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突然很想连祁
去送连祁的路程很短, 回来的路却显得长。
到家时已经中午,厚厚的窗帘挡上日光,宋知白在床上躺了会儿, 又起来。
晃了几圈都没有找到事情做, 又坐下。
连祁在家里时,存在感并不强,可连祁不在家里, 空旷的感觉就十分明显。
他心想,自己还是出去上班吧。
可等进公司看到一屋子空旷才反应过来,上一个项目刚结尾,下一个项目还没开始。
设计师们的工作不要求天天去打卡, 偶尔事情追得紧才一天从头到尾地跟,这是难得休闲的时候, 宋知白也难得想起来点开同事们分享的生活近况,看到旅游的旅游, 睡觉的睡觉。
宋知白想想自己最近行吧, 除了在公司上班就是在家里上班。
莫名地不想回家, 他脚步一转,再往隔壁办公室去,也是空的。
王雪说过她这两天出差, 他给忘了。
宋知白回去坐在自己位置上抽出两张白纸,画了几笔又放下。
没什么灵感, 也没什么心思。
放下笔在公司转了几转, 走出工作室区域,人渐渐多了起来。
北极星是整个集团专门辟出来的半层楼,独立出来,但也没全独立, 旁边紧挨着的就是沈宁的品牌,往下是谢肖其的星舰研究室。
他没看到沈宁,宋知白并不清楚这位赫赫有名的设计师除非专门预约时间,其实很少能在公司碰到,只当是跟着一起去出差了。
倒是经过实验室时看到了谢肖其。
透明的大片玻璃里,谢肖其站在巨大的电路板前操作着什么,动作细致又仔细,旁边乌泱泱地围着很多人,看着类似集体培训。
他只是路过,不期时和对方对了眼,礼貌颔首后正要离开,没想到谢肖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谢肖其抵着着门,“宋工,进来逛逛?”
说得好像这儿不是个非工作人员勿入的实验室,而是个菜市场。
同时还示意其他人离开,留出充足的空间。
得,还是专人清场版。
宋知白拒绝的话就卡在喉咙里。
接下来,谢肖其还真像卖菜一样地介绍起里面的东西,从才做了一半的,到已经投入生产的,要不是里边一共就留存了近年的样本,谢肖其能一路介绍到史上第一台星力机器人问世。
还有各种奇怪属性特殊模样的机器人。
比如会带孩子的猫咪,需要定时遛否则会weiwei叫的小狗,能吃掉所有厨余垃圾的蟑螂(两只起售,取名为螂情妾意),投喂一本已完成练习册就能变成王子模样的癞蛤蟆。
宋知白看着橱窗里但凡不那么猎奇,都不至于那么猎奇的极度仿真的外表,胃部有些许不适。
但,居然有点想买来。
宋知白摁住蠢蠢欲动的手,礼貌微笑,找个借口准备离开。
当然,确保自己不会一时头脑发热买奇怪的东西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是,宋知白总感觉打扰了人家正经事。
也确实打扰了人家正经事。
宋知白看看门外时不时过来又离开的人影,脚步快了几分。
却被叫住。
谢肖其清了清嗓子,“刘达去C星了,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喊他回来。”
哪怕搭乘最最快的星舰,从C星回来也需要两天。
这人显然是没话说了口不择言。
也是,都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加上他们涉及的领域不相干,两人私下统共没单独聊过几次,一来一去的,话说干巴了很正常。
也不排除是熬夜导致的晕头转向?
也不知道是熬了几个大夜,年轻人眼圈下黢黑,不仔细能看见,仔细能看得更清。
宋知白更不忍心让他作陪了,真心实意地谢过对方的好意,“不用了,你先忙,忙完了好好休息。”
谢肖其却还要挽留。
欲言又止间,神色莫名多了几分郑重。
直觉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宋知白跟着正色起来。
谢肖其喊了一声,“宋工。”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我还没说过谢谢你。”
第一句话出口,后面的话就好说了很多,“真的很感谢,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后面…”
宋知白轻声打断:“你后面也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到这条路上来。”
谢肖其说话时,视线原本不自觉地垂下,闻言抬眼,眸里显出几分没有收敛干净的,和如今模样十分不相配的惊痛。
有些事不论过去多久,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或者说,伤疤。
原书里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时间过去太久,宋知白也不想回忆那些糟糕的结局。
或者说,走到今天,他已经在刻意地回避这些已知的剧情,一部分是源于已经改变了些许的未来,一部分则是根深蒂固的掩耳盗铃吧。
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很勇敢的人。
宋知白牵了牵唇,重复道:“是你自己的努力把你送到了这里。”
谢肖其微微怔住。
彼时在少年人的眼里格外伟岸的身影,如今看来,其实单薄的厉害。
从他的角度看去,宋知白的眼睛在白炽光的照耀下有些茶褐色的反光,白色的毛衣黑色的头发,明明是在一片雪白底色的背景下显得有些冷淡的颜色,说的话却认真,凭空生出几分真切的暖。
不是没有推演过没有遇到这人的未来。
在这个世界上存活看似简单,真的行走才会发觉吃喝住行都需要力量,行差踏错或许就是另一条路。
一个没有收入来源的,被打压的,连学业都将将失去的学生,要怎么样的好运气可以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又是怎样的人,愿意为这样不知后路的一个学生,给予帮助呢?碰到的人越多,越发知晓不图回报的帮扶,是何等珍贵。
虽然但是,宋知白可知道后路。
说白了,不过是彼时正好有所能力给同为倒霉炮灰的扶持罢了,哪里值得这么珍重的谢意呢?
这样想着,再抬眼,谢肖其平静的神情不复存在,眼里所有的情绪也已经模糊…模糊成大串的眼泪。
谢肖其:“呜呜呜…宋工……”
宋知白:“?”
宋知白见不得人哭,心软地正要上前,又站住。
默默抽出一张纸巾。
这人哭得鼻涕流下来了。
谢肖其没接,哭的更大声了,“宋工你真的特别特别好…”
宋知白:“……”
好的,鼻涕要流到嘴巴了。
他叹了口气,用纸压住那张痛哭的脸,安慰道:“我帮了你的,你也帮过我很多,我们不说这些了。”
再往后,也不记得谢肖其哭湿了多少包纸,宋知白是怎么安慰他又是怎么离开的,反正一开门,躲在外边的人全都一哄而散。
显然,他们就是流传出宋工趁着其他管理层不在,冲到实验室把谢研究员给揍哭了传言的源头。
咳咳,此乃后话。
如今是才结束了一段非常好的对话。
非常好,付出了好心得到了感谢的人和知恩图报的人的好对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的,离开实验室后,宋知白却突然觉得,世间关系似乎莫过于此了,有始有终,这个故事就成了个完整的闭环,从此无需添著笔墨。
或许是受谢肖其影响,他也忍不住回想起从前。
…非常从前了,当时宋知白才五岁?或者六岁?他忘记了,只依稀记得男人女人要蹲下来,才能看清楚精致的领结,和抹得猩红的唇。
彼时宋云白才出生不久,宋家父母抱着新生儿要他承诺会对弟弟好。
他们说,父亲母亲不会陪你到老,可弟弟会的。
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把孩子丢给他带罢了,可宋知白当真了,然后勤勤恳恳,当爹又当妈。
再然后,小小的弟弟用积木砸向他,说,你好烦,你不要总跟着我,我不要一直跟你呆在一起。
于是他离开了,慢慢明白过来,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不同的河流,有自己的方向,翻腾的潮水或许会同行片刻,真真切切退下了,沙滩上什么都没有。
人的关系是又深又浅的,深到在彼此落难时可以不计代价倾力相助,却也很浅,浅到交集只占据琐碎生活的小小一部分,大片的空白难以填补,也无需填补。
这是很早很早就明白了的事,可宋知白又重新明白了一遍。
但并不是失望,而是他意识到,原来连祁早就越线走到了这里,原来他们的河流,早就交织而行。
正如他突然明白,自己身边的人一直很少,不代表不想与人同行,只是不想与人分离而已。
宋知白叹了口气,不知道第几次地,突然很想连祁。
作者有话说:
大佬:我也想你
大佬:不突然那种
——
暗戳戳冒出头
跟你们说个好玩儿的事,前几天公司团建吃饭,我们领导用茶假装啤酒,人家来劝酒的时候推拉,然后被他的热茶烫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下章见啦金主大人们亲亲亲
第72章 如此汹涌,澎湃,变态
连祁也想宋知白。
不是突然。
作为总指挥使的桌面上, 堆满了锐角尖硬的文件和机械,色调是和整个房间一样装潢得冷硬和灰暗,唯独一角的花束是亮的。
鲜艳, 柔软, 灿烂,芬芳。
香气在浮动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盈满了他的鼻尖。
于是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某些片段, 像一台孜孜不倦的老式录音机。
连祁第五百三十六次想起宋知白垂眼抚过花枝的指尖,抬眼时眉梢唇角的弧度,甚至衣摆被风吹起的线条,一块块拼图碎片般组合成一副那样生动美好的画面。
而其中一小块落在他的眼前。
思及此, 他的心脏也随着那花枝的颤动,而第五百三十六次大力跳动起来。
星脑被捏得嘎嘎作响, 聊天框里又无意识地发送了什么,加入了战舰的食堂、深邃的黑洞、奇异形状的岩石, 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的聊天噱头。
也无一不旋转着红色感叹号, 弹出传输失败的通知。
他们还没到指挥基地, 沿途的很多星球作为战争缓冲带,早已荒废,被摧毁的通讯设施也并不会特意维修。
此时除非宋知白加入军部内网, 否则脑电波交流,都无法穿通那光线都要经历千万年的星河。
连祁长长地叹了口气, 怒了。
这该死的星网, 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炸掉了?!
他娘的那些死虫子!老子要用它们的触角去发射信号!
一门之隔,副官听着里面深沉的呼吸和发怒的讯号,胆战心惊地,悄咪咪地收回脚。
继而在外面角落里蹲着, 还不忘给隔壁部门的长官老婆发讯息:“完了完了,上将打战打疯了。”
宋知白是晚上才收到连祁发来的第一条讯息的。
当时正对着连祁的星号里看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有连祁的联系方式,毕竟他的列表里一共也不超过十个人,硕大一个连字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但其实之前也知道这个号。
很难有人不知道。
这能追溯到挺久以前一事儿,闹上过星闻头条,如今也时不时被一些媒体炒冷饭。
详情具体如何宋知白也不清楚,只依稀记得连祁初露锋芒,新闻才开始播报几则这人的胜利事件,紧接着就是如何如何被一位富家少爷爱上纠缠上。
如何如何被少爷那在帝都颇有地位的长辈以权势压人就范。
又如何如何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摔掉那碗软饭并一拳把少爷揍成了个乌眼鸡。
彼年连祁还未掌握滔天权势,这位乌眼少爷却算个哗众取宠的小名人,以极爱炫富,极爱美色闻名,颇有众多拥趸。
所以被揍了气焰反而更盛,把这不识好歹的人挂在心上同时也挂在网上。
更甚是公开了与连祁的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说若再见不到连祁,就要把他从军部踹出去重新当个流浪汉,而洋洋洒洒的一堆,连祁回复的唯一一句是:“没事干就去把外荒星的地给锄了。”
后续如何宋知白也没关注,彼时他学业压力甚重,看到也只是看到。
他垂下眼,有点生疏地点开这人的主页,空落落的,若非惊人的浏览和留言量,简直像个假号。
再点开连祁的对话框,里面除了之前的添加时间,什么都没有。
宋知白心想,自己如果给连祁发消息,连祁会不会让他没事把后院的地给锄了。
也是也不是不行。
宋一一才说过,想要一个花园。
然后聊天框里就突兀出现了一张图片。
发送时间为刚刚的图片,浩瀚的宇宙里,有一颗粉红色的星球。
周边星子一点一点地萦绕其间,像雾气织就的羽纱,或者天神洒落的仙尘,拍摄者显然距离很近,近到宋知白可以清楚地看见星球上一朵又一朵簇拥着的玫瑰花。
也可以看到玻璃反光里半截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显然,这人不太擅长拍照。
或许是宏大的宇宙总让人恍惚失神,指尖从画面上拂过,宋知白的睫毛才慢一拍地开始颤动。
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昨天画的速写拍了过去。
紧接着,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个不停。
“画的不错。”
死装。
“你昨天在画我吗?”
