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二天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丑女婿也终究是要见泰山泰水的。
所以纵使心有疑虑,柳云还是提起了笔,开始给家乡父老们写信,不过这信写了一半他又撕掉了。
他另外取了张纸,决定还是先和长辈们身边的年轻人打个招呼,比如他的兄长,还有他未曾谋面过的师兄,让他们先与长辈通通气,让他们帮他和谢霁川说说话。
沈观颐桃李满天下,一听说他回了沈家养老,不少人都凑在他身边,要侍奉他,听着可比柳云孝顺多了。
不过,即便身边的弟子亲人再多,沈观颐心里最挂念的还是远在京城的柳云。
他身边的弟子听言,难免有些吃醋,但想一想柳云做下那些丰功伟绩,也只能感叹一句自己确实不如这位小师弟。
对于柳云,沈观颐身边的弟子有一分嫉妒、九分神往,所以当他们每个人都收到了柳云给他们寄来的信时,每一个人都十分惊喜。
可等将信打开以后,他们几个人都沉默了……
沉默是今日沈府的晚食,不约而同的,这几个人晚上都拒绝了厨房送的饭。
他们唉声叹气一碰头,一看对面的表情福至心灵一起开口:“你们也收到了信?”
好,这下不用再确认了。
他们确实都受到了柳云的信,而且一对账,他们发现柳云在信里的内容跟他们说的差不多。
都是先自我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说对他们仰慕已久,然后说起了自己的心上人身份特殊,要他们帮忙在老师面前美言一二!
这叫他们如何美言?怕不是刚开口,他们就要被沈老乱棍打出去!
他们被打了不要紧,要是害得先生闪了腰可如何是好?
这就是他们的小师弟?还没见面呢,上手就给他们抛了一个烫手山芋过来?
几人被坑得齐齐哀叹了一声。
可奇异的是他们嘴上抱怨归抱怨,这完全没有拒绝这个烫手山芋的想法。
这大概是因为虽然柳云给他们写的信框架大抵是相同的,但里面的内容实际上各不一样。
他心里说仰慕他们可不只是一两句空谈,竟是能对他们的出身、性格、经历都能说上两句。
有些他是从和沈观颐的书信往来中知晓的,有些则是他看地方奏折和报纸中知晓的。
比如他们中年岁最大的名为方康胜,今年四十有二,三十五岁方中进士,七年间辗转过两地担任知县,去年方致仕来沈府照顾沈观颐。
这几年的知县,他自觉不过做得中规中矩,可是从来没有与他见过面的柳云居然知道他的不少政绩,夸他在任上开渠引水、平抑粮价、整顿胥吏,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惠民之事。
柳云甚至还问他为何突然致仕,可是遇到了何种难处?
看着信上的真情切意,方康胜这做师兄的哪能在这时候知难而退?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他这小师弟可是——柳云!
柳云上任以后惠泽九州,在场的哪个人没有无形中受过他的恩惠呢?
旁的不说,他们这总共四个人,三个人都戴着眼镜。
士为知己者死,为了小师弟,他们拼了!
只是这小师弟,竟寻了男弟媳,还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实在叫他们难以开口。
方康胜说:“不然我们去给老先生买份合心意的礼物?先把先生哄高兴了再说?对了!陈家那个二世祖前段时间不是把一副响玉棋盘当了?先生还感慨了几句,不若我们合力将其买下,先生心中定然欢喜!”
说着,方康胜主动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
看着他手中的银锭子,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一咬牙把自己锦囊里的、暗袋里的、鞋子里的银两银票都拿了出来。
好在他们本也都是富贵人家出身,竟真的堪堪凑够了买棋盘的钱。
方康胜见之很满意,可有人还是觉得这一副棋盘不是很足够:“先生出身沈家、名满天下,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东西没用过?怕是一副棋盘不足以打动他老人家……”
几人听言有理,又不由看向方康胜,问他该怎么做。
方康胜想了想,也没招了,只得说:“要是先生真的生气了,我们就一起跪下来给小师弟求情!”
听到方康胜这么说,其他几人下意识问道:“诶?我们也要跪吗?”
“对!”方康胜斩钉截铁,“为了小师弟的幸福,我辈义不容辞!”
*
方康胜几人行动力很强,既已决定,第二日就去求了当铺老板买下了响玉棋盘,然后四人一起贼头贼脑地端着响玉棋盘在沈观颐门口张望。
沈观颐一瞧见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事,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叫他们进来说话有事说事。
他活到这个岁数了,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没有什么能够让他闻风色变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端起茶杯品起了茶,瞧着确实是个气定神闲的小老头,看着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惜他的姿态维持了没有多久,这茶还未彻底入口,他便被呛到了。
方康胜四人看到,连忙放下棋盘凑下来给他老人家抚背,担心他呛出个好歹来。
好在沈观颐没什么事,很快缓过劲来,只一个劲地追问:“你们说什么?云儿要成亲了?娶得是小、谢霁川那小子?!”
