来,加上蔺家儿郎常年驻守边关,并不这些年并不是很清楚溪河组织之事,直到贺家找到了祖父,我才知道了情况。”


    蔺老将军怕此事引起风波,只告诉了蔺渊漆。


    “初次听闻归途医院,我便想前往一探究竟,我不知其中有无猫腻,后来爹离世,边境不安,我又回到了北疆,来不及告知我儿,又怕书信导致消息泄露,家中遭遇不必要的灾祸,而且有些事情需当面说清,故一再拖延至今。”


    当蔺渊漆收到贺生派人送传来的消息,西亓欲要抓医院学生要挟医院,营救计划需要助力,他在派人加强周边与西亓的交界处,即便没有贺嘉和曹袁,深林之中也有蔺家军潜伏。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学生?”


    许知知皱眉。


    这个问题昨天席屿也问过曹袁。


    “因为溪河组织不希望归途医院帮助朝廷。”曹袁皱眉,“临岳城想带走各位医生和抓走学生,都是想要借医院之名招更多人进入溪河组织,我的人死前透露,溪和组织最近在研究一种药物,说是可让人陷入昏死状态,感觉不到痛”


    听见此话的麻醉科杜帆抬起了头,“麻沸散?还是麻醉药?”


    曹袁回忆着卧底的话,纠正道,“人吸入可进入短暂昏迷,不同于迷药,不会感觉到痛,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死亡。”


    “吸入性麻醉?”许知知看向杜帆,“乙/醚?”


    杜帆点头:“有可能。”


    李钟立不解,他侧身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席屿说话,“祁姐她们不是找到了荷惜音留下的书,里面就有乙/醚麻醉的制作,为什么会在溪河组织手上,还会发挥出来呢?”


    席屿思索后回答:“孤戚手上有荷惜音留给他的医书,而且如果那个时候荷惜音研究处了乙/醚,如果他看过但是不懂得其中原理,说不准是他的孩子研究出来了也不一定。”


    “听闻归途医院也有这项技术,想来是想借此换取这个的秘方?”曹袁询问,“不过何为乙/醚麻醉?”


    乙/醚麻醉是一种吸入全身麻醉方法。【1】


    “杜医生,归途医院用的也是乙/醚麻醉吗?”


    杜帆:“与乙/醚有同样效果的吸入性麻醉药物。”


    乙/醚麻醉的医学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在归途医院里,乙/醚早已淘汰,但是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确实一大奇迹。


    “报——”


    外头侍卫冲进府中,他进门被门槛险些扳倒,士兵匆忙扶住门边,抬头看向主位的蔺渊漆边喘边说,根本慢不了一点。


    “蔺将军、少将军,探子来报!西亓军队正在朝北沙城进发,人数众多。薛副将派先锋队先行打探消息去了,请将军马上赶往军营住持大局!!!”


    曹袁惊愕站起,起得突然牵扯到了伤口,他抽吸冷气,身后同伴赶忙扶住他。


    归途医院众人也没有想到这个情况。


    学生昨天刚刚救出,西亓的军队如今就敢派大军压境北沙城。


    西亓和溪河组织这究竟是搞的哪一出?


    莫不是知道劫人无效,医院也不会倒向溪河组织,所以选择强攻?!


    他显然没有想到西亓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与东罗联手攻打庆山城。


    相比于其他人的震惊,蔺渊漆得到消息面色一沉,但是语气从容下达命令。


    侍卫离开,蔺渊漆起身。


    “蔺某还有要事在身,恐不便久留,待此危机结束,再与诸位大夫解答疑惑。”


    其他人自然知道轻重缓急,只是好心提醒蔺渊漆一路小心。


    厅上的众人逐渐散去,海七望着蔺家父子离去的背影,眼神思绪万千。


    “海七,你怎么了?”


    李钟立发现海七站着游神,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表情不解。


    “煜国和西亓终有一战。”席屿抬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不。”海七纠正,“战争早就开始了。”


    在煜国不断调查溪河组织的同时,煜国和西亓的博弈便已经开始了。


    祁意茗京都城之行曾在群里说过——康祥帝即将派使臣前往西亓。


    康祥帝说:


    “我不喜欢战争,煜国如今的情况禁不起大战。”


    劳民伤财。


    “溪河组织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但我也不想用无辜的生命换更多生命去赴死。”


    所以战争是最后手段。


    煜国无意主动挑起战争,但是西亓却一直试图挑衅。


    许知知:“这件事情想要和平解决本来就极难。”


    溪河组织背靠西亓太子,他们的行为本就代表西亓那位太子的想法。


    煜国的使臣还未出发,西亓的军队便已出动,这是变相告诉煜国西亓那边的想法。


    ……


    乌泱泱的军队在膤裳平原上移动,逐渐靠近平原之后的北沙城。


    数不清枪戟不断移动,闪烁着锋芒。


    古往今来。


    战争是历史洪流中无法避免的结尾与开端。


    战争与和平互为反义词,二者永远在拉扯,永远在搏斗。


    有人会因和平而战,也有人会为利益而挑起战争——


    作者有话说:【1】□□麻醉是通过呼吸道吸入乙/醚,产生中枢神经系统抑制,使患者意识消失且不感到疼痛。乙/醚是最早被使用的全身性麻醉剂之一,具有麻醉效能强、使肌肉松弛的作用。(来自百度)


    第335章 第335章 家书轻,却抵万金


    风沙裹挟着面甲, 一先锋队驰骋在路上,顺着地上有血迹踪迹,追赶着那群受伤的残队。


    “轰隆——”


    身后传来响动,曹山拉住缰绳回头看去, 身后腹部中箭的士兵从马背上摔下, 箭直接贯穿他的身体。


    “阿秋?!”


    有人翻身下马试探士兵的呼吸,随手朝曹山摇头。


    曹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深深吸口气, 胸前的断尾的箭又往里深了些, 痛使他更加清醒。


    “阿葛, 回去将事情禀报给将军,敌骑分三路,先锋队轻甲,马快, 弓弩数不足, 但内藏神箭手”


    “是!!!”


    西亓人善骑射,但是数量不可能如此多。


    要么是西亓人早有预谋, 要么


    曹山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


    他想, 蔺将军若得知了消息定也会想到另一个可能。


    曹山咬了咬牙,将口中咸血吞入腹中, 拔剑指挥, “绕路, 往这边走, 将他们往这边引。”


    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是!!!”


    曹山带人赶往最近的山林, 相比于前方的平原,那里是最好的掩体,方便他们伏击, 也可绕路逃离。


    将他们引进旁边的山!


    获取更多有用的消息。


    曹山咬牙。


    就算死,他也要将西亓的消息尽可能多的传递给蔺将军,以便以他们能够掌握更多情报,制定更好的对付西亓军队的策略。


    “是!!!”


    不知过了多久,曹山的先锋队终于与蔺铭翰带领前来支援的小队碰了面,尸首横七竖八的躺着,蔺铭翰在一匹马下看见了与敌军侧躺在一起的曹山


    回来报信的阿葛被送往军医帐进行伤口处理,身上刀伤过重,烈酒倒在伤口上,刺痛感袭来,他的额头豆大的汗珠直冒,他死咬着口中的布,闷哼声难以抑制。


    太疼了!


    他此刻脑中却在想着曹大哥和其他兄弟们此刻如何怎么样了。


    缝合时,阿葛疼着流出了眼泪。


    “忍着点。”军医见状,安抚他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在这里,疼就只能忍着。


    包扎好伤口,阿葛就想冲出军帐,可帘子刚刚打开,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好兄弟被人背着走来。


    “你们回来了!曹大哥呢?”


    阿葛他看向背人的同伴,焦急地询问。


    曹山也受伤了。


    为什么他没有来?!


    “说啊!曹大哥怎么没回来!!!”


    “大夫!!!”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


    阿葛猛地转头,他看见有人被抬着跑来,露出的手臂因为担架晃动而来回摆动,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


    阿葛的手垂下,眼睛充斥着难以置信。


    “曹大哥?”


    临岳城。


    临时手术间。


    “姓名。”


    “蔺棋之。”


    “年龄。”


    “四十八岁。”


    “手术名称,”


    “截肢残端神经瘤切除术+肢端疤痕修复术。”


    麻醉医生麻醉后与护士一起将蔺棋之仰躺摆放在手术台上。


    “滴滴滴——”


    连接着蔺棋之的导联心率规律跳动,随着他紧张的心情不断波动。


    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划出手术部位,洗手消毒后他拿起持物钳,另一只手端起治疗碗。


    护士开棉球袋,双手微抬,“肖和,端过来一点。”


    肖和根据听话,棉球全部落入治疗碗,紧接着棕红的消毒液大把落入治疗碗,棉球全部浸润在碘伏中。


    消毒、铺巾一步步井然有序。


    绿色的无菌布并没有将蔺棋之的脑袋盖住,他能够偏头就能旁边坐着的麻醉医生。


    这是蔺棋之要求的,他不喜欢脑袋上蒙着布,这样他会紧张,心率很快。


    一切准备就绪,方麒穿上手术服,脚勾住凳子往后挪动,跨步坐在凳子上,结果护士递过来的弯盘,里面有他暂时需要的手术用具。


    樊立和方麒一左一右坐着,肖和是二助,有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刀片和刀柄接上,樊立找好支点,稳稳地拿着手术刀沿着截肢瘢痕后侧,小心地划开皮肤,血顺着伤口流出,纱布迅速擦掉溢出的血,继续向深划开皮下组织。


    樊立小心避开皮下静脉,在头戴式手术放大镜的辅助下,二人逐渐将残肢中的几个神经瘤剥离开纤维脂肪组织。


    方麒:“这个再深点,切干净点。”


    樊立:“你等一下够吗?”


    蔺棋之截肢为膝关节离断,保留了完整的肱骨,但是因为多年缺乏有效的康复,关节和肌肉都出现了萎缩,幻肢痛严重。


    手术切除神经瘤和瘢痕修复不能切过多,防止缝合张力太大,所以切除空间需要慎之又慎。


    “够了,他这里有这么长一道疤,我等一下这里也要切开减压,这样缝合就不会过大。”


    “行。”


    “滋滋——”


    电刀与肉交汇处在冒烟,肖和戴着口罩能闻见一股烤肉的味道


    但是烤焦了。


    “这样可以吧?”


