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确保所有树族都看不穿那个女孩身上的伪装术后, 珐蜜拉得意带自己的龙族宠物进村。
好多树族根本没见过这样奶金色头发蓝眼睛的“人类”,纷纷涌过来围观。
她们的眼睛亮亮的,闪烁着见新事物的新奇。
“哇——人类宠物!”
安弥雅在心里想了想。
嗯对, 毕竟她现在是人类外形, 对他们来说还真是人类宠物。
不过, 树族对于人类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呢?
人类在树灵领域, 似乎不是很尊贵的种族。不然他们看到有“人类”进来后就会把她上交给中心树庭了。
看来两族不构成友好关系, 树族对于人类, 也只是不像对龙族那么仇视而已。
众多树族居民纷纷而来,新奇地看着新来的“人类”。对于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外面的种族。
但是对于万年来都封闭的种族来说, “外来事物”,同样意味着难以接受的刺激。
很快, 就有观念陈旧的树族说:“珐蜜拉,你不觉得你这样把人类当宠物很残忍吗!”
珐蜜拉一下子被戳中了心里最关键的点, 撅起嘴:“我……我又不把她囚禁起来!”
“就是让她跟我住一起……然后喂她吃东西而已!”
“宠物”什么的……听说真正的人类会养这种东西,但她又没见过人类养宠物,人类养宠物的话, 应该就是跟她说的一样吧?
安弥雅在她身边看她的表情, 在内心暗暗笑了。
这只小树族甚至还没明白“宠物”的概念是什么。说到底, 她只是想看看跟最危险的龙类一起生活是什么样的吧?
珐蜜拉的解释似乎不足以让反对者信服。很快,反对者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既然你说要饲养人类,那你准备给她准备些什么作为养料呢?”
“这……这个……”
珐蜜拉一时说不出来。
她扭过头去,看着旁边带着无害笑容继续笑眯眯的“人类”, 脸上浮现为难的表情,一时犯了难。
对啊,人类……不, 龙类的食谱又是什么呢?
珐蜜拉知道,反正肯定不会像她们树族一样,只要有充足的养料和光芒就能活。
龙族好像是吃肉的……
难、难道要去抓树灵领域的动物给她吗?
一时之间,这位聪明树族小女孩的思绪在脑内翩翩翻飞。
在她想不出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刚才站出来检测安弥雅是否为龙类的叔叔又站出来说道:
“算了,你哪见过真正的人族。还是我来给她准备养料吧!”
“呃……切、切尔姆叔!”
珐蜜拉的两只嫩绿小手一下子背到身后,扭捏地互相缠绕起来。她没敢说她带来的“金发女孩”其实是龙族。
切尔姆如果准备养料,那也一定是按照人类标准准备的。
龙族能吃人族吃的东西吗???
看穿她心思的安弥雅嘻嘻在内心笑道:吃,当然都吃。
人类吃的东西她们龙族也能吃,她不挑的。
又听切尔姆对珐蜜拉说:
“其他事情都交给我,珐蜜拉,你只用去准备降生典仪就好!”
安弥雅兀地捕捉到那个关键词,注意起来:
降生典仪?
她翻阅过树族资料,知道树族每隔一千年都会有这样一场重大的庆典仪式。却不知道它具体是做什么的?
降生的是谁?
可是这些疑问,安弥雅却不能当场问出来。
她也不能当场装傻来旁敲侧击。这里的树族太多了,她今天不宜再表现更多,否则说多错多,很容易被发现出端倪。
一旦她被发现,原本最近就会举行的“降生典仪”,很可能就会因为树族察觉到她这头龙到来的危险,而秘密地被藏起来进行。
“降生典仪”,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安弥雅决定暂时跟珐蜜拉走,之后再寻遍蛛丝马迹,探查到降生典仪那只被树族知晓的秘密。
珐蜜拉带她走啊走,穿过由茂密藤蔓古树缠绕封起来的密林,穿过一条潺潺细溪,穿过有许多落叶的滋养地。最后,带她到达一片林间小居的聚落。
树族女孩伸出背后长长叶片,侧过身来,用直得像箭一样的厚厚多肉叶片指出方向给安弥雅看:
“那就是我们的家了!”
安弥雅:好萌。
随
即朝那片小型的林居聚落望去。
话说,刚刚她们进入的地方虽然是“村子”,但完全不是有树族居住的样子,更像是树族统一进行工作和活动的功能区。树族居住的地方,跟刚刚的“村子”竟然是完全分开的。
安弥雅猜测大概是因为树族喜静,有工具碰撞的叮当声就会难以休眠。
现在这片聚落完全被藤蔓古树封闭住了到达这里的通道,如果不是树族本地人,绝对无法让藤蔓古树封印开启。
不是珐蜜拉给她演示,安弥雅绝对不知道这里还有聚落。
一个个有着植物特征的小房子坐落在地面上,个个灰扑扑,还有着植物块根的纹理。安弥雅乍一扫眼过去,还以为地面上是坐落了几座不同的大芋头墩。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棕色有横着的条纹的芋头墩上是有门的。
安弥雅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道:好萌。
一想到矮矮的小树族每次跑到自己家门前,还要伸出背后藤蔓把芋头墩子的门拉开再住进去,她就想笑。
不过……
安弥雅看着芋头墩子,犯起了难。
这“芋头墩子房”显然是根据珐蜜拉的身高量身设计的,刚好让珐蜜拉钻进去。但是对于个子高挑的她来说……
就有些矮了呢……
安弥雅现在处于憋笑和犯难的两种状态叠加之中,珐蜜拉一侧头看见她这副表情,一下子读不太懂。
树族从不会出现丰富的表情。大家每天都只淡淡的。吹吹风,晒晒阳光,看蘑菇好朋友在自己屋前长了就高兴,下雨了也高兴,鸟儿唱歌也高兴,天气冷了就烦恼。龙族来了就敌对,地震来了就害怕。
但像安弥雅这样的,处于“高兴”和“烦恼”叠加状态的,她却从来没见过。
龙族的表情还真是丰富呢。
珐蜜拉甩甩头,想不明白安弥雅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她就不想了。
“你饿吗?”珐蜜拉问。
这已经是她搜索了脑海中所有标准星际用语后说出的话语了。树族从来不说“饿不饿”,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概念,她们只说“缺不缺少养料”。
如果一个树族生病了,那么其他树族就会劝诫她:
“你多晒点太阳就好了。”
安弥雅想了想,欲说“不饿”。
她本来就不饿,来之前在黑龙战舰上吃得饱饱的。奶酪烫饼熏肉丝面包全来上。就算陷入饥饿状态了,以龙族强悍的身体素质,也能在毫无食物的状态下撑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至多是之后陷入休眠状态。
但她那个“不饿”刚涌上嘴边,很快又咽了下去。
她还挺想看看树族的食物是什么呢。
于是安弥雅继续装成失忆状态,乖乖说道:“饿。”
珐蜜拉的表情像是“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听到安弥雅说“饿”后,她就迅速去到了自己那座屋子旁边,在屋子一侧的地上挖挖挖。
安弥雅:“???”
停停停,刚才在树族的村庄时,她好像听树族那位大叔提到了“养料”这个词语。看来树族中“饭”的概念都是养料,植物的养料的话,还能从地上挖掘出来,那岂不是……
装失忆以来,安弥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要啊!!!
树族珐蜜拉才不看她的表情呢。她很快从地上挖完了,带着一坨东西回来,将它捧到安弥雅面前:
“给。”
小龙做好了准备才敢睁开眼睛。
倒是很出乎意料。不是她想象中的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东西,而是一块体积不小的绿色晶体。
在珐蜜拉的轻微动作下,“晶体”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浮上两粒气泡。
安弥雅不动声色仔细分析。
看来“养料”的本体应该是其中绿色液体,晶体只是储存用的壳而已。
很有效的储存方式,这样下去,几百年里面的液体都不会坏。
——由于安弥雅家里多得是珍贵晶体,黑龙帝国的晶体资源更是不计其数,她已经将这在外人看起来十分奢侈的“晶体储存”方式看得习以为常了,不觉得晶体很珍贵。
她捧起绿色晶体,直接咬了下去。外壳虽然表面坚硬,但实则一咬就开,绿色的液体在她嘴里奔开。
哕——
安弥雅忍不住伸出舌头。
好苦!
对于连熔岩都能吃的龙族来说不是不能喝,但已经苦涩非常了!
珐蜜拉看她一副伸出舌头要被苦死的样子,不禁苦恼:
“啊?——难道真的跟切尔姆叔叔说的一样,我完全不知道人类该吃些什么吗?”
她头上的绿色叶子都并起来了,这是树族烦恼的表现。
不过安弥雅表示自己还能撑一段时间不吃东西,让她不必太担心。
“好吧。”珐蜜拉说。现在这个情况,她只能先带她去看看她们家是什么样子了。
珐蜜拉伸出小叶子一勾,刚才她在旁边挖过绿晶体的小“芋头墩子”就开了门。深棕色的一块小板缓缓打开,而在刚刚,它几乎和主体的“芋头”融为一体。
珐蜜拉率先走了进去。
而这时,最初的问题又回来了。安弥雅站在家门前,敲敲小墩屋,表示自己太大了,完全钻不进去。
珐蜜拉钻出来,在门口对着屋子看了又看。
也是哦,不能让人类完全住不进去呢!
第72章
她站出来, 对着树屋左歪头看看,又右歪头看看,最后实在是不得已了, 忍着心痛, 对树屋伸出了手指头:
“变大!”
陪伴她数百年的小树屋倏然开始长大, 安弥雅能听到树屋块茎把土地挤开的那种窸窣声。
凭她对水力量的感知, 能够察觉到周围土壤中的水分在快速向这边涌来, 如溪流般穿过地下, 被墩墩树屋埋于地下的根茎所吸收,帮助树屋长大。
——原来这墩墩屋真的是一棵树啊!
感知到这小屋子的长大后,安弥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在心里感慨。
树族的生长术她们光明龙族当然也有, 但是是融合进功能言灵里的。催促植物进行生长不是她们龙族血脉里自带的天赋。相比起龙族,生长术却真的先天就铭刻在树族的血脉中。
控制植物生长还是缩小, 是珐蜜拉天生的能力,树族的血脉传承。
释放完生长术后, 珐蜜拉站在树屋前,看着猝然变大的树屋,颇为有些不舍。
她对原先那个屋子留恋还蛮深的……
毕竟那是妈妈留给她的, 陪她度过了一千年。突然改变树屋的样貌, 她心里最舍不得。
但是也没办法, 新来的龙类得住在合适大小的屋子里面,不然放她在外面睡觉可是会被冻死的!
这次,墩墩屋终于足够大,以至于在一众灰扑扑的较矮房屋里格格不入。安弥雅可以走进去了, 迈腿进屋子,头刚好不会碰到树顶。
在门口抬头一看,天花板上还悬挂着一顶小树灯。
光莹莹的。
珐蜜拉掐起腰得意介绍:
“这可是我们树族的特产哦。用于在黑夜和寒冷季里补充光源用的!”
说完, 又看向安弥雅。
……她居然又看到了那女孩脸上大概类似于探索一样的表情。介似于“我很感兴
趣“和“有机会亲手触碰一番就好了”之间。
这一路上和安弥雅的同行下来,珐蜜拉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这条龙根本没有失忆。
她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可能!这头龙很强,如果她没失忆的话,只要展开翅膀一道吐息就能把刚才的村庄全焚毁了,有什么必要在这里陪她过家家?
而且她可是所有树族中最聪明的术法家,失忆术绝不可能有这么差!
珐蜜拉想着想着,去树橱中给安弥雅抱来一张卷起来的绒树毯,说:
“给你被子!从今之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没有任何记忆”的安弥雅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格外清澈。
珐蜜拉指指屋子内边缘放的一张床:
“那是你的床。你以后就睡在那里。”
安弥雅看向“床”,眼神微微动了动。
刚才扫视屋内时,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一件事——明明珐蜜拉看起来是一个人住的样子,可屋内却摆放着两张床。
且从居住痕迹看上去是一新一旧,旧的那张更大些,小的那张长度和珐蜜拉身高相当,床头还雕刻了莹绿色的铃兰装饰,一看就是给珐蜜拉量身定做的。
但看床上被褥的褶皱程度,小的那张床珐蜜拉却已经很久没睡过了,她更常睡大的那张床。
安弥雅的侧写能力和联想能力不错,能很快从一些寻常迹象中推测出其中隐藏的不寻常的消息。
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故事呢?
在给安弥雅布置完住处,珐蜜拉就急匆匆赶到门边,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到外面去了。临走前,她回过头来,叮嘱安弥雅:
“我很快回来噢!会带吃的回来给你的,一定不要乱跑!”
安弥雅坐在小床褥上乖巧点头。
——她当然不会乱跑啦。现在出去有暴露的风险,她可以用一些更安全的手段获得外面的讯息。
就在刚刚,她在珐蜜拉转身出门外时安放了一段“听取”言灵在她腰上,言灵随即附着树族衣物,可以让安弥雅足不出户也能跟随珐蜜拉听到外面的声音。
她记得之前那个树族大叔跟珐蜜拉说过,让她专心做“诞生典仪”前的准备。
树族“诞生典仪”这样重大的场合,她怎么可能放过其中可能暴露出的辉耀主神弱点?