明知故问。
“下次可以跟我说,这个姿势好丑。”
得了便宜还卖乖。
连祁锐评且删删减减,到最后什么也没能发出去。
只对着画纸上的人像发呆,所以宋知白当时果然在看自己。
用眼睛看就算了,还要画下来看?那宋知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偷偷看了很多遍?
指尖触碰过那一道道组成自己轮廓的铅痕,这肌肉线条画得…原来自己在他眼里是长这样的吗?
这样的威武,这样的英俊,这样的帅气。
一定是看得很多遍很认真,才能画得如此仔细吧。
那看得那么多遍那么认真,是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身材?很满意自己的身材?
也对,不然怎么不画别人只画他呢?这可是能一拳打飞两只虫子的身体。
这样想着,连祁像挥舞漂亮羽翅的孔雀一样地,不自觉挺了挺肩,又在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红着脸一脑壳扎进面前的文件堆里。
他用手挡住头,姿态像是防备突然袭击,或者第一次被拥抱的孩子。
连祁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宋知白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比起才确定关系的小情侣,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在一起很久的老夫老妻:
虽然没有像爱情故事里那样酸酸甜甜地你喂我吃什么,你喂我吃什么,但早就开始同居吃饭。
虽然宋知白并没有在清醒状态下亲吻过他的嘴唇,牵过他的手,可直接就叠了他的裤衩子。
虽然他们还没有把对方介绍给同事或朋友,可宋知白已经站在人群里充当家属送别送花。
虽然他们明明在走对抗路(单方面?),可他们一个敢说在一起,另一个就敢答应。
…
两个不知道如何谈恋爱的人一路突飞猛进,跨越过不知道多少个正常情侣因循渐进的过程,达到了平静无波的生活状态。
事实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然后被名为爱情的老虎啊呜一口吃掉。
连祁觉得自己对宋知白还是太不了解,不了解这平静的水面下,真相原来如此汹涌,澎湃,变态。
不过这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他意料的事,正如先前本以为是自己强行扭瓜吃,结果瓜更主动地喂到自己嘴里问“你看我甜不甜”。
所以有些调皮的小癖好也无伤大雅。
连祁再颤抖着手想要发消息时,却发现,网有,但星脑无了。
…被他太过激动而捏爆了。
质量真差!
他要用虫子脑壳做个限量版!
连祁邦邦两拳锤在桌子上,给酝酿半天正要进门的副官又给吓出去。
哈哈,其实这点小事情也不是非要报告给长官哈哈,起码不是非要今天报告。
他果断连滚带爬回角落里蹲着,继续给老婆发讯息:“完了完了,上将又打战打疯了。”
而另一端,短暂的沉默后,宋知白的星脑终于后知后觉地,嗡嗡嗡震动起来。
又一条消息。
又几十条信息。
蜂拥而至一泻千里。
里面是连祁沿路的所见所闻。
起初还有些宋知白眼熟的星球景象,慢慢的,在越发遥远的不知名区域里,满是陌生的风景。
很大片的,不同于帝星高楼大厦的,满是森林和飞鸟的土地。
风化的只剩下翅膀,却仍比一栋楼还高的古老化石。
以及…等等,这在路边蹲着如厕的是?
顿觉辣眼地往下一滑,还能看到连祁的点评,“我发誓你绝对没见过这种生物,它在前几年就宣告灭绝了。”
宋知白:…
嗯,也绝对没见过这种生物做这种事。
再往下翻,是星球基地,连祁的指挥室,会议室,战舰,甚至午饭,晚饭。
甚至比在家里还要清楚连祁的吃喝,别的动物的拉撒,宋知白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缓缓吐出,某种浓重的压抑被冲淡了很多。
宋知白细细地一张张翻过去,回复道:“晚安。”
连祁:“我明天再给你发消息?”
看看时间,是帝星的深夜。
宋知白:“好。”
…再然后发现,好个非常能发讯息的连祁。
作者有话说:
两个已经有宝宝的小学鸡开始歪七扭八地网恋
——
悄咪咪爬出来摸一把金主大人们的小手手然后迅速爬走系列
第73章 一定是错觉 虫母的头颅,发来。
虫母的头颅, 发来。
炸掉一半的兔子形状岩石,发来。
宇宙里一望无际的黑洞旋涡,发来。
训练场上殴打别人的面无表情的连祁, 发来。
试图和连祁互殴但被狂殴至累瘫的一群下属, 发来。
……
大到杀虫放火,小到□□摔,通通拍了发来。
附言没什么情绪色是彩, 让别人看,多半以为是随笔便签。
汇报行程似的。
也确实是汇报行程。
宋知白后知后觉这也归于恋爱的应尽义务,跟着开始发些琐碎片段。
看了的书,画了的线稿, 路边遇到的可爱小狗,以及一一二二的生活日常。
一边血呼拉滋像法制栏目, 一边安稳静谧是家庭电影,各自发各自的, 发展到后面, 也偶尔短暂地视频起来。
日常又渐渐成了两个人你在这边唰唰唰签署文件把下属吓得屁滚尿流, 我在这边哐哐哐改设计稿把同事改得昏天黑地。
涉及军部隐私(虽然连祁也不知道只是对着自己的脸有什么隐私可言),有旁人时宋知白并不会打开,但时不时的, 还是会被看到。
比如才连滚带爬见完客户回来的王雪。
但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便被覆上去的手挡住。
宋知白:“怎么了?”
此人语调淡定姿态自然, 仿佛方才一秒就把屏幕扣下的手速不是他使出来的。
王雪促狭地笑:“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 笑得那么甜?”
宋知白:“有吗?”
王雪把手里的行李丢进办公室,“有啊,看着跟谈恋爱了似的。”
说着,扭头仔细地端详宋知白唇角还未淡去的笑意, 嗯,说不出哪里不同,但比平日礼貌的笑多了几分柔软,多了几分真切,令人心生亲近。
咋说呢,天山雪莲有了人味。
然后才意识到,片刻过去,宋知白仍没有反驳这句话,只笑着看她,目光温和而坦诚。
王雪惊讶:“真谈了?是谁?”
她忍不住瞥向跟在后边进来的沈宁。
沈宁正在开咖啡机,手上一顿,动作缓了很多。
宋知白跟沈宁打了个招呼,对后一个问题却避而不谈,只说:“他最近出差了,等他回来介绍给你们认识。”
对方身份特殊,他不确定这个事会不会对连祁产生不好的影响。
王雪挠挠头,干巴巴:“那,恭喜你?”
宋知白:“谢谢。”
属于宋知白的办公室很大,大到三个人不说话,就是有些突兀的沉默。
宋知白还在给手里的东西收尾,抬眼,一愣,“学长,咖啡要溢出来了。”
沈宁:“哦哦,不好意思。”
但还是被烫了一下手。
他要把杯子放在桌上,抽纸巾却不慎把它碰倒,落地摔得咔嚓一声响。
继而往旁边退,想给前来打扫的小机器人让位置,可皮鞋一划,不慎把小机器踹出三丈远。
这举动太突然太不沈宁。
王雪扶额,宋知白茫然地看过去,“怎么了?”
沈宁:“没事,我只是…”
只是半天没出个什么。
宋知白:“是烫着了吗?”
要找医药箱,却被沈宁抬手制止。
不知怎地,沈宁此时的姿态莫名有些狼狈。
明明是照常的打扮,背头,西装,很精英的模样,哪怕舟车劳顿,衬衫的领口也不会有一道褶皱。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神色,只有几缕垂落的发丝,和半截光洁的下巴。
但拳头紧握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只能把整个人逼得绷成一张紧紧的弓。
宋知白突然站定了。
他皱眉凝望着沈宁,不再尝试上前,而是呼秘书进来。
沈宁眼神恍惚,却微笑:“我没事…真的,怎么都看我?”
王雪:“学长,你肯定是太累了。”
她打哈哈,“也可能是太担心这次的合作,没事,我今天就把合同拟好发过去,包没问题的。”
宋知白没有说话,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王雪尴尬地笑了笑,后悔自己的嘴太快。
沈宁的心思并不难猜,尤其是目睹过这五年里几乎是不遗余力的寻找。
可宋知白睡过了这五年。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正确的时机,就再也不该被提起。
更何况沈宁对宋知白掩饰得从来很好——这人做事太讲究体面了,或者太擅长权衡。
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直白的、任人选择的追求者,他更想当潜伏在后方的猎手,并肩前进的伙伴,从而妄图用时间和爱细水长流地编织出天衣无缝的大网。
但宋知白从不是谁的猎物。
王雪暗暗叹气,她私心当然希望他们在一起,可两个都太体面的人,真的能碰撞出爱情的火花吗?
或者,宋知白更多是无所谓吧,对别人和对自己都是。
所以宋知白居然能谈上恋爱吗?
…她一直以为他性冷淡呢。
对方是怎样的人呢?
她再是真的有点好奇了,不过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王雪又笑了两声,岔开话题,“今天也都累了,不如早点回去吧。知白,你下班了要去哪里?我们捎你。”
宋知白看了看时间,确实也快了,“我去星际第一幼儿园接孩子。”
他想了想,“谢谢了,但不麻烦了,我还是自己过去吧,跟你们家位置都相反。”
王雪又是一卡,“…好。”
也是造上孽了。
对不起老板,你心碎的声音有点响了。
不过沈宁和王雪也担心多余,宋知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此人在某些方面迟钝得仿佛陈年的老龟,不戳不蹦跶,戳了也不一定蹦跶。
过强的边界感也使得他缺乏最基本的好奇心,就比如,啊?她们是不是有秘密?没说,好的就是没有。
阿?他们是不是想说什么?没说,好的那就不说吧。
或者不想让他知道?没关系那他就不知道好了。
都是成年人了,基本的分寸他还是有的,所以很贴心地先行离开,留给对方自行处理的时间。
所以比平常提前半个小时上了星舰。
所以就遇到了不想遇到,也本该不遇到的人。
彼时,宋知白正在和连祁通讯,后座空旷,冷肃的男音存在感十足,“他们放学了吗?”
宋知白:“还没有。”
连祁淡淡:“那我陪你。”
宋知白点头说好,看着对面,那个星球还是深夜,旁边浮起的灯团并不明亮,只在演习台和上桌案处映出浅浅冷光。
而连祁坐在其中,不知疲倦般地、不停地更改移动着其中的小小旗帜。
大片大片的暗色里,只有男人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这场景已经持续了好多个日夜,和其中数个不那么连贯的通讯时间,只能说他们一个按部就班地打仗,一个按部就班地生活,大家都有牛马的生活。
宋知白:“还有多久才忙完?”