看到方康胜几人小心翼翼地点头,沈观颐瞧着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看着他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方康胜几人差点就要跪下,让他保重身体了,还有意志不坚定的,忍不住哄着他说要去京城收拾柳云,叫他不要胡闹。
可没想到,沈观颐好像并不是被气懵了。
等他回过神来后,他的第一句话竟是维护柳云。
他说:“云儿才不是胡闹。”
说要去收拾柳云的弟子听言一愣:“嗯?”
几人看着沈观颐,确实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沈观颐没解释什么,只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而后悠悠道:“惟愿吾儿鲁且愚,无灾无难到公卿。”
到了他这个年岁,其实很多事情早已看明白了,人生短短百年,最重要的是活得无愧于心。
虽然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沈观颐确实惊讶,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只要两个孩子自己乐意,那么又有什么干系呢?
瞧着小老头豁达的样子,方康胜几人都不由佩服起他老人家的境界。只是他们听着沈观颐嘴里的诗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鲁且愚?谁?柳飞白吗?
那他们是……
未等几人细想,便听沈观颐指着响玉棋盘嘱咐他们不要花冤枉钱,这棋盘且退回去,若是有闲钱,不如给柳云买一份新婚贺礼。
眼瞧着沈观颐看出自己几人的囊中羞涩,方康胜他们不由有些尴尬地笑了。
可叫他们将这棋盘退回去,他们又有些不舍。
这响玉棋盘确实是无价无市的好东西,这样的好东西……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倒真配得上京中那如玉如琢的小师弟!
*
柳云将信出去后,很是忐忑了许久,当初与柳三石、林彩蝶他们如实相告时,他都没有这般紧张。
好在没叫他等太长时日,如今因为宣文四通线的存在,书信往来快了许多,两个月后,他竟同时收到了来自家中、沈观颐以及柳长青的回信。
柳云纠结半响,决定先打开沈观颐的信。
却见信中沈观颐竟没有因为他和谢霁川的事情和以往有太多的不同,依然写了许多自己最近对经义的理解,关心柳云的近况。
直到最后,才看到他对柳云说起他的亲事。
他只说他真的很高兴柳云能够找到自己愿意相伴一生之人,此乃人生幸事。
只可惜他如今身子骨不如以前,无法舟车劳顿上京参加婚事,只能亲手为他写了一封婚书。
另外他的几位师兄也一并送了他一份贺礼。
柳云连忙打开信下的包裹,只见里面竟装着一个通体由玉石制成的大棋盘,上面放着的棋盒棋子也都是由同样温润如凝脂的白玉所制,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而棋盘之上还有一张婚书。
柳云拿起这张婚书,看着婚书上熟悉又令人安定的字迹,柳云长久未言。
过了许久,他才将婚书放下,打开柳长青的信。
和沈观颐不同,柳长青一开篇就说起了柳云和谢霁川的亲事,而且言语间少见得有些颠三倒四。
一下子说为柳云高兴;一下子又担心柳云;一下子又说什么龙阳之好古来有之,叫柳云不必介怀;一下子还说谢霁川他也是自小看大的,定不会辜负柳云。
看着他信中所言,柳云都能够想象到他写下这封信时是什么样的,一定是反复修改添加,替柳云将一切都考虑到了。
这封信后没有随赠什么太贵重的礼物,只是又添了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十分稚嫩,叫着柳云“师兄”,一本正经地说什么他们听说师兄要成亲了,恭贺师兄新婚快乐。
柳云看着这字迹,第一反应竟是和这些小屁孩比较起来,骄傲地说:“我现在写的字可比他们强多了,我才是夫子最好的学生!”
心中洋洋得意一番,柳云才又紧张地打开家中寄来的信。
家中的信很杂乱,也很长,同时也让柳云有些意外——
因为信上说,家里其他人这个时候居然已经开始进京了!
进京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参加他和谢霁川的婚事啊!
章周和柳好好在信上说,他们连家里的猪都带上了,刚好可以做桌上的大菜!
柳云将信看完,翻到信纸的背面,才看到他三姐二丫笨拙的字迹。
她写道:云宝别怕,咱云宝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姐姐和阿爷阿奶马上去京城给咱云宝和小鸡串撑腰!
听闻柳云和谢霁川的事情,万万没有想到,家里人不是觉得这荒唐,也没有想过反对,第一时间竟是怕他们两个因此被人欺负……
看着手中的几封信,柳云撇撇嘴,突然觉得鼻头一酸。
就在这时候,谢霁川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他看着柳云问:“哥哥,你哭了?”
柳云此时好像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只闷闷地说:“没有。”
未料,听到这话,谢霁川竟直接凑了上来,不要脸地亲了柳云一下,舔走他脸上的泪珠说:“那这是什么?”
柳云被袭击地愣了一下,谢霁川看着他,有些心疼。
此时谢霁川还不知道信上都写了什么,可他知道无论信上写了什么,他和这些写信的人一样都希望柳云幸福。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去柳云剩余的眼泪后,轻轻地说:“哥哥,我们成亲吧。”
柳云收住眼泪,过了许久,终于展颜一笑,颤着声音答应道:“……好!”