那段“听取”言灵在珐蜜拉身上飘呀飘,跟随那个女孩的脚步,安弥雅的耳中接收到了大量的声音——
鸟儿的叫,古木藤蔓为她让开开路的窸窣之声,水滴滴下的声音,云聚拢的声音。
还有最关键的——
一个沉稳的树族脚步声向珐蜜拉走来,声线浑厚,显然就是安弥雅之前跟着树族女孩听过的那个声音。
是叮嘱过珐蜜拉的切尔姆:
“珐蜜拉,你终于赶来了。诞生仪式的准备已经因为你而耽误了好久了,快赶到祭祀树场那边去。”
“好——”珐蜜拉为了不让他担心,快速回应道。
但不知为何,安弥雅却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怠慢和不愿。
这丝情绪划过得很快,很微小,但还是被安弥雅敏锐地捕捉到。
贴言灵在树族小女孩身上果然是有效的,凭她的直觉,典仪的秘密已经近在眼前了。
透过“听取”言灵,安弥雅能察觉到她已经停驻在了原地。而她面前的切尔姆大叔叹了口气,很显然是在缓沉地望着她,开始回忆过去的事:
“珐蜜拉……你妈妈真是一个最伟大的树族。我早就知道她的天赋是树族中最独一无二的,却没想到她……会被主神挑中。这是一个悲伤的事实,但我们一定相信,她一定会为自己为树族带来新生而感到幸福。”
他拍了拍珐蜜拉的肩膀:
“你的天赋是最接近你妈妈的。珐蜜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替你妈妈完成她接下来的夙愿。”
安弥雅的耳朵在这时猛地提了起来。她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谁?什么天赋?
珐蜜拉的妈妈?她有什么天赋是让主神看重的?
还有最重要的,辉耀主神挑中一个天赋者去做什么事?
安弥雅还没有将目前得到的全部信息全梳理一遍,就得到了解答。
她听到珐蜜拉长舒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切尔姆叔叔,我会替所有树族完成愿望的。”
而听她说完后,切尔姆望向她的目光夹带信任和温和,摁摁这个小辈的肩头:
“孩子,我就知道你是我们所有树族的希望!”
“你从出生起树脉和天生自带的生之力都最接近我们的「缔种者」,也只有你与你母亲这样的树族,才能供给「缔种者」他最需要的生之力与活力,让他每隔千年在临近枯萎时都能重新「降生」!”
切尔姆的语气沉稳而慢:
“在当下龙族正在攻打我们树灵领域的关头,「缔种者」的苏醒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孩子,我知道你辛苦了,你是「缔种者」最关键的生机,树族一族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听完这些话,安弥雅的瞳孔猛地睁大。
原来「降生典仪」的秘密是这样的!
原来主神并不是万古不朽的,他用凡俗树枝造就的身躯会每隔一千年便会枯萎一次,这个时候,便需要别人的生之力帮它觉醒。
「降生典仪」的寓意,原来是对主神——也就是树族「缔种者」的新的降生,是需要一个血脉和秘术都最接近主神的树族作引子,让辉耀主神快要枯萎的躯体重新恢复一次活力。
之后,主神便如临“新生”,快要枯萎的他又会获得活力了。
可这其中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降生的方式是怎样的?又该如何阻止?
安弥雅尚未搞清楚这最关键的一步,便察觉到自己的“听取”言灵开始有些不稳定。
珐蜜拉到的地方已经临近降生典仪的最中心场,周围摆满大量高能量器具,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言灵。
再跟随珐蜜拉听下去,恐怕会令其他人发现端倪。
安弥雅决定让今日份的探听就到这里结束,她获得的信息已经足够多,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整合。安弥雅将手掌拂上耳朵,那里有一个绿色的言灵符号,拂上去就可控制言灵的开关。
她正准备关掉“听取”言灵免得别人怀疑,却在关闭的最后关头,倏然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那是珐蜜拉的心跳声。
沉痛、缓重,安弥雅在曾经作为人类安希的时候,她最熟悉这种心跳声。
珐蜜拉,对于这次降生典仪似乎有些不愿。
这是意外收获。安弥雅竟然察觉到珐蜜拉有一丝动摇。
依照树族对“缔种者”的狂热之崇拜、信仰之至深,甚至将尊崇「缔种者」都刻进了树族血脉里,她作为典仪主理者,理应为主神的降生感到兴奋。
可现在的珐蜜拉,却连丝毫兴奋都没产生,还有一种隐隐的对主神的排斥。
安弥雅灵光一闪。
她决定从珐蜜拉下手探查她反常的不那么信仰主神的原因。
目前仍有许多谜题等待解答,珐蜜拉也许会是她最大的突破口。
至于用什么方法呢?
安弥雅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最好办法——
用镜术。
没错,换作其他普通龙在这里,可能就会觉得此种情形有些棘手了。根本找不到突破口、或从珐蜜拉嘴里橇出答案的方法。
但她是谁?圣龙大人的大公主,上代光明执政的宠儿。
作为圣龙的接班人,埃利奥尔可是把镜术也教给她了。他们会的都要传授给她,包括这项最能探查别人内心的心灵至高言灵。
往常镜术是用来审讯用的,不过面对珐蜜拉,安弥雅会把它变得轻柔一些——
作者有话说:二编:由于突然有事决定双更合一放在晚上,大量掉落红包[可怜]
第73章
安弥雅将视线投向树屋内侧南壁紧贴着墙壁的一整面书柜。
书柜就在珐蜜拉的床头前, 珐蜜拉每天在床上伸手就能够到。夹层之间,密密麻麻挤满了占满一整座书柜的书,其中有很多本露出来的书页颜色都开始泛旧, 书本表壳也有些磨损, 内里的纸页已经不那么整齐, 一看就是被珐蜜拉翻阅了很多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珐蜜拉应该有着极强的探知欲和探索欲。
用言灵来调动那些书本的内容看, 可以看出她看的书有关于各种种族, 人类和龙族领域也颇有涉猎。
如果珐蜜拉没有着极强的探索未知的欲望,那么她也不会想要尝试着把龙当做“宠物”了。
计划片刻间便在安弥雅脑中生成。
她将双手展开,在手掌的空隙间, 凭空变出了一本浮现着光芒的“书”。
当然,这可不是普通的书。是她根据珐蜜拉常喜好翻阅的那几本书的外形和内容范畴特意定制的。在其中的每一页上, 都附上了独特的镜术言灵。
如果突然看见一本有关于最感兴趣的人类的书出现在床上,那么一向以探知欲为第一准则的珐蜜拉, 肯定会忍不住首先去翻阅。
在珐蜜拉的视线流连于书页间时,镜术言灵同样会通过她的眼睛“观察”她。
树族看不见
镜术言灵,这给了安弥雅绝佳的机会。这样, 她可以从镜术中探知她的记忆, 发掘出降生典仪的秘密。
至于突然看见一本陌生书躺在床上后珐蜜拉会不会怀疑屋子里的她?安弥雅完全不担心。
珐蜜拉都确切知道她是有着高级智慧的龙类了, 怎么会怀疑她身上还放着一本书呢?
既然她现在是失忆的人类了,还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那这本书显然是她言灵错乱失控放出来的一本书啦~
安弥雅将书本扔到珐蜜拉床面上,坐到一旁桌子便, 假装若无其事地捧水杯喝水。
不久后,忙活完今天降生典仪准备工作的珐蜜拉就从外面推门赶了回来。
她的视线留意到床上的那本书。果不其然,还没来得及怀疑什么, 手就将那本书翻了开来。
关于人类帝国的风俗与历史知识一瞬间涌入脑内,与此同时,书页上的“镜术”也在同时解读她的记忆——
安弥雅的神识域中一下子浮现大量“碎片”。
每一块碎片上都反射着珐蜜拉记忆中的画面,像是投射她记忆的“镜子”。
安弥雅的脑子稍微混乱了一下,眼前有片刻泛起昏暗。
她使用镜术次数不多,除了跟着埃利奥尔练习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实战利用镜术,难免有些不适应。
不过,这种微小的不适感很快就褪去了。先前埃利奥尔提前预知到她前几次使用镜术时会感到不适,便教给了她稳定脑流平静心气的言灵,让她不适时就念一念。
安弥雅照着记忆中的言灵连念了好几遍,脑中的昏暗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还好她将这束高难度言灵记得熟练。
她的心头涌现出一丝踊跃,在这时又想起了梵里伽。
安弥雅是因为想用这种言灵缓解梵里伽灵视带来的高负担,才在心里和嘴里都不断默念了那么多遍的,以至于滚瓜烂熟。
给别人平定脑流平定了那么多次,这一次,她终于轮到给自己平定了。
消除脑中不适感后,小龙迅速在神识域中翻阅那些“镜子碎片”。
上面反射了珐蜜拉所有时期的记忆。在大部分时光中,她的体型都和现在相当,看来是长到这个体型后便没有再成长。
安弥雅浏览一遍她所有体型的不同时期记忆,最终将锚点选中在一块金色的“记忆碎片”中。
碎片散发出金色光芒,代表着这是镜术查询的那个人脑海中最温馨最愉快的记忆。
而比起来其他大多是珐蜜拉单人画面的碎片,这块碎片,很少见的是双人画面。
画面中另一个成年树族女性跟珐蜜拉长得很像,高挑而修长苗条,头顶同样是花形绿顶饰,浑身透绿中带着花蔓一族特有的粉。
看来,这应该就是珐蜜拉的妈妈了。
先前在用“听取”言灵听珐蜜拉和那个大叔的对话时,安弥雅就捕捉到了“妈妈”这个关键词。
她果决地选择了这块记录着珐蜜拉和母亲双人画面的碎片,用手指点击上它,瞬间白芒涌动,侵吞了安弥雅在神识域中的全部视野。
白芒盛极再消失后,属于珐蜜拉的记忆浮现在安弥雅面前。
安弥雅就像真实地处在了那个时间点的那个世界一样,面前的人物如同活着。甚至还能感受到所站地板的触感,看到面前站着的女人脸上的细微雀斑。
面前女人就是珐蜜拉记忆中和她共处同一画面的女性了。因为安弥雅还没有选择让这段记忆开始,因此树族女人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只是偶尔会温和地眨着眼睛。
安弥雅在这奇妙体验中新奇地从面前女人这边绕到那一边,还伸出手摸了摸她脸上的温度。
依旧是树族普遍体温的十几度。但不知为什么,安弥雅触摸她时,掌心却总能感觉到暖意。
应该是珐蜜拉记忆中的暖意吧。在珐蜜拉的记忆中,妈妈总是温暖的。
而且安弥雅还发现,应该也是出于珐蜜拉记忆的影响,就算记忆读取还没开始,面前成年树族女人也面带着温柔微笑,眼神柔柔地,看向前方。
她所看着的就是对面的珐蜜拉,她的女儿。
这个时候,还像一颗小包菜。小墩头那么大小。
作为龙类的安弥雅将视线从女人面上移到那边的幼小女孩身边,再将视线移回来,流连多次。
确定这就是珐蜜拉的妈妈。
这就是妈妈的眼神。
记忆流光流转到安弥雅身边,末尾带着流光溢彩的小尾巴。安弥雅点击它的头,确认记忆开始:
“珐蜜,妈妈给你带了你想要的咖啡——”树族女性从身后摸出一个小袋子出来。淡黄色纸做的,密封很好。
面上装满了见到女儿后的得意和小兴奋:
“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人类的咖啡是什么样的吗?今天人类商队在树庭外展开了集市,妈妈特意去交换的哦~”
“哇——!”对面年岁尚幼的树族眼中冒出星光。
她竟然没有跟安弥雅想象的一样立刻接过装咖啡粉的袋子,而是从桌对面的椅子上跳起来,绕过妈妈直接跑到了后面的书橱前边。
安弥雅的视线随着妈妈的转身一起向那边望去,发现珐蜜拉踮起脚在书橱上摸出一本书,翻了翻,翻到想要内容后将那一页展开过来,指着上面的名词解释眼冒星光对妈妈说道:
“这个行为,在人类的语言中叫作「贸易」!”
可不是简单的“交换”哦!
而且珐蜜拉还闭上眼睛竖起手指,得意地说:
“我们树族是没有人类所需要的「钱」的。那些人类跟妈妈进行「贸易」,一定是因为妈妈身上有人类认为可以当作「钱」的东西。”
安弥雅的心随着珐蜜拉的妈妈一同感到惊讶。
好聪明的小孩子!
而妈妈显然比安弥雅还多了一层惊喜,她拍拍掌道:
“对!妈妈是用一颗纳翡斯山的绿宝石跟他们「贸易」的。”
按照手冲咖啡的说明纸页,这东西要泡在水里才能品尝。珐蜜拉的妈妈拿过杯子,用树壶在里面倒上水,冲上棕色的粉末,不一会儿,热热的咖啡香气就飘过所有人的鼻尖。
安弥雅作为旁观者也闻到了。咖啡的香气应该是苦的,但在珐蜜拉的记忆里,居然是那样温暖,还有一种独特的悠悠香味。
大树族和小树族坐在桌旁边,捧着杯子品尝从没见过的咖啡液,都被人类的东西苦得吐出舌头,然后看着对方嘴边沾上的没冲开的咖啡粉末笑起来。
看到这副金色的记忆,安弥雅抬手抵在下颌边,也低低地笑了。
不论是价值连城的绿宝石还是最具有“探索”意味的咖啡粉,此时此刻,恐怕都没有母女眼中对方的笑容来得珍贵。
记忆的画面再一转——
此时已不知过去多久,安弥雅看到之前的“小墩头”珐蜜拉已经长大了一点,头上的花朵也已经长开了,透露出一点粉色。
她垫着凳子站在桌边,照旧眼神新奇地鼓捣着她的那些新东西。
安弥雅看见,她的桌子上、树屋的角落里、书橱的旁边,都堆放着许多精致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八音盒、存放着金色钥匙的小木盒、的床头储存柜……从床头到屋子的另一端,应有尽有。
那些工艺来自人类,看来是珐蜜拉的妈妈在这些年里又按照女儿的
愿望带回了很多人类的东西给她。
安弥雅视线从周围扫视一圈再望回来,竟发现先前还心情不错往新发明上缠着布带的珐蜜拉,眉头间竟出现一丝愁容。
她将新做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抬手发愁地抵上自己的额头。
是因为什么在烦恼呢?