连祁想了想,“预估两个半小时。”
对比之前,这时间堪称短暂,可,宋知白抿唇:“你三天没睡了。”
连祁愣了一下:“好像是的。”
似乎为了更好地让他看清自己,镜头被挪得更近。
放大的画面里,那双眼下的暗色让线条本就凌厉的脸看起来有些阴鸷,语调却懒散柔软,“我都有黑眼圈了。”
或许是太过困倦的缘故,平日里那些杀伐果断的狠戾、睥睨众生的漠然,都没有复苏,以至于搭配着这样的语气,竟有些好脾气的假象,在撒娇的错觉。
一定是错觉。
宋知白仔细看了看,“还真有黑眼圈了。”
连祁:“…”
宋知白体贴道:“不然先睡会儿吧?我先挂了?”
连祁:“……”
说完,宋知白习惯性等连祁先关闭讯息,可连祁沉默了一会儿,没动。
沉默了两会儿。
沉默了三会儿。
宋知白担忧地看他,轻声,“连祁?还有意识吗?”
连祁深吸一口气,选择放弃这个话题,“我没睡着,而且我不会睁着眼睛睡觉。”
但显然,另一个话题也并不好开口。
他嘴唇张了张,又张了张,“对了,你同事刚刚看到我了吗?”
宋知白谨慎作答,“没有。”
连祁:“那和你同事聊起我了吗?”
宋知白:“没聊很多。”
连祁瞪他,声音大了些,“为什么不聊多一点?”
宋知白啊了一声,茫然但顺从:“那下次聊多一点。”
连祁正色:“一点不够。”
宋知白也很认真地答复:“下次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连祁这才满意,“等我回来。”
宋知白:“好。”
连祁重复:“我很快就回来。”
宋知白声音里已经带了笑意,“好。”
然后就不好了。
星舰突兀的加速使得宋知白往后一靠,安全防护牢牢地压住他的胸腔和四肢,耳边是舰载机器人尖锐的警报声,“滴滴滴——警报警报——”
“检测到左后方星舰超速跟车,危险程度SS+,将自动为您开启加速模式。”
“滴滴滴——经检测碰撞率百分之三十,将开启加速模式。”
“滴——百分之六十——”
隔着玻璃可以看见,旁边的星舰不知怎地,直直朝着这边逼近。
宋知白乘坐的星舰所属军部,用连祁的话来说,讲究的就是一个迅速,但此时正处于下班高峰期,放眼望去前方但凡有一条路都不至于这么无路可走。
而且,对方眼看着逼停失败,竟直接撞了上来。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宋知白胸口猛然一窒,额头险险撞上前方靠垫,而那艘星舰降下的窗户处,露出一张很久不见的脸,“宋知白!宋知白!!!”
作者有话说:
连祁:试图撒娇
小白:嗯……有黑眼圈
——
哒啦啦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宇宙无敌超绝营业液们~
ps.阿光提离职啦阿光下周last day即将爬回来填坑啦啦啦不行啦不行啦当社畜实在木有时间写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嗷
金主大人们,只要您原谅则个,番外想看什么着都成…(弱弱探头)(亲亲)(缩回脑壳)
第74章 他也喜欢我
宋知白认识顾文轩也很久了。
彼时圈子里还没有那么多显贵, 少年人们也不像父辈会蒙上那层虚伪的假皮,彼此间的喜恶攀比过分直白,总是好一分便把头高高昂起, 颔首的姿态满是自得和骄矜。
顾文轩便是头昂得最高的那位, 以至于宋知白远远见着,总恍神这人只长了个下巴。
但也是宋家父母嘴里的那个,需要好好对待否则家里人会很为难的下巴。
早已忘了初见是怎样的光景, 要看顾的人便从一个变成两个。
但某种意义上而言,顾文轩比他那爱胡闹的前弟弟宋云白更难以接触和沟通。
宋云白要什么会说出来,不给会闹好吧,虽然给了也会闹, 但总归是愿意吭声的。
顾文轩却闭嘴不言,想干什么要什么总是居高临下地伸手, 要求所有人不点自通地明了他的喜恶,若没有领会意思, 便用一双眼睛没有情绪地死死望着, 直到对方明白为止。
再不明白就是转身走了, 总有聪明的,毕竟家族经年的财富,足以养出那样一群愿意纵着他的、闻风而动的鬣狗。
哦对了, 他还曾是他的未婚夫。
这事儿好像发生在十四岁?还是十三岁?亦或者更小?
宋知白微微皱眉,眼前星舰上晃动破碎的大灯仿佛香槟塔倾斜而下的清澈液体, 价值连城的美酒只是一场宴会的背景色。
彼时才放学不久, 学校分发的试卷还在包里仔细整齐地叠着,预备要带给宋母看。
只因前一日弟弟的数学答卷得了满分,老师拨来讯号,她很高兴。
可书包和校服一起被换下, 他被仆从们飞快地收拾齐整,带入酒店大堂时正听到顾家长辈与宋父宋母说话。
是宋云白和顾文轩又吵起来,这两人一个骄纵一个任性,见面少不得一顿掐,这次缺了拦在中间的人,更是脸红脖子粗地梗上,险些动手。
而宋家原本是要定下顾文轩和宋云白的婚约的。
顾家本就不指着这门亲事如何,借了契机,顾家长辈便就打着哈哈,有意在谈笑间把本就是谈笑间定下的婚约解了。
然后,宋知白就听到宋父问:“那改成知白呢?这孩子懂事。”
话语间颇有些惋惜。
于宋家而言,那份婚约算是个好东西,而好东西,向来是紧着宋云白的。
顾家长辈不置可否地给孩子顺毛撑腰,好一会儿才推推顾文轩,示意吭声。
小小的少年模样精致,眉眼间满是被骄纵的睥睨,他的视线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很勉为其难,可行可不行的姿态。
最后说:“反正不要宋云白就行。”
语气像是在不得不接受一份差强人意的礼物。
宋父笑道:“既然顾家不弃,那不如我们两家就定下个婚期?”
这便定下来了。
而那被不甚在意的礼物,不被看见的儿子当时在想什么呢,说了什么呢?
宋知白在撞击的眩晕里,看着顾文轩靠近了的,依旧肆意的眉眼,仿佛又回到那日模糊的灯光下,手脚一片一片地发麻。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只是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宋父,又看向宋母。
可宋父没有看他,宋母也没有。
后者嗔怒地捏着宋云白的小脸,微笑。
年轻的女人那日穿了条颜色温柔的绸缎长裙,他好像伸手了,好像又没有,指腹此时却真切地触碰到那冰凉的布料。
终究是在一片静默中定下了未来的丈夫。
终究是见到了不想见到的,过去的人
耳边却有声音。
炽热的,焦急的,带有火焰一般的温度落在耳畔,“宋知白!”
投影被磕碎,只有声音是清晰的,“出车祸了吗?右手第三个按钮是紧急救护箱。”
连祁简直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整个人都炸了,“手还在吗?脚呢?啧,还好手脚没被撞掉,现在什么蠢货都能上路了吗?”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哪里疼?”
宋知白张了张嘴,“不疼。”
更多是懵。
道路宽阔,上面行驶的各种形态的星舰们飞快地转换方向,躲开这两辆外壳几乎半毁的驾驶器。
顾文轩冲过来,“宋知白!阿白!你这些年去哪里了?”
见到果真是宋知白,他近乎迫切地伸手索要拥抱。
可被轻轻挡开了,冷白的手指缓缓推开凹陷的门,宋知白坐在座位上,他的嘴唇苍白,眉眼疏离,好半晌才嘶哑地说道:“你故意撞过来,是要干什么?”
见面的迫切先变成一场燃烧理智的大火和愤怒,可望进对方眼底那片清凌凌的冷,又慢慢塌缩成衣袖下紧握的拳头。
顾文轩抿着唇,低声:“你就跟我说这个?”
宋知白皱眉,“具体责任划分会有专人和你对接。”
顾文轩不可置信,忍不住提高点音量重复道:“宋知白!我问你你就和我说这个吗?”
宋知白这才真正地看他第一眼,静静地,带着些真切的疑惑,意思很明显,他们还有别的话好说的吗?
耳边这位话也没断过,应当是确定了宋知白并无大碍,后怕的话嘀嘀咕咕一长串,开始把矛头和怒气指向眼前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让他不要理睬他,等他回来再把这憨批打成折叠板云云,好吧这个也不想多说,宋知白脑袋还在发晕,索性把连祁的声音调低。
随身检测仪一遍遍替他检查,显示身体没有受伤,但巨大的冲击力到底让心口有些隐痛。
也是身体素质实在一般,从前遗留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调理好。
这样想着,宋知白从撞缺了个角的座位上下来,伸手去拦旁边的空星舰。
他面色不改地绕开挡在眼前的男人,像绕开挡路的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
顾文轩亦步亦趋,一步一挡:“你去哪里了?在帝星怎么不知道和我联系?”
“你根本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宋知白你是在躲着我吗?”
“要不是今天遇到,你打算躲我一辈子?”
“宋知白!”
好吧,树和石头嗓门没有这么大,不会说这些奇怪的话。
更不会长脚非跟着人走。
宋知白叹了口气,站定,“你到底想说什么?”
侧过身来,露出的是那张依旧年轻清隽的脸,只是看着更瘦了,却不显得颓然瘦弱,反而更挺拔,站在被来往星舰卷起的呼啸的风里,反而增添了几分风中清竹般屹立不倒的干净和坚定。
那双眼黑是黑白是白,没有温度地看来,仿佛魂魄都是冷的,也是一把握不住的风。
顾文轩近乎贪婪地一寸寸看过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脱口而出,“我和宋青平没有结婚,你还介意吗?”
宋知白难得流露出些错愕,“你说什么?”
顾文轩:“…没什么,我是问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骄傲慢一拍占据心头,顾少爷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个有些落于下风主动示好的窘迫,好像自己多忘记不了他似的。
宋知白颔首,“我很好,谢谢关心。”
抬脚要走,又又被拦住,“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去哪里了?”
宋知白淡声:“我没有义务给你提供我的近况。”
连祁突然叫好:“说的好!”
才想起通讯没关的宋知白:“”
顾文轩很不满意宋知白的态度,下意识地想要生气,可宋知白睫毛抬起又垂落,经年未见的弧度下是一闪而过的温和纵容。
男人就是这样的,嘴上说的难听,心里却不一定。
音量便又低下来,“那为什么没有回宋家?也没有回万家。”
其实心里想的更难听的宋知白需要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生身父母姓万。
那对只见过几次的夫妻连个模糊的剪影都想不起来,自然也引不起任何情绪波动。
宋知白:“我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不归属于任何家庭。”
连祁:“说的不好,你归属我们家。”
宋知白:“”
顾文轩:“可宋伯伯很想你”
宋知白之前的星脑也是短暂地出现过在他手里的,讯号并没有变,里面寥寥的消息撑不起这句话。
高高在上等待着孩子示好的典型大家长,走不下那高高在上的神堂。
或许是脑子被撞坏了,“我有我自己的家了。”
顾文轩:“我也很等等,你说什么?”
宋知白都不信自己居然真的搭理了他,“我说我有家了。”
连祁恶狠狠,“说而且有男朋友了!”
是真撞坏了,宋知白心想,面无表情:“而且有男朋友了。”
连祁:“对,我在这。”
宋知白无言地望了望天。
却跟着忍不住想,如果连祁真的在这里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也只有一瞬间,他很惭愧,宋知白啊宋知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想把问题丢给连祁解决。
顾文轩瞳孔微微放大,神情因为这份不可置信显得有些呆滞,“这不可能,你骗我!”