第142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三天
成亲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够完成的事情。
尤其是柳云和谢霁川现在并不是什么乡下小伙子,而是满朝文武和百姓都瞩目的柳大人、谢将军。
更遑论他们又是天子赐婚,又是同性相合,婚事比起普通婚嫁还要复杂许多。
比如若是根据寻常婚事,柳云和谢霁川二人是谁该嫁谁该娶?
按照闽地的风俗,契兄弟都是年长的娶年幼的,可若是按照床上的那些事,咳咳,这就不好说了。
寻常人家,女子嫁到男子家中,便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户籍都是迁到夫家的,那柳云和谢霁川……
“我迁回柳家不就好了?”谢霁川对此理所当然道。
反正他本来就是长在柳家、住在柳家,以前户籍也在柳家。
少时,他对户籍迁出一事伤心许久,刚好,如今终于又能迁回去了!
可惜这事并不是谢霁川想得那么简单,他乃圣上钦定的广平侯世子。
若是他“嫁”到柳家,难道侯位也要一同迁到柳家去?这是谢闵万万不能接受的。
听到柳云和谢霁川被赐婚时,他没有着急,可当听到谢霁川要嫁进柳家,他几乎拿起长枪就要与谢霁川一决生死!
长平侯的侯位不止是谢霁川一人,更是谢家代代征战沙场传下来的,是谢家的荣耀,亦是谢闵打拼一辈子的荣耀。
若是谢霁川真带着侯位嫁到柳家,谢闵怕是抗旨也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听到谢闵这般说,谢霁川几乎下意识便要放弃世子之位,但显然景熙帝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
如此一来,似乎只能让柳云嫁去谢家……
这柳家人也是坚决不同意的!
彼时柳家大大小小终于赶到京城,一来听说柳三石竟然想要把柳云“嫁出去”,冯翠花差点没打断柳三石的腿!
她虽已年至花甲,但耍起扫帚来,威力依然不减当年啊。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三石挨打,不敢多劝一句。
最后还是柳云出来护住了他爹,直挽着冯翠花的手说:“阿奶,你好不容易进京,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冯翠花这才被安抚下来,红着眼说她也舍不得柳云,又问柳云若是两人都不能“嫁”,该如何是好?
因为“嫁娶”一事,大家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柳云却并没有太将其放在心上。
听到冯翠花这么说,柳云只道:“两人成亲,何必非要迁移户籍?”
柳云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
自古以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哪条律法规定成亲便一定需要迁动户籍。
大部分情况下,成亲以后夫妻同一户籍定然更加方便,可柳云和谢霁川这样的情况,不改动户籍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认清这一点后,众人似是终于都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可很快他们便被更多问题缠上了,两个男子成亲从三书六聘开始就不能照搬寻常之礼。
好在柳云和谢霁川并不过于计较这些礼仪,聘书是柳云写给谢霁川的,纳彩时则是谢霁川携着大雁上门。
对的,上门。
谢霁川虽然认祖归宗了,平日里却依然住在柳家。
直到景熙帝赐婚,他才被谢闵派人带了回去。
虽然这对于谢霁川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他就算回了谢家住,也是要日日到柳家和柳云腻歪的。
只是这到了提亲之时倒确实显出不一样的郑重,当谢霁川亲手提着猎来的大雁来寻柳云时,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滋味?”柳云抬头小声问他。
谢霁川看着远处媒婆和一群长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压低声音小声地说:“哥哥真的要成为……我的了。”
以前谢霁川住在柳家,和柳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可是柳云与他的关系却是和柳三石、林彩蝶、柳泽他们相差无几。
他们都是彼此的家人。
如今谢霁川虽暂时住去了谢家,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将比所有人都更加地亲密,他们对彼此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存在。
一想到这,谢霁川竟不由生出一股满足之感和窃喜。
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他更加幸运的人了,居然能独占一轮明月。
这般想着,谢霁川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他要跟着提亲队伍离开柳家的时候,那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
这笑容,让熟悉他的人都不由产生一种毛骨悚然之感,还有甚者看了甚至想扁他两下,比如柳泽。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路上还有旁人看着,他都想对着谢霁川大喝一声:“滚滚滚!”
虽然距离柳云和谢霁川公开关系,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可柳泽看着谢霁川和柳云相处还是会觉得别扭、以及失落。
亲自把谢霁川他们送走后,家里其他人在盘点这次提亲的彩礼,柳泽则默默地在院墙的一处石凳上坐下,而后无意识地玩着地上的雪。
又一年大雪至,墙边堆积了许多被扫在一起的雪,衬得满院的热闹中,居然多了一丝寂寥。
柳泽的手被这些雪冻得冰冷,却似是无知无觉,直到他被一声同样似雪一般冰透轻灵的声音唤醒。
“小泽,你在这儿做什么?小心冻着。”
说着,声音的主人着急地将他拉起来,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虽似被冰了一下,也没有将其放开。
来人不是柳云又是谁?
他看着柳泽念叨道:“你身子骨不好,就算想要玩雪,也不能在雪地里待这么长时间,看你的手红的,似都有些肿了,快随我进屋。”
感受着柳云的关怀,柳泽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将手从他掌中抽出后,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柳云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小泽?”