安弥雅用镜术折射出她内心的想法,发现她想的竟然是:
“要是再有一面人类的镜子就好了!”
人类的镜子那样清晰,又具有明显的折射效果,一定能把她的树族法术透过她的新发明精准分散折射在任何一个地方。这样,她在外面就可以在同时多处使用她的拟态术,不再拘泥于只能变出一个小人来,那样一定好玩无比。
“可是……妈妈最近很少回来。”
珐蜜拉低下头,苦恼着。心想着怎么在妈妈回来的时候跟她说。
妈妈最近似乎很忙。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猜到妈妈一定在准备很重要的庆典。
最近到村子里去,村子里的每个树族见到她,都在称赞她……和她的妈妈。
珐蜜拉站在桌前低下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种称赞令她讨厌无比。
好像人人都带着笑容称赞她妈妈做了大好事一样,可她甚至不知道她妈妈去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那些称赞她的树族脸上都带着谄媚,似乎她妈妈真的让他们全得到了好处,可珐蜜拉却看得出来,那些人喜悦深处中,在眼底里藏着一丝对她的可怜。
正是这丝可怜,才让她感觉到不安。
珐蜜拉不安地抓紧手中缠上布条的放大框架,想要去找妈妈。
可是妈妈说,让她这几天都不要出家门,乖乖地藏在树屋里。
抬头一看,透过树屋窗口,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上聚集了乌云。
丝丝小雨很快就要飘落下来。树族喜欢雨,但最近气温很冷,出去会活动不开身体。
还是待在屋子里等待妈妈回来吧。
珐蜜拉抓起妈妈送她的玩偶,满脸忧心地缩进树毯被窝里,在黑暗中等待着妈妈回来。
妈妈最近回来的时间和次数真的很反常……但只要今晚过去,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回到自己身边了,对吧?
带着不安,小树族很快在低沉的情绪中沉沉睡去。
这种睡眠当然是很不安稳的。
外面很快大雨滂沱,在深夜无光的阵阵雨声中,她又猛然惊醒过来。
妈妈!——总觉得,什么很巨大的黑暗的事情马上就要到来了。
小树苗立刻起身,准备在深夜中出发去寻找妈妈。
她戴好保护头顶还很稚嫩的顶饰的树帽,来到屋门边,马上就要拉开门走出去。
正在这时,树屋屋门“嘀”的轻轻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来。
是妈妈!小树苗的眼睛亮起了光。
妈妈回来了,身上裹了一件长袍,面色有些冷漠,进屋之后转身关门。不过看见女儿后,她的面色又很快变得温暖,一瞬间从冷漠化为温暖,浮现出笑意。
“珐蜜。”妈妈说道。从密不透风的长袍摸出一面镜子给她。“妈妈带了镜子给你。”
人类的镜子。长柄的那种,上面镶嵌着一面椭圆形的光亮明镜。不论是镜框还是底下的镜柄,都雕刻着树木藤蔓的优美纹样,叶子用绿宝石镶成。
美观又极其珍贵。
珐蜜拉看着那面妈妈给她的绿镜,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
哇——
原来妈妈真的记得她前些天提过的那一句话!
当时珐蜜拉还没有意识到镜子的重要性,只是在妈妈临走前说过一句可能会需要一面镜子而已。
可是看见镜子之后,珐蜜拉的笑容却很快又落了下来。
她没有去接过镜子,而是去抱住了妈妈的腰。头颅在妈妈肚子上蹭啊蹭。
“妈妈……你不要再走了!”
最近这大半个月来,她几乎是相当于独自一人守在家里。妈妈有时一整天都不回来,只在家里回来片刻之后又再回去,或是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回来,只是拜托切尔姆叔叔来照顾她,帮她传递清水和养料。
从小和妈妈一起长大的树苗感觉到极其不安。
她抱着妈妈的腰身不愿再松开。比起妈妈给她带回她想要的新奇的人类玩意,她更想妈妈待在她身边,她们一直不分开。
妈妈只是轻轻摸她的头。
这让珐蜜拉想起她小时候。因为树苗的顶饰叶片很娇嫩,不宜多碰,多碰会影响生长,所以妈妈每次摸她的头的时候,也只是这样轻轻地摸她。
这次,妈妈只是笑道:
“好,我和珐蜜拉再也不分开了。”
珐蜜拉抱着妈妈,这才感到安心。
虽然这安心中的那一丝不安仍旧潜伏着,若隐若现,但珐蜜拉除了相信妈妈,也别无选择。
她欢欢喜喜地继续被妈妈抱到床上睡觉,妈妈在被子里搂着她,给她讲鸟儿的故事树木的故事给她哄睡,就像小时候一样。
珐蜜拉是在温暖和对小时候的记忆中沉沉睡去的。
这种温暖,一直留在她的记忆里,很久很久。
到了这里,安弥雅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因为在珐蜜拉以后的记忆碎片里,她始终是一个人。再也没有了她最熟悉的温暖身影。
调整一会儿情绪后,她还是点开记忆碎片,继续看了下去。
果然,到了第二天,珐蜜拉身边的被窝是冰凉的。她从这冰凉中醒来,看到好不容易回来的妈妈消失,心中的不安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妈妈!妈妈!”她四处叫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妈妈是在树屋里像往前一样料理家事,或是给她收拾那些她摆乱的物品。
可是这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了,任她声嘶力竭地在树屋何处叫喊妈妈,妈妈就是不在树屋里。
“降生典仪”
这四个字一下子在珐蜜拉脑海中冒出来。
——妈妈一定是去观看降生典仪去了对不对?
她先前为降生典仪准备了那么久,现在一定是在观看自己的努力成果对不对?
珐蜜拉的自我防御本能还在使她安慰自己,可她的心却像已经坠入了悬崖之中,脚下也软起来,几乎已经走不动路。
珐蜜拉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到家门前了。
她只记得当她试图推开家门,却怎么推也推不动。
一看,门上被加了封印阵法。
阵法在被试图破坏后显示出其附在门上的绿色纹路,绿色生之力在其中显现。这往常最令珐蜜拉熟悉的她和其他同龄小树族都有的生之力,此刻却令她厌恨无比。
“妈妈!妈妈——!!”
她努力拍打着门,却无论如何都捶打不开。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比不上妈妈的一分一毫。
最后珐蜜拉哭叫着顺着屋门滑落到地上。
……这个封印阵法甚至是她从妈妈手札上看见过的,她怎么会不认识这就是妈妈设下的封印阵法呢?
已经不能再安慰自己也许妈妈这是为了她的安全、防止野兽从外面袭击她才设下的封印阵法。妈妈的小树苗只陷入无穷的冰冷和哀伤之中。
安弥雅这时退出实景记忆出去看了一下,这一块的记忆碎片果然是黑色的。
碎片画面上,只有珐蜜拉一人哭泣着跪坐在原地 。
再往后,记忆碎片出现了相当一段的空白。
应该是身体的悲伤防御机制让她忘掉了那一段的记忆。安弥雅点开之后接上的一块记忆碎片,继续进去观看。
这个时候,已经是那天的几天之后了。
珐蜜拉仿佛像没事人一样拂着妈妈送她的那面绿色藤蔓镜子,思索着该拿这面镜子去做什么。
妈妈当然没有回来,妈妈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往常跟她一起居住在树屋中的另一个人,消失了。
珐蜜拉拿着镜子细细看它,能获知她心中所想的安弥雅,却能知道,她此时心中关于这面镜子的想法已经和之前不一样。
她已经不再想拿这面镜子按照之前的思路那样,把它跟她的新发明结合起来,用作折射她拟态术的道具了。
是在避免想起几天前的回忆吗?
一想到关于之前的回忆,她的大脑就自动回避,绕开去想别的。
那项发明,恐怕是永远完成不了了。
最重要的是,安弥雅现在已经读不出她的情绪。
分明现在是在珐蜜拉的记忆中,珐蜜拉的所有情绪都该像当时一样放出。可现在珐蜜拉的思绪,却成了空白。
接下来她只是呆呆地拿着镜子,看着上面的自己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也什么都不再想了。
后来,安弥雅也什么都再看不见了。
唯一看见的,就是树屋的门终于再度被推开,树族切尔姆从外面走进来,沉痛地对珐蜜拉说:
“孩子,你的妈妈为了我们伟大的「缔种者」牺牲了……”
安弥雅耳边响起刺耳的响——
珐蜜拉的镜子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片一片,犹如安弥雅看见的她的记忆碎片一般。
……
看到这里,安弥雅只感觉头突突地疼。
她情难自禁地揉了揉头,想要喘口气,从里面退了出来。
接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关键信息可再发掘了。
她略略休息一会儿,整合自己从珐蜜拉记忆中得到的消息:
降生典仪跟吸收那个被选中树族的生命力有关。
珐蜜拉的妈妈一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大概率是死在了降生典仪之上。
二是珐蜜拉相当仇恨主神。
不是一般的仇恨。这种仇恨,直接盖过了她作为树族天生的对主神的信仰,转为直接的至深痛恨。
既然如此——
安弥雅了解到原委,抚抚下巴,决定选取珐蜜拉这里作为突破口。
一是她同样跟母亲一样,因为与主神相近的血脉与天赋被选为了神选者,在“降生”中很关键。
二是她仇恨主神,并且目前依旧存着报仇的心。
仇恨的心就像种子,只要稍加浇灌,便会长出坚硬锋利无比的荆棘。
好,安弥雅梳理完回忆。到现在为止,通过龙族的至高镜术言灵,她已经获得了关于“降生典仪”最关键的信息。
辉耀主神一定想不到,关于降生典仪的那项最利他的延续他生命的机制,会成为龙族攻击他的最有力武器。既然知晓他最重要的秘密,那安弥雅绝不会放过他。
……可是明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安弥雅却高兴不起来。
她亲自观看了珐蜜拉的经历,作为旁观者站在旁边,感受到珐蜜拉的绝望,还有那段保护自己形成的记忆空白。
珐蜜拉的情绪,一定远比她感受到的多出千万倍。
作为妈宝女和妈宝龙,安弥雅都不敢想象,这样的事发生到自己身上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的珐蜜拉依旧没摆脱那段黑色记忆的影响。安弥雅看见,珐蜜拉将原本那么大的树屋缩成了她来之前的那么小,就是为了不让任何外人再进来,破坏那些被妈妈带回的东西,破坏她跟妈妈的珍贵回忆。
并且她的那面镜子,也再也没有被修好过。
安弥雅决定以她作为突破口,唤醒她之前关于母亲的温暖记忆,和对主神的仇恨。
该做些什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明天依旧是二更合一放在晚上[竖耳兔头]
第74章
在安弥雅思索着该为她做点什么的时候, 脑海中正在源源不断向她输送记忆信息的“镜术”言灵忽然被中断。
“哦,对不起,差点忘了你还在这里了。”
说完, 珐蜜拉“啪”一声合上那本附了镜术的书, 转身向安弥雅这边走来。
安弥雅忙装作好奇的样子, 像一个真正失了忆的人类一样, 捧起面前水杯, 仔细打量起来。
树族的水杯造型倒是和正常水杯没什么不一样呢, 除了材质有点特殊。
安弥雅像只小猫一样,两只眼睛睁得亮亮的,去打量它。
啊, 这水可真水!这水杯可真水杯!
她都表演得如此生动了,珐蜜拉自然没有对她产生疑虑。
树族女孩走到龙族女孩身边, 手摸到背后,将一个粗布小包裹拿出来递给安弥雅。
安弥雅眉眼间跃上一分轻微的惊讶。
将棕色的包袱拆开, 打开两边一看,里面放的是堆叠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的白叶蜜糕。像几个整齐元宝摞起来似的。
随着包袱打开,一股清香散发开来。有可食叶片的香气, 还有蜜糖的甜。
哦, 她想起来了。珐蜜拉说过要带吃的回来。
就在她走之前,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个。只是安弥雅都快要忘了,只有珐蜜拉还记得。
“唔……虽然这是人类商贩卖的东西,不过龙类……应该也吃这个吧?”
珐蜜拉挠挠头,思索起来。
安弥雅笑眯眯接过,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白叶蜜糕,往嘴里送去, 咬了一口。
蜜糕的劲道滑腻和凉凉的甜一下在嘴里化开。
安弥雅笑盈盈。
其实比起凉凉的甜糕,她们龙族更喜欢用肉类当作主食。在以往的这个时间点,她跟妈妈、舅舅或者埃利奥尔一起吃的晚餐多为肉排、蜜煎烤腿之类的。
不过她看得出珐蜜拉已经尽力给她找龙族能吃的东西了,就不再向她过多提要求啦。
嗯,今天的收集讯息就到此为止。屋外已经下起了蒙蒙的雨,拉灯,睡觉。
临睡之前,她能感觉到,珐蜜拉十分不安。
大抵是为了几天之后降生典仪的事。直到最近,自己也被选为了神选者,她才知道妈妈当初在典仪前准备的都是些什么。
安弥雅窝在自己的床上披着叶毯想了想,抱起被子,跑到珐蜜拉床上跟她一起睡去。
雨过天晴。第二天早晨阳光依然明媚。
珐蜜拉又要去准备降生典仪了,安弥雅主动提出跟她一起出门。
“我不会去那个重要的降生典仪的会场去的,只是想在村子里转转呦!”