像宋知白了解顾文轩一样地,顾文轩其实也很了解宋知白。
最初时,他觉得,宋知白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这是正常的,沈家夫妇不爱重他,弟弟也轻贱他,没有人兜底撑腰的人都是这样。社交圈里的好坏跟着长辈行事,父母不放在心上的孩子,不想被旁人有意无意地跟着欺负,就得掩耳盗铃地乖巧。
可后来觉得这人也太有自知之明了,别的小孩子对他好,巴结他,多少都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情愿和父辈母辈教唆下的盲从。
宋知白却是明明白白地顺着他,他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也行,仿佛是在执行什么天生地长的命令。
要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能发觉,那也只是命令。
看着斯文温柔,其实很执拗。看着怎样都行,其实是不在意。看着端方守礼,温和的皮下却是一把独立,孤傲的骨。
这样的人就是一把野草,绝望又峥嵘地生长,哪怕旁人向他伸出手,也会被那锋利的边缘划伤。
这份洞察是时光赋予的特权,也是顾文轩底气的来源,他毫不担心区区五年里宋知白能遇到什么人修成正果,哪怕十年也不会。
千万人生出爱意,可画地为牢的珍宝只要不愿意,又会被谁真正地握在掌心呢?
如果没有自己,真会孤独终老也不一定。
可宋知白没有再回答。
已经费了太多没必要的口舌,他看见,穿着熟悉制服的一队人已经飞快地朝这边奔来。
他可以走了。
宋知白毫不犹豫地离开。
顾文轩还要阻挡,下一秒,伸出的手腕却被牢牢握住。
士兵们缄默且迅速地扭住他的四肢往后脱开,顾文轩却顾不得疼痛,挣着向前,质问:“可是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你又会喜欢谁呢?”
宋知白不在意这个人,也连带着不在意这个人说的话。
连祁却气的跳脚,冷戾地指挥,“什么傻驴犊子!嘴堵上,叉进去关个七八九十年吧,就判个寻衅滋事。”
傻驴犊子成了摁不住的年猪,顾文轩:“你明明会和我在一起的不是吗?我们会结婚,会有一场婚礼。”
连祁:“你他娘的看老子长的像不像婚礼。”
顾文轩:“你根本不会喜欢人,宋知白!你骗我!”
连祁:“有病就去治,快,知白!摁住应急模式把星脑砸他头上,老子现在就要把他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宋知白:“”
离得近的士兵正在为他拉门,茫然地挠了挠头,总觉得听着自家长官的声音。
宋知白揉了揉额角,到底转身,“我会喜欢人。”
连祁:“对的,我就是人。”
顿了顿,“他也喜欢我。”
紧接着,被拖走的顾文轩最后遥遥看到的,是宋知白唇边那抹有些无奈又纵容的笑。
笑得很好看很温柔,比他见过的想象过的样子还要好看温柔一百倍一千倍,全世界最冷酷的人看到也会变得柔软。
可这次也看清了,不是对他。
宋知白捏了捏掩在碎发里的耳麦,“好了,不气了。”
作者有话说:
连祁:撒开我要咬死他!!!
——
第75章 连祁在哪个像素点呢?
或许是因为顾文轩提起了, 宋知白那天晚上久违地梦见曾经的事。
宋家穷人乍富,偏偏自诩清流,喜好装点以精致的服饰和完美的礼仪。
在这样的背景下, 宋家夫妇对那些真正的世家贵族有多崇敬温和, 对时常带出门参加各种应酬的长子就有多苛刻严格。
这很可笑,他们肤浅,却试图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贵族炫耀自己的家族涵养。
而宋知白一无所知, 懵懂地被安排,按部就班地扮演听话的小孩,却依旧被嫌弃,被嫌弃不够冷静理性, 没有自己的思想,甚至因喂养外面的流浪狗而觉得他没有足够硬的心肠。
平民的孩子才有那样泛滥的善心。
于是小狗被吊了起来。
带着点好奇的恶意, 在一次宋家做东的晚宴上,他们像处置一只虫族一样处置了那只小狗。
那不是宋知白的小狗。
他只是在上下学的时候静静地看过, 看过它幼崽时期因饥饿翻过一个又一个垃圾桶, 讨好地蹭每个过路人的脚却因为脏污被踹开, 看过它长大些依旧瘦弱地能清晰看见肋骨,避开每个人类却时常会摇晃残缺的尾巴,看过它淋雨, 受伤,生病, 痛苦, 却坚持活下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予了一点假装是突发奇想的善意。
真是实在可怖的教训。
宋知白苍白着脸,拦在人高马大的佣人面前,朝着他的父母和围观的贵族们一遍遍地解释那不是他的小狗, 他没有想要收养它,它也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没能吃过几顿饱饭。
再然后,第一道棍子落在他肩头,碎了一根骨头。
那是宋知白第一次想要保护些什么,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失去了什么,虽然也从未想过得到。
剧烈的疼痛使得眼前的一切都恍惚起来。
宋知白怕痛。非常。
于是痛得浑身泡在冷汗和泪水里的孩子,在四面八方高高在上的嗤笑声里学到了他们希望他学到的东西,并从善如流谨言慎行,只是为了确保自己再也不回到那个夜晚。
耳边仿佛还有气管被狠狠扼断的气喘声,他后知后觉地睁开眼,身旁是两个睡得横七竖八的孩子。
夜晚过分静谧,温暖干净的被子累成一个巢。
而连一一的脸颊就软软地抵在他的肩膀,呼吸落到裸露的皮肤上,像天使的轻吻。
真好啊。
望着外面的天色,宋知白的心情跟着一点一点亮堂起来,一场噩梦过后,心情竟是奇异的平静。
但某些阴影依旧紧随其后试图重新笼罩着他。
在之后整整的一周时间里,顾·阴影·文轩像什么游戏特定NPC一样总是随机刷新在各处。
尤其是第一次遇到的车道。
他查不到宋知白的生活地址,便在那条街几乎是地毯式摸索,数次险些跟到北极星工作室楼下。
当然,他不是只跟了一周,而是后来宋知白申请了长期居家办公。
原因并没有隐瞒的必要,朋友们依旧同仇敌忾,气势汹汹地想要为他解决这个麻烦,赶回来的刘达甚至准备了几个麻袋,一副敢尾随就要做好被他套头锤脑壳的架势。
配上辅修法学专业的谢肖其,简直文武双全。
再加上钞能力UPUP的王雪和试图和顾家长辈约谈以德服人的沈宁,也算德财兼备了。
但出乎意料的,宋知白本人并不算生气,甚至出言相劝,“没事的没事的,随他去吧。”
刘达很不解,问为什么。
宋知白微笑:“因为我现在过的很好啊。”
刘达还要再说什么,被王雪拉走了,“我们听阿白的。”
也不知道具体好在哪里,但咱也不敢问,她看了表情有些失神的沈宁,深深地叹了口气,给人一块带走了。
办公室窗明几净,桌面剩下的文件不多,随便理理,也就要结束了。
离开宋氏后的生活就一直被这些纸稿充实着,他那时一张稿子一张稿子地画着,是真的觉得,这样过完一辈子很好。
后来捡到连祁,鸡飞狗跳的想活命,求爷爷拜奶奶做梦都想他离开还给他宁静的生活。
再到如今。
收拾着收拾着,视线却忍不住被窗外的大屏吸引。
和四处可见战争英雄的雕像一样,帝国最中心的几座大厦上,时不时也会投映些大屏,同步播放每一场战役的进度,这是早年战时紧急状态的习惯,如今纪念意味更重。
画面里是巨大的星球地图,宏观地能看见人类和虫子的布局和战争,落地几千米的炮火和浪潮时不时在屏幕上炸成一朵朵小小的花,也震在宋知白的心头。
客观而言,这次的战役看起来和从前播放的战役并没有很大的区别,甚至范围要小很多。
正如连祁说的那样,周边的星球都给打服气了,比起收复地区的紧迫性,皇帝对军部把控的政治性更强。
所以,连祁是在哪个像素点呢?
宋知白挨个看了一遍,莫名觉得那些小圆点们看多了挺顺眼的,个个都圆润可爱。
手头的事慢慢停下来,他将抽屉最深处的那张速写抽出来。
本想放在家里的,但思来想去,自己还是呆在公司的时间更长些。
上面勾勒眉眼的铅墨依旧散发着新鲜的香味,边角却因为长时间的摩挲有些毛边。
宋知白望着他,莫名地重复了一遍,自言自语地,“我现在过得很好啊。”
人在过得好的时候,就会原谅很多事。
也不能说是原谅,就是算了。
他早已经往前走了,那些留在过去的东西好坏都不必再关注细察,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而另一边,连祁其实哪个像素点都不在。
彼时,他正在后方探望伤员,顺便着手安排受伤重的人员回帝星住疗养仓。
但一路过去气势汹汹得不像是去探病被打爆的头,倒像是要去打爆谁的头,也确实很想打,从亲眼见到那场车祸却无能为力起,连祁胸腔里就梗了口气。
周边的人只能看到他结着冰霜般的脸色和眸子里跳跃的火。
平时气场就足够冷冽,如今更是吓人,军服上猩红的勋章像被溅上去的血渍。
副官们私下讨论过后,又觉得上将的情绪莫名带着点奇怪的愤怒,像出门打猎被偷家的兽,或者在外时妻子被冒犯的倒霉丈夫。
也确实被冒犯了,什么玩意,自己才走多久?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冒出来。
那股气全被撒在对仗的虫族身上了,倒霉催的虫们哪里见过这场面,一天被打蒙,两天被打傻,三天四天连滚带爬,生怕还没喊停就被打成特色虫肉丸。
车辆在医院前停下。
比起帝星,这里实在简陋得吓人。
被荒废的星球仿佛被文明一同放弃,木头建筑上攀满了不知名的藤生植物,被炮弹破开墙壁的大厅里,过分原始的担架床中间只有数个星仓,里面漂浮着的各色液体被血液染成微微的红。
疑惑于先前还要死不活嚷嚷着疼痛的士兵们忽地安静下来,忙碌其间的护士医师们似有所感地抬头。
进来的男人穿着的一身漆黑的作战服,却仿佛火子掉落柴堆,瞬间点燃了众人眼里的光。
然后光就挨个被盘了。
连祁:“下次走左四方位进攻,不要再和熊虫比谁力气大。”
连祁:“炮弹来的时候不躲反而用胸口去接是什么想法?怕自己不够分散吗?”
连祁:“听指挥指挥指挥!再自己乱跑就退队吧,等好了三十军棍加练三十公里长跑,认不认?”
哪怕是探病,也没有变成温情柔软的作风,反而成了复盘大会。
真不愧是传闻中的暴君英雄,白大褂们胆战心惊地贴着墙角,更震惊军部那群人依旧信任且憧憬的眼神。
他们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也被盘了,期待连祁快点训完走人,
连祁训得也确实很快,主要没人敢反驳,只能认真地记记记,说是是是。
他迅速捋完一遍漏洞,又飞快地批次指定所有人回去的航班和时间,雷厉风行脚步匆匆,走到其中一个营养仓前却骤然停下。
仔细辨认过后,连祁皱眉,终于问了今日第一个和伤情相关的问题,“怎么不给他注射细胞重建因子?”