“没事。”柳泽别过头,过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说,“我还以为,哥哥选了谢霁川,就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柳泽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言。
他当然知道柳云不会不要他,他和谢霁川对于柳云是不一样的。
就像柳三石和林彩蝶,无论柳云和谁在一起,他永远是他们的儿子。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柳泽早已不像刚回柳家一般患得患失,他知道他也永远是柳云的弟弟。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与谢霁川比惯了。
当知道柳云和谢霁川在一起后,柳泽总觉得自己像是输了,再也没有和谢霁川争夺柳云注意力的资格……
面对这一点,他承认,他有些酸了。
这实在不应该,他是柳云的亲弟弟,柳云和谢霁川真心相爱,他应该高兴才是。
“对不起,哥。”想明白的柳泽下意识为自己的无理取闹道歉。
柳云看着他,并没有收下他的歉意,而是突然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你随我来。”
柳泽听到这话有些莫名,但还是跟着柳云走了。
柳云遂带着他一路来到了自己书房。
而后便见柳云在书桌下的一个箱子里来回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从箱子中取出一张装裱过的、瞧着有些年头的……画?
能说这是画吗?
只见这纸上黑乎乎的一片,只有一堆纯然的黑墨画出的不规则的圆团。
柳泽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确定这幅画有什么奥妙。
“这是送我的礼物?”柳泽不确定的问,“莫不是什么大家所绘的绝世画作?”
听到这个形容,柳云梗了一下,轻咳两声后才笑着说,“不愧是我弟弟,有眼光,这是我学画后的第一幅画作,画的是全家福!”
“全家福?”柳泽先是吃惊,“所以这些黑团代表的是家里人?”
他看着这些模糊不清的黑团,实在没从中看出什么人形,但还是硬着头皮夸到:“兄长幼时所作,居然如此……别致,对!别致!颇有一番童趣,竟也可爱得紧!”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柳泽还真的正儿八经地做出欣赏之态,反复查看着这幅画。
这一看,却叫他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只见这画上的黑团一共有十八个……
柳云刚学画之时,家里算上他也不过是十七口,何来多出一个?难道家中还有什么早夭的兄弟姐妹?
出于好奇,柳泽直接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可答案却在他的意料之外,只听柳云说:“若我说这多出来的一个是你,你信吗?”
“是我?”柳泽一愣,“可那时我还在谢家……”
“我幼时便在梦中见过你。”柳云直说。
他拍着柳泽的肩膀,指着那幅画说:“或许你不知道,其实你一直是我牵挂的弟弟。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我依然会牵挂着你,想要你每日也能快乐如意。”
柳云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叫柳泽听了都醉了。
柳泽不知道柳云说的这些话是哄他,还是真心的,可这一刻听着柳云的话,他那颗总是忍不住冒酸气的心轻得都要飞起来了。
即便是假的,柳云能花这样的心思哄他,何尝又不是在意他呢?
这幼年第一幅画作,柳云装裱保存至今,想必也是在意的,如今却又毫不留恋地赠给了他,又何尝不是看重他呢?
这独一无二的画作?谢霁川有吗?
拿着手里这幅不算画的画,柳泽心里的别扭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心中的感动,转而有些兴奋地询问柳云这些黑团子到底都是谁,哪个又是他?
说实话,这些黑团团实在看不出什么人模人样,若是普通人这时也早该忘了年幼时随手的涂鸦,偏偏柳云还真记得这画上的“人”都是谁。
“这个最大的是爹,小时候的爹比现在高多了,背也宽多了。他边上的是娘,你看,我还给娘画了个花环,看到了吗?”
“……”柳泽努力辨认,发现这个圆的上半部分确实有一圈混乱的笔触,原来这是花环吗?