她跟珐蜜拉再三保证,拉着她的手,形似一个天真的女孩子。
面色颇为恳切。
——她会请求跟珐蜜拉一起出去的理由很容易被理解嘛,不管是人类还是龙族,她都当然需要出家门去活动活动了!
当然,真实的原因安弥雅可不会写在脸上。
她还得继续去树族村庄里打听有关于那个最重要的降生典仪的事项。有关于这个关乎主神性命的仪式,从珐蜜拉这里必然得不到全部,还是树族更多的地方更加全面。
除此之外,她还计划给珐蜜拉准备一项秘密礼物。
也许这个礼物,会成功撬开珐蜜拉这个突破口,让她帮助她在降生典仪上动些手脚。
“就让我出去嘛,我想出去玩!”安弥雅晃晃树族女孩的手,撅起嘴来,面上流露出一丝伤心。
珐蜜拉原本还担心带她去降生典仪准备地会不会搞出什么乱子,但转念一想,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树族之外的恒温种族们都需要定期在阳光下活动,否则便会憋出心理问题和身体上的毛病。
便也只好带着她出门了。只是出门之前,在她身上放了树族的寻息法术,嘱咐道:
“不可以去那些不能去的重要地方,我会时刻留意你的位置的!”
安弥雅看看身上那个附着在她衣物上的绿色光点,只消一眼便明白,这个东西大概就跟定位器差不多了。
毕竟珐蜜拉去降生典仪场地的时候绝不能带着她这个外族,要带她出去,只能将她“散养”。
有了这个定位追踪器,一切就能放心很多。
安弥雅乖乖点头,“嗯!我不会乱跑的,只去好玩的地方。”
将那个小绿球乖乖带在身上。
既然如此,珐蜜拉也没有阻止她出去的理由了。树族女孩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只可以在村庄范围活动哦。”嘱咐再嘱咐。
安弥雅由她带着出了林间木屋聚落,来到村子中。
还是和昨天一样,村子有许多正忙碌的树族。虽然他们都处于努力工作状态,无暇顾及其他,但安弥雅这个少见的“人类”一过来,还是立刻吸引了所有树族的目光。
“咦?”
“又是那个人类……”
“依我们树族的审美,她居然长得还不错诶……”
一个小孩子在他妈妈耳边窃窃私语道。
他的母亲,那位成年树族女性,朝安弥雅这边望过来,肯定了他的说法。
“嗯,是个漂亮的孩
子。可能在人类中长得很丑吧。”
说完投来可怜的目光。
毕竟在树族中,人类的审美与他们的审美大有不同。树族中长得好看的,到人类那里就成丑的了。
又听说,人类中会排挤长得很丑的同类。这孩子在人类中一定受到了很多欺负。不然。怎么会逃到树族呢?
安弥雅心说我在人类中长得其实也挺好看的。
这点不用人类亲口来说。而是安弥雅自己用逻辑推测出来的——她妈妈的人形是那么大一个美人,丰神绰貌,她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这方面上,百分百遗传圣龙安塞西娅的安弥雅一向非常有自信。
珐蜜拉拉着她的手,东看西看。面上显露出一丝紧迫感。
她剩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赶到降生典仪的准备场地里去。
为了安弥雅的安全……以及最重要的村子里的安全,得给安弥雅找一个看管处。
只有她一人知道,这个奶金色头发女孩的真实身份可是龙。一头龙带来的危险和破坏力不可估量。
正在这时,她瞥见了捧着一堆木轮正向另一方向走去的切尔姆大叔。
眼前一亮,登时有了主意。
切尔姆大叔在村子里的地位很高,就算是带着一个异种族的人类,村子里的其他树族也不会说他什么。
况且,最重要的是他办事还很妥当,看管一个“人类”的事,不会做不了。
珐蜜拉迅速牵着安弥雅走了过去。
“切尔姆叔叔!”
她和切尔姆三言两语几句,面上露出迫切的神情。切尔姆虽然面对异种族有些抗拒,但当场就同意了。
——毕竟珐蜜拉是“降生典仪”的关键人物,这时候,谁都不能分走她的心思。
“好吧,”切尔姆把安弥雅拉到身边,看向珐蜜拉,绿色眼睛中皆是沉稳和保证。
“我会帮你照看好这个人类的。珐蜜拉,你放心去准备场地吧。”
珐蜜拉应了一声,立刻赶时间地向她这几天最常待的那个准备场地跑去。与此同时,回头挥手跟切尔姆他们两个说了再见。
绿色高大树族旁边的娇小人类女孩笑眯眯挥手跟她挥别。
挥完手后,眼底藏着一层龙族的狡猾,笑容掩盖着危险气息,望向身旁还在望珐蜜拉跑远的切尔姆。
——既然不是面对那个小姑娘,那她可就能放心大胆地下手了。
切尔姆只感觉眼前一花,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便已被言灵删除了这段关于异常感觉的记忆。
他低头看手边的那个人类女孩,说:“走吧。”
“女孩”放心地跟他走去。
现在的切尔姆已经远感知不出,他身后跟着的究竟是刚才那个女孩,还是一个被安弥雅捏造出的幻影。
安弥雅用了认知类言灵,成功混淆了树族的认知。
现在,跟在切尔姆身边的只是一个徒有外表的被她捏出来的人偶,而切尔姆什么都察觉不出来。
切尔姆带着空壳人偶向他的工坊走去。
真正的安弥雅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和人偶走去的背影,“嘭”一声,将自己重新伪装成了另一副人类相貌。
这次伪装的是一个黑发带帽子的人类男商人。
她正正帽子,满意向树族村庄走去。
说起伪装这件事,她觉得还是不能伪装成树族的样子。她不熟悉树族的行为细节,这样贸然出现在树族面前,他们可能看她就像人类看伪人。
所以还是伪装成人类吧。
正好树族常和人类商户有来往,就算多个人类到村庄里,也不会产生太大的怀疑。
安弥雅来到刚才的村庄里。
由于之前已经被切尔姆带走一个人类女孩,这次继续有一个人类过来,树族们虽然还是会朝她投来目光,但已经不再那么在意了。
——况且这个高大的黑发人类男性没之前那个女孩子好看,一直看他做什么?
“黑发青年”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村庄。
她像搜寻商品似的在村头村尾来回转转,果然捕捉到了更多关于“降生典仪”的信息。“降生典仪”是树族每隔千年最重大的仪式,现在村头村尾每个树族都在讨论这件事。
窃窃私语也有,光明正大讨论也有,其中“缔种者”是常被提到的高频概念。
但很可惜,他们讨论的都是一些参加降生典仪的细节,对安弥雅来说不重要。
她想知道的也没有人提及,毕竟她要做的是毁了让主神重新焕发生机的降生典仪,没有树族知道该怎样做这件事。
总之,安弥雅转完村子一圈,轻轻叹了口气,收工。
她没得到什么更多的关键信息。
不——龙族的眼睛亮起种族特有的凶险之光。
往好处想想,或许她想知道的,都已经在珐蜜拉的镜术回忆里知道了。
是好事。
安弥雅转回树族村庄的商贩集市那里,想要买几样东西。
她准备给珐蜜拉送一面当初母亲送给她的镜子。
在珐蜜拉的树屋中,母亲送她的所有东西现在都还好好地存放着,只有那面镜子,怎么拼都拼不起来,只好被以碎片形式存放在木盒中。
安弥雅曾在夜间看过她的记忆,知道她曾经竭尽全力想把那面镜子一块一块拼好。但那面镜子上的人类工艺实在太特殊,珐蜜拉遍寻人类集市,怎么找都找不到那种工艺,所以只得把这项工作放了下来。
她是想拼好那面带着与母亲温暖回忆的镜子的。
虽然那镜子也代表着母亲的消失,但无论如何,都是妈妈对她的爱。
——只有安弥雅知道,那面镜子用的其实是龙族工艺。所以珐蜜拉无论再问多少人类,也问不出完美拼回它的方法来。
珐蜜拉的妈妈想要送给她最好的,所以当初在去降生典仪之前,特意秘密联系了龙族,送了珐蜜拉这面用龙族技艺塑造的最完美的镜子。
美轮美奂,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面这样的镜子了。
而它所使用的特殊工艺,安弥雅曾在龙族的艺术品展藏工坊中看到过。
调动她的记忆,可以把那种工艺大差不差地复现出来。
她做好了决定,就给珐蜜拉送出那面最具有特殊意义的镜子。
既让她想起曾经和母亲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又让她记起她曾经有多么仇恨主神。
——归根到底,主神那种烂家伙,到底有什么值得让她牺牲自己去给他提供生命力的?
当然,安弥雅肯定不会去动珐蜜拉匣子中的那些碎片。
她准备给珐蜜拉送出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自己亲手做。
先
去找做镜子的一些材料。
由于只要复制得和原先那面镜子的外形差不多即可,所以材料也可以大差不差。
“黑发青年”逛逛逛,锁定了一个卖树脂和晶体材料的小摊。
因为树族的一些工具也需要用到这种材料,所以会有树族在村庄里特意贩售这些东西,免得其他人再出一趟村庄。
而看到“黑发青年”半蹲到摊位前时,那位原本半眯着眼陷入半休眠状态的树族立刻警觉起来:
“你是谁?”
伪装成大人的安弥雅拿出之前就编号的一套说辞,嘻嘻笑道:
“我是从树庭附近出来的人类商人,特意来周边逛一逛,看看有没有我们那没有的材料。”
树族商贩更警觉了,把面前蓝布上的材料往自己这边一搂,继续问:
“是吗?——由于现在龙族来犯,中央树庭的缔种者已经下令,不允许任何外族进入,也不允许在树灵领域的任何外族随意进出中央树庭!你说你是中央树庭来的,有树庭特批的外出交易许可吗?!”
“这个嘛……”
安弥雅靠近那个树族。语气低沉,就像掩盖着什么似的说道:
“您就当我有就行了……现在还出来采购材料的,除了我们还能是什么人?”
这套说辞怎么听怎么不靠谱。然而对面的树族商贩却在这时露出了然的表情,与此同时还有一丝同情。
能在这时候还冒风险出来采购的,也就只有那些人类中的偷卖者了。
所谓偷卖者,就是违反树族与人类之间贸易规定,超出数量大量相互倒卖两族之间材料的人。
把树族最需要的人类的东西倒卖到树族这里,再把人类需要的珍稀树族材料从树族偷运到人类帝国。
这样的买卖不光彩,根本不能放到中央树庭附近的明面上,但不可否认,树族村庄里有些所需要的人类材料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
在当下的这个村庄里,没多少树族商贩是没跟偷卖者合作过的。
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要命捞钱的,也就只有那些偷卖者了。
于是树族商贩同样压低声音,问那个黑发的“人类商人”:
“你想要什么?”
“黑发商人”指指他摊位上的树脂、金丝木、雕刻工具等小玩意,说道:
“这些东西我先拿几个回去看看行不行。过几天再大量过来购买。你知道的,人类女性最喜欢用这些东西制成的好看玩意了,尤其是标上「树族特供」的标签后,价钱还能翻上一番。”
作为一个偷卖者,他要的东西是有点少了,没有一般偷卖者那样大量倒货的特性。可是他给的理由又那样合理。
树族商贩思量思量,点了点头。“行。”
他把搂起来的材料放出来,又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准备拿什么东西换?”
棕绿色的眼睛打量面前人类。
一般来说,人类商贩是用人类货币或者一些树族所需要的东西跟树族做交易。人类货币在树族中花不了,但是能用来跟其他来树族的人类商人进行贸易。
但是面前这个黑头发戴帽子的人类……
他不像是带了任何以上两样中的任何东西的样子。他两手空空,身上也没带任何装钱的袋子,像是什么都没带。
树族商贩眯起眼睛打量他。
该不会是人类中的骗子吧?!
想从他这里骗东西走吗?他经历人类骗子也不是头一次了,当场就会叫树族里的战斗力量来!
缩在黑发成年人壳子里的安弥雅掏了掏兜,掏出了一颗龙族的晶珠。
还好爸爸担心她平常忘带终端,给了她一些能现花的龙族货币用。
“给。”“黑发人类商人”把那颗晶珠递了过去。
在阳光下,晶珠各个方向散发着熠熠的辉光。
树族商贩没见过这玩意,凭直觉知道这东西应当很有价值,值人类的很多货币。警觉问:
“这是什么?”
安弥雅在人类商人壳子下神秘兮兮说:
“这可是龙族的货币,一颗晶珠能卖到十万人类钱币!”
诚然晶珠也有品级,一颗最高等的龙族晶珠货币显然不止这个价格。但在安弥雅心中,她根本就不把再值钱的钱当钱。无论什么品级的晶珠,在她眼里只是一些亮亮的可以拿来玩的东西。
反正这东西她想花多少花多少,从来没在意过。在安弥雅的童年记忆中,在不到一岁时老爸就给她建了个金库,往里面塞了多到汪洋的数不清的晶珠。
虽然安弥雅根本不需要现金库,在终端上想花多少花多少,但老爸在她身上的虚荣心让他认为,别的小龙有的小金库他女儿也要有,且要比其他龙的更豪华、满足女儿的珍藏心。
听到“晶珠”的描述,树族商贩眼里顿时冒起了光。
他看看那颗晶珠,又看看那个黑发商人,确认道:
“这颗晶珠真是从龙族手里弄来的?”
这人真有那么大本事?
“人类商人”点点头,有一种平和的骄傲。
“当然是。”
从黑皇手里弄来的晶珠,何尝不是从龙族手里弄来呢?
树族商贩立刻打包好自己那小摊上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给她:
“给给给,全给你!可不要说你今天见过我!”
用龙族的东西来贸易啊!