只是单纯的维养措施,这个伤员失去的手脚就无法重新生长出来了。
跟在一旁的医生小心翼翼地解释,“之前送来的很多药剂用完了,而且这不归纳在保险里”
连祁:“这方面不需要节省,今天晚上会有一批新的药物到达,止痛剂也是。”
健康和疗愈不论什么年代都是最昂贵的奢侈品,飞速进化的药剂背后代表着使用者更高昂的费用,而那些往往不是一个普通士兵可以承担的,客观而言,更甚比招募一个普通士兵会花费更多的星币。
本地医师面露难色,还想细问什么,就被副官拉到一边科普起了军部的老规矩,“受伤的人员一律按照最高标准治疗,能报销的报销,报销不了的统一走长官私账就行。”
医师第一反应是,星闻可没报导过这些。
第二反应是赶紧去拿药救人了。
可连祁脚步未动,“这个真的还能用人吗?”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营养仓上,是几十年前的老款样式,外面的漆皮都落得只剩点黑色的里。
打理得虽然干净,但也只有干净。
医师已经跑走,旁边只有个小护士,她战战兢兢,“可以的,它只是看起来比较老旧。”
看着上面电路不通般的跳动光点,连祁抬脚,“上次用是什么时候?”
护士:“就几个月前,这个连续五年都一直有在用的。”
或许是连祁划账的举动太令人敬佩,小护士大着胆子,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没有出过事故,非常安全的,而且还救活了一个人呢。”
说着说着,有些骄傲。
连祁以保护人民为己任,而她们也有认真地救命治病的。
莫名的直觉促使连祁转身,他总算知道这个星球的名称为什么觉得耳熟了,带着些试探的,“救活了谁?一个男人?”
护士不明所以:“啊对。”
连祁沉默片刻,定定地,“有照片吗?”
作者有话说:
小白:讨厌过去
大佬:讨厌过去,但是喜欢过去的你
——
亲亲金主大大们柔软的小脸捂捂金主大大们暖乎的小手,立冬快乐~
第76章 有人在等我
这话问得冒昧, 没头没尾地,带出几分明面上看不住的急。
连祁说完才发觉出不对,但小护士愣了愣没吭声。
还真有。
还还不止一张。
坏消息, 病急乱投医。好消息, 投的真是个医。
照片是作为医疗材料拍摄的,夹杂在写满了专业术语的病历本里。
连祁翻了翻前面几页写满了字的纸,哪怕什么都看不懂, 大串大串的字符也能佐证这副身体的损坏程度。
而照片就更触目惊心些。
很不清晰的画质,乍一看像一具焦骨。
被血痕和伤疤包裹着的人漂浮在营养液里,瘦的只剩一件松垮垮的病号服。
后面零零散散地全是这样的照片,直到很多张之后才初具人形, 才躺在病床上,露出那张为他所熟悉的面孔。
但还是没什么肉, 脸颊凹陷下去,袒露的肩膀上还有一道未愈合完全的血痕。
连祁捏着纸张的指节微微发白, 深吸一口气, “他是怎么来的?”
护士摇头, “不知道,我们是在一个草丛里发现的他。”
连祁:“那个草丛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
那里和医院距离不远。
周边长满了古老的藤生植物,临近的地方还有一片湖泊, 作为降落的缓冲点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但附近地势并不算平坦,还有很多小坡, 不小心就会有撞击爆炸的风险。
护士循着记忆稍微比划了一下位置, “当时他就躺在这里,整个人都被血糊满了差点就死掉了。”
那里如今依旧芳草丛生,经年的阳光和雨水早已把一切痕迹消融在泥土里。
看了半晌,似乎是被日光刺痛了双眼, 连祁按了按蹙着的眉心,眼角有些泛红,“伤得那样重吗?”
护士点头:“是啊,心脏骤停了好几次,差点就没救回来。”
说起这个就有些后怕,又补充道,“而且他浑身的骨头都几乎被震碎了,老实说,那样的人要再活过来是很难的,祷告师连追悼词都为他写好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捡到他的时候,周边散落了闪着亮光的碎片,空气里满是硝烟的味道。
哪怕如今在战场见过那样多受伤惨烈的士兵,但再凄惨的样子也没有了,当然,仅限活人中。
见连祁的神情越发绷紧,护士终于突然反应过来般,声音渐渐小了,“是什么逃兵之类吗?发现他时旁边确实有机甲的残骸”
连祁摇了摇头,没吭声。
只看着那一页又一页的照片,喉头不断地滚动,好像马上说什么,又好像想努力地吞咽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觑连祁的脸色,这位上将长了一张堪称女神炫技之作的脸,天底下最极致浓郁的色彩都要落在这张脸上了。
美得登峰造极,也凶得惊心动魄。
男人乖戾的气质完全压过了绚丽的五官,可那双戾气氤氲的金色瞳孔此时竟含了些许不相符的心疼,和怜惜?
不等细看,那点涟漪就被很好地收拢起来。
肯定是错觉吧,这位可是传闻中可以把所有人砍成臊子的存在。
而且真见了才会发觉,传闻绝对是瞎扯,哪有那么大块。
连祁问:“你救了他?”
护士不敢再看他了,声如蚊蚋:“是、是我。”
本职工作罢了,也不是没怀疑过身份,可最开始事态紧急没想那样多,后面真救了,总不能再眼睁睁真看着让人死去。
原本还忍不住做了点好人好报的美梦呢,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什么厉害人物流落荒星被救了给予钱财名声上的报答之类。
结果现在厉害人物出现了,可能带来的是报应。
连祁却换了话头,他挑出一张,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靠在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漂亮剔透的眼眸看向镜头,与照片外的他对视。
宋知白唇角还是柔软的弧度,看不出被痛苦折磨的样子,气质依旧清朗干净如同一池秋水。
护士“啊”了一声,回忆道,“就是前两年,他刚醒来的那天。”
这可跟调查内容不符啊,连祁:“他是前两年醒来的吗?”
护士挠挠头,“也不算,那是第一次醒过来。”
连祁:“还有第二次?”
护士:“还有好几次,但后面醒了几次醒来的时间都不长,他太心急了,病哪里有那么容易好呢?”
醒了但没全醒?
连祁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护士解释道:“类似于机器没充好电就强制开机,他全然是凭借意志力醒来的,并不是身体养好了自然清醒。但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做,有很重要的人要见。”
连祁重复了一遍:“很重要的人?”
护士:“对。”
很重要的人本人:“有说是谁吗?”
护士仔细回想:“没有。”
连祁:“然后呢?”
护士:“然后就又晕倒了呀。”
连祁:“”
连祁:“有监控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说,“不知道有没有被覆盖掉。”
本以为该问的都问完了能问的也没有了,连祁又又换了话头,问:“他每天吃什么”
护士:“就是一些营养液。”
不等细问,就从大褂口袋里掏出一袋递过去。
难喝,没有调过味道,要比平常吃的更加难以下咽一些。
连祁想起宋知白从前时每次喝营养液时微微皱着的眉头和鼓起来的脸颊,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这人都更倾向于品尝食物本身的味道。
他一点点将苦涩如草汁的液体咽下去,末了,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将从我私人拨200W星币用于你们的建设,另外付20W星币给你本人。”
论一个人如何从大懵大惊大喜再到被大钱砸晕。
连祁:“希望你永远保持善良救人的仁心,谢谢你,帝国需要你这样的仁心。”
顿了顿,他低声:“我也需要。”
含在喉间的声音,稍纵即逝的,滚烫的,像一炉火焰在烧,路过时只能碰到溅射出的一粒星子。
护士没听仔细,只捧着账户发呆,老天奶,小说剧情诚不骗他。
医院是下午去的,云盘是晚上送到桌前的。
军部调取监控录像的速度很快,尤其这些消息并不是第一次送到连祁的桌前。
是的,在宋知白重新激活星脑的那一瞬间,它就被作为宋知白的经历材料被打包递至连祁的邮箱。
身为上将总是忙碌的,加上,彼时愤怒和被抛弃的怨恨占据上风,他近乎审视地看完了宋知白的过去,仅限于文字版,还是简化过后的。
如今很偶然又很有戏剧性地,那些从前没来得及面对的东西,如今却突兀上前,近乎逼迫地要求他必须看下去。
宋知白倘若在这里,应该是不愿他看的,又或许觉得并不重要。
闭上眼甚至能想象到他的表情和语气,云淡风轻得好像在旁观别人的故事,都过去了,而且每个人本就有每个人需要自己承担的事。
连祁想要一起承担。
连祁花了一整个晚上时间去看。
其实五年时间并没有很漫长,一个人的五年,一宿足以了解。
起码在宋知白身上是这样的,它们被划分成非常简单的两部分,睡着,和醒着。
前者占据了百分之九十,最前面的视频里他几乎没有移动过,每个月更换的营养液,偶尔例行的检查,就是时间流动的体现。
那无限倍速中但纹丝不动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脸颊瘦削,皮肤苍白,说是下一秒就会死去也并不让人意外。
哪怕是隔着屏幕看着,也让连祁生出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再睁眼的恐惧。
宋知白睡了很久很久,以至于显得那数次的清醒过分短暂。
第一次醒来,他非常诚恳地道谢,说添麻烦了,要支付自己的医疗费用。
紧接着就是请求,“我真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去做,能否为我安排一辆星舰?”
宋知白嗓音沙哑,像含着一口血般地、非常诚恳的请求,“请帮帮我,我需要回帝星去,有人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
大佬:心痛无需多言…
——
某鸽连滚带爬,祈求地看向键盘:…请帮帮我,我需要回jj去,有人在等我
第77章 连祁要回来了
连祁那时在等他吗?
这话也没错, 在等着弄死他。
算算日子,应该是最愤怒的时候,一是依旧愤怒于他的欺瞒离开, 二是那时已经知道肚子里揣了崽, 还是两只。说来奇怪,不知道时吃嘛嘛香,只偶尔腹疼胸闷, 知道后怎么怎么不得劲,路走快点都作呕想吐,时不时翻江倒海一番让人恼火得像翻开肚皮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魔丸。
更更让他恼怒的是…哪怕如此,他依旧对肚子里孩子的来去感到犹疑, 甚至想要留下。
虽然也确实留下了。
可中间的纠结犹疑比秋天的大雨还要纷乱错杂,一分没少地全落在心上, 连祁自认可以不犹疑地砍下自己的手臂,却无法果断地舍弃肚子里的心跳。
归根结底, 这辈子也难得遇到这样骗身骗心的杀猪盘, 还是先骗身后骗心的。
至此才知晓, 他被痛苦掐住咽喉时,宋知白也没好受,咬牙切齿的折磨谁也没逃过, 而责怪一个本身也很无能为力的人,这很没道理。
尤其他也不想责怪, 或者说, 他没有那个能力责怪。
连祁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法再继续看下去,他自欺欺人地不想去面对这些必须要面对的东西,可遮住眼睛的树叶枯萎, 挡住耳朵的手掌酸涩,闭目塞听的顽童到底被发现了。
年轻的男人一直撑着额,一动不动的看上去有点死了。
但从微开的门缝里看去,像是疲惫地睡着了。
副官体贴地推开门,“上将,别睡了,去床上睡吧。”
连祁:“…”
他垂着眼睛,声音低低的,“你先休息吧,等等。”
副官正要离开,“您说?”
连祁揉揉眉心,“你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来着?”