柳云将图上的其他人介绍了个遍,才终于指着三个挨在一起的三个小圆点说:“中间这个是我,我那时候可比你们大多了,边上两个小点点是你们,左边是你,右边是霁川。”
柳泽跟着柳云的示意,仔细端详着这三个小圆点,最后满意地说:“我离哥哥更近点。”
这一天,柳泽在柳云书房内呆了许久,当他离开柳云的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内后,他将自己一直在写的一本书取了出来,而后斟酌落笔,只见其笔下写到——
柳氏子云郎,五岁发蒙,师从无心居士习丹青。初涉绘事即显夙慧,尝作阖家图,举家形神毕肖,观者莫不拊掌称绝。所绘幼弟泽,尤见天真之趣,眉眼盈盈若语,观者皆以为神妙。
*
日子在柳泽时不时书写的笔尖划过,柳云的谢霁川的婚事也凑备得越来越完善。
这其中,不仅谢柳两家出了不少力,景熙帝也实时关注着,期间他甚至直接给他二人赐了一座新的宅邸用作新房。
那是一座前朝王府,一直闲置着,就位于皇城脚下,占地十分宽广。
按理来说,这样的府邸赐给柳云和谢霁川是十分逾矩的。
但不知为何,得知这个消息后,朝中那些老古板的大臣竟没有说些什么,上朝时见到柳云和谢霁川,他们还会乐呵呵地打听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何日。
“老朽我可是迫不及待想要喝两位的喜酒了。”刑部尚书如是说。
柳云笑盈盈答道:“日子定下了,就定在二月初五,诸位大人届时可一定要来捧场。”
第143章 当情哥哥的第十四天
二月初五,天公作美。
许是知晓这日是柳云与谢霁川的大喜之日,今年的花竟比往年开得更盛。
像是那桃花,前几日还只是枝头点点绯红,到了正日子,满京城的桃树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齐齐绽放。
那些桃枝上还都系着红布条,远远望去,如云似霞,将整座京城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这些红布条是百姓们自发系上的。
成亲前几日,谢霁川见桃花开得还没那么好,想到老家的那棵桃树,就到栽种了桃树的人家里头,想拜托他们也在枝头系上些许红布带。
叫柳云成亲路上瞧见能更加欢喜一些。
谁知知晓柳云爱桃花、更爱花枝的热闹后,根本不用谢霁川多费事,京城内,但凡是在家中栽了桃树的,一听说是给柳云添喜,二话不说便主动在树上系上了红布条。
那些家中没有桃树的,瞧着邻里都动了手,竟也不甘示弱。梨树、樟树、枣树,甚至墙边的老槐树,都被挂上了红艳艳的布带。
到了二月初五这一日,风一吹,满城红绸翻飞,与灼灼桃花交相辉映。
当真美得惊心动魄。
柳云出门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立在柳家门前,望着那满城的绯红,望着那风中飘扬的红绸,望着远处百姓们你推我攮的热闹情景,一时竟怔住了。
风拂过,有桃花瓣飘落,沾在他的肩头。
将他的心轻轻撞了一下。
这满城的春色都是大家伙的祝福呢!
柳云发怔的时候,并不知道,当他立于桃花树下怔怔出神时,周遭的百姓也看痴了。
他的样貌本就是出了名的好,平日里素衣简袍,显得超凡脱俗。
今日大婚,难得盛装,大红的喜服衬得他面若芙蓉,竟比这满城的桃花还要引人注目。
百姓们的心意实在盛大,好在柳云并不因此惶惶,面对百姓们的好意,他最终只是怔愣了一会儿便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往御赐的旧王府而去。
当然现在那已经不是王府,而是御笔亲提的天作府。
以天为名,这名头可大了,景熙帝却说这不过是指柳云和谢霁川是天作之合,便无人再说些什么。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过一株株桃树时,似是被风吹、似是被迎亲的队伍惊动,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漫天绯红的雪。
瞧着这场雪下的新郎官,有那文人看得挪不开眼,说:“桃花簌簌落芳丛,恐是羞颜避柳郎。”
他同桌人听言,不赞同地摇头道:“非也非也,此乃……白云浸得桃根醉,万点红雨作新妆。”
此句一出,在场听到的人都觉得甚妙,连喝彩三声!
若没有云雨滋润,何来这满城桃花?
那桃花落下岂是自惭形秽,分明是为君添妆!
有人吆喝道:“听闻这几日各大酒家的醉人间都便宜供应,我可要借此好好醉上一回!”
八喜八苦在人间
一杯醉人间,一杯品人间。
这醉人间小东家的“洞房花烛夜”,可得好好品一品!
*
寻常婚礼,到了吉时便是新郎官去新娘家中迎亲。
可柳云与谢霁川这桩婚事,从一开始便不寻常,他们二人可都不愿意等着人来迎。
于是今日是他们二人各自领着自己的迎亲队伍,一同前往天作府,想看热闹的百姓便也跟着他们走。
两支队伍,一东一西,同时出发,几乎很快就能到天作府。
谢霁川却还觉得不够快,总是不自觉想夹紧马背加快步子,搞得陪他迎亲的谢家人和他的小弟们和手下们叫苦不迭。
本来他们都很震撼谢霁川居然能够“抱得美人归”,打心底里为谢霁川高兴,可现在心里却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谢霁川这成亲成得可太轻松了!
京城寻常人家娶亲,哪个不要经历一番堵门,受新娘子娘家一番刁难?
就谢霁川,不仅不用被堵门,人柳大人跟他甚至是双向奔赴!
凭什么啊?被谢霁川溜一路的寻亲队伍,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实在是想给谢霁川这婚事添点难度。
不过他们只是想想,作为谢霁川读书时的小弟和在军中的手下,他们可十分清楚谢霁川的身手,可不敢这个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可没想到他们不敢,有的是人敢!
柳云和谢霁川的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抵达新宅门前。
谢霁川还没来得及看清柳云今日的模样,就听人群中忽然有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小将军这么轻易就把咱们柳大人带走,我们可不依啊!”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爆竹。
周围围观的人群立刻跟着起哄:“不依!不依!”
“哪能这么便宜了小将军!”
“得让咱们瞧瞧诚意!”
两边的迎亲队伍都愣住了,没想到不仅谢霁川身边人觉得他这婚事办得有点太轻松,连围观的百姓们都这样觉得。
也不知道在柳云和谢霁川来的路上,人群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大概是听了一些蛐蛐,又见大家这般“群情激愤”,柳构的好大儿突然领着柳家的小萝卜头们跳了出来。
只见他手里举着一柄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小木剑,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谢霁川面前,拿剑尖指着他的鼻子,奶声奶气地喝道:“呔!四叔是我们大家的!要想把四叔带走,要先过我这一关!”