这种事情说出来,不管是中央树庭还是龙族那边都不会放过他的!
但谁让龙族的玩意又那么值钱呢?
商贩收拾好自己的所有摆摊用具,带上那颗闪闪亮亮的晶珠,一溜烟跑远了。
安弥雅:“……”
来到树族之后,她总觉得这里的树族都有一种淳朴的没什么心思的美……
好了,现在准备好做镜子的材料和用具了。安弥雅将意识调到跟到切尔姆身边那个空壳那里,查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只见人偶的视线里,切尔姆正在调一大碗绿乎乎的东西。
几百年的雨水、不知道什么蒡类植物的大叶子、不能吃的荆芋块根……全都加了进去。
安弥雅舒一口气,看来切尔姆是正在准备工坊材料呢,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可是下一秒,切尔姆就端着那碗东西,来到了乖乖巧巧坐在板凳上的人偶身前。
他将那一碗绿色的不知什么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来,吃吧。”
“0_0?”
第75章
安弥雅紧急使用黑龙族的隐身言灵, 在其他树族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回到树族切尔姆的工坊内。
隐形小龙回到工坊中,站在地毯上,看见切尔姆神色如常, 正在试图给人偶喂那种绿乎乎的黏液。
人偶可是没有进食功能的!
如果继续假装正常把那一晚绿乎乎的东西吃下去, 那么就会露馅。
安弥雅急急忙忙将人偶替换为了自己本身。
坐在凳子上, 看着树族递过来的越来越近的大碗, 眼帘映入皆是黑绿色, 冒着泡, 咕咚咕咚,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叔叔!我不想吃这种东西。”
她本来还真的尝试一下这东西,无奈那东西抓住她眼球的一瞬间, 她的胃就滋滋作响,发出抗议。
安弥雅紧张地咽咽口水,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拒绝了他。
“哦?”切尔姆疑惑。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碗绿糊,“为什么不吃?之前的每一步你不是都点头说可以这样做吗?”
“——”寒气涌上脑门, 安弥雅两眼一黑。
人偶的行为逻辑就是不让对方发现任何异常,所以切尔姆无论对她说什么,为了不引起更多的麻烦, 人偶都会微笑着点头说没问题。
现在轮到安弥雅来尝这个苦果了。
她没有及时监控人偶控制人偶的判断, 那么就要喝掉这碗绿糊……
小龙接过绿糊大碗, 撇下眉头发愁。
叔,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切尔姆:“怎么了,难道不合你胃口吗?”
龙:“没没,很合我胃口。”
她抬头往上瞥一眼, 切尔姆的眉心已经跳上一丝疑虑。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不怀疑!
安弥雅捧起大碗,毅然决然把那碗绿色不明物喝了下去。
初入口,是各种草本和果实的清香;
芦荟和柑橘的香来到舌尖, 然后是类似于芦荟的滑腻,还有那种泉水的清味。
安弥雅皱紧眉头,使劲安慰自己虽然奇怪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随后,苦刺玫果的苦、不知道什么果实的酸、花蜜的甜味,纷纷涌了上来。
单上都能被安弥雅接受,但是混合在一起,像是一锅坏汤。
安弥雅喝完绿糊,鼓起腮帮子,紧皱起眼睛眉头坐在凳子上。
切尔姆想问问她味道如何。下一秒钟,安弥雅“哇”地吐了出来。
“#&%¥……”
“……”
树族的东西果然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最后安弥雅被加紧送至了人医治处。
人医治处的医生当然绝大部分时间医治的都是树族,只不过对人类的身体特征也有一些了解。
小龙被迫装成人类,在那里度过了凄凉的一夜。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她终于趁着没人看管她的时间把珐蜜
拉的镜子做出来了。
珐蜜拉的镜子工艺很复杂,安弥雅努力调动出她记忆中那面镜子的形象,运用言灵辅助,连上面的掐丝纹路都扭转得一丝一毫分毫不差。
用雕刻刀辅助,把镜子柄雕成她记忆中的模样。
最后,选出购买的树晶石,一枚一枚切割成碎片,再按形状镶嵌到树叶的空缺处上。
珐蜜拉的镜子是用龙族的绿晶石镶嵌,但树族没有那种石头。安弥雅便先用树族的树晶石替代。
一面镜子完成,安弥雅举起来看了又看。
从细节到中间的大镜面,都跟珐蜜拉记忆中的那面镜子分毫不差。
可是却总觉得……跟那面记忆中的绿镜子是不一样的。
安弥雅拈下巴思索。
到底是少了什么呢?
最终,这面镜子还是被送到了珐蜜拉手上。
忙活完今日份准备工作的树族女孩一回到家,就看到一面熟悉的绿色镜子躺在了自己床上。
在树屋内小灯的照耀下,镜子明亮的镜面流动着一层光华。
“……!!”
树族女孩迅速上前,拿起那面镜子,看了又看。
安弥雅在暗处观察她。
只见珐蜜拉的眼中一瞬间划过许多神色,愤怒、怀念、懊悔……最后,全变成了眼中的悲伤。
悲伤凝聚成珍珠泪,挂在她的眼角。
安弥雅忽地听见珐蜜拉怒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失去记忆!”
这句显然是给角落里的她听的。在这句话之前,安弥雅一直假装人类在角落里拿着小水壶浇花,如今也是没有再继续装下去的必要了。
她抹掉温顺的人类瞳色,露出其中属于幼龙的锋利眼瞳来。
“嗯,没错。珐蜜拉的失忆术,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们最擅长术法的龙生效哦。”
但现在,珐蜜拉最生气的显然不是这个。
她身上的粉色部分全部慢慢变红,就连一向骄傲和挂着自信的表情也变得极怒起来。
将手中镜子指向安弥雅:
“这根本不是我妈妈送给我的镜子!!”
镜子上的每块宝石,都闪烁着并非记忆里的光。
“骗子!!撒谎!!”
珐蜜拉紧闭起眼睛,眼角流淌出珍珠似的泪花:
“可耻的龙!!!”
安弥雅正想说这当然不是你记忆里那面镜子,你记忆里那面镜子的碎片我都没有动,就看到珐蜜拉流着眼泪,拿着那面镜子猛然夺门而出。
——一瞬间,安弥雅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在珐蜜拉意识到镜子是赝品却还是没有打碎镜子的刚刚,她终于意识到那边镜子上缺少的是什么。
是珐蜜拉妈妈的爱。
缺少了爱的物件,无论如何都只是普通物件,徒有物质的外形。
没有母亲金色的爱,那面镜子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她记忆中的那面镜子重合。
可珐蜜拉即使这么愤怒,依然没有选择在本能驱使下打碎那面镜子。
因为那面镜子,和妈妈送给她的镜子是多么的像。
安弥雅似乎真的做错了。
她立刻打开树屋的门冲出门外,想要跟珐蜜拉道歉。
可是茫茫夜色下,那个树族女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
天气阴阴沉沉,仿佛要下雨。临近降生典仪时的天,总是这样多甘霖,仿佛庆祝主神的新生。
“……!”
安弥雅咬起了牙,一披雨披,马上就追了出去。
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若是做了对不起朋友的事却不跟朋友道歉,那就是对朋友的欺凌。
欺凌朋友的人,以后也不配拥有任何朋友。
虽然龙族的小公主是两族共同的明珠,每天有数不尽的龙想要靠近她、和她说上两句话,想要哄她开心,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做错了事后可以仗着那些宠爱任意轻贱她人。
安弥雅四处跑动,呼唤着珐蜜拉的名字。
其他树族已进入休眠状态,不会轻易从休眠状态中醒来,没有一个人看见珐蜜拉跑去了哪里。
安弥雅心急了,晚一分找到珐蜜拉,珐蜜拉就要继续多伤心一分钟。
“珐蜜拉——”
她展开搜寻言灵,试图在地上寻找珐蜜拉的踪迹。
可是地上的树族气息实在太驳杂了,安弥雅又没有特意记录过珐蜜拉气息,她的气息跟其他树族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安弥雅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条才是她的。
“——!”
安弥雅转变了方向,去寻找那面镜子的踪迹。
镜子是她用龙族言灵辅助做的,上面还有龙族言灵残留的气息。在这么多条树族气息中寻找一个特定的树族很难,但在一片从未出现过龙族言灵的土地上寻找龙类的言灵却很容易。
安弥雅闭上眼睛,默念几句符文,改变了搜寻言灵的寻找对象。
——一瞬间,原先那些斑驳缠在一起的绿色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土地上一条明显的金色细线。
龙族的言灵也是有颜色的,各种属性都对应着一种特殊的颜色。安弥雅原先最常用的光言灵就是光芒的颜色,暗言灵就是黑龙族特有的暗烬之色。
赤龙族的火言灵便是暗色,冰龙族的言灵留下讯息时会呈现寒冰之形。
除去属性言灵外,还有着无属性不分种族的通用言灵。
那些超脱属性的通用言灵呈现金色。
安弥雅现在就追寻那条金色的长线,一溜烟找到了树族的瓦尔丽斯湖旁边。
看来珐蜜拉是来到了这儿。
她抬头看远边的天色。
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
树族最怕黑了,能躲到这里,说明她一定伤心无比。
安弥雅抿紧嘴唇。
“珐蜜拉——!!”
她循着那条金线的踪迹,穿过一大片湖岸,迅速来到了珐蜜拉身边。
树族女孩子坐在那里,拿着镜子,一抽一抽地望着天上。
安弥雅气喘吁吁跑到了她身边位置上。
“对不起!我不该擅自做出那面最特别的镜子来送你的……”
刚才她想了想,如果她的母亲也不见了,有个不怀好意的人还送给她一件她的母亲之前送给她的珍贵东西,那她肯定恨死那个人了。
珐蜜拉也很讨厌她。即使安弥雅道歉了,她也还是只在抽泣,就是没有理安弥雅。
安弥雅并不急切,来到她身边坐下。
夜里的风吹拂过来,过了好一会儿,珐蜜拉才说:
“我讨厌你!”
安弥雅抱歉地点点头。
“真是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唤醒你对妈妈的记忆的。”
是她太急功近利了,只想到以珐蜜拉这个降生仪式上的关键人物作突破口,却没有考虑到珐蜜拉也有着多样的情绪。
珐蜜拉除了想起对妈妈的记忆外,也是会伤心的,也是会在伤心之余愤怒的。
如果珐蜜拉决定揭发她这个龙族进入了树族,那么她此前所有的举动将功亏一篑。
安弥雅决定,如果珐蜜拉不同意帮助她进入降生典仪,无法原谅她,那么她就退出树灵领域,回到龙族去。
她也不准备按照龙族的习性将珐蜜拉灭口。哪怕这是最明智的。
就当是在树族的这段旅途里,留下一点彩色的回忆。珐蜜拉在她心中终究跟其他树族不同。
安弥雅说:
“如果你我没法让你原谅我,那么我就会回到龙族。”
珐蜜拉一抽一抽,没好气:
“然后呢?联合龙族的星舰一起攻打我们树灵领域,把我们打得稀巴烂?”
“当然不会。”安弥雅说的是实话。
她将头扭到正方向,望向前方,眼里流露出龙族的锐光。
“龙类从不屑于挑战比自己更弱的。这次是树族的那个「辉耀主神」惹到了我们,我们才会从龙族的领域追来。”
龙族真的不屑于攻打树族的领土,她们的目标,从来就是那个伪神。
珐蜜拉一抽一抽,“真的吗?”
她并不相信龙族。
“当然了,”安弥雅又扭头,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树族虽然擅长拟态术法和生机术法……但在她们龙族眼里,还真是总体弱小到看不上。
而其中,也没有她们龙族特别需要的资源。
“哼,”珐蜜拉生气了,“你不是正在跟我道歉吗,怎么还在说我很弱小!”
安弥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人<……”
她的道歉真的是诚心诚意的……
所有事情都开诚布公之后,心情自然就松快很多。龙从地上站起来,跟珐蜜拉认真说道:
“我来树灵领域,就是想直接对主神下手。那家伙根本不配当树灵领域的领导者,他只把你们当作养料,只把你们当作他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她把自己有关于主神的记忆给珐蜜拉看。
她所讲述的的确是真的。主神从作为一根世界树的树枝诞生以来,的确为树族做了一些有用的事,但更多的,只是把树族当作自己的附庸,当作自己扩展的根系。
他以树族为基础,不断吸收树族的生命力,才从一根树枝长成了如今这种硕大无朋的身形。
并且他吸收完珐蜜拉妈妈的生命力后,还要继续从珐蜜拉身上吸血。
“即使这样,你们也仍然不愿意抛弃他这个累赘么?”
安弥雅把手中的记忆言灵展现给树族看,双眉轻蹙。
“并且,你注意到没有?他一直在阻挠树族跟外族的往来,只允许同样信仰自己的人类进入树族,就是为了培养只信仰自己的势力。”
光这一条倒是没什么,任何统治者都会只想要属于自己的势力。但是联系他的其他行为,他的动机便很可疑。
说服一个树族加入自己这边背叛她们的缔种者是不容易的,但安弥雅还是要努力尝试:
“——直到现在,他还在中央树庭中不断吸收着树灵领域的生之力,导致树灵领域生之力紊乱,绝大多数树族没法发展出较高的实力。这都是他为了不让树族有超过自己的强者而做的。”
他只想让自己成为树灵领域唯一的神。
“龙族的星舰来到树灵领域外,他明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却还是不断让所有有战力的树族去直面龙族,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挡箭牌。”
如果他真的像一个合格的神明,那么理所当然是由他自己站出来,表面树族无任何罪过,不让战火波及到树族。
一件件事实都在珐蜜拉面前展开,说明「缔种者」真的是一个利用树族、成全他自己成神欲望的胆小鬼。他吸收树族的生之力不让树族壮大,还妄图一直统治他们,让他们成为自己挥出去的武器、为自己挡箭的愚昧者,彻头彻尾的工具们。
珐蜜拉聪慧无比,很早就摸到了这个事实的影子。当现在事实真的被安弥雅撕开摆到她眼前,她眼睛微微睁大,其中闪动着灵光。
她微微扭过头去。
“哼,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你离我远点,我考虑一会儿。”
安弥雅就走到了离她二十米开外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看,夜色黑洞洞的,珐蜜拉还扭过了头去,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但安弥雅眨巴着眼,心中知晓——
珐蜜拉绝不会像其他树族一样,无条件帮助信任主神。
她和主神之间隔着深仇大恨,现在还看穿了主神的面目。怎么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祭给主神?