    “可以可以。”


    “哎呀哎呀,有点饿了。”樊立一边工作,嘴里絮絮叨叨,“好想医院软软的小糯米,我都嘴馋的不行不行的。”


    小糯米是医院超市中售卖的一款黏糊的夹心糯米糕。


    方麒语气充满不解,“那玩意齁甜,你居然能吃的下去?”


    方麒觉得那就像软了的糖果,90%都是糖。


    “哪里甜了,明明刚刚好,糯糯叽叽。”器械护士搭话,“老方,你不懂得它的好。”


    “搞不懂喔。”方麒挪了挪位置,“说实话,我以前也可喜欢甜的了,长大了就觉得那些玩意齁甜,不好吃,想找到一个甜而不腻的甜食,难啊~”


    “这东西,小孩子最爱吃了。”樊立附和,“欧阳这里回来,好像还带了不少糖果,路上没多少人吃。”


    “欧阳老师说,是带给城里那些无家可归孩子的。”肖和在一旁小声回复,“上次他答应孩子们的。”


    临岳城重建期间,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被安置在了一起,欧阳林和其他医院同事隔三差五就会前往帮忙,陪孩子们玩,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孩子们幼小的心灵。


    方麒:“难怪,不过有点抠啊,应该多带点。”


    “欧阳带了不少东西。”巡回护士在搭腔,“上手术前我听说他又和祁意茗去学堂了,带了很多物资过去呢。”


    “好像是衣服。”樊立接话,“听说是董琅和董伊这段时间不断赶工,送来临岳城,准备给这些孩子送温暖的。”


    解决完神经瘤,就轮到了方麒,二人换了一个位置,方便手术的施展。


    方麒需要将残肢端那些瘢痕切除减轻张力。与此同时,对残端凹凸不平的面进行修复,以便于蔺棋之日后更好的生活。


    手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手术结束,方麒用弹力绷带将伤口包扎。


    蔺棋之全程没有是说一句话,他就听着归途医院的医生们在这轻松愉快的聊天中结束了他的手术,直到他被推出手术室,见到了虞霜靠近时关切的目光。


    去往病房的路上,阳光将他照的有些刺眼,蔺棋之感觉不到下身的疼痛,但是身体觉得是暖的。


    蔺棋之被安排在了官医所男子病房,病房很大,三分之二都住满了人,床与床之间用简意的屏风隔开,隔绝两个病房的情况。


    樊立交代完蔺棋之夫妻术后的注意事项,他跨步走到了旁边的床位,隔着屏风,蔺棋之听见了一老一少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声音。


    是祁意茗大夫声音。


    “写完了,还有吗?”


    “茗姐,你们在干什么?”


    “写家书。”


    虞霜听见熟悉的地名,她好奇透过屏风缝隙去看,那里躺着一个年轻的孩子,旁边是一个老人家在照顾。


    方麒说:“你们旁边那两位是临岳城的百姓,孩子在地震时被重物砸伤骨折,上个月刚刚完成了二次手术,现在正在复健。”


    这个孩子就是地震时被许挚寒救下的骨筋膜室综合征的孩子。


    方麒看向蔺棋之夫妻,“老人家的儿子从军在一次战争时去世了,大孙子长大以后也从军去了,临岳城地震,他大孙子远在边疆肯定没办法赶回,这爷孙俩拜托我们给他的亲人写平安信。”


    远隔千里,远方的亲人若得知临岳城地震,他一定会十分担忧。


    希望通过家书能够减轻远方亲人的担忧。


    “他孙子从军去了北沙城?”


    虞霜刚刚听见了地名,那里驻扎的蔺家军,他们自然再熟悉不过。


    蔺棋之也看向了方麒。


    “嗯,蔺铭翰来见过这个孩子,名字他也熟悉,好像是先锋叫曹山。”


    曹山?


    蔺棋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是他知道能在被自己侄儿蔺铭翰记得的士兵,且能当上先锋官的,定然是能力出众之人。


    蔺棋之夫妻很安静,旁边孩子正在念着要写给远方兄长的信件内容。


    “大哥,我和爷爷一切安好,我今天又吃下了两大碗米饭,嘻嘻家门前的树因为地震倒了,爷爷和邻居将树砍了,并重新种下了新苗归途医院的大夫说我学习能力好,等我伤好出院,我就可以前往学堂读书了大哥,我和爷爷在家等回家,到时候家中的树苗应该也会发芽了,北沙城苦寒,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勿念家中。”


    祁意茗写完抬头,语气温柔:“还有吗?”


    曹水思索片刻,说:“大哥,你要快些回家,你离家前一直担心我和爷爷。”


    “我虽然脚受伤了暂时行动不便,但是等你下次回来,我和爷爷一定会站在家门口迎接你,做一桌子你爱吃的饭菜。”


    祁意茗写下最后一句,将纸拿起,小心吹干上面的墨迹。


    信纸很轻,心意却极其重。


    毕竟在这个消息不发达的地方,家书可抵万金。


    祁意茗笑着将家书递给这爷孙俩,“来看看,如果觉得没有要加的,我等一下帮你们寄出去。”


    “谢谢祁医生。”


    “不客气。”


    曹水双手握着家书,视若珍宝,“希望这封信到送到大哥手上,他的回信也能到临岳城。”


    他的眼里充满期待。


    第336章 第336章 战争在狂欢,生命在死亡


    信上的墨迹干了, 祁意茗将信小心折叠放入信封,笑着对曹水说:“一定会的。我等一下去驿站给你把这封信寄出去。”


    “谢谢祁医生。”


    祁意茗是和方麒一起离开的外科病房,路上二人步履缓慢,有说有笑, 路上碰见了等待的薛淼, 方麒从口袋拿出纸递给了他,上面写着几行字, 还有数字。


    “这是什么?”祁意茗不解。


    方麒:“蔺棋之手术后的伤口尺寸, 等他情况痊愈, 可以试着佩戴假肢。你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去京城带了假肢模型?”


    薛淼在骨科实习时萌生了制作假肢的想法, 她将这个想法告知老师。


    等到了学院批准后,薛淼就招募小组成员组织一起进行材料研究和制作。地震救治结束,她们小队的假肢已小有雏形,有些材料京城更多, 且成品需要有人试戴。


    学生们就假肢带去京城一是为了材料, 二则是想让蔺棋之成为这个假肢的适配者感受一下。


    当然,试戴者是学生们自己想快点进入实验阶段, 并未告知老师们, 美其名曰要给樊立他们一个惊喜。


    还特地让秦华联系京城的冬礼希望他帮忙弄到蔺棋之的截肢部位数据,量身定做一个。


    然而, 天不遂人愿。


    “知道。”祁意茗点头, “蔺棋之幻肢痛的时候学生在, 他们听说了情况就询问邓梵, 刚说完就被邓梵驳回, 让他们回炉重造。”


    蔺棋之的截肢部位神经瘤和凹凸不平的截肢面并不符合假肢的佩戴使用。


    方麒笑,“有没有骂他们?”


    “薛淼小组的成品,支撑力不足, 材质旧了容易断裂,而且舒适度不合格,未考虑连接性。”祁意茗眼角含笑,“回来和我们吐槽,那种玩意要是试出去,学院的脸都要丢没了,他数落了他们一顿,让他们连夜写检查。”


    方麒恍然大悟,“难怪我说这几个孩子怎么看见邓梵会躲呢。”


    祁意茗叹,“好在这几个孩子还知道问,这要直接让蔺棋之试,搞不好又会引起断肢疼痛,后果可就不是邓梵让他们写检查反省这么简单了。”


    毕竟,谁也不能预料后果。


    邓梵对这几个孩子未通知而擅自决定的情况,并未造成后果这一事情进行了严肃的处罚,让他们充分认识到错误。


    方麒,“还好问得及时,不然惊喜变惊吓。”


    到了驿站,祁意茗却没能寄出这封信。


    “抱歉祁医生。”驿站的人脸上有些苦恼,“驿站可能没办法寄出这封信。”


    驿站是官家通道,主要是用于朝廷公文、军事情报,极少数官员私信传递,平民百姓的信件无法通过驿站传送。


    祁意茗愣了一下,“他兄弟在北沙城当兵,这家书也不能送吗?”


    驿站的人回复:“按理来说是可以,但平民寄信很多时候会因为其他驿站觉得不符合规定而扣留不发或者拒收,耗时更加长,家书对他们很重要,若丢失非常可惜,所以我不建议从驿站送,而且驿站刚刚重建,很多事物还未整理好,非重要书信暂不允许传送。”


    祁意茗理解了,只是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对了,为什么上次他的家书可以寄呢?不是从你们这儿的驿站寄出去的吗?”