后头跟着的一群孩子齐齐点头,一个个挺着小胸脯,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瞧着这一幕,一旁的媒人有些无措地看向柳云,指望他能出来说句话。
她以前见过无数堵门,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胡闹的,可是要将这些孩子赶走,免得错过吉时?
怎知柳云这新郎官却并不着急,瞧见自家侄子侄女们跑出来,他只眼带笑意地坐在马上。
媒人只好又看向另一位新郎官。
却见谢霁川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翻身下马后,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萝卜头,轻轻伸手便一把夺过那小木剑,动作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
媒人看得一愣,才发觉自己是糊涂了,竟真觉得几个小孩能拦住谢小将军!
小萝卜头们也傻了,一个个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显然,他们低估自家小叔的战斗力,或者说,实在是高估了他们自己的实力。
这些小孩儿看着实在惹人怜爱,加上能看谢霁川热闹的机会可不多,终于有人没忍住出来道:“谢小将军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不如让我们来考考你。”
谢霁川挑了挑眉:“请。”
站出来的是国公世子,和谢霁川也算是有些交情,同为武勋之后,可此刻他却负手而立,慢条斯理道:“武学一道,我们自然比不过小将军。不如小将军……”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作首诗吧。”
作诗?
听到这话,谢霁川微微一僵。
他天生神力,可在诗词一方面却是天赋平平……
不过就算再为难,谢霁川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言退,他看向还坐在马上一身红衣的柳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满城春风与卿赏,惟愿来年复来年。”
众人没想到谢霁川瞧着不通诗文,居然还真的能出口成诗,而且不说好不好,着实能叫人感受到一腔真情……
好生肉麻呀!
听了谢霁川做的诗,周遭人又不由起哄了起来。
听着这起哄声,谢霁川的脸难得有些发烫,却依旧直直地望着柳云,眼神亮得惊人。
柳云被他瞧着,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他轻咳一声,终于出声制止了这场热闹:“行了,不闹了。”
说着,他便要下马,与谢霁川进去拜堂。
谁知谢霁川这时忽然上前一步,不等他动作,直接伸手将他从马上抱了下来。
柳云一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谢霁川低头看他,笑得恣意张扬,而后稳稳当当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朝宅门走去。
瞧他这笑,可没人敢再拦他,这般人生得意时,些许玩闹且罢,真把人惹恼了,以后这天作府,大家都得绕着走了!
目送着谢霁川抱着柳云进了府邸,他们身后又不免传来一阵震天的起哄声和叫好声。
有姑娘站在人群中,望着这两道的身影,忽然有些释然了。
柳云、谢霁川多年未娶,本便是人之骄子,难免惹人垂青。他们公开关系后,也难免惹人不解。
于是便有不少人今日偷偷来瞧他们二人的婚礼。
如今一瞧,两人确实般配得紧呐!
有那闺中女娘,偷偷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沮丧地说:“我确实不如谢小将军,都抱不起柳大人!”
身边的丫鬟:“?”
*
当柳云被谢霁川一同到达天作府内时,宾客已然都到齐了。
满朝文武,但凡能来的,一个不落。
六部尚书、内阁阁老,甚至有些外派的官员都特意请假而来,比如柳长青,瞧着竟比上朝时还齐整。
除了朝中官员,席间还有许多寻常面孔。又比如从豫州赶来的张三多、林顾、范青云等人。
瞧见柳云竟是被谢霁川抱着进来时,不管是当朝阁老还是乡间富商,都忍不住发出了和善的笑声。
恰时吉时已到,司仪正准备唱礼,引两人拜堂成礼,忽听门外一阵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内侍鱼贯而入,打头的竟是李进忠。
他身后,流水般的贺礼被抬进院中,红绸扎得整整齐齐,箱笼一只接一只,竟一眼望不到头。
“圣旨到——”
满院哗然,连忙行礼,谢霁川也忙把柳云放下一同行礼。
李进忠笑眯眯地宣读圣旨,内容倒是简单,只说今日柳云谢霁川大婚,陛下心喜,特派他来赠下贺礼。
但那贺礼单子却是极长,叫李进忠念了许久。
末了,他收起圣旨,连搀扶起柳云和谢霁川,笑盈盈道:“陛下本想亲至天作府,奈何龙体抱恙,只好命咱家来跑这一趟。陛下说了,今日是柳大人与谢将军的好日子,让咱家代他敬二位一杯喜酒。”
柳云心中了然。
什么龙体抱恙,景熙帝分明是怕他亲临,反倒让这婚礼不自在。才只派了李进忠来,赐下心意、镇镇场子。
景熙帝为柳云思虑之周全,叫柳云心中一暖,也叫旁人心生羡慕。
柳云自进京后便盛宠不断,若不是柳云和皇家没有半分相似,都有人怀疑他也是柳家抱错的了!