最重要的是,她是悟性非凡的人。一个有悟性者,心中绝对清楚无比,树族跟随辉耀主神绝没有出路。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珐蜜拉就高举起了手,扭捏地招呼身后的她过来:
“你……你过来吧!你想在降生典仪上实现什么样的计划?我考虑考虑。”
安弥雅嘴角牵起一丝笑容。
她又赶回珐蜜拉身边,说出自己的计划。
“……”
珐蜜拉听完,摸上下巴,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
首先,安弥雅会作为正常观众一起,跟珐蜜拉参加降生典仪。
珐蜜拉作为神选者,会在请神祭司协同下,召唤正在中央树庭沉睡的主神本体。
——无论主神有多么忙,亦或者有多么胆小、躲在树庭不敢出来,到了必须维持自己生机的时候,一定会来降生典仪现场,吸收选中树族的生命力。
只是出现的时间可能会很短暂。毕竟他需要维持自己在树族眼中作为“神明”不轻易出世的神性形象——实则是为了减少暴露在龙族眼中的机会——趁这短暂的时间,他会抓紧吸取珐蜜拉的生命力,为自己补充养分。
而现在,就是安弥雅发挥作用的时刻了。
在辉耀主神降临到珐蜜拉身边的那一瞬间,她就会用替换言灵跟珐蜜拉互换位置。主神自以为会抓住珐蜜拉的生之力灵魂,实则会被安弥雅的暗烬之力烫手。
这时候,安弥雅就可以真正的抓住主神,露出属于龙族的危险面目,一瞬间点燃主神的本体了。
暗烬力量吞噬一切生之力,他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珐蜜拉推敲了好几遍细节之后,居然真的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前提是安弥雅够靠谱。无论是瞬移替换言灵还是瞬间点燃主神,都需要实施的龙类有着足够强大的力量。
但是,珐蜜拉又看了一眼安弥雅。
……这头龙又能有什么不靠谱的呢??
据安弥雅所说,她可是暗烬星域的公主、光明龙族的掌上明珠、这代圣龙的女儿和上代圣龙的学生……这些光辉的头衔加起来,如果安弥雅没有足够的实力对应,恐怕早就承受不住这重担跑路了吧!
珐蜜拉将信将疑看一眼安弥雅。
“……真的能靠谱吗?”
“当然当然!”小龙说。
“……在解决掉辉耀主神后不会攻打我们树族?”
安弥雅立起言灵之誓:“绝对不会!”
那些光亮的誓约于她手掌上流转,纵使珐蜜拉没见过多少龙类的言灵,此刻也不得不信。
最终,珐蜜拉看看龙类,又看看龙类手中的言灵誓约,带着微微担忧点了点头。
安弥雅面上浮现出一丝欣喜。
成了!
只要“降生典仪”的最关键者答应她,那么计划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但是——
珐蜜拉话头一转,眉尖神色严肃起来:
“这事没那么简单。任何想进降生典仪的树族都必须取得其他同类的认可,你一个「人类」,哪那么容易进的去降生典仪?”
而典仪当天,全体树族会在仪式之中撑起格外强而有力的生之力屏障。这点别说凭安弥雅的力量,恐怕就是全体龙族来了也没办法短时间内将之击破。
安弥雅想在典仪上袭击主神 ,除非获得进典仪现场的资格。
——这可别开玩笑了!一个外族?
珐蜜拉的眉头越锁越紧:
“除非……”
安弥雅竖起耳朵侧耳恭听。
除非什么?
珐蜜拉缓缓说出口:
“除非……你作为人类,做出了一件让所有树族都崇拜的事。”
小龙开始绞尽脑汁思索起来。
让所有树族都认可崇拜并且给予最高礼遇的事?……这,这听起来似乎有些难啊!
但安弥雅不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是谁啊?龙族的大公主!
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未来龙王做不到的事?
如果有,那她就把它攻克!
虽然安弥雅还没想出到底怎么解决入场问题,但她拍了拍胸脯:
“把它交给我!”
珐蜜拉轻哼一声。
真能相信她么?
虽说安弥雅有着至高无上的龙族皇族血脉,但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幼龙。
听说龙族的幼年期很漫长,以万年作为计量单位,那么安弥雅如今又有多少岁?
安弥雅老实回答:“12岁。”
珐蜜拉:“???”
确定是龙族的12岁,不是人类的12岁吗?
安弥雅点点头。
嗯,就是龙族中的12岁。
因为一出生就有着辉耀主神这个天敌,她迫切地想要成长起来,呈现了不属于龙的生长速度。
也许在她获得至高的力量、一切都解决之后,她会重新变成幼年期,跟着洛德伊一起正常生长吧。
“……”
珐蜜拉想了想,说:
“如果你想短期内获得树族认可得到进降生典仪资格的话,我这里倒有一个方案。”
但那件事的难度……几乎不可能完成。
第76章
安弥雅揉起黄油和面粉, 往里面添上合适量的牛奶,开始做起了蛋糕。
龙爪子按上面团,揉揉揉, 揉揉揉。面多了加水, 水多了加面。
她这么做不是为了给自己做口粮, 而是在给珐蜜拉赔道歉礼。
珐蜜拉跟她约定过, 由珐蜜拉去找让她能够进入降生典仪的方法, 而作为道歉礼, 安弥雅要做人类食物给她吃。
安弥雅揉揉揉面团,混合好黄油和糖的面团散发出香味。珐蜜拉凑过来,惊讶地说:
“居然真的会做人类的食物吗?”
“嗯……曾经我有一段作为人类的经历……”安弥雅变成豆豆咸鱼眼。
【香蕉磅蛋糕:
食材:香蕉、黄油、砂糖、面粉……】
因为树族和人类口味不一样, 她特意用了树族能接受的食材。因为树族没有泡打粉,她用了蓬松言灵来代替……
但树族的烤箱只在那种锻造用具的工坊中有……
安弥雅捧起下巴略略一思索, 觉得这个也不是问题。
用加热言灵就好。安弥雅手中亮起红色言灵,尝试接近模具容器, 把加热言灵垫到蛋糕下面。
“轰”一声,她把蛋糕烤焦了。
“……”安弥雅绝不承认自己不适合用言灵烤蛋糕。
第一次使用不熟练而已,再来一遍!
珐蜜拉踱到她身边, 看第一份好不容易制成的面糊现在已经成了黑炭, 便在她身边假装叹气, “哎呀~龙类的言灵就是暴力,烤不好蛋糕也是正常的呢……”
余音向上,颇有一种挖苦对方种族的意味。
可是下一秒钟,眼前忽地一闪, 瞳光中倒映出一抹变化。
只见模具里的第二份香蕉磅蛋糕面团在她注视下迅速地蓬松长大。在蓬松言灵与加热言灵作用下,竟然真的在向人类用烤箱烘焙的那种蛋糕的模样进化着。
安弥雅掐着时间,“停火!”
加热言灵撤掉, 正在加速膨大的香蕉磅蛋糕就真的停在了那个恰好的状态。
“嘶……”
随着言灵撤掉,它有一点微微向下缩回来。但它现在的状态无异已趋近完美。
外表蓬松,馨香松软,由于火候刚好,散发着刚出炉的蛋糕的香气。表面闪烁着诱人的浅色色泽。
不难想象,入口该是什么样的香味与口感。
珐蜜拉看着那绝对完美无缺的蛋糕,一时说不出话来。
“……”
真的能在这吃到人类的蛋糕她是不意外的。
但是这个龙类,竟然真的在第一次尝试失败之后,仅仅第二次就做到了完美状态!
凭她第一次没经验的样子,她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成功了呢!就算是勉强成功了,估计也会至少磨炼上一下午。
然而,仅仅尝试失败了一次,她就在第二次达到了零失误的效果。
……这就是传说中最可怕种族的学习能力吗?
珐蜜拉抿着嘴,看那份依然热乎乎的香蕉磅蛋糕,眼中闪烁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穿着粉色围裙的安弥雅得意掐腰扭腰:
“哼哼~怎么样~”
“我们龙类的言灵很有效吧~”
说起来,能熟练地制作蛋糕这一点,她是跟着妈妈在厨房里一起学的。妈妈在共同相处的母女时光里,曾经亲自带着她一起进厨房玩面团,制作下午茶和甜点。
嗯……其实日理万机的圣龙大人不常研究食谱,调出的配比味道很怪。
安弥雅没好意思跟她说,每次下午茶端出来的蛋糕都是爸爸在另一个厨房里按照她做的菜单努力赶做出来的,然后送到烤箱里替换圣龙大人做的面团。
所以每次下午茶端上来的,都是馨香的蛋糕,不是原先的怪蛋糕。在蛋糕端上来之后圣龙大人就会舒适地抿一口红茶,得意于就算不常钻研厨艺做出来的蛋糕还是那么好吃。
这个时候安弥雅就会抿嘴憋笑,想笑到极致。看老爸一眼,老爸会用眼神告诉她千万别笑出来。
圣龙大人:“宝贝,你怎么了?”
安弥雅:“我憋尿憋狠了……”
说完匆匆跑向厕所,在厕所中拍腿拍肚肚无声开怀大笑好一会。
——金色的回忆结束。安弥雅收回神,把注意力转回到刚出炉的蛋糕和前面的珐蜜拉。
珐蜜拉拿叉子叉起一块蛋糕放到嘴里,眼神低垂继续看着它,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弥雅选择闭声静气不打扰她。
无论珐蜜拉现在在想什么,亦或者在回忆什么。现在打扰她,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
过了会儿后,珐蜜拉终于出声,跟她说道:
“我有一个能让你获得进入降生典仪的机会。但是不容易,依你的力量,要做到估计也很困难。”
安弥雅雀跃:
“是什么是什么?”
她还以为珐蜜拉要把这个放到后面说呢,没想到现在就开始了正题。
困难倒是不要紧,作为龙族最珍贵的存在,她还真不信有什么凭自己力量做不到的是。
“……”珐蜜拉嚼嚼嚼,咽掉嘴里的东西,绿色的眼睛转过来,盯着她说:
“修好树族的中心水脉……”
安弥雅:中心水脉?听着好像是个很庞大的东西。
她虽然在来树灵领域之前翻遍了关于树族的百科全书,但许多树族的核心风俗与中心机关仍不被她知晓。
珐蜜拉现在所提及的要被修复的“中心水脉”,她更是闻所未闻。
珐蜜拉把叉子放下来,科普:
“中心水脉,就是一棵掌管着树灵领域各处水流分配的水色巨树。对我们树族来说,每日份的充足的水必不可少,但树灵领域的天气又很随机,无法保证哪片区域下雨、哪片区域能不能定时下。”
这时候,就轮到了“中心水脉古树”起作用。
水脉古树是一棵被树族赋予了大量生机力的树,坐落在树族除了中心树庭的第二中心,拥有按需分配水源的意识,每日调动庞大的根须,向各个地区按照地区居住人口数定向地划分输送水流。
当一片地区的人口多,那么得到的水流也会比人口少地区更多。当一片地区久未下雨遭受干旱,中心水脉古树就会向它伸出援手,从雨水多的地方向它调送水流过去,保证那块地区的树族不死。
安弥雅眼里闪动着光,拈起下巴,思索:
看来是相当有用的存在呢!维持一整个树族的生机,像是分配水源的生命女神。
“然而,中心水脉古树现在已经无法发挥像以前那样的作用了。”珐蜜拉展开双手,无奈叹息。
“——大约就在一个月前,中心水脉古树所在的位置发生塌陷,它整颗树都下沉了不少,分配水脉的根脉也极大受到限制,大部分根脉能活动的范围被大大缩小,中心水脉古树调水的效率大概变成了以前的十分之一。”
安弥雅眼中划过锐光。
如果中心水脉不再能发动分配树族水流的能力,那么短期内树族各个区域还能依靠存水度过,长期下去,却可能面临危机和剧变。
——看来真的是天大的危机了。
可是这样巨大的种族危机,之前她为什么没有听说过?
珐蜜拉敲敲她脑袋提醒她,“树族的危机哪能让外族知晓啊!我们树族一向紧密提防着外族,连让外族进树灵领
域都不允许。这样一遭天塌的祸事降下来,谁能保证其他种族不会马上派兵过来趁着我们的危机把我们吞噬殆尽?”