    后来,祁意茗才知道那封家书是蔺铭翰嘱托前往北沙城的下属带去的。


    祁意茗回到官医所遇见了同事,同事提出了一个建议。


    “宫婳她们不是已经到北沙城了吗?”邓梵看向祁意茗,“你发个照片过去,让他们写一封拜托蔺铭翰看看能不能带过去。”


    这里的通讯哪怕日夜不歇都无法赶上他们医院信息传递的速度啊。


    祁意茗将信中内容通过手机私发给了现在还在北沙城的宫婳,然后她就被同事叫出去了。


    妇产科刚刚开设,来的女子很多,这几天程杏有不清楚的事情会询问祁意茗。


    祁意茗帮助程杏解决了一位妇人病情后,回屋休息的路上遇见了带着食物准备回病房的曹水爷爷,二人就站在聊了一会。


    老人家问了信的事情,祁意茗只说‘已经拜托人帮忙送去了’。


    “祁姐。”


    身后有人叫她。


    祁意茗回头,看见了徐临明脸上带有焦急的神色。


    徐临明看了一眼老人家,将祁姐拉远压低声音说:“宫姐和知知姐传消息了,学生救到了,但是西亓派军队进攻北沙城,她们可能暂时回不来了,医院正在召开会议,邓主任让我们赶紧过去,我们可能要提前启程离开临岳城了。”


    祁意茗跟着徐临明离开,路上她察觉自己的口袋手机在响,与同事汇合后拿出手机查看群里的消息。


    除了总群中那五十多条的消息外,宫婳也给她发来了信息。


    【宫婳:我找人确认了,曹山先锋在与敌军殊死搏斗中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已牺牲。】


    祁意茗脑海中浮现那对爷孙的笑容。


    这封家书的收件人无法回信了


    北沙城的战争从缘散平原战开始,战争打响,蔺家军和北沙城内的士兵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后方北沙城中百姓并未陷入慌乱,而是听从官府号令,甚至有很多人自愿前往参军。


    战争开始的第一天,蔺家军先锋遭西亓三队人马袭击,先锋曹山战死,顺利返回军营者只有三人。


    蔺家军已经确定,西亓军队人数超过蔺家军三倍,且兵器充足,能人众多,具体内容还在摸索和打探。


    北沙城内专门设立的伤病救治营,前线受伤的士兵有部分被送往城中治疗,蔺家军军医尽数前往前线,城内临时征召大夫进伤兵救治营,城中大夫皆前往应招。


    很多大夫并不精通创伤急救,对于一些危重士兵和将领的救治比较生疏。


    归途医院在得知此事后迅速接管伤病救治营,医学生们也都加入了这场战争后方战地的医疗救援。


    距离最近的北门驻扎着军队,带头的将领姓伤,是蔺家军副将军,他是蔺漆渊的左膀右臂,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蔺漆渊。


    伤兵救治营位于东门,大批情况较为稳定需要长期治疗无法上战场的伤员士兵被送到了伤兵救治营救治


    夜色昏暗,伤病救治营内火把燃烧着,中央位置的帐篷瓷白的灯光隔着厚重的帘子透出,只能隐约看见影子在移动。


    刚刚送来了一个重伤副将,在阻击敌军时遭遇偷袭摔下马,颅骨骨折,胸骨多处骨折,颜面部骨折,军医无法救治,简单处理后被送到了北沙城归途医院的手上。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正在为他进行救治


    迟一一坐在一处屋外的小板凳上,她手肘抵着膝盖,垂着脑袋,看不清楚面容。


    直到许知知坐到了她的身边,她的头才抬起看向许知知。


    她白天刚刚结束了几场手术,休息醒来。


    “知知姐。”迟一一轻唤。


    “在害怕吗?”许知知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吧,别怕,你哥和我们都在,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有医院还有小归。”


    迟一一见识过系统的保护机制,她相信哪怕北沙城城破,系统都能像上次地震那样提前预警帮助她们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知知姐,我没有怕我只是没有适应,我就是想坐着静静消化一下。”


    迟一一已经数不清楚多少个士兵被送入救治营,有的断手断脚,有的颜面部骨折,看上去面目全非。


    伤兵救治营的伤患已经这么多了,可想而知前方战事打得多么激烈。


    “知知姐,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来接我们的士兵吗?”


    “嗯,他笑起来很好看。”


    “他去世了。”


    迟一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声音的哽咽,“在我手上去世的。”


    临岳城地震,许知知曾听迟骁华说,一个孩子在迟一一手上去世,她休息时眼眶红了一圈,抱着迟骁华哭了很久。


    迟一一比较感性,却会因为只有几面之缘的士兵而心生怜惜。


    在战场上,胜负最为重要,而士兵的生命是最渺小之物。


    迟一一:“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付出,他们却要因为”


    迟一一以前对战争没什么概念,如今她对这个词充满厌恶。


    她也庆幸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


    “一一,你还年轻,以后就懂了。”


    许知知仰头望向天空,北疆的夜空没有云,星辰稀疏闪烁,一轮弯月高挂于夜色。


    “知知姐,你和宫婳姐她们好像对这次很镇静。”


    无论是地震还是战争,归途医院的一些医护人员在震惊过后,很快都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中。


    “我和宫婳老师都参加过医疗援助,我当时去的地方是个贫穷且常年战争的国家,在那里战争的炮火从未停歇,路上是流离失所的难民,很多人死在了枪炮之下。”


    许知知曾经和几名同事飞往国外一个战乱频发的国家去医疗援助。


    在那里,医生是极为稀缺人才。


    起初的许知知以为医疗援助是为当地讲授医学知识,提升当地的医疗水平。


    在那的五年时光中,许知知除了她们的本职工作,还担任老师、工程师、水电工……


    在那里很多事情和工作,许知知都是从头学习。


    迟一一听着许知知讲述她在国外的一些事情,感叹:“许哥说他是想保护知知姐才学医的,我觉得他是在嘴硬。姐,你医疗援助的时候,许哥也跟你去了吗?”


    许知知摇头,压低声音:“他有点胆小。”


    当时前往国外医疗援助的名额有限,许知知听老师讲了一下情况,果断选择前往,并未知会许挚寒。


    许挚寒听说情况后连夜从外地赶回,他想劝说许知知放弃这个名额。


    “姐,那里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我和爸妈实在是不放心。”


    “我想去。”许知知态度坚决。


    “姐,太危险了。那里战乱啊,你从来都没有出国”


    迟一一好奇,“知知姐,那你为什么想要去那里?”


    许知知:“学医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有人曾跟我说‘我看着温和,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我从来不喜欢按部就班,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怎么没人能扭过我。去那里,能帮助到那些人,我会感觉到很充实,更能体会到学医治病救人的意义。”


    就这样一个理由,许知知在那战乱的国家度过了三年回到了医院,彼时的许挚寒已经在自己的领域小有成就。


    许知知从不羡慕他的弟弟,她知道他本就是这样优秀的人。


    他有他的路,她亦有她的计划。


    直到那次医闹击溃了许挚寒的心理防线,许知知花了很久才让他从那种抑郁情况中拉回来。


    姐弟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迟一一想起之前哥哥和许挚寒聊天,哥哥还为此调侃过许挚寒是‘姐姐保镖’。


    许挚寒回了一句。


    “我这个保镖没有用武之处。”


    “除了骨科方面,其他很多地方,我都不如我姐,胆量、心性”


    许挚寒确实是一位优秀的骨科大夫,许知知亦是如此。


    许挚寒身上很多东西,都是从许知知身上学到的。


    迟一一点头:“我以后一定要像知知姐一样厉害,不要被迟小花笑话。”


    许知知:“他要敢笑话你,下次直接打回去。实在不行,下次我们帮你。”


    迟一一狠狠点头。


    许知知准备回屋休息,身后的迟一一叫住了她。


    “知知姐,你觉得我们能回去吗?”


    许知知回头,语气肯定。


    “当然。”


    蔺漆渊所带领的蔺家军还在坚守前方北沙关口,北沙关口后方的北沙城和无边的沙漠,山林的另一边是有水源的平原,那北沙关易守难攻,一旦沦陷,北沙关后的北沙城内的百姓也将凶多吉少。


    战争开始的半月发生了两场大规模战役,城中许知知从受伤士兵口中得知,蔺漆渊父子各自带领的队伍,一队正面抵御,还有几队迂回偷袭。


    蔺铭翰的红缨枪重伤西亓一位将领,西亓将领被手下救走,蔺铭翰并没有乘胜追击,而假意追击,实际上绕路突袭一副将驻扎营地,斩杀数百人,俘获西亓战俘十余人,缴获兵器百余件。


    此消息一出,振奋人心,不少将士为此开心。


    然而,伤兵救治营迎来了归途医院的两个老病号。


    其中一人是危重患者。


    “啊啊啊啊——”


    “疼疼”


    东篱下颌骨骨折,鼻腔流血被纸堵着,嘴里的牙齿掉了四颗,右额头的伤口还在溢血,有的地方地方血已经凝块,眼眶青紫,嘴角两边有伤口,看上去极其狼狈。


    他后背和前臂被刀划了好几个大口子,被粗的针线缝合,黑色的线就像蜈蚣,从远处看就像身上爬了好几只大型蜈蚣。


    许知知和学生在给他清创缝合,打了麻药东篱依旧能感觉到痛。东篱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安静地任由医生处理。


    他们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你确定没有吞下牙齿?”


    东篱肯定回复,他说话漏风,“我全吐出去了,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如果这些东西入口进入支气管就麻烦了。”


    先前有一个士兵就是在自己不清楚有没有吞下牙齿,来到救治营路上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还未来得及采取措施便去世了。


    东篱担忧:“许医生,李闽怎么样了?”


    “我来就只负责你这了,不是很清楚那边。”许知知说,“其他医生在那里尽力抢救了。你们这次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我们中了埋伏。”


    东篱说一句顿一句,说话他能感觉到牵扯到伤口,他讲话速度比较慢。


    “许医生,已经确定,不止有西亓。”


    许知知手一顿,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霁闩国和侗旭国的人也在西亓军队中。”


    霁闩国和侗旭国是西亓左右两邻国,三国同样也是煜国北上和南边相邻的国家。


    “三国?”


    “嗯。”


    这次战争并非西亓一人挑起,而是三国合作。


    康祥帝登基各国使臣到来本就是为了打探情报,没有动手主要是康祥帝在京城便给他们了一些震撼,不得不改变想法。


    归途医院地震救援名声大噪,其他国家看煜国的目的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趁着现在煜国兵力不足,国库尚不充盈的情况动手,又更在何时?