*
因为景熙帝赐的礼太多,当安排李进忠入座时,时候已经不早了。
司仪看了看天色,连高声唱道:“吉时已到——”
满院知道这是要拜堂了,立刻安静下来,柳云和谢霁川也牵着一段红绸,来到几位高堂前面站好。
“一拜天地——”
柳云与谢霁川并肩而立,对着天地深深一揖。
此一拜,拜天公牵线,将柳云送到这里,还给了他们再来一次的机会。
“二拜高堂——”
二人面向几位长辈站好,又是一揖。
此一拜,拜生恩、拜养恩,拜他们今日能够笑呵呵得坐在这里。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相对而立。
此一拜……
拜过去相伴,许来生相守。
第144章 当柳云的第一万天
柳云和谢霁川的新婚之夜实在是叫人难忘。
除了酒席之上宾主尽欢外,那使馆里的朔风竟也牢牢记住了这日——只因他在这一夜看到了火药的另一面,一场美丽又绚烂的烟花。
烟花在大靖并不是新奇之物,可因为柳云,烟花拥有了更多新奇的花样。
而得知柳云大婚,工匠们特意为其制作了一批最为精美的烟花。这样的烟花在过年时、万寿宴上都瞧不着。
那烟花在天上绽放的时候,叫半个京城的人都瞧见了,让百姓们都不由轻呼出声,更是震慑住了朔风这个外邦人。
在草原上的夜晚,何曾见过这样的情景?
不过更让朔风觉得触动的还是——同样的震天响声中,在边境的是血肉和哭嚎,在京城竟是欢声笑语。
如此对比,让他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不过有一点他是确定的,他很喜欢这样不同于草原的、热闹而温暖的夜景。
要是有一日他族中的人也能在夜晚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好了。
这样一想,或许北狄逐渐并入中原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对,我在想些什么?”朔风觉得自己此刻脑中的想法非常匪夷所思,忍不住拿头撞了两下墙,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
有人因为烟花记住了这一晚,有人因为满城的桃花红绸记住了这一日,但到底是柳云和谢霁川的大好日子。
对这一天记忆最深刻是自然还是他们自己,从白日到夜晚,从众人簇拥到二人独处。
这洞房花烛夜,真正最让人忘怀的奥妙还得是花烛吹灭之后……
当晚发生了什么,柳云不愿再回想,只是第二日醒来呲牙裂嘴地想,不如还是搬回柳家住吧。
起码回到家中,谢霁川夜里绝对不敢胡来的。
“我没胡来。”谢霁川为自己声张,然后有些讨好地捏着柳云的腰道,“我心里有分寸的。”
柳云不语,捏起床上散落的碎花生放到谢霁川眼前。
虽然柳云和谢霁川两个人都不能生,但媒人还是按照惯例在床上撒了花生、红枣之类的干果。
昨天晚上,这些干果就在谢霁川的“分寸”下惨遭蹂躏。
像是这花生,先是最外面的壳子在挤压下蹦开,而后里面花生的外衣在碾动中被剥落,最后更是在碾压撞击中被彻底碾碎。
柳云不如这花生,昨天夜里却也折腾得不轻,若不是真心喜爱谢霁川,他已经生出了和离的心思。
谢霁川看着那碎花生,无力辩解,头脑一热决定销毁罪证,低下头把那碎花生吃进嘴里,而后试图看着柳云卖乖。
可此时瞧着柳云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眼神一沉……
被折腾了一晚的柳云,眼尾还泛着红,嘴唇也比寻常红润了许多,些许碎发湿哒哒地搭在额前,细嫩的皮肤上有着许多暧昧的痕迹,瞧着比寻常都多了许多风情……
柳云和谢霁川的视线对上,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往后挪了挪屁股,而后腰一酸,不得不用手撑着才不叫自己倒下去。
实话说,昨晚那般荒唐中,柳云也不是没得到趣味。可是他的精力和体力实在和谢霁川这样的怪物比不了,他可遭受不起再一翻折腾了。
“起开。”柳云腰不争气,只好转移谢霁川的注意力,打断他的一些想法,“去拿衣裳更衣,还得早起给爹娘奉茶呢。”
柳云和谢霁川又不是寻常夫妻,今日其实不早起给长辈奉茶也没人说什么,但既然柳云这么说了,谢霁川也没反对,咕噜一声便滚下床去更衣。
而后他婉拒了别的下人进屋伺候,亲自帮柳云更衣洗漱,还帮柳云梳头。
帮柳云梳头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起了当初柳好好出嫁时的情景。
他手里梳着柳云柔顺的头发,嘴里学着当初的冯翠花念叨着:
“一梳梳到尾,夫妻永相随;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举案又齐眉;
三梳梳到岁月长久,幸福永甜蜜;
四梳梳到四季平安,富贵又吉祥。”
柳云静静听着谢霁川的念词并没有阻止他。
他们二人不知道,除了他们,还有一人也听到了这念词,那就是冯翠花。
冯翠花对这桩婚事其实一直有些别的看法,在她的认知里面男的就应该和女的在一起,柳云和谢霁川在一起,不像话!