安弥雅点点头。
没有强大可靠的同盟、自身又十分弱小、同时还遭到其他族类的觊觎是这样的。
其他族类一听说树族遭遇着可能会使全族数量长期内减少四分之一的危机,说不定现在就会来攻打他们。
“——所以,中心树庭的那些家伙们,还有每一个树族的普通居民,现在都在想着该如何修复中心水脉,恢复各个地区的水流供给。”
说着,珐蜜拉眉头间也跃上一丝忧愁。
虽说现在的水源供给还不是问题,但是长期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有一些不常下雨的地区变得不再适宜生存,那些生活在那些地区的树族会被迫迁离家乡来到水源更充足的地区。
冲突、抢夺、乃至北部南部树族不同种族趋向于同一种方向的融合,都变得不可避免。
那时候树族便会陷入真正的大乱。长老推测,如果中心水脉的问题无法解决,那么树族在长期的演变后数量会缩减原先的四分之一乃至三分之一。
就更别提不同地区的种族混合到一起后会融合成什么奇怪的样子了。
珐蜜拉伸出身后的多肉叶子,往上指指:
“现在他们商量出的唯一办法,就是寄希望于「缔种者」,等待「缔种者」复苏后用神力使中心水脉恢复作用。”
安弥雅心说你们别依赖那个缔种者了,中心水脉的坍塌说不定就是他造成的呢。
为了把她的光本源改造成他的,他现在大量调动树族的生之力,把树灵领域各个区域的生之力都抽离了许多过去。中心水脉依赖树族们提供的生之力来维持自身和继续工作,它那个地方的生之力被抽离,它当然也没有办法。
安弥雅想,这么一想,中心水脉古树还挺可怜的。
珐蜜拉有点警惕又有点担心地说:“喂,我把我们的种族机密告诉你,你不会转头就去告诉那些龙族了吧?”
安弥雅摇头,“当然不会呀。看你们陷入缺水危机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属于龙族的天然自傲与自信。珐蜜拉:“……”
安弥雅真能做出把这件事告诉她妈妈爸爸让她妈妈爸爸的两方龙族来攻打树族?
她担心都是多余!
不过,安弥雅继续轻皱眉头思考了一下。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还真的是困难无比。
一整个树灵领域的水脉运行……
让她一个人来做到恢复?这不是痴心妄想吗?
珐蜜拉说,偏偏树庭那些人都相信「缔种者」,相信他苏醒后一定会来挽救中心水脉,所以现在他们什么都不做,只等缔种者在降生仪式后醒来。
安弥雅说你们中心树庭的那些长老都是白痴,一个个都这么不干事,放在她们光明龙族里敢这么做事早被踢开了。等着上位为圣域发挥作用的光明龙们多着呢,一个个都是满怀能力与抱负的年轻龙,不是那些迂腐的抱着对“神明”虚假期待的老家伙。
珐蜜拉沉思:
“嗯……”
这样看来,树族的危机还真是铺垫已久。
从所有树族都选择相信树族的缔种者的那一刻,被利用和被当作垫脚石的种子就被埋下。
现在主神为了能成为真正的神大量利用全体树族的生之力,半点不考虑生机力流失导致中心水脉塌陷之后,全体树族又该怎么办。
安弥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
“不用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虽然现在她肯定无法做到修复那么庞大的中心水脉。中心水脉拥有调动全体树族水流的力量,其体量之庞大,哪是她一只幼龙能撼动得?
但是,她也得先过去看看,打探一下情况。
“现在过去吗?”珐蜜拉问。
这对正在准备降生典仪的她未免太有些难度。全体准备典仪的树族都在盯着她呢,想脱身离去跟安弥雅一起探查中心水脉对她来说是难上加难。
可是放安弥雅一个人去探查中心水脉?
这可能吗?
珐蜜拉还是不放心。
现在看管着中心水脉的树族那么多,一个个都睁大着眼睛。安弥雅想在那么多树族眼睛里,以一个外族人类的身份过去看中心水脉,怕是到地就马上被逮捕起来了。
“……你等着,我想想办法!”
珐蜜拉说完就推开树屋的门,离开树屋向降生典仪的场地跑去。
安弥雅静静站在树屋里等待着她。
她肯定是去想办法了。
一个能脱离降生典仪准备工作带她去看中心水脉的办法。
果然,大概半天后,树族女孩就气喘呼呼的从外面跑了回来。
大声的喘气声由远及近,还有树族跑在地面上的脚步。安弥雅给她开门,亲自黑夜中接她回树屋里。
珐蜜拉跑回家里大喘气了一会儿,直到慢慢平息下来,才跟她说:
“树族的那些家伙……不允许我离开典仪的准备工作!”
“啊?”安弥雅露出难为的表情。她更担心珐蜜拉,珐蜜拉提出暂时离开典仪准备工作的请求,那些树族家伙会不会对她产生警惕将她看管起来?
历来降生典仪要牺牲那么多树族,难保不会有树族想要逃跑、但树族长老又把他们囚禁起来的。甚至珐蜜拉的妈妈可能也遭受过看管。
——但是,珐蜜拉边扶着桌子喘气,边抬起手臂,对她伸出了一根指头。
安弥雅正聚焦那根手指,想着这根手指到底是什么意思,珐蜜拉便语调拔高对她说道:
“他们是不允许我离开——但是,我偷偷捏了我的幻影留在那里!从明天起,我的幻影会代替我,好出现在他们眼中。”
只要幻偶代替珐蜜拉现身典仪准备工作,那么那些监管树族对她的怀疑就会减少,安弥雅能出发去查看中心水脉的时间就多一分。
安弥雅想起来了,珐蜜拉最擅长的就是拟态术,她的拟态术是所有树族里最强的,超脱那些长老。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时间越长,幻偶就越有可能被那些长老看出。
“——”珐蜜拉拉起安弥雅的手,口吻急切,又带着一丝坚决:
“我们至多只有三天时间,现在就走!”
说着,安弥雅就被她拉出了树屋门外,在黑夜中向外跑去。
“——诶喂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树族是不太能在黑夜中行动的吧!
珐蜜拉不屑,“我是多肉啊。那些绿叶树不能在晚上行动,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弥雅想想也对,下一个瞬间,就被跑得极快的树族女孩拉得跑出了很远。
安弥雅又说:“我们还没有带上行李之类的东西……”
珐蜜拉:“现买不就行了?放心吧,在中心水脉的那块无树族居住区之外,那块城镇是很繁华的。”
还有着可以临时租住的旅店,以及各种市集。
虽说现在由于中心
水脉塌陷,许多树族都因为担心而聚集赶到了这里,旅店会很拥挤。
龙:“那我们的钱从哪来呢?”
树:“……”
这个先别管!
在第二天的日升之前,她们终于赶到了树族的行旅车站,坐上了那辆枝蔓环绕的列车。
树族的列车运行也很奇怪。不是那种人类的铁皮列车、用机械驱使,而更像是用力量和一些枝蔓驱使的木头载具,安弥雅坐上之后,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便看到珐蜜拉端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扭头看向列车前方,表情正式而严肃。
安弥雅便没有开口打扰她。
列车发动,在层层枝蔓下向前飞去驶去。这还是珐蜜拉在母亲离开后,第一次单独坐上列车。
——不,不是单独,跟她同行的还有一个龙族呢。
妈妈,这是我的第一次反抗。请祝福我吧。
·
安塞西娅在光明龙族星舰的中心检测处,严肃打量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
那个代表着光明龙族最具天赋光之本源的光点,现在就在树灵领域中心树庭内。虽然还在跳动,但已经越来越微弱。
树族的辉耀主神正在剥夺它的生之力,等到它完全熄灭了,就是他融合它的时机。
一位光明龙的顶级战力从她身后走上前来,停留在离她不远处,带着无上的恭敬,说道:
“圣龙大人,现在要对中央树庭发动聚能攻击吗?”
龙族用光之力聚集起来的聚能攻击,绝对能将中心树庭一举击破。那点薄弱的屏障对于龙族来说还是太可笑了,轻轻就能击毁。
别说是中心树庭,这次攻击发动后,连带着中心树庭周围那一整块的圆形区域都会受到牵连,彻底被击陷掉落,在星空中流散。
那种级别的攻击不在树族能够承受的范畴,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庞大的毁灭级攻击。等安塞西娅下达发动指令后,铺天盖地的白日会席卷树族,树灵领域的每个树族将见证中心的区域遭受的爆炸与灭亡。
末日降临。万物毁散。
这是光构成的末日。
现在,光明龙族的一击已经准备完毕,已被确定好位置的辉耀主神将在这一击之下连渣都不剩。
可是安塞西娅盯着屏幕上那个光点,却迟迟没有下达命令。
黑皇从后面走过来,她盯着屏幕开口:
“安蜜现在去哪了?”
厄瑞巴笑道:
“还能去哪?去玩了呗。”
他给小龙妈妈出示言灵屏幕,上面的活跃小点就是安弥雅现在的位置:
“喏,她现在移动得很欢,身边还有了其他种族的气息,估计是找到了新朋友呢。”
看到这个,安塞西娅才轻笑起来。
为什么现在不发动攻击呢?
是因为她在刚刚一直在想,曾经带安弥雅去领域的时候,灵主说过:
“她注定接受许多磨炼。”
只有做着与别人不一样的事,接受与别人不一样的考验,她的命格才与其他人不同。
“才会在其中获得——「足够成为神的力量」。”
苍老的灵主如此说。
“那是她的磨炼,让她自己去做吧。”
安塞西娅看看代表着女儿的言灵屏幕上的光点,伸手去点点她,即使知道这样点不到她。
她笑笑,向身后等待她指示的光明龙族顶尖战力下令:
“先不发动攻击。”
既然安弥雅想在树族玩一会儿,那就让她继续玩一会儿好了。
凭自己力量征服的高山,谈论起来才最令她自豪。
龙在谈起这件事时会骄傲地挺起胸膛,闭上眼睛环抱双臂,小龙得意.jpg。
一想到她会出现这副神态,作为老妈,安塞西娅就有些微微地想笑。
——反正来树族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夺回安弥雅的光之本源让她高兴的。由她去吧。
另一边,安弥雅对老妈正盯着她位置的事情还毫不知情,只是信心满满地坐在去拯救中心水脉危机的列车上,无端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
“阿嚏——”
她抬起头来,揉揉鼻子,小眼神迷离。
今天这是怎么了?
肯定是老妈想她了。
心里的话还没说完,猛地低下头去又打了两个。
“阿啾阿啾——!”
“……”肯定是爸爸想她了!
安弥雅在心里祈祷,接下来可别是舅舅又想她。
正在这时,珐蜜拉示意前方,兴奋叫道:
“快看!是中心水脉古树!”
安弥雅登时从座位上立起来望去——
一大块巍峨巨物猛地袭入她眼帘。
水色的透明巨树,立在中心区域处,占据了列车车窗前的全部视野,通天彻地。
第77章
富有神性的浮光在它水色巨大躯干上流淌, 它的枝干与层次分明的地上根泛着蓝珍珠般的光华。
犹如一头水色的巨龙,匍匐在中心水脉的地块上,身形巨大无比, 几乎触上上方的天面。
安弥雅“哇”了一声, 睁大眼睛, 面上是难掩盖住的兴奋。
虽然这巨树比她妈妈的体型小上不少, 但这已经是她见过的最高的巨树了。
珐蜜拉说:“别光顾着兴奋啊, 看到它的直径有多粗了吗?可是贯通一整个中心水脉!这样的巨树, 你又想怎么拯救?”
虽然安弥雅是龙类,但她体型绝不会大到能撬动巨树、直至把巨树从塌陷之地拉上来。
安弥雅却依然乐观,登上列车车窗, 双脚浮空用膝盖抵着列车窗沿去观看它:
“别叹气嘛!只要这株巨树存在被拯救的可能,那么办法就有的是!”
前方就是列车停靠地。在穿过一条狭长昏暗的树蔓隧道后, 木头列车缓缓降速,停留在一个站台前。
安弥雅从车上蹦下来, 站在站台上,扭头四处打量。
来中心水脉的树族不少,且各个面带一种明显的藏在面皮底下的忧心神色。
即使见到安弥雅一个罕见的“人类”到达这里, 他们面上也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到地了, 快跟我走。”珐蜜拉也从列车上下来, 牵住她的手,悄悄跟她说。“来到这里的有能力的树族有很多,很多也精通拟态术,在这里待久了你会被发现的。”
声音像压低的泉水。
安弥雅握住她的手, 跟她一起跑离这里。路上经过了许多匆匆而行的树族。
一路上,她只感到拯救中心水脉的难度骤增。
既要当着树族们的面拯救中心水脉,让他们承认自己具有去参加降生典仪的资格;又不能让他们看穿自己的假身份, 否则别说去降生典仪,她这头龙恐怕当众就会被集火了。
唉呀——
安弥雅叹气,好难呀!
珐蜜拉听她这一声叹息,得意哼哼道:
“终于知道这一程的难度了?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件事基本不可能了。想要回去吗?”
安弥雅说:“不不不。我依然认为它有解。”
只不过是还是需要时间找到解决办法而已!
珐蜜拉又问她:
“你准备现在去
看中心水脉吗?”
趁着中心水脉古树还没有沉下去太多,越早去查看它,说不定越早能发现问题。
于是安弥雅的脑海中现在像像素游戏般浮现出两个选项:
【趁着白天去看中心水脉古树】
【等夜晚再去看中心水脉古树】
选择前者,虽然能够更明显地看出中心古树的问题,但白天的中心古树区域聚集着大量实力强劲的试图来挽救古树的树族,极有可能面临将身份暴露在那些有识别拟态术能力的树族面前的风险;
选择后者……
安弥雅果断选择:
“我们等晚上再去看古树。”
晚上树族都必须进入休眠状态,那时候就是她趁着人少去看古树的时机!
中心区域外面有着繁华的树族城镇,安弥雅和珐蜜拉在那里订了旅社,准备晚上再去古树那里一探究竟。
办完入住手续和购买完所需用品后已是中午,两个人在旅社中小憩一会,准备晚上出行。
一个下午眨眼而过。
夜幕到来。繁华喧闹的旅社外渐渐陷入安静,直到最后一丝夕色也消失在天边,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安弥雅朝窗外看看,确定旅社街道外无人,戳戳身边昏昏欲睡的珐蜜拉:
“走了走了!”