    蔺家父子没想到西亓会如此,蔺家军对西亓那位将军也算熟悉,但是对于其他两国人的运兵手法并不熟悉,多次栽倒。


    这次是蔺漆渊察觉到不对劲,派李闽和东篱前往支援,才没有出现大的后果,但是这次两边打斗,李闽和东篱都挂了彩,李闽的情况是最严重的。


    另一边,李闽他躺在简易病床上,面色苍白,床边围着许多人,检查他的状态,检查他手上的情况。


    曾经在归途医院治疗的左腿肱骨再次断裂,且脚呈现翘起姿态,腿部肿胀,出现严重畸形。


    除此之外,右手前臂被砍,伤口用布包裹成一个大拳头,鲜血染红了衣服的颜色。


    第337章 第337章 差距是一道鸿沟


    西亓的军队因为蔺家父子导致多名将领受伤, 其中不乏又另外两国的兵力,为此营中的其他两国的将领找上了西亓主帅聂关。


    主帅营帐内,争吵声不断,甚至还有拍桌声。


    主帅聂关也只能尽力安抚, 毕竟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如果其他两国撤兵,那这些时日给蔺家军造成的伤害就达不到效果。


    此战异常难打。


    其他两国副帅将军也知道这个情况, 要想要长驱直入煜国京都城, 必须要先将蔺家军解决, 但是蔺漆渊能力出众, 如今煜国皇帝将大部分兵力都暗中转向边塞驻守,怕的就是邻国进攻。


    如果此时撤军,那就真的赔了医生又折兵。


    “我的人怎么样了?”霁闩国副将龚袁询问。


    今日被蔺铭翰挑落下马的将领是霁闩人,叫做葛译, 他的骑射是霁闩数一数二, 这次本来希望他能够刺杀蔺铭翰,然而他的剑都被那些不要命的士兵挡住, 蔺家军个个骁勇善战, 加上后面支援的小队,这才导致计划失败, 蔺铭翰乘胜追击重伤的他。


    “溪河组织的孤大夫正在准备为他救治。”


    西亓驻扎地后方有三个帐篷相互紧靠, 帐篷内蜡烛摆在四周, 增加帐篷内的光亮, 有人手握镜子, 将蜡烛光亮反射到手术台上。


    等到聂关和龚袁掀开帘子,手术台上准备皆已就绪。


    溪和组织的孤立站在手术,身边还站着不少辅助的手下。


    葛译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脸上带着一个黑色鼓起向山丘的东西,刚好能够遮住鼻口,顶端连接着一根中空的管子。


    葛译就这样昏睡了,这是溪河组织曾经向两国展示的麻药。


    顾名思义,是让人进入昏睡状态,病人开膛破肚感觉不到疼痛。


    这在各国都闻所未闻,但是溪和组织用有这项技术,而这项技术西亓和溪和组织都承诺,会将麻药的制作和使用传给两国。


    这也是西亓与两国的交易之一。


    孤立穿着一身劣质的米白色外套,他的双手刚刚经过热水的浸泡,手上的水渍正在顺着举起的双手滑落至肘部,滴落在地毯简陋但遮盖地上沙子的地毯上,水隐没其中。


    孤立站立在简易手术台左边,其他人才敢靠近,每个人的身后都有几个形状怪异的东西 。


    葛译并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作用。


    “孤大夫,他情况怎么样?”


    “腹部遭利器刺入,内脏有损,需开腹缝合。”


    孤立看向不远处的葛译,声音平和,“葛将军,这种手术我已做过不下百起,你可放心,归途医院拥有的能力,我溪河组织不会差,而且会越来越好。”


    葛译嘴角嘲讽,“但愿你真的能说到做到。”


    当孤立用锋利的刀划破腹部,血从伤口处溢出,孤立对面的助手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大夫,他迅速用布擦拭伤口溢出的血,腹部切口很大,因为需要准确的看清楚腹部受伤的情况。


    场面太过血腥,葛译没有心情看手下在自己面前开膛破肚的打算。


    当两人一离开。


    “啪——”


    旁边的助手被孤立狠狠拍打了拿布擦拭血的手,那位大夫感觉手背部一阵疼痛,但是他不敢说话,更不敢让手中的器械从手上脱落。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后面将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


    “愣着做什么?!抽啊!”


    孤立看向旁边已经被吓坏的男子,眼神狠厉,声音暴戾:“怎么它自己到瓶子里面吗?还是等你上嘴吸吗?愣着做什么?!”


    被吼的男子虎躯一震,手上的空心管子赶忙递上凑近伤口,脚下也没有闲着,通过踩踏将血抽吸至管中,管子中的血一路至另一端已经连接好的罐子。


    腹部被打开,病人安静,但是主刀的孤立却非常烦躁。


    “水呢?!干什么吃的?”


    “你拿刀干嘛?我要针线?!”


    “听不懂人话吗?”


    “你愣着干什么?!等着我弄吗?”


    手术室内其他人不敢发出反驳,只是低头挨训递上东西,生怕慢一步再次被阁主辱骂。


    在这里,他们需要讲究效率,还不能出错。


    一旦他们速度忙,或者没有跟上孤立的速度,那么就要迎接他的怒火。


    手术外正烧着碳火,一个盒子被扔到里面烤,盒子的边有几个洞,里面塞了很多根细长的铁棍。


    在手术朝外喊,守在那的人会迅速将盒子用东西夹起,用布擦去上面的灰,抬进帐篷内。


    盒子被打开,铁因为炉火烧的发红,助手用钳子夹起一块小型的铁器,根据孤立所指的位置将烧红的铁棍一端贴着皮肤。


    皮肤因为灼热的铁棍发出白烟,本来还在冒血的组织被烧黑,停止流血。


    如果遇见了需要大范围的需要止血的部位,铁盒中还有三角形状、方形状的铁片,每个用具都有一个小圆柱镶嵌在上面,方便夹取使用。


    “滋滋滋——”


    屋内飘过隐约的烤肉香。


    破损的肠子被修补,孤立又将肠子和腹部用水反复清洗洗干净,一切完工就差关腹。


    孤立离开手术台,后面端水的仆人迅速上前递出水盆。


    “阁主,洗手。”


    孤立将手放入盆中,清洗手上沾到的血液,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刚刚被他打了的助手。


    “再这么跟个傻子一样的站着,就不用来了,有的是人替你。”


    助手缝合的手在小幅度的发抖,声音克制恐惧,“我错了,阁主,下次不会了。”


    “一位的对不起,只会让你永远踏步在原地。”


    “荷惜音大夫才不会接受你这样的菜鸡作为传承者,学到她真正的手艺。”


    助手默不作声。


    “别忘了,你若无法精进,你也将无法救回你的家人。”


    “是,阁主。”


    手术室内,众人开始低声祷告。


    “世间万物,可改其命。”


    “虽为浮萍,心智必坚。”


    “以少救多,造福后世 。”


    “记住,这世界只有荷惜音留下的起死回生术,才能让你们得偿所愿。”


    “是,阁主。”


    孤立将手洗干净后出了帐篷。


    帐篷外还有不少伤病等候治疗,但是孤立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这些事情他不需要管,他下头的人会解决 。


    “阁主。”溪河组织成员见孤立走从来,他缓步走到孤立面前,“计划失败了,据传信回来的人说,归途医院的人已到达北沙城。”


    孤立蔑视。


    “一群废物,酒囊饭袋。那些人呢?”


    “已经绑起来等候阁主处置。”来人有些犹豫,迟疑了一下,开口询问:“阁主,归途医院来恐对我们不利,如今又没有人人质在手,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溪河发展百年,还不如它们那几个才冒头几年的医馆?”


    孤立向前走着,“即便他们真的是荷惜音的后人又如何?我孤立要做的,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北沙城,伤兵救治营。


    顾霞赶到李闽病床前,护士已经给李闽扎好留置针,挂上了药水,海七将李闽身上的衣服剪开,通过他们带来的轻便心电图机查看李闽的心电图情况。


    心电监护的警报还在不停响,血压维持在101/58,心率超过了130。


    席屿见到顾霞,俩不并一步走到她旁边,开始解释病人情况。


    “李闽从马上摔下来,与敌军打斗过程,脑袋受到撞击,颅骨骨折,路上出现了头晕呕吐”


    顾霞没有站着听席屿说话,而是一边听席屿复述,一边拿着胸口的手电筒走到李闽病床边,正在推药的护士挪了挪位子,给她腾出部分可走进去的位置。


    “李闽?李闽?”顾霞轻拍李闽,放大声音询问:“知道我是谁吗?李闽?听得见我说话吗?来握住我的手?”


    顾霞扒开李闽的眼睛,用手电筒照瞳孔观察瞳孔散大情况,好消息是还没有到达脑疝瞳孔散大的情况。检查好瞳孔,她又检查李闽颅骨撞击情况。


    大概确定了李闽的情况。


    李闽颅骨骨折范围大概有5CM,凹陷深度超过1CM小于2CM。


    “它的CT情况呢?”


    这次医院有带头戴式轻便CT机子,这种机子系统介绍辐射较小,可用于人体一个部位的CT照射,需要在医院专门提供的罩子遮住,其他人才不会受到影响。


    这是系统在地震提供的轻便机器,因为携带方便且智能,它被宫婳带来了。


    贺生的腹部情况就是靠它确定剑所在位置,方便他们制定手术计划。


    席屿将手机递过去,这个机子会将呈像传到手机上,这样查看会十分快捷,顾霞低头放大有缩小,仔细检查影像。


    上面角落还有系统提供的诊断。


    “凹陷1.3cm,硬膜下血肿,量估计有23ml。他这情况要尽快做手术,要是脑疝就不好了。”


    “手术室已经在准备了。”


    帐篷内灯光亮如白昼,消毒后的手术室内杜帆正在给李闽麻醉,他面部受伤,稍一张嘴就会牵扯到他的伤口,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经过检查,李闽确诊颅脑凹陷骨折,鼻梁骨折,右腿骨折,左臂断裂。


    每一个都比较麻烦。


    怕等一下天黑,手术室光线过暗,有人举着手电筒站在顾霞身后,充当无影灯给她照明。


    标记手术部位,消毒、铺巾结束,顾霞让护士帮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戴式手术放大镜,便开始工作。


    “刀。”


    护士将递上手术刀。


    顾霞小心翼翼切开头皮,骨膜分离,暴露凹陷的颅骨。


    “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顾霞絮絮叨叨,不知是在跟助手还是她自己说话。


    骨膜玻璃器将骨折片周围的硬脑膜和颅骨小心翼翼的分离开。


    “钳子。”


    护士整理着手术器械,“霞姐,在你面前,刚刚给你了。”


    “喔喔,抱歉抱歉。”


    顾霞笑了笑掩饰尴尬,伸手拿着颅骨钳和咬骨钳,沿着骨折线外约1CM的位置,将骨折片小心完整的取出,防止锋利的尖端刺伤。


    取出的骨折片给脑部组织腾出空间,它们没再受到压迫,有些‘喘息’的机会。


    里面的血凝块清晰可见,顾霞结果递来的电动吸引器,它按下开关,吸引器自动吸除里面的血凝块,血块顺着管路进入另一端为它准备好的专属‘房间’。


    清除血凝块顾霞仔细检查脑部组织是否还有活动性出血,确定无出血也无其他需要处理的情况,顾霞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清除里面残留的碎骨片和血凝块,冲洗结束再次检查。


    一切确认无误,顾霞将刚刚取出的骨片复位,用骨蜡【1】封住骨折线,防止留有缝隙。


    用专用的颅骨固定钉将骨片与周围的颅骨固定。


    手术过程顾霞全神贯注,二助和护士也配合默契,手术历经三个小时才结束,杜帆守着麻醉机坐着,听见顾霞说快要结束他才起来伸了个懒腰。


    杜帆转头看向另一边,骨科医生许挚寒和林二蛋那边还差些收尾工作,烧伤整形科的方麒对断肢的处理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结束。


    李闽的右手落在了战场上,现在要找回并接上显然不可能,而且时间也完全来不及。


    许挚寒只能将他断肢的伤口处理好,希望以后他能用其他假肢代替。


    手术结束是三个小时二十分钟,他被送到了最近的临时重症监护室,贺生有转到了那里,方便医护人员检查他的情况。


    贺生看着被推入的新病人转床到旁边的空床,他前两天撤下的心电监护转到了他旁边的病号身上。


    “安宁。”贺生小声呼喊,老师身后的安宁闻声看向他,慢慢走近。


    “哥,怎么了?不舒服?”