可这婚事是天子赐婚,她不好多说什么。而且比起像不像话,她更加害怕柳云和谢霁川受非议、受欺负。
所以在收到信后,她没有多想,火急火燎就跟着家里人一起上了京城。
直到昨日柳云和谢霁川成完亲,她心里也一直有些别扭,心里想得更多的是男子承恩露是不是比寻常女子更难?
因着这样的想法,她一宿难眠,一大早就想来看看柳云和谢霁川的情况,结果刚好听见了谢霁川的念词。
听着谢霁川低沉的声音,冯翠花心中的焦躁忽然落了地。
最终她并没有推门而入,只是转身离开。
除了不能子孙满堂,这两孩子在一起,确实也……挺好。
*
柳云和谢霁川成亲以后,日子似乎好像没什么不同,他们依然生活在一起,也依然整日腻歪在一起。
倒是在朝堂之上,他两似乎一下子接过了许多重担。
成亲过后没多久,柳云这个太子太傅终于正式上任开始入东宫辅导太子。
内阁阁老也开始把越来越多的任务转交给他。
好在柳云实在是个能干人,这种情况下依然游刃有余。
那小太子平常调皮捣蛋得紧,长得又胖,看到别的师傅时就像一颗不安分的弹珠,整天上房揭瓦。
可他一见到柳云,叫着“美人太傅”就化身成了一块听话懂事的面团子。柳云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上课那叫一个听话懂事,叫其他人看了怀疑他是不是换了芯子。
至于内阁之事更是不在柳云话下。
柳云这些年虽然不在内阁,但在办事处干得活可一点不比内阁少。
只要谢霁川不整日缠着他吸他精气,他在忙完东宫和内阁的事,还能有空去推进一下造船事业。
虽然如今大靖已经获得了红薯,但柳云并没有因此放弃海外广阔的天地。
他还记得那一场席卷整个中原大陆的炮火,在这个世界,他不想让这种事情再重演。
于是一年后,大靖成功造出了第一辆可以出海远航的巨大轮船,并组建了一支出海队伍南下西洋。
很多人都没觉得这艘船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
柳云却知道这艘船的伟大之处。
船队出发时,他特意带了太子、谢霁川、柳泽他们来亲眼见证这一幕。
“太傅。”面团子太子牵着他的手晃啊晃,软乎乎地问,“这艘船要去哪里呢?”
柳云想了想,说道:“未来。”
下一秒是未来、下一刻也是未来,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条船上的乘客。
都即将前往更好的未来。
*
船队出海的一两年后,船队还没有回来,内阁首辅却是等不到看到他们回来了。
他年岁实在大了,开始思念故土,于是乞骸骨,想要告老还乡。
景熙帝没有太挽留他,象征性地驳回两次奏折后,第三次就痛快批了奏折,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挑选合适的人补上内阁的空缺。
选人的时候,景熙帝是这么和其他官员说的:“内阁如今尽是些老骨头,是该找些年轻人进去,但也不能随便找个人,若是没有些许资历怕是不能服众。”
于是十分年轻但已经有十年以上为官经历的柳云在众望所归之下进入内阁,成为大靖建朝一来最年轻的内阁阁老。
时年二十七岁。
*
柳云成了内阁阁老后,政务变得更多了,好在他总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的。
最重要的是他是有心人,所以即便政务再忙他也不会忽视身边人。
又是一年春来到,他竟也能百忙之中与家里人和小时候一样去春游挖笋。
游玩途中,一群小萝卜头闹着要骑马,他就一个个带着这群小萝卜头骑了一圈。
没想到一转头他竟看到柳泽似乎也想与他共骑,于是他很随意地朝柳泽招了招手,也带他走了一程。
柳泽如今也二十二岁了,和兄长共骑一乘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口谦体正直地没有拒绝。
这日因为要练兵,谢霁川没有跟着一起去踏青。
回程见面时,柳泽忍不住和谢霁川炫耀说:“兄长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哄小孩时竟把我也带上一起骑了段马。”
谢霁川表面沉稳了许多,但听柳泽提起柳云,总还忍不住幼稚地在心中计较起来。
他一时嘴快,不禁呛了回去说:“这有什么?哥哥还与我夜里骑马呢。”
“夜里……夜里骑什么马?”柳泽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他脸一红,而后又是一黑,表情十分精彩。
“谢霁川,我要杀了你!”他吼道。
柳云听到柳泽和谢霁川的争吵,走过来问:“发生了何事?”
柳泽想告状又羞于启齿,脸色更精彩了。
反倒是谢霁川一见柳云便恶人先告状地道:“他羡慕我与哥哥比他更亲密。”
柳泽听言百口莫辩,好在他争宠经验丰富,当即就坡下驴揽着柳云的胳膊说:“哥,你太久没回家了,我着实想你想得紧。爹娘也总说你比以前忙了许多。不若这样……哥你回家来住一段时日吧。”
柳云一听果然满嘴应和,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一回柳家,和谢霁川就不好像平日一般放肆的事情了。
谢霁川:“……”
于是这天夜里,柳云和谢霁川又住回了柳家,只是谢霁川表现得比平常还要沉默几分。
柳三石问他怎么了。
谢霁川深沉回答道:“学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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