副官提起这个忍不住乐:“三年前啊,您忘了?当时还是您主婚的。”
说着,还将光脑屏保映射出来,那样幸福柔软的氛围里,被人群簇在最中央的新郎新娘微笑着相拥,连祁站在一旁,唇角也牵着。
在花瓣和泡泡里,多严肃的军装都被映出几分暖意。
五年足够一个小士兵积累战功升到中尉,开启属于自己的家族故事,足够上流圈里的少爷小姐们学成归来,撑起家族成为新的家主,也足够跟他一样孑然一身从刀山血海走出来的副官一脚踏上家庭温暖的地毯,在帝星更深地扎下了根。
足够周边的人,也算小小变了一番天地。
连祁难得回望从前,“那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话吗?”
副官:“什么?”
连祁微微笑了一下,估算着时间,“应该就是四年半前的事?当时人家以为你看她不爽找部长我们告状的时候,你说好不好之类的言论。”
副官:“上将!你怎么还记得这些!”
他窘迫地红了脸。
说来,也是一段不打不相爱的故事。
连祁性格直白莽撞,副官脑回路长得也不细致,大老粗根本不懂谈情说爱,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天天找个由头就朝军需部门口去杵着盯着。
盯得那叫一个肆意直白,偏偏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主打一个敌看我退,敌进我跑,敌撤我看。
那双眼睛翻来翻去跟翻白眼似的,人家都被盯恼火了,以为是要找茬的,直接逮着他问怎么一回事。
这好好解释也就算了。
可人问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他听成了有意思,张嘴喜滋滋就说是,把人给气得拿大炮追着轰了半天,还给写了投诉书,直上直系三级。
站在连祁跟前时,是一副哪怕是长官亲信也要豁出脸拼一拼的架势,说他就是看她做好任务连升几级见不得她好故意挑衅去的。
副官看到喜欢的人就说不出来话,还笨嘴一张,抠起了字眼,发誓说自己绝不是见不得她好。
副官后女友叉着腰,“那你是见得我好?”
副官讷讷,说,“也不是…”
眼看对方要操起炮筒再来一下,连祁赶紧挡住,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当时也不知道要不要戳破这层喜欢,索性就着这文字游戏询话,“你是见不得人家好,又见不得人家不好?”
副官当时缩在角落里,半天憋出一句,说,“我只是见不得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除了脸突然红透的二人,其余凑热闹懵得不行的一群人顿时又被恶心了个彻底。
这话矫情得很的,可好像又把一切能说的都给说尽了。
天底下爱情可能谁都无法免俗,从借着酒意把那人再度拥抱到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无师自通地悟了个差不多的道理——他们这辈子就必须纠缠下去了,痛苦也好欢愉也好,他都必须全盘接受。
可也没说是这种痛苦啊。
与其看着宋知白日复一日躺在病床上,还不如知道宋知白这些年过得好,哪怕声色犬马夜夜笙歌也罢…罢不了,连祁心想跟副官待一起久了,他娘的都要给自己也连带着传染成情圣了,其实真告诉自己宋知白天天搁外面花天酒地,他会把天地和宋知白一起炸掉。
可真看到宋知白不停地受苦,他也心疼得想把天地一起炸掉。
连祁挥挥手放走副官,捏捏鼻梁继续看监控。
看宋知白起身,试图证明自己已经好了。
然后就倒下去,证明他其实真的好不了一点。
再然后又陷入无休止的睡眠,如此数次循环往复。
最理性的人最冲动的行事,宋知白最远的一次走到了星轨边,对,他甚至想办法忽悠一个心软的小护士替他买了一张回程的票。
而那次也昏睡得最久。
再醒过来,他迟迟没有动作,只是睁开眼默默地侧头看着。
连祁知道宋知白在看什么,他记得住那个病房里那个方向的窗外是怎样的光景。
记忆里是片葱葱的绿。
而彼时,应该是枫叶吧。
右上角显示是傍晚,倘若运气好,还能看见橙黄的天空,可再上次醒来时,那里分明是一片苍茫的雪。
宋知白仿佛终于接受了只有自己的时间依旧停留在过去的事实。
时间就被这么反复磋磨,连祁的心也在反复煎熬。
直到沈宁的到来。
沈宁发现了宋知白并很快带来了昂贵的药剂,使得他得以好转。
连祁记得他,很有名的设计师,上次碰面不太愉快,他愿意下次给他点好脸色看。
并且回去就匿名为那家公司捐款,并且将军方星舰的设计永久承包给这位设计师及其团队。
宋知白真真正正地最后一次走出尺寸画面时,属于连祁这侧的天空已泛白,这里坐标太阳系的边缘,夜晚始终漫长,被称呼为赫利俄斯驾驶着光明的黄金马车也无法抵达的星球。
所以自己也无法到达吗?心疼之余便是无穷无尽的懊恼。
自己去了那么多星球,为什么还有这么条漏网之鱼呢?
为什么先一步发现他的人不是自己呢?
为什么没有更认真更细致地搜查?
为什么没有先一步找到他…明明哪怕非常愤怒…哪怕非常愤怒,也还是会像如今这样,全盘接受的吧。
连祁挫败地想。
于是众人又惊讶地发现,他们家上将身上那股一直被挑衅般的怒火被浇灭了,像出门打猎被偷家的兽回家后还被老婆打了。
宋·老婆·知白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日常聊天时对方话格外少,嗓音格外沙哑。
是太累了吧?
但还来不及细问,先被一个好消息砸了个满头。
——连祁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三二一,bgm!起!等待~良人归来~
第78章 好像自己耍了流氓
但第一天, 连祁说回来。其实没有。
回程路上遇到伏击被迫手拆了几个炮弹和庞然大虫。
第二天,连祁说回来。还没有。
和帝星擦肩而过地绕了一圈,去b6星球救一下试图捡点功劳结果捡了满头包的某位皇子。
第三天, 连祁没吭声了。宋知白也没敢问。
事实上真的回来也是整整一周后的事情, 但回程却很快。
甚至于宋知白才从讯息上得知这人凯旋的消息,还在思忖是噱头还是真事的下一刻,大门前就有细碎西索的动静响起。
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他恍然起身, 快步下楼,临到了却又停住。
也就一刻的犹豫,门被先先一步被打开,“我回来了。”
高大的男人风尘仆仆, 披在肩头的斗篷在身后划出凌厉的线条。
然后看着他,问:“可以抱一下吗?”
再然后没等回答, 连祁就上前一步,拉起宋知白的手, 顿了顿, 还是果断把自己塞进他的怀里。
姿势之理直气壮, 加上试图收拢四肢把自己团吧团吧显得更小些的姿态,很不合时宜地,宋知白想到网上流传的片段, 一只强行把自己塞进纤细女主人怀里的肥猫。
好在宋知白虽清瘦,仔细算比连祁还要略高一点。
他稳稳地接住连祁, 掌心轻轻落下, 将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在怀里,也拢住一捧带着点清晨微微带着凉意的风和露水。
宋知白静静地闭了闭眼,此时才算找回声音,“…欢迎回来。”
连祁也是此时才有这个人真真正正存在的实感, 天知道他这几天怎么过的,或许是监控看多了入了梦,闭上眼就是宋知白搁那儿安静苍白地躺着,梦得多了几乎都要怀疑到底哪边才是真实。
垂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温暖的颈窝,柔软的身体,跳动的脉搏,他瞬间居然有了落泪的冲动,他压抑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又又吸了一口。
宋知白:“?”
连祁怔住:“好香。”
宋知白没听清:“…?”
连祁一个激灵:“不是,我是说真好,是活着的,是会动的。”
宋知白听清了,没听懂,“……?”
而且搂的太紧了,虽然还活着但是动不了。
再紧点,能不能活也不一定了。
宋知白被抱得有点窒息,也不挣脱,听不明白连祁的话,也不问。
从开始到现在,就像有场无声的海啸从天而降,把他的理智冲了个干净,说白了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只有眼睛本能地注视着一切发生。
注视着怀里的人抱得越来越紧,注视着好一会儿才侧过露出的流畅明晰的侧脸,和一截漂亮的金色睫毛。
难得居高的视野看下去,连带着连祁的气质都难得变质。
过于浓密的睫毛,给他凌厉的眉眼线条添加了一层柔软的光晕,微微颤抖着,像冰块融化蒸腾出一种湿漉漉的脆弱。
甚至眼下那抹可以说是阴鸷的猩红,都像是委屈的薄红,衬着眼睛都隐隐泛着水光。
错觉吗,连祁是不是瘦了?抱着人似乎都薄了一层。
还是受伤了?心理受伤也算受伤,毕竟涉及生死,血肉那些沉重的部分。
任何一个旁人站在这里知道宋知白的所思所想,估摸都会震惊于这错觉到底能有多错,震惊于这叠加了千八百层厚的滤镜。
但不影响宋知白本人实打实的心疼,他想起这些时日关注的战况和投影里的炮火,以及每次通讯时连祁连轴转的行程。
看不见的只会更辛苦吧,这是苦成什么样,才能让素来冷硬的男人半天支棱不起身来。
他目光越柔,疼惜地张嘴,“你…”
连祁:“你受苦了。”
宋知白:“?”
这话不应该他来说吗?
连祁却报以肯定的颔首。
宋知白茫然: “我,我受苦了吗?”
连祁心疼地抚摸宋知白的脸颊,一寸寸的,摸得宋知白发毛。
他再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了,问:“是打仗伤着了吗?伤着哪儿了?医生怎么说?”
并伸手试图拨弄那头梳理整齐的金发,想看看下面的脑壳是不是出了大问题。
连祁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了宋知白那五年的经历,一方面是太突兀太内疚了说不出口,也不知道宋知白愿不愿意他知道,另一方面,此举有揭破旧伤疤的,
当然,也觉得此举有些许变态。
半天只低声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受了重伤,快死了。”
宋知白:“?”
这梦不应该他来做吗?
毕竟一个出门在外一个留守在家,但可能是连祁战无不胜的形象太深入他心了吧,还真没做过。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本想打个哈哈过去,可连祁缓缓道来,平铺直叙的话语平白多了几分欲盖弥彰的悲伤。
显然有当真。
宋知白不明所以,但正色问道:“那梦里你受伤了吗?在做什么吗?”