    贺生摇头,压低声音:“他谁啊?看着有些眼熟。”


    “他是蔺家军麾下副将李闽,蔺铭翰的属下,他还是我们学院军训的教练和体育老师。”


    贺生点头,“难怪看着有些面熟,他怎么了?”


    “摔下马,脑部受伤,腿部骨折,手臂被敌军砍了。”


    贺生听着安宁的讲述,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贺生知道此刻外面在打仗,三国将兵力集中在西亓显然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西亓居然允许他们的军队进入西亓境内。


    这是需要巨大的利益才可能谈拢的。


    究竟是什么利益?


    “情况怎么样?”席屿走近询问,“在想什么?”


    “席大夫。”贺生不解,“西亓如今皇帝架空,掌权的是太子殿下,这里面定然有他和溪河的密谋,我在想这究竟是什么利益,能让他们达成如此计划。”


    而且兵力转移,一旦消息传出去,驻守在其他两邻国的兵力此刻进攻对方,对方会因为兵力不敌而后退,到时候远水可解不了近渴。


    “蔺家军驻守北沙城多少年了,他们与西亓打的也不是一两年了。”席屿疑惑,“西亓如果呸呸呸,我说三个估计都想捞到什么利益,例如国土?钱财?这不都是利益吗?”


    贺生最开始也是想到了这个种可能性。


    “总归这利益一定很大,不是金钱土地就是比这些还要贵重的。”李钟立耸肩,“这么多命,总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


    此话一出,数双目光都看向李钟立。


    李钟立困惑,“那么看我做什么?”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觉得在溪河组织眼里那位是否无足轻重?”


    李钟立有些在状况外,“谁啊?”


    仍然这话刚刚说完,李钟立脑海中就想起某人的名字。


    荷惜音。


    而与荷惜音有关的。


    “他们想宰我们?”李钟立语出惊人。


    席屿无语,伸手去拧他胳膊,“你正常点,OK?”


    “嗷呜,疼唉!”李钟立吃痛,“溪河组织那么变态,这种可能性也不小,我们现在还跑不了。”


    困在这个北沙城,前有敌军,后有沙漠。


    此刻的李钟立真希望系统有传送系统,能把他们传送回医院的那种能力。


    呜呜呜小归小归。


    这里好可怕。


    “席医生,你们可还记得临涣日记中曾记录的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我等必将寻到荷大夫的仙物。”


    这是临涣在那位尚书大人口中得知的。


    对于其他一些信息,例如贺家的名字,以及贺家人出现的地名用于混淆,部分故事真假参半来迷惑他人。


    对于知晓真相的贺嘉来说,他知道里面的内容那些是真的,还有一些他并不清楚的,想来临涣不会可以用假消息迷惑贺家,或者是想通过一些话来提醒他们一些内容。


    “荷惜音大夫留下的是许多医学书籍,很多东西因为技术力的不够,不能制作出来,还有一些所需物品不足。”


    贺嘉告知,“贺家与蔺家老夫人所掌握的有关荷大夫留下的医书和物品都是最完整的,其他都是这些的延伸,除了那后半本丢失的荷惜音大夫的日记之外,疑似落在溪河组织手中,我想不出什么他们口中的仙物是什么。”


    席屿想起临涣的日记中还写道:“对的方向可造福人类,错误的指引如同灾祸降临。”


    它们是宝剑,也是利刃。


    只有在正确的人手上,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如今的溪河组织就像误入歧途的队伍,他们的所作所为在煜国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灾祸。


    离开重症监护室,席屿回到了屋中休息,与她同屋的是许知知和顾霞,宫婳三人。


    席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同样其他三人也没有睡着,顾霞刚刚结束了一场手术,长时间的集中精力让她有些困倦,但是她如今躺在床上,困意全无。


    顾霞揉了揉头痛的脑袋,头痛又睡不着,这种感觉非常难受。


    “你们说溪河组织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许知知:“归途医院如今名声大噪,或许他们也先来分一碗羹?”


    席屿附和,“如果一个煜国医疗方面比其他国家高,那么他们必定怕我们站煜国一番,并通过技术进攻他们国家。”


    许知知:“所以在煜国还没有完全发展前掐灭这个计划?”


    顾霞摸了摸下巴,“归途医院现在就是香馍馍,他们肯定希望到时候能够得到归途医院。”


    希望归途医院唯他们国家所用。


    “不对啊。”宫婳提出疑问,“如果真的这样,溪河组织以后地位会低啊?他们肯定不会允许这个事情的发生吧?他们为什么要怎么做呢?”


    “也有可能溪河组织就希望这样,它们也能得到发展。”许知知想起之前那个组织的洗脑口号,“靠着PUA百姓增加信徒,或许这个组织的头目也是信徒呢?”


    宫婳嗤之以鼻,“如果真的是信徒,还能搞出这些举动,真是魔杖了。”


    这个溪河组织不除,必定会影响医院的计划。


    可该怎么做呢?


    【叮——】


    同一时间,四人的手机都亮屏。


    席屿翻身拿过手机,解锁查看里面的内容


    席屿起了个大早,查完房又有一批新的伤兵被送入城中,二十多个人,九个都是年轻的孩子,他们身上都挂了彩,看上去狼狈极了。


    席屿在给他们清理伤口的时候,其中一位年轻的伤兵,他的名字叫做焦三,只有二十岁,是北沙城本地人。


    “席大夫。”焦三见处理完席屿的伤口,咧嘴笑,“你好厉害,缝的都好漂亮。”


    说话间还扯到了伤口,表情有些面目狰狞。


    “谢谢。”席屿被逗笑,叮嘱他,“少说话,你脸上伤口不小,还要缝针。”


    “好嘞。”


    旁边的一位年纪较大的士兵没有说话,他只是侧头默默地看着席屿和她所带的学生处理士兵身上的伤。


    旁边的安宁注意到了这个士兵的目光。


    安宁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士兵的眼神有些怪异,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他似乎是在看席屿老师?


    是因为席屿老师技术,还是因为席屿老师长得好看?


    安宁挪了一下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席屿的脸,那名士兵只是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垂下脑袋,收回了视线。


    出了房间,安宁就和席屿说起了这件事。


    “老师,那个叫万石的看着眼神不好,老师你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些,免得被缠上。”


    刚刚的举动席屿注意到了,她对于安宁的嘱托也非常欣然的接受。


    “好,但是你也记得通知其他人,不要离他太近。”


    “好的,老师。”


    处理完病人已经中午,席屿吃饭时遇见了李钟立,他此刻愁眉苦脸。


    “怎么了?”


    “我们带的消炎药还有部分药品快要用完了。”


    李钟立和另一位同事负责药物和物品的清点。


    但是考虑到要来北沙城,宫婳分了两队人,一队轻装前行,带部分部分重要装备和药物,而二队带大量药物和一些笨重设施。


    北沙城不比其他地方,那里是两国交界,摩擦不断,所以宫婳留了心眼。


    但是没想到战争会打起来。


    这段时间哪怕他们再这么节省,非危重和部分手术之外的病人都尽可能不使用医院所带药物或减少使用,这个没有了用别的代替,实在不行就用部分中药先凑合。


    李闽现在还在危险期,之后肯定还会有病人陆续送来,其中不乏有危重病人。


    他们的命运或许就只有一个——死亡。


    “会没事的,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风吹进了屋子,席屿下意识抖了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要降温了。”


    “北沙城的天气凉的很快。”李钟立拿筷子戳了戳碗筷,他抬头看向外面,“席屿,你说这场战争能在冬天来临前结束吗?”


    自古以来,战争就不能只打这么点时间。


    “希望。”


    李钟立郁闷,“我真的不希望冬天还这个没有取暖器的地方。”


    又是一天过去,白天还有些暖,夜间的风带着寒意。


    今日夜空依旧没什么云,星星光微弱,弯月高悬天空。


    除了北沙城中日夜巡逻的士兵和救治营中值班的大夫外,百姓们大多都进入了梦乡。


    可就是在这样戒备森严的北沙城内,很多张白纸出现在了城中的一些角落。


    席屿昨天睡得晚,本想着今天睡一个懒觉,可她却被人摇醒。


    “席屿,席屿起床。”


    席屿翻了个身,声音在撒娇,“一一啊,我昨天太晚睡回来休息,让我再睡一会好吗?”


    “快起来,出事了!”


    席屿猛地睁开眼睛坐起,侧身看向床边的迟一一,眼中的睡意全无。


    “谁?谁出事了?”


    “是我手上的那个病人出事了?”


    席屿第一时间想起一个人,“还是李闽?李闽病情有变化?”


    席屿起床迅速,也顾不得被窝外的寒冷。


    “不应该啊,我昨天交班的时候李闽情况很好的啊。”


    迟一一抓住席屿制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不是李闽。”


    席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席屿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坐回床上,“不是病人,那是什么事情?”