连祁声音更低了,“没有,我在找你,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生你的气。”
最后一句话不仔细都听不清,仔细了也听不清。
他问:“所以知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知白:“我想说点吉利话。”
他用力地把人抱起来抖抖,试图把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抖掉,“比如,我就在这里,我很健康,我有在等你回来…也不会走。”
宋知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面不改色突发奇想地说出这些肉麻话,也不知道连祁怎么能顶着张冷脸却红得那么匀称且持久。
甚至伸出来的手指关节都泛着红。
好像自己耍了流氓。
宋知白莫名觉得有趣,好笑地看连祁,可连祁却可能是后知后觉地开始害臊,不再看他了,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好像第一天住进这个房子里,实在无处可看了,就作势要蹲下来系鞋带,对着拖鞋。
虽然不看他,却是要跟着他的。
宋知白看电影,连祁靠在旁边,五分钟就已安然入睡。
宋知白浇花,连祁好奇连一一的秋千,坐上就翻,险些摔个倒葱栽。
宋知白喝水,连祁在一边乱戳做菜机器,试图红烧螺丝刀,结果火烧厨房。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灭完了火,两脸一抹黑,相对无言片刻,是宋知白最先忍不住笑。
还没见过连祁这样狼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大火熏得黢黑黢黑的,军装外套早脱了,衬衫被火星子燎了几个洞,下摆破破烂烂。
先前收拾齐整的头发全乱了,垂下散在额前,脸颊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反而显得那张不近人情的脸更稠艳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定定地望过来,能从里面看到同样脏兮兮的自己。
也是此时,宋知白才发觉连祁也笑了,他还是不会大笑,只是看宋知白在笑,也跟着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却别样动人。
宋知白慢慢就笑不出来了,他伸手抹掉连祁脸颊上一道黑痕,脏手摸脏脸,那黑痕更大了。
连祁侧了侧脸,凑得更近,将半边脸贴进他的掌心。
宋知白几乎是慌乱地起身往外走,身后的人还在跟着。
直到浴室门口也不停脚。
宋知白闷声,“我要洗澡了。”
连祁还要往里进,“我也…”
然后原地速转,面红耳赤,“我也去旁边房间洗。”
宋知白这场澡洗得时间格外长,只觉得被烟熏得神志都不太清醒,熏得心脏一个劲乱蹦。
水从上而下地冲刷,但仿佛也冲不出什么。
再一出门,连祁就在旁边等着。
连祁冷肃地盯着薄薄的门,不像在等他洗完澡,而是在等一个必须要参加的国家级重要会议。
说来,这人似乎除了工作之外,就什么都不太乐意做了,也不上心做了,起码这一天下来,连祁的反馈是对除了他之外的一切都觉得乏善可陈,此时甚至连个星脑都不看一眼。
但也可能真的是疯了,先前觉得连祁很辛苦很脆弱,现下又觉得连祁正儿八经坐着的模样很乖。
而且还越看越乖。
连祁头发只吹得半干,统统拢在脑后,露出绚丽锋利得近乎危险的五官。
掀起眼皮看他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堪称可怖,任谁看都是朵美丽的食人花。
可宋知白跃跃欲试,只想再伸手去摸一下。
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而且有了两个宝宝。
亲过,也抱过。
所以是可以摸的。
以此类推也是可以抱的。
宋知白很迅速地将自己说服,并忽视又突然乱跳的心脏,问得大大方方,“再抱一下?”
连祁当然不会拒绝:“好。”
他果断上前一步抱住宋知白。
窗户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
外边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少年脸,对方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来三楼,笑嘻嘻地朝着他们打招呼,“呦,抱着呢?”
宋知白下意识侧身,并揽住连祁的后脑把他压在怀里。
而连祁的下意识更猛点。
他不知从身上哪里掏出一把枪,
而那人似乎早有准备,往旁边飞快地躲闪了一下,但还是被强有力的激光击中肩膀,瞬间直直地打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白:你谁
来人:开始是你情敌后来想是你对象的情敌
——
阿光被直直地打飞出去…直直地飞进金主大人们的心里(弱弱探[鸽子]头)
第79章 你为什么看他?
从始至终, 连祁都没有往外多看一眼,还把脸埋在宋知白怀里狠狠蹭了一把。
宋知白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又被突然掏出的枪吓了第二跳, 惊魂未定地拍连祁的肩, 示意,“有人来了。”
连祁没动,试图挣扎, “没有。”
宋知白:“”
空中飞人也是人。
后续此飞人再进门是老老实实走的正门,他繁琐华丽的衣领被撕得乱七八糟,头发上还有没择干净的树叶,可见不走不寻路换了次被挂东南枝。
好在应当是穿了防护甲, 看着除了面色苍白衣衫有些凌乱之外,并无大碍。
最后才看清模样。
嘴唇抹得鲜红, 却不女气,只觉得眉眼被勾描得过分精致, 非常显摆自己的美丽, 以至于招摇到有点俗气。
穿着也华丽, 满身层层叠叠的花边将人映衬得像一块精美的蛋糕。
但显然有毒。
对方笑得意味不明,就差把“我是来搞事的”写脸上。
接着拿腔作调地率先开口,“您好, 我是云尔。”
宋知白一顿,“您好。”
他知道是谁了, 是前不久那位自不量力去挑衅虫族结果差点团灭, 使得连祁绕路去救的星闻主角。
这位在皇家是比较赫赫有名的人物,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排行老二。
这位二皇子还要说什么,被先一步挡住。
对着外人, 连祁方才的柔和不复存在,只剩寒刀利刃的冷。
语气也很不耐烦,“你来做什么?”
云尔眨眨眼,故作难过,“你忘了我们的承诺吗?你让我跟你相处一周,我给你想要的…”
连祁啧了一声,打断道:“我答应的是在军部工作期间。”
云尔:“那我现在要改成在你家里相处。”
他的声音格外柔媚,耍赖似的撒娇,话更是说得暧昧不清。
连祁不吃这一套,并且显露出明晃晃的杀意,“那我现在要改崩了你。”
说着,射线枪已经利落准确地指上云尔的眉心。
云尔赶忙往旁边躲,“当然可以,那你想要的…”
连祁斥了一句:“闭嘴。”
云尔话对着连祁,却朝着宋知白很轻佻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看,我们有小秘密哦,就不告诉你。
不过对宋知白杀伤力为0,他相信连祁。
也不好奇,天底下的秘密多了,没必要深究。
还不待宋知白做出反应,连祁很烦躁地抓抓头发,选择干干脆脆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连祁很认真,“我处理一下?马上就来。”
宋知白当然不会拒绝,“好。”
但还是犹疑,“别乱来。”
一天之内达成杀人放火成就还是太超过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被离开的人一起带走,连带着天色都暗下来。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连祁的脸色太黑了映的。
云尔瞥了一眼,忍不住腹诽。
直到房门被关上,他都还饶有兴趣地盯着宋知白的背影打量。
乍一看这人确实有几分好看,好看归好看,乍两看三看都看不出哪里出彩到可以与战神匹配。
莫非是那些爱情片里的温柔小白花类型?连祁喜欢的搭配这样传统俗气吗?可瞧着清瘦,却也不是娇弱那一挂的?
腹黑的笑面虎?也不像。
而且长得太斯文太冷淡,像白瓷里一盅茶,清亮透底,一览无遗的无聊,而他素来喜欢烈酒,品不来这无聊的滋味。
比起宋知白,在宋知白面前的连祁才是稀罕见。
平常冷的跟个千年冰山坨子似的,私下却是猛虎细嗅蔷薇的柔软小心,颠覆了之前所有关于他的刻板印象。
纵使如此也不搭,如果把那个穿着柔软家居服和拖鞋的男人比作是一捧温柔的光,脸祁就是刀,套在什么里面都是刀鞘,穿家居服也像军装。
两个人区别比鱼和自行车的区别还大。
云尔咂摸着还要探头,连祁果断把门给掩上了。
他垫脚跃跃欲试,还想再看。
连祁:“眼珠子不要了帮你挖出来。”
云尔:“真小气。”
那咋了,鱼真的跟自行车凑一起谁又不想多看两眼呢。
如果说答应皇帝去救云尔是连祁第二后悔的事情,那没有把这人先丢回皇宫而引狼入室就是第一后悔的事。
哦,看守不利的士兵们也需要加训了。
他眯了眯眼,张嘴就是逐客令,“你可以走了,这个合作中止了。”
云尔不解:“宋青平你不要了吗?”
连祁:“我自有别的办法保证他不再出现。”
宋家起初并不在意宋知白失踪与否,但家族因未知的不可抗力因素走向颓败时,一个被并入沈氏集团的启明工作室,意义便不同以往了。
他们到处寻找宋知白,以他这位伙同刘云天犯了叛国罪的弟弟尤甚。
而事情其实很简单,云尔不想这个人被连祁抓住,就不会轻易放他出现在人前,而是关着。反之,连祁不想这个人出现在宋知白面前,逮住了也会关着。
同样是关着,关哪儿有什么区别吗?
起初只是想着放自己手里更安心些,云尔提出的交换也不算麻烦,可要放在家里就不一样了
连祁:“你太碍事了。”
云尔:“喂喂。”
他微微笑了一下,生动诠释了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听说你才处理了顾家,我可没听说过你们有恩怨?”
男人眸色加深,“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云尔笑而不语。
任何一个能在帝星发展成家族的存在,实力都不是可以小觑的。
这个实力不是说钱财权利,而是由此延伸出的关系网,世家拧成一团,和军队,皇权相互制衡,任何一颗棋子都有他本身的作用。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顾家僵得不能再僵了。
能让一群人干干净净地消失在帝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外星系可不是简单事,连祁手眼通天,多少也留下痕迹。
那图什么呢?
宋知白的档案被封存得很干净,但一个宋字,就可以捉摸出很多可能。
云尔笑得越发灿烂,多稀奇,捏住阿克琉斯的弱点,自己居然也能坐上谈判桌。
他持续加码,娇艳的花蕊吐出毒汁,毫不掩饰地展示自己的恶意,“宋青平其实还挺可怜的,如果你跟我终止合作,我不介意帮他找哥哥。”
最后三个字是从被捏住的喉管里生生挤出来的。
连祁眼神锐利如刀:“你敢。”
掌心骨骼碰撞间咔咔作响,他嘲讽道,“那事情就更简单了。”
宋知白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平静的生活,谁敢捣乱胡来,就弄死谁。
云尔不怕死,不代表真的想死,他涨红了脸,痛苦万分地挣扎,但根本掰不动脖子上的手,索性扑通一下要给连祁跪下。
但脚尖悬停地面。
完了,一时得意忘形,这是真的完了。
就在力气消散殆尽,浑浑噩噩间,宋知白清润冷冽的声音遥遥传来,如仙乐入耳,“该吃饭了。”
身体像破麻袋般被扔出去,云尔挣扎着往后退,满身已被冷汗浸湿。
如果杀了他,就算再怎样皇帝也不会轻易罢休!
说不定还会借此机会直接和军队宣战夺权,可连祁刚刚是真的动了杀意…真的什么都无所谓…这就是个疯子!
云尔喉间腥甜,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剧烈的疼痛混合着濒死的恐惧冲击着神经,都抵不过这个人为他所有的欲望。
连祁越强,自己越害怕,这个欲望就越强烈。
最后,云尔扯着唇角笑了,“…就、七天,七天后,你要的人我双手奉上,要杀要剐他…咳咳,都随你便。”
但连祁早走了,压根没搭理他。
久别重逢的短暂二人世界就此成了三人世界。
连祁总是要跟着宋知白的,而云尔就是单纯地要挨着连祁。
对此,宋知白接受得还算良好,一是连祁的住所很大,再来三个人都住得下,他很尊重伴侣的家居自由,更何况连祁说得很明白,这人只在家里呆一周就离开,当然,原话更难听些。
二是,云尔大多数还是比较安静,类似一只会移动的盆栽,不安静的时候也是吵伴侣不吵自己。
老实说,他觉得此人行事风格很诡异,每次非要招惹连祁却又怕得不行,一惊一乍地跳近又跳远,像只过分活跃的跳蚤。
等到很久之后才知道,云尔的脑回路是连祁只要了解他,就一定会被他高贵的品质所吸引从而喜欢他。
只是从前相处的时间太少,所以非要连祁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了解无限的他不可。
连祁不愿意主动了解,那就他主动表达。
连祁的脑回路则很简单,这人屁话很多,很吵很烦,不能杀,那就索性揍一顿了事,能揍走当然更好。
于是,宋知白看电影,连祁在一旁睡觉,被因为剧情大惊小怪的云尔吵醒,遂揍之。
宋知白浇花,连祁坐秋千又摔了,云尔习惯性挂着的笑被认为是嘲笑,遂揍之。
宋知白喝水,连祁看着只剩一半的厨房,觉得云尔更烦了,遂揍之。
宋知白对此理解成他们之间特定的相处模式。
几天下来,云尔除了满头包什么都没有得到,头都大了一圈。
又一次凑近,手指只微微撩过连祁的衣角,就被避开。
连祁打了个喷嚏:“离远点。”
云尔嘀咕:“啧,木头。”
抬眼看到宋知白朝这边沉思状地望着,便托着下巴也抛了个媚眼。
明明是挑衅,对方却愣了一下,“需要帮忙吗,家里有眼药水。”
云尔气恼,“?也是块木头。”
再然后前一块木头就生气了,阴森森地开口:“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抠掉。”
云尔打哈哈:“你看你,又当真了。”
脖子还疼着呢,哪里敢冒犯这煞神,他赶紧往宋知白后面躲。
宋知白有点无奈,客观陈述事实:“这是你的客人。”
连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客个锤子。”
事实上,云尔本以为自己的存在会使得宋知白不爽,但与之相反,宋知白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温和,连祁却严禁自己靠近他。
只要宋知白多跟他说一句话,就要皱眉。
甚至宋知白多看他一眼
连祁腾地一下站起身,“你为什么看他?”