    迟一一递上一张纸,“你先看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纸被撒在了北沙城内。”


    席屿接过纸,阅读完上面的内容,她的表情逐渐凝重——


    作者有话说:【1】骨蜡是一种在骨科手术中常用的止血材料。它主要由蜂蜡和凡士林组成,具有良好的软化性能和塑型能力。


    第338章 第338章 因为归途医院值得


    席屿手中的纸十分粗糙, 墨水顺着纸向外晕染,字迹看着丑陋。


    纸上写着:


    “归途医院乃溪河组织余孽,妖医用妖术获朝廷信任,欲里应外合屠杀城中百。初入北沙, 引战狼烟, 愿妖医献祭,还我北沙城安。”


    纸的最下方勾勒着一个图腾。


    席屿认得, 那是溪河组织的图腾。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席屿气笑了, 她手紧握纸张边缘, 粗糙的纸因为手劲凹陷出现痕迹。席屿声音平静, “这是在哪发现的?”


    “天刚亮,城中一些偏僻的巷口就已经出现了这些,巡逻的士兵和早起做活的百姓发现了,。伤副将下令收缴这些, 但是现在城中百姓想必都知道了。”迟一一眉头紧锁, “席屿姐,这事情不好解决, 我们刚来北沙城没多久, 西亓的军队就来了。”


    这种事情很凑巧,更不好解决。


    娴熟的手法, 熟悉的配方。


    “这溪河组织的人还真是喜欢相同的办法来打击我们。”席屿冷笑。


    “席屿姐, 你还有心情笑, 这事情可不好解决。”迟一一昨天值了一个夜班, 此刻脑袋昏昏沉沉, 又突然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


    迟一一满脸担忧,“伤副将一早收到消息派人来告知我们,要我们先跟他们走, 躲在安全的地方,我让安宁先去通知其他人了,我先来叫你起来了,我们等一下一起走。”


    迟一一知道席屿她们在临岳城也遭遇过这种事情,当时救济站都被那些盲目跟从的百姓给围了,要不是席屿一行人聪慧,这件事怕是不好解决。


    “烦死了。”席屿嘀咕,手上穿衣的动作不敢忙,“真的是,一刻不让人消停,好歹让我睡饱一顿觉再出这事啊。”


    迟一一:“席屿姐,你好像都怕的唉。”


    席屿现在没有对那些迷信文盲百姓的恐惧,心里都是对这件事让她没有睡饱一顿觉的痛恨。


    “一回生二回熟。”席屿点头,“那可太清楚了这些人的手段了。”


    上次的事情可把她们几个折腾的够呛。


    等到席屿和迟一一出了宿舍,伤病救治营内来往的士兵视线都似有似无的看向她,迟一一不喜欢这种注视,感觉浑身不自在。


    席屿完全忽视了士兵偷看的目光,她视线瞥向一个人,那人迅速收回视线。


    席屿和迟一一赶到医院搭建的帐篷内,其他同事也都到了,外面是伤副将带来的几名士兵守着,学生也派人去叫了。


    来人名叫万格,是伤副将的得力助手。


    他将今天这谣言信的内容解释了大概,关于谁将这些纸洒在城内的,无人还未查到踪迹。


    但是目前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城中藏有西亓和溪河组织的奸细。


    前面北沙关的战事蔺家军因为两方兵力不同,蔺家军较为弱势,但是因为军队实力较强,加上蔺家父子二人策略得当,导致对方不敢冒进。


    海七把玩手中的头绳,“这就是实力不够,计谋来凑?”


    宫婳鄙夷,“卑鄙又拙劣的伎俩。”


    许挚寒面色凝重,“城中散布的谣言无非就是想要北沙城内部出现内斗,让我们自乱阵脚,守城将士和城中百姓一旦对我们心中存疑,对我们的信任也将荡然无存。”


    如今,如何解决这个信任问题最为紧要。


    “伤副将的建议是诸位大夫先跟我会官府,伤副将收到消息,前日送回伤病救治营的部分士兵派人传话给伤副将,说在战场上听见西亓将领说‘你们再怎么骁勇善战又何妨,你们真的以为归途医院是你们的人?’”


    这句话无疑是在给前线战斗的士兵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一旦归途医院有任何错处。


    那么这个事情将会走向不可预料的方向。


    “我们凭什么要躲啊?”李钟立双手环抱于胸口,声音带着几分气愤,“我们又没有什么错。”


    顾霞点头,“李钟立说的对,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躲?”


    方麒:“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如何消除这些负面影响,这里的伤员还需要救治。”


    作为过来人的席屿看向许知知,她皱着眉,低头沉默不语。


    万格迟疑,“李大夫,可是目前你们有嫌疑,呆在官府是对各位大夫的保护。”


    “嫌疑?”宫婳眼神看向万格,语气不耐,“你们伤老大认为我们有嫌疑?”


    “各位大夫,我知道诸位神通广大。”万格知道这件事无法瞒着,他表情严肃,“北沙城已经混入了奸细,无论诸位是否是冤枉了,伤大人认为,诸位大夫都应该跟我走。”


    海七听出了不对劲,眼神不满,“你什么意思?”


    “来人!”


    随着万格一声令下,帐篷外的士兵应声进入,将帐篷内医院众人包围。


    “唰——”


    脾气暴躁的医生站起,环顾四周。


    许知知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作,她目光落在了万格身上,向来温和的表情也带有几分怒气。


    “你想做什么?万格。”


    “非常之时应用非常之法。”万格脸上带着歉意,“我知道这对诸位大夫很不公平,但是如今的情况需要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将诸位大夫带离救治营,也是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


    换而言之,无论归途医院是否是被冤枉了。


    此刻,归途医院被官府或者是蔺家军管控都是最佳策略。


    既能安抚百姓,也能够暂时保护归途医院的安全。


    但是——


    “你放屁。”李钟立站起身回怼,“蔺铭翰临走前就是这么交给那个姓伤的?他事情多不经常来这里,半个月你来这多少次了?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是为我们的安全着想了吗?”


    这半个月以来,归途医院一直在救人。


    积攒许久的怨气在此刻爆发。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哪里是来告诉我们谣言的事情,你们根本不打算问过我们的意见,你们口口声声说为我们好,你自己觉得你信吗?”


    没有商量,没有选择与她们谈。


    “你想要监禁我们不要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海七起身,他大步走到万格面前,二人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海七比万格还要高半个头,面对周围的士兵没有丝毫慌乱,声音镇静自若。


    “是不是我们平日里太过温和,让你们误以为我们好欺负?还是你们觉得你们这几个人有本事将我们带离这里。”


    “我知诸位大夫神通广大。”万格镇定,“我希望诸位大夫为了我们北沙城,同样为了医院学徒,不要与我们作对。”


    医院医护人员对视,外面传来脚步声。


    席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冷脸起身要出去,被门口的士兵挡住。


    席屿抬头与那名士兵对视,眼神冷冽,“不要逼我打你,闪开!”


    士兵被席屿的眼神吓到,他还未反应便被一人抓住手腕,是许挚寒。


    席屿无视士兵直径走向帐篷外,学生被士兵带着站在外面。


    学生表情都有些在状况外,但是他们见到老师们心里也有了几分安心。


    “老师。”


    动静太大,伤兵救治营中的病人能走动的都出来了,他们站在远处伸长脖子望向医院和学生。


    有些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东篱听见动静,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在同伴的搀扶下靠近。


    东篱看向被几名士兵围着的学生们,转头又看向从帐篷里陆续出来的医生。


    东篱与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相处的时间久,他望着他们的脸,知道这是动怒的表情。


    不等东篱问清楚情况,与万格最近的海七转头就是一拳头。


    这一拳的威力不小,直接把万格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


    此举动把在场的人都吓到了,医院同伴却冷静地看着海七拽起万格的衣领,没有丝毫要劝阻的意思。


    “你丫的还真是个混蛋!”


    海七说话咬牙切齿。


    “怎么回事?万格。”东篱靠近,严肃询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万格捂着被打的脸,深吸一口气,向东篱解释今日的情况,并告诉了他伤副将今早的决定。


    东篱眉头紧锁,此刻他懂得了医生们为何如此生气。


    “海哥,你消消气。”东篱开口劝说,“这件事我来解决。”


    海七松开万格,冷哼一声。


    东篱看向万格,“万格,你来军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蔺家军最首要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军令如山。”万格回答。


    “蔺将军和少将军临走前是否特意嘱咐过,对待归途医院的诸位大夫,不可有任何怠慢,尽可能满足归途医院的救治病人需求,不要试图干扰他们救人。”东篱语气严肃,“这个事情是事关此次战役后方伤员救治的重要一环,少将军说过,这是军令。”


    作为士兵,应该遵守军令。


    “说过。”万格还想试图辩解,“但是东哥,如今城中出现这个事情,如果不采取行动,或许谣言会越传越烈。”


    “所以你们就擅作主张?”东篱压制心中怒气,“出事就找事情源头,而不是寻被诬陷者的麻烦?!你们但凡冷静思考一下,也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东篱知道,只要与归途医院的诸位大夫好好沟通,他们都会酌情考虑一下。


    万格这种雷厉风行的方式,一不小心就会适得其反。


    他脸上的拳头印就是后果。


    万格不服气,“东哥,你与他们走的太近,你肯定会偏袒他们。”


    东篱面对这句话,没有否认。


    “是,我偏向归途医院的诸位大夫,不仅是我,将军和少将军也都会偏袒归途医院的各位大夫。”


    “为什么?”