作者有话说:
选择题:
(一)云尔来干嘛的
a追求连祁
b挑衅连祁
c借住
答卷:
云尔:a(这还不明显吗)
连祁:b(是来监视?挑衅?)
小白:c(因为某些不方便知道的秘密?)
——
飞咕来袭之~
(二)全世界最喜欢谁之
a阿光
b金主大大们
阿光:bbbbb(头顶旺财悄咪咪路过,顺手摸一把美丽的金主大大们的爪爪
第80章 你喜欢我?
宋知白愣了愣, 才意识到是在对自己说话。
所以他刚刚有看云尔吗?
宋知白推测:“可能是觉得眼熟?”
连祁:“眼熟?”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细看云尔的脸,容貌不算顶尖,却也深刻美艳, 怎么也说不上是大众脸。
直勾勾的审视吓得云尔直往后靠, 惊慌之下要去扯身前人的衣摆。
宋知白不留痕迹地避开,还以习惯性的和煦微笑。
连祁更炸了,“你还对他笑?”
宋知白:“我这是礼貌。”
连祁:“以后只需要对我礼貌。”
不需要被礼貌对待也确实没再在宋知白脸上看到微笑的云尔:“”
宋知白依言果断收敛笑意,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算结束,连祁却砸了手里的文件。
他突然有些悟了,宋知白的道德标准太高,是个过分善良到烂好心的人, 从从前将受伤的他捡回家就能看出,对那些弟弟不计成本地付出更是。
而云尔这几日总是可怜兮兮地向他寻求帮助, 拨动了他的恻隐之心?或者说,骑士病患者本来就好这一口?
连祁目光沉了沉, 晦暗不明, “难道说这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觉得他好看?”
宋知白:“…?”
连祁凶神恶煞, 一副他敢说是就给他嚼嘴里吃了的架势,宋知白不害怕,甚至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再不知道连祁吃醋就真的是傻子了。
但讶异之余, 居然还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生出些许安心和羞涩。
宋知白:“怎么会?我觉得你好看。”
连祁硬邦邦:“你再说一遍。”
也是人皮子讨上封了。
宋知白瞥了一眼云尔,他是不想客人尴尬的, 但既然连祁都不介意, 他当然不吝啬说一句实话,“你好看,我喜欢你这个类型。”
话出口的那叫一个自然,说完之后耳根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好在一抬眼, 连祁陪了个红的。
云尔也就听到这里了。
围观半程并被丢出房间,大门险些砸在他颇以为傲的挺拔鼻尖也没在意,云尔震惊万分,控制不住地抽嘴角。
所以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而且他真的不能理解,一言不合杀人的连祁和在这哼哼唧唧要人夸好看的连祁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些见过连祁表现出惊艳或因容貌搭讪的贵族们明明都死得很惨啊?
没有人会给他答案。
或许是那句喜欢给了连祁勇气,当天晚上,他就抱着枕头理直气壮地敲开了宋知白的门。
并且在宋知白微微怔愣的茫然里,一头扎进床上暖烘烘的被窝。
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不一样。
清醒状态下不再有泾渭分明的分界线,黑暗中,体温相互交融更是不分你我。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中,宋知白轻声:“连祁。”
连祁:“嗯,睡不着吗?”
宋知白:“嗯。”
连祁:“那…”
他没再说话。
宋知白只感觉手边什么慢慢靠近,先是碰到手腕,然后慢慢落到手掌和指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十指相扣,交缠握紧。
连祁侧过身,试探地凑近。
脸颊被小心地捧住,宋知白微微垂眼,任由那带有薄茧的指尖从脸颊摸索到嘴唇。
不属于自己的呼吸慢慢靠近,他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做点睡不着时该做的事。
鼻尖对着鼻尖,咫尺之间,连祁试探着下压,但不得其法,只亲到一片柔软的唇角。
在他要起身重新寻找之前,宋知白轻轻仰头,贴住他的唇。
这是个没有情欲的,安抚的吻。
他没有情欲,连祁可有,且不要太多。
蜻蜓点水的片刻触碰根本满足不了他,得了首肯的饿狼怎么许自己饿着,他素来是不遮掩自己的情绪的,情爱自然也是。
一个又一个亲吻落下,显然不止于这浅尝辄止的亲昵,他争抢着要占有那片柔软湿润的领地。
喘息声交错紊乱,不清楚是谁先开始的胡闹。
近了,太近了。
过分贴近的皮肤摩挲出暧昧糜烂的气息,宋知白难耐地偏过头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大片冷白光洁的皮肤。
倒是给了连祁可乘之机。
他几乎是急切地咬上宋知白的脖颈,却又觉得咬深了,飞快补上一个轻轻的,怜惜的吻。
纽扣被一个个解开,衣襟大敞,柔软的睡衣凌乱不堪地堆积在腰间。
动作却突然一顿,指腹下的皮肤比别处更粗糙,是一道光弹划出的伤疤。
连祁垂首,吻里满是心疼,他近乎怜惜地亲吻过宋知白的额头,脖颈,喉结,锁骨。
柔软的金发抵在身前,宋知白拧眉,试图抵住连祁还要往下胡乱作对的手和唇,却被轻易挡住。
总是不会拒绝他的,似乎有着这样的笃定。
也确实,宋知白到底只是把手插进连祁的头发,还不敢用力,怕扯痛了他,这姿势倒是更像一种邀请。
连祁再更是放肆,并不灵敏的视野使得身体的感觉更加暧昧,落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不知不觉,星火燎原。
可感受到更多的,是爱意。
浓烈的,蓬勃的爱意。
那样浓烈的爱意,像是能融化掉全世界的冰川,可泼洒到宋知白身上却只是一阵克制柔软的春风,一片细密柔软的吻。
身体的颤抖连带着灵魂也跟着战栗,蓬勃的爱意充盈着心脏,他原来可以接受这样一份爱意吗?
这个世界上原来会有人这样炽热地爱他吗?
真像一场让人头晕目眩的梦。
朦胧的夜色里,宋知白看见连祁熠熠生辉的眼睛、起身脱掉睡衣时露出的漂亮的肌理,还有和宽肩对比格外明显的窄窄腰线。
很性感。
每一道线条都暗藏着蓬勃的生命力。
又是一场绵长的亲吻过后,宋知白揽着连祁的后脑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翻身而上,很快就掌握回主动权。
但哪怕是将人压在身下,他的动作和神情都是克制温和的,好像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拥抱和亲吻。
只有那因为过分靠近而交缠的鼻息,透露出几分显山不露水的攻击性。
宋知白:“可以吗?”
连祁狠狠一颤,“可可以”
直到此时,连祁的姿态依旧是强势的,他眯眼抿唇,习惯性的冷漠神情不像被压制住,倒更像盯紧了猎物的兽。
直到片刻后才微微掀起眼皮,露出微微失神的漂亮眸子。
宋知白指尖擦过身下人熏红的眼尾,连祁的目光已微微涣散,却还是会因自己的动作而忍不住发出闷哼,整张脸呈现出别样的糜艳。
很美。
素日冷淡的人,动情实在美得不可方物。
连祁也想要看宋知白因为他而失态,从地狱爬上床榻的狐妖艳鬼,非要拖着这笨蛋书生共沉沦不可,但还没来得及看宋知白的神色,就被卷入无边无际的欲望旋涡。
天光乍晓,生物钟使然,连祁醒的挺早,但还是难得地赖了个把小时的床,嗯,抱着宋知白。
看着宋知白恬静的侧颜,只觉得有些人的存在怎么会这样美好,看着就让人很愉悦。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被窝,接着出门,就看到已经坐在餐厅翘首以盼等着放饭的云尔。
云尔期待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时瑟缩了一下,很失望似的。
行吧,看着就让人很恼火。
居然还跟着吃上了。
连祁冷冷:“还有三天。”
大清早没吃上饭先吃了个嫌弃,云尔也有些愤愤,他翻了翻手里才扒拉出来的新资料,冷森森地笑了。
三天就三天,说不定连祁还得意不了三天呢。
这之后一整日,宋知白都隐隐感觉到云尔总看向自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一下大笑一下冷笑,坏水咕噜咕噜冒的,不知道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连祁是不许云尔靠近宋知白的,但这人见缝插针地,总能找到机会。
这不,副官终于拨来了个通讯。
这确实是个机会,起初这种时候,云尔也是要在旁边高谈阔论地彰显才识的,宋知白有幸得以旁观,连祁额角的青筋蹦跶得不要太生猛。
他以为连祁要暴走的,结果连祁一言不发,还以为是改性了,结果云尔下一秒连滚带爬地跳到他身后。
原先的地方有个新鲜出炉的大坑,射线枪威力不减。
之后连祁再开会,云尔就不敢凑过去了。
却敢凑过来。
云尔跟做贼似的,佝偻着身子靠近,这时倒没有端着平日里的清高皇子做派了,像翘课在街头兜售盗版星片赚零花钱的叛逆小孩儿。
小孩儿捏起一只形状奇特的笔,问:“这是什么”
宋知白好言以对,“勾线笔。”
“这个呢?”
“高光笔。”
“还有这个。”
“坐标纸。”
“这个?”
“…橡皮。”
…
全都问了一遍,宋知白一一回答了,但多余的一个字不说,满心满眼目不斜视地做自己的事。
云尔越问越泄气,最后还是憋不住,声音小小的,“你不问我想说什么吗?”
宋知白微微叹息,“那阁下想说什么呢?”
云尔摩拳擦掌,“你明天不要出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关于连祁的秘密。”
果然,宋知白:“婉拒了。”
他笑了,有些无奈,“我真的不想知道。”
云尔跟连祁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打,自己当真没这个雅兴。
可眼前的少年笑得恶意满满,胜券在握,他的声音慢慢拖长了,“那连祁以前还谈过恋爱你也不想知道吗?”
宋知白:“?”
正欲细问,连祁已经锁定了这二人过近的距离。
云尔俯着身子跑的飞快,但连祁还是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的残影,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云尔心虚得要死,慌不择路胡言乱语,“我说我喜欢你,问他为什么不吃醋。”
连祁:“?”
宋知白:“?”
他不解:“你喜欢我?”
云尔:“?”
宋知白:“?”
作者有话说:
云尔:我知道他的秘密
小白:哦不感兴趣
云尔:他以前背着你偷偷谈恋爱!
小白:?突然又有兴趣了
——
阿光哐哐爬出去吃了顿饭,回来发现旺财没有喂,金主大大们也木有喂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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