    “因为他们值得。”


    东篱没有丝毫犹豫。


    “归途医院的大夫治病救人,不因贫穷将病人拒之门外,更不会因为病人长相怪异而轻视对方,更不会因为未知的病情而望而生畏。”——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第339章 第339章 妖术怎么了?能救人的称仙……


    东篱永远记得, 他在不归山濒临死亡时,被杜帆他们救回医院的那件事。


    “当时我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是归途医院的医者救下的我, 即便当时我与他们素昧平生。”


    不归山上迷雾萦绕, 东篱虽然神志不清,但是他知道杜医生他们一路上担忧着自己的伤势, 从未丢下过他这个伤员。


    “青浔城腹痛案, 出现了疑似天花的病患, 同样也是归途医院冲着最前面, 将最准确的消息带给当地父母官和少将军。”


    “临岳城地震相比大家都听见了,归途医院的诸位大夫和学生也最早一批参与救援的医者。”


    面对东篱一个又一个例子举出,万格面露诧异,显然除了地震之事, 他从未听人提及过。


    北沙城天高皇帝远, 消息缓慢,在这个动荡的城镇, 对于归途医院的很多故事并不知晓通脱。


    “他说的对。”一声浑厚的声音响起。


    海七揉了揉发酸了手, 顺着视线望去,是一位老大夫,


    大夫名叫明山, 年纪也有六十多了, 但是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他是北沙城中医馆最有名的大夫, 也是伤病救治营中最先报名到这的民间大夫。


    明山的背后还站着不少人, 都是这些天北沙城内临时招的大夫,共有十多人。


    “你想干嘛啊?!”明山走到海七身边,挥了挥手, “小伙子,往后退。”


    李钟立此刻还在气头上,听见此话也懵了一下,不等他反应,明山拽他往自己伸手,李钟立被轻拉站在明大夫身后。


    “万格。”明山直呼万格姓名,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对方是士兵而有畏惧之色,“你想干嘛?用小李子的话说,你是不是有病?脑壳子被门夹过是不是?”


    李钟立在后面伸出脑袋,“叔,这话不说我说的。”


    “哎呀,反正就是说过。”


    李钟立:“呵呵你说的对。”


    万格皱眉,“明老,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我还就插手。”明山指着万格,“就因为外面谣言,你要治罪他们?”


    万格解释,“不是治罪,是带他们回去接受调查。”


    “调查个屁!”明山直接回怼,“说句公道话,救治营里这么多病人,大夫又少,这些天归途医院忙前忙后,昼夜不停,每个人都能看得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他们?与其怀疑小李子他们,我更怀疑你是不是奸细,私通西亓要毁我北沙城。”


    这话可把万格吓坏,“明大夫,这话你可能不能乱说,我对煜国对将军忠心耿耿!!!”


    “你看,我怀疑你,你心寒不?”明山指着身后的李钟立,“你怀疑这些天累死累活给士兵治病的小李子他们,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心寒。”


    小李子瘪了瘪嘴。


    万格一脸正色,“还清白之人,我必将负荆请罪。”


    归途医院没有说话,明山率先回答:


    “哪怕到时候还他们清白!可又有什么用呢?他们这个时候的伤心和心寒,你们弥补不了,你再后悔如今的决定也只是你自己后悔,根本无法弥补他们现在的委屈。”明山语气坚定,“我今天就站这了,我看谁敢带走他们!如果是蔺将军,我亲自去见他,如果是姓伤的,让他亲自过来见我。”


    席屿压低声音,“知知姐,这明大夫什么来头?”


    许挚寒压低声音,“明山,因三十多年前战事受伤离开了军营,在北沙城做起了大夫,当时与蔺棋之曾是好兄弟,蔺棋之的截肢手术,就是他做的。”


    这是这段时间许挚寒与明山相处中,得知的故事。


    在当时的情况,他能给蔺棋之做截肢手术,还让蔺棋之没有因为感染死去,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许知知疑惑,“我记得他不是今天休息吗?”


    明山年纪比较大,他没有在救治营值夜班,今天是他的轮休。


    明山每次休息他会提前说,‘如果人太多他也要出来帮忙。’


    明山等诸多大夫并不想归途医院在其他城镇中的大夫一眼迂腐、循规蹈矩。


    他们在救治营初将归途医院救治手段先是震惊,接着是赞叹,学习医院的一些救治手法,有时还会特意希望前往观摩。


    “你们没学过医,见到一些新奇的就觉得它不可能,与平日里救治手法不同就是妖术?”明山愤怒,“妖术怎么了?你们口中的妖术,在我们眼中这能将濒死病人救回的医术,我说它是仙术都不足为过。”


    “是啊,万哥。”有几名士兵也站出踢归途医院说话,“席医生她们不会是西亓细作的,她们救回了我们好多兄弟,昨天还救治了生命垂危的李副将,如果不是她们,我们好多兄弟都死了,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许是西亓的手段呢?”


    “归途医院的大夫是好人。”脸上缠着绷带的士兵一瘸一拐率先走出,“万哥,先不说诸位大夫是少将军亲自指派来救治营的,就这些天在这伤兵救治营的兄弟们,他们对我们治疗从未松懈过,如果他们真的有心,我们都不可能活着啊。”


    一大清早,城中造谣的消息传入伤病救治营。


    某位独眼士兵握着手中谣言纸,表情疑惑,嘴里脏话连篇。


    “谁啊娘的乱说,席大夫她们怎么可能是妖医,仙子都不足为过。”


    瘸腿士兵狠狠咬下一个馒头,说话含糊。


    “就是,迟小姐昨天因为我腿的问题,晚上连着喊了好几次迟医生,我后面还听迟医生说迟小姐,我替迟小姐打抱不平,替她解释,她说我没事就好。这种人怎么可能是西亓细作。”


    “就是,许挚寒医生平日里板着一张脸,但是我们有不舒服,迟护士一叫就会来给我们看,哪怕不来,迟护士都会解释清楚原因。”


    “听此迟医生说,迟护士是他妹妹,一起在家也是心头宝,她舍弃了小姐的身份治病救人,这还不值得我们敬佩?”


    “根本不像京都那些小姐花架子,特别温柔,比我老婆还温柔嘻嘻对了,还有顾医生,超级厉害的一个女大夫,听说她给我兄弟脑袋上开了一个洞,我起初还挺怕,可是救回来了。我兄弟听说有些后怕,顾医生直接说‘别怕,我们在,会竭尽全力治好他’。”


    “还有许医生,我听那些学生说许知知医生一起还在战场上救人虽然不知道是在哪?但是我看许知知医生就有我们老耿那气质,雷厉风行。”


    “是席医生和迟护士,快别说了。别让席医生他们听见外面的流言蜚语,心情不好。”


    席屿和迟一一走的匆忙,很快消失在伤兵们的视线之中。


    瘸腿士兵:“席医生也很厉害,年纪轻轻,杀伐果断。”


    独眼士兵白眼,“那个词叫做英明果断,还杀伐果断你个文盲。”


    啃馒头的士兵察觉了出不对劲,“你们有没有觉得迟小姐好像不自在,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还是觉得我们眼神太过吓到她们了?”


    “都叫你不要一直盯着席医生她们看,你那眼神看着就油腻,迟小姐肯定以为你别有企图。”


    “他这脸天生就这样,昨个还吓到了那个叫安宁的小学生,女娃娃都对他退避三舍,就是娃娃给他治疗。”


    “哈哈哈哈活该。”


    “你们说伤副将和医生们会怎么解决这么事情?”


    “不知道,反正我站归途医院。”


    “我也是。”


    “是啊。”


    “归途医院就像救苦救难的仙人,不会更不屑做这样的事情的。”


    “医生们要真的别有图谋,为什么要累死累活地救下我们?”


    伤兵在了解清楚情况纷纷站出替归途医院证明清白,有人甚至跑到帐篷里,瘸腿的撑着棍子,没棍子的用好腿跳出来。


    伤兵有的站在医护人员身前,有的甚至抢过学生旁边士兵的位置,护着学生。


    瘸腿士兵瞪向兄弟,“你干嘛?刀刃不能对百姓,死开,否则我另一只腿伤了,你给我送终啊。”


    “卧槽!”林二蛋露出震惊的目光,拽了拽旁边的安宁,“安宁,你看那边!”


    安宁也没有从情况中缓过神,她望向林二蛋所指的位置,下巴微张。


    昨天用怪异眼神看席屿的那个士兵,他和几个能走动的士兵背着不能走路的伤兵跑过来。


    那背上背的是老师们要求卧床休息静养的啊喂!


    被背的伤兵还没靠近,声音就跟着其他人喊了起来。


    海七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脸色瞬间黑了。


    海七指着几人,大声训斥:“干嘛呢?!给我回去躺着,你们几个凑什么热闹?!”


    其他医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后面的情况。


    “木林!”顾霞气笑了,“给我滚回去!命不想要了吗?!我是不是说了这两天给我焊床上!”


    “聂散戈!回去!我回去等一下桌子上的换药碗要是掉地上,你这两天就没得药换了!”


    念到名字的士兵被医生喊心虚的垂下头。


    本来严肃的氛围变得有些搞笑。


    学生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安宁在临岳城最多看见百姓跪地道歉。


    这是拽着伤患出来都要给医院证明的人。


    就像东篱说的。


    为什么?


    因为归途医院值得。


    哪怕医院医护人员会因为工作时长抱怨,但是他们自始至终都保持作为医者的初衷——治病救人。


    “苏情,苏感。你们干嘛?”许挚寒都无语了,“玩三足走吗?”


    “许医生……”


    “滚回去休息。”


    “好咧。”


    苏家兄弟语气有些失落,但十分听话转头,两人连要带晃往回帐篷。


    学生们非常有眼力见跑过去扶住那些伤兵。


    “谢谢啊!”


    “不客气。”


    第340章 第 340 章 愤怒吗?那就对了


    “万格, 我也不为难你。”


    万格还未从刚刚的场景中缓过神,听见东篱的话先是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东篱知道伤副将是万格的上司,而且蔺将军离开北沙城时就听说过伤副帅负责城中事宜, 万格也只是听命行事。


    “这个事情我亲自去和伤副帅说。”


    他认为伤副帅做出这个决定或许是因为他从将军口中的归途医院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 加上现在是战时,他怕城中百姓闹事, 让北沙城本就紧张的情况变得内忧外患, 给西亓可乘之机。


    万格看了看周围与他相处多年的兄弟, 回想起之前副帅的话, 沉默了一会。


    “好。”


    “等等。”


    许知知开口说话,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缓步走出。


    “许医生,这件事我会给诸位大夫一个交代。”东篱发誓, “这件事一定不会委屈医生们和学生们。”


    “东篱, 谢谢你还有军营其他伤兵的信任。”许知知朝他颔首,目光转向万格, 脸上的笑意消失, “我们也不能辜负了你们的信任,你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伤副帅, 一味地避让只会让他人士气大涨, 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归途医院会堂堂正正地证明我们的清白, 我们能够解决这次谣言。”


    刚刚在争吵过程中, 归途医院有人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


    万格沉默望向许知知, 等待她的回答。


    “李钟立,旗带了吗?”


    李钟立勾唇,“当然, 这可是我们的排面。”


    东篱有些懵,“许医生,这是?”


    “东篱,劳烦你找一些人,分几组去外面敲锣打鼓,对百姓宣告归途医院遭小人诬陷,清者自清,伤兵救治营外设立‘证据提交处’,但凡有证明归途医院的北沙城不利的证据,尽管拿过来,让城中百姓做个见证。”许知知面色沉稳,“既然敢派发这种,想必是有证据,那就尽管拿上来,我倒是想要知道我们怎么跟西亓里应外合屠杀百姓。”


    如果没有证据,这个谣言将不攻自破。


    海七揉了揉刚刚发酸的手,“既然有人一直以为我们用的是妖术,我今天倒是要让那些人知道,这究竟是妖术还是仙术。”


    既然正常道理结束不清楚,海七不妨因地制宜,让这些人文盲看看——何为仙术!


    “这会不会太过激进?”迟一一戳了戳他哥的胳膊,“哥。”


    “激进吗?”迟骁华并不觉得,“百姓最怕欺骗,我们越是坦荡,他们才越放心,藏着掖着才有鬼。”


    “战争未开始前,归途医院救治了一名剑贯穿身体濒死的百姓,战争开始后,归途医院救治了数不清的伤兵,其中有骨折的,断手的、骨头凹陷、被箭贯穿的、失血过多的、心脏骤停的”顾霞冷静地简单复述这些日子归途医院救下的病患,“这些病人有些还正躺在床上,这纸上说我们用的是妖术,我们用事实告诉他们,这究竟时不时妖术。”


    面对质疑的方式就是回复质疑。


    归途医院的每一位医护人员都不怕他人的质疑,他们这些年的知识储备是能够很好的解释他们救人的方法和技术。


    顾霞靠近,“你们的职责是保卫家国,手上的刀是守护家国的利器,归途医院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我们身上那些不值钱的秘密武器和你们士兵身上的刀一样,是我们治病救人的工具。”


    “我们用来救人的武器。”许知知拿着那张‘污蔑’的纸,她当着万格的面撕碎,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用来诬陷和屠戮他人的工具。”


    碎屑被许知知扬起,在万格的眼前散开,落在地上,风吹过,被吹散。


    就像这谣言一般,轻且没有信服力。


    “说的好。”


    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阵铿锵的脚步声。


    归途医院的医护人员顺着声音来源望向出口的位置,蔺铭翰与一人并肩走来,身后跟着几名士兵。


    蔺铭翰身披银甲,肩上还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斗篷迎风舞动,医护人员能看见他右臂上绑着一条红色的丝带若隐若现,蔺家军的军旗标志在红色的绑带中央位置。


    “看来我来的有些晚了,诸位大夫倒比我们先一步想到了对策。”


    蔺铭翰脸上沾着尘土,走路带风,风尘仆仆,应该是刚刚赶路回来的。


    “伤副帅,蔺少将军。”


    士兵们纷纷行礼。


    归途医院医护人员的视线转向了与蔺铭翰并肩而行的中年男子,他比蔺铭翰还要矮一点,披着深灰色铠甲,饱经风霜的面孔充满威严和肃杀,与半月前匆匆一别还憔悴了几分。


    “蔺铭翰?”


    蔺铭翰的出现让在场不少人有些惊讶。


    毕竟,蔺铭翰此刻应该在前线战场才对。


    李钟立看见老朋友刚刚的委屈有了宣泄的出口,声音有些委屈,“蔺铭翰,我们到北沙城的目的多么纯粹,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可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诸位大夫受委屈了。”蔺铭翰望向身旁的伤鳕,声音平静,“伤叔,你刚刚也看见了,你的方法保守过头,诸位大夫即便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也有解决这件事的能力。而且你的想法如若不解释清楚,别说诸位大夫,就连伤兵救治营的兄弟们也觉得心寒。”


    伤鳕自然没有错过归途医院医护人员看下他的目光,有气愤、有警惕、有心寒


    伤鳕语气果断,“万格,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其他士兵如释重负,万格领命点头。


    “诸位,借一步说话。”蔺铭翰望向许知知几人,“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站这里说了这么久,诸位相比都累了。”


    不大的帐篷内挤着不少的人,归途医院医护人员坐在一边,伤鳕一行人站在另一边。


    “我们需要交代。”海七站在最前面,表情不爽。


    “我来说吧。”伤鳕制止了蔺铭翰的出声。


    伤鳕他站起身将自己的盔甲脱下,此举动把不少人搞懵了,不懂得他此举需要做什么?


    “从今年开始,西亓与北沙城边境矛盾不断,有时是两国商贩,有时的西亓土匪扰乱边境村庄,造成不少无辜百姓死亡,与西亓交涉多次未果,与二十多年前情况相似,蔺家军时刻准备着西亓的下一次进攻。”伤鳕将盔甲放在桌上,“但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多年前北沙城遭到城中叛徒背叛,西亓军队包围北沙城,主帅不在,为保护北沙城百姓,蔺三公子战死,蔺二公子被敌军砍下了腿,侥幸救回一命,终身与轮椅为伴,城中五千四百三十二命将士仅存活三百二十五人,我是其中之一。”


    关乎当年的那场战事,归途医院听过一些。


    当年的战事多么激烈,打的多么惨痛,归途医院并未亲身经历,他们并不能与伤鳕感同身受。


    当听见伤鳕报出那一串具体的数字,归途医院的众人看他的目光有了变化。


    “北沙城是前线最后的庇护所,一旦这里出事,后果将不堪设想。”伤鳕顿了顿,继续道:“在诸位神医来之前,我与主帅就怀疑西亓或许会故技重施,北沙城中或许有奸细作祟。”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并不怀疑归途医院的诸位是大夫,但是主帅和已经明确与我说过,要保证诸位的安全。所以在天还未亮前我收到消息后立刻想到了这层,百姓如果来这闹事,诸位大夫必定被推上风口浪尖,我怕里面会有不法之徒,所以希望万格将诸位大夫带离这里,我知晓诸位大夫放不下手中病好,但是诸位大夫在官府士兵的保护下安全能够得到更好保障,我也想借此引蛇出洞,所以我要求万格无比将诸位大夫带离这里,我的话引起了误会,万格误解了我的意思,这是我的失职。”


    “万格是我的兵,他的错误行为是我的失误,我等一下会自己去领;六十军棍,诸位医生和学生可来监督。”


    “哼。”李钟立大胆发言,“那如果我做执行官呢?”


    “恐怕不行。”伤鳕回答。


    李钟立嫌弃,小声嘀咕:“惺惺作态。”


    然而伤鳕下一句却说,“诸位医生治病救人有一手,但是若握军棍打人,怕是不够力气,那样的话,这次的惩罚便没有了意义。”


    李钟立没想到伤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和几名同事的目光望向蔺铭翰。


    他望向伤鳕的身影,他表情平静,对此并无意外。


    万格显然没想到伤鳕的回答,“副帅,有错也在我,我愿意一人”


    话还没说完,万格便被伤鳕的眼神瞪了回去。


    伤鳕眼神失望,“你的错误我回头会再行处理。万格,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我们武器可以对准无辜的百姓了?”


    士兵刀刃不能对准无辜百姓,这是蔺家军的规矩。


    因为归途医院知道蔺家军很多士兵都说过这句话,所以医护人员在看见学生们被万格等人带着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海七甚至挥拳去攻击万格。


    一个说着不将武器对准百姓的军队,却手握腰间武器,围着归途医院的学生试图让他们妥协,医护人员不是煜国人,但是学生却是煜国人,他们一直口中保护的无辜百姓。


    “我”万格垂下头,“我的错,万格甘愿受罚。”


    李钟立扯了扯嘴角,他翘着二郎腿举起手,“我可以让你见识见识,我力气究竟多大。”


    他力气不大,李钟立不介意让小归出马。


    迟一一压低声音,“哥,我记得不是二十军棍吗?”


    席屿面色平静,“蔺家军有军职的,相同错误,惩罚加倍。”


    迟一一:“可这是三倍。”


    席屿耸肩,但是心里有了猜测。


    “李钟立说的没错。”海七开口支持李钟立,“伤将军,你的人打你,我们信不过,谁知道你的人会不会偷偷摸摸放水。对此,我们怀疑你和你的属下,根本没有悔过自新。”


    “我听胡民之说过,这打人可是有技巧的,有得看着打的轻,实际上剧痛无比,可以将人打的皮开肉绽,有些人打着重,实际是一点都不同。”顾霞点头,“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哪一种?我们又怎么知道你想用哪一种?”


    “你们不信任我们,我们凭什么信任你们说的话真的是对我们又好。”许挚寒附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为了稳住我们,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说不准是准备囚禁我们。”


    顾霞接话,“例如,故技重施刚刚的行为?”


    迟骁华:“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与所行之事背道而驰,就像小丑一样,卑劣、好笑、”


    归途医院一人一句接着一句,明明每个人的话都对伤鳕的话充满了嫌弃、不屑、不信任


    “不是,没有!”


    万格想要辩解,可归途医院医护人员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没有吗?”迟骁华气笑,“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你们太弱了。”另一位医护人员声情并茂,“所以我要保护你们,把你们关起来,一步也不能踏出我们的保护圈,你说我在囚禁你们?我这分明是在保护你们啊!我对你如此赤城,你为何如此对我呢?”


    “对啊,知人知面不知心。”李钟立声音变夹,翘起兰花指,“等一下突然闯进来,刀夹在我脖子上,把我们拉出去砍了?”


    医护人员一句又一句的话,万格此刻有口难辨,听着他们的戏谑有些生气,他想替副帅辩解,可没错想说话,都被副帅制止。


    “怎么?你又想过来威胁我们吗?”迟骁华反问,语气没了刚刚锋利,“你很生气啊?为什么呢?”


    “不允许你们诋毁副帅!”万格咬牙切齿。


    作为同生共死的战友,万格知道副帅此举。


    “那很好,记住现在的心情。”海七站起,“刚刚我们跟你一样愤怒。”


    万格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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