珐蜜拉的瞌睡泡泡瞬间被戳破。
两个人趁天黑悄悄溜出城镇,一直摸到城镇外缘,一直都没有遇到树族。
这点令安弥雅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树灵领域晚上真是太黑了,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珐蜜拉说:“现在只是前进了一小段距离,接下来去水脉古树的路才长呢。”
古树坐落在正中心,周围一整片都是巨大的水脉之地和湖泽,周围的城镇于它不过是周围栖居的蚂蚁。可以说,就算两人穿过了城镇的从头到尾,离古树也只前进了一点点距离。
珐蜜拉有些担心:
“去中心古树要花好久……不说探查它问题需要多长时间,光是来回往返就要花上一整夜还要多。况且……我担心我们若要搞清楚它的问题,至少要在那一片区域待到白天,到时候大量树族在日光降临时回来了就不好了。”
安弥雅却说:
“来回往返不用那么久。”
说着,抓上了珐蜜拉背后的衣服。
树族女孩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啊?”
只见安弥雅对她一笑:
“你想乘龙吗?”
珐蜜拉眨巴眨巴眼,下一秒面前的“人类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化为一道金色的流光。
再下一秒,她刚才背后衣服被抓住的位置已经彻底被揪起来,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吊上了天空。
“??啊喂喂喂——!”珐蜜拉一阵惊慌。
接下来,便看见自己被带向前方好一段距离。
夜里的风在耳边呼啸,先前分明不觉得今天的风很大,但在此刻,风在她耳边剧烈地摩擦着。珐蜜拉长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还没有离城镇太远,现在喊出声可能会被发现。
“呼呼——”
安弥雅欢快地叫一声,加快了向前飞行的矫健之速。
熟悉的烈风在向她打招呼,她又回到了作为天空的王者那一段时光。
几乎是一瞬间,珐蜜拉看见自己被带离城镇很远很远,大地疾速在自己脚下掠过。
“——!!”
她怎么忘了,自己身边可是一个真正的龙族呢?
真正的龙,可不会把用人形的双脚走路作为自己的第一移动方式!
安弥雅现在的体型已经大到可以用单只龙爪握着珐蜜拉带她飞行。如果她坚持用双爪带珐蜜拉飞行的话,可能一不留神就会把珐蜜拉撕裂。
巨龙——或者说还不算大的巨龙在夜空中呼啸而过,留下任何树族都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的焰痕。那是她的翼尖无意识下留下的。而在安弥雅还没失去光之本源的时候,她的翅膀本该蒙上最璀璨的光辉,在空中划下如同黎明般的长河。
这点跟她母亲一模一样。圣龙安塞西娅于宇宙中飞行时,所到之处会留下如光明般的宏伟痕迹。任何人见到那景观后,都会毫不怀疑地认为那是自己所见的宇宙中最强的存在。
而安弥雅在几天前第一次在没有光之本源协同下进行龙族的飞行时,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向下耷拉了些。
翅膀上所消失的光之力、以及一同消失的黎明色长河,让她想到自己刚失去光之本源的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她只能使用暗力量了,用得很难受。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光暗共用。
只能使用暗力量这一点,不光让她每时每刻都感受到自己力量消失了一半的这个事实,还让她每次使用力量时,另一半消失的本源的位置就会很疼。
龙的躯体还记得那里本该存在光本源,还想从那里调用光之力,然而无论躯体怎么努力,皆是无用。
这让安弥雅所遭受的耻辱更深了,她每天都咬破了牙,想把暗之力运用到最厉害,只有那样才能去找主神复仇。
——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距离复仇只有一步。
安弥雅不愿意事事依赖母亲和舅舅去报仇,她想自己亲手去完成复仇,想要自己亲手杀死主神。虽然她还是接受了爸爸给的力量,但这个唯一的目标是不变的。
她收敛起那一丝夜空中露出的愤怒表情,转变为更从容的微笑。
因为飞来的风把她的怒火吹走了。
龙不应该在飞行时去想其他东西,而应该专注于享受飞行。
珐蜜拉被她带着穿梭于低地上空,浑身被风吹得凌乱。
虽然这是终生难得一次的极珍贵的体验——有哪个树族能被龙带着在天上飞?但是,此时此刻她想做的仍然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大声叫喊:
“啊啊啊——快把我放下来!!”
她早上吸收的养料和水分都要被颠下来了!!
虽然巨龙已经极照顾她,没有按照自己往常的速度和飞行方式,但对于习惯了平稳移动的树族来说,这速度还是太激进了。
尤其是安弥雅在接近水色巨树的行程最后,还没忍住按照自己的往常习惯,欢快地“呜呼——”一声,然后像小风扇一样地转了起来了。
“啊啊啊!!!”珐蜜拉大叫起来。
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
想想吧,如果有一个朋友非要带你体验在空中被像在卷筒里一样甩飞起来的项目,谁能受得了这个。
珐蜜拉愤怒地揪龙的大腿,丝毫不顾现在有可能被她松开龙爪掉到地上:
“现在就放我下去!!立刻!马上!!”
意识到自己做错的安弥雅马上就愧疚地迫近地面,龙爪逐渐松开,在珐蜜拉落地时把她放了下去。
仍觉遗憾:
“还有最后一小段路呢,真的不用我再带你飞一段吗?”
珐蜜拉怒火涌上头:
“不要!!!!”
龙只好乖乖变成人形重新下地。
哎呀呀……还没飞够呢……
不过还是朋友的感受最重要啦!
她收敛起翅膀,整个人被金光包裹,迅速变回人类女孩的样貌。跟着珐蜜拉一起,望向前方的通天水色巨树。
这里最后要到达的水脉巨树了。
只是这时候,珐蜜拉的耳朵一耸,陡然惊觉:
“有人!”
而与此同时,附近也同时响起对方的愤怒之声:
“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
第78章
中心水脉树族守卫的灯光照了过来, 而借此机会,安弥雅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全部是跟珐蜜拉同族的树族,能够在黑夜中活动的种族。
珐蜜拉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拉着安弥雅的手臂就向远处跑:
“快跑!”
真是棘手的事!她早该想到的, 中心水脉这么重要的地方, 树族怎么会因为族类不能在晚上行动而放弃把守呢?
虽然和她同族的能在晚上活动的族类很稀有, 但此时此刻, 恐怕全树灵领域的大部分她的有战力的同族都被聚集到这里来了。
“看清一点再发动攻击!别是淘气来这里玩的小孩子!”后方其中一名守卫怒喝道。
另一人迅速驳斥他:
“怎么会呢!树族旁边那个小孩是金发蓝眼的, 这是人类才有的特征!她是人类派来的奸细!”
“什么?!”“什么?!”其他守卫纷纷聚集过来。
他们用生机之力凝聚成手中树矛,聚集在一点冲安弥雅扔了过去。
“防守言灵……”安弥雅正想用出惯用的防御方式,但同一
瞬间意识到了不能暴露自己的龙族身份。
于是她硬抬起胳膊, 模仿着人类的法术生生把那些树矛扛了过去。
“嘣”“嘣”
树矛碰到法术构成的坚甲,纷纷被反弹回去。
安弥雅得意地对身边同伴说:
“看来他们的攻击方式也不是很厉害嘛。”
树族无论是在法术方面还是科技方面都如此落后, 别说比得上龙族的尾巴,就连人类也远远比不上。作为大部分族类躯体强度都不是很高的种族, 现在居然还没有像人类一样运用热武器,而是还在用着冷兵器。
她原本以为刚才会是多么厉害的进攻方式,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普通的树矛, 用法术一弹就开。
珐蜜拉:“……”
随着她的不说话, 安弥雅回头一看, 在远方的黑暗中看见了缓缓亮起的浮空巨灯。
像是深夜中的巨人之眼。
她眨巴眨巴眼。
好吧,刚才的话还是说早了。
珐蜜拉:“没你想的那么落后!我们树族跟人类向来有往来,交易武力装备是常有的事!”
比如身后的那艘武力巨舰,就是树族从人类那里取来的成果之一。
一般这种热武器只在面对重大威胁时使用。比如使用在跟龙族的战场上。不过这里是中心水脉巨树, 为了守护它,这种等级的武器出现也不奇怪了。
安弥雅:“……”
珐蜜拉边拉着她边说:“怎么,这种武器你应付不了啦?”
安弥雅摇摇头。倒也不是应付不了。这样的高能量巨舰就算再来两艘她也应付得轻轻松松。
但是, 如果要她来应付这艘巨舰,势必就会暴露她龙族的身份了。
无论是展开龙族的翅膀来防御,还是使用言灵,都势必会使树族拉响对于龙的最高等级预警。
到那时,可就不是“人类趁夜色来参观中心水脉巨树”这么简单了。
怎么办?能怎么办?
树族高能量巨舰的炮管正在缓缓放下来,机械的声音缓缓拉响。不久之后,等炮管放到合适的位置,高能量攻击就会从中发射而出,直向安弥雅所在的位置而去。
然而,就在炮管缓缓下落的时候,它却猛地停住了。静滞在原先的位置,戛然不动。
操纵战舰轰击人类间谍的树族临时接到一则通讯:
“——立刻停止你的愚蠢行为!你知道你用炮口对准的是谁吗?那可是这一次降生典仪缔种者所选的神选者!!动了人家的一片叶子,铲了你的八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操纵战舰的树族统领者登时一个趔趄,手中的通讯装置都险些拿不住,差点掉了下去。
“什、什么?!”
他再次调转视线,将目光放到那个远处带着金发人类逃跑着的树族女孩身上。
样貌属于西部花蔓一族,浑身彻绿中夹着粉色,发顶上有着独特的顶饰。包括年龄、身高,都与他们人尽皆知的那位“神选者”一模一样。
“——!!”树族紧急拉停战舰。前进的战舰顿时停靠下来。
他抓紧下了命令:
“谁都不允许伤害那个同族!再重申一遍,谁都不允许伤害那个同族!”
其他树族接到命令,纷纷表示不解:
“可是统领,那可是协助人类一起有危害我们水脉嫌疑的叛徒——”
“——够了!那是我们的神选者!就算是突破屏障来水脉参观,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树族统领凝紧了眉头。
“倒是你们!在没能辨别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贸然唤来战舰,你们知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后果?!”
前方正在追捕那两人的树族顿时不敢出声了。
他们不再因为人类间谍呼唤任何高端战力,而是仅仅兵分两队,以自身去追捕那两个在逃分子。
树族统领确定过他们不允许伤害“神选者”分毫,那他们当下的人物就是把神选者身边那个人类抓捕回来!
无论是否是由神选者亲自带着进来的,她作为人类都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必须被送上中心树庭交给长老审判!
就在这时,珐蜜拉在逃跑时望向身后,轻轻“啧”了一声。
安弥雅没有错过她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边跑着边问道:
“怎么了?”
“那些树族放弃用高能量舰来攻打我们了。但是……”
珐蜜拉紧锁的眉宇间泛上忧思。
她担心,这样下去,更不利于她们解决中心水脉的问题。
——一阵摩擦土地的声音响过。珐蜜拉不再逃跑,而是同一时刻转身,径直去面临那些即将追过来的追兵们。
安弥雅轻轻张大了嘴,刚想去制止她,却发现她给她自己用了拟态术,从原来的树族本体形貌,变成了和安弥雅一模一样的“克隆人”。
奶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眸。赫然是安弥雅所化人类形貌的翻版。
安弥雅长大眼睛。
顿时明白了珐蜜拉的意思。珐蜜拉是要伪装成她,吸引那些人的火力了。
又见珐蜜拉要同样要往她身上加拟态术,把她变成原本“珐蜜拉”的样子,忙制止道:
“不用,我有隐身言灵,可以让任何人都发现不了我。如果我用树族的样貌出现在他们眼里,被他们发现了反而会引起许多麻烦。”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树族,轻轻易易就能看出来了。
珐蜜拉惊,“你有隐身言灵为什么不拿出来”早点用?
把她们两个全隐身了,这样进入中心水脉,谁也发现不了她们呀!
安弥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隐身言灵是我们黑龙族的独属言灵,附有黑暗力量,依附到你身上恐怕马上就能把你融化了……”
珐蜜拉当下了然。隐身言灵的属性和她身上的生机之力相克呢。
所以,安弥雅来之前最终还是选择不用隐身言灵,和她一起用本体过来。
眼见着追兵马上要追上,珐蜜拉回头看那远远的晃动的树灯一眼,立刻嘱咐安弥雅道:
“你去探查中心水脉,我去引开他们!”
说着,兵分两路,各自朝各自的方向跑去。
安弥雅不清楚珐蜜拉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躲过那些树族追兵,但她知道同伴在树族中是有实力者。索性把信任全托付给同伴,自己释放隐身言灵,向水脉中心跑去——
来到水脉古树的根部了!
一踏入这里,便感觉空气和脚下的泥土都变得不一样。
空气富有水分,而脚下的泥土也是泥泞的样子。安弥雅用鼻子嗅了嗅,感受到丰富的水分正进入她的鼻腔。
水分这么浓郁,看来这就是中心水脉古树的核心作用地了。
中心水脉古树,主要在地下发挥自己的职能。用庞大到无以用言辞描述的根部划分水脉流向,和用根部阻挡水流,防止应流向两处区域的水流混合在一起。
安弥雅找到中心水脉的地下入口,径直从那边下了下去。
水声雄厚。
进入水脉控制地后,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这里富集着庞大的水源。
但这还远远不够。安弥雅皱了皱眉头。
作为中心水脉,它原本应在这里调动的水流应比现在庞大得多。在它正常运作的日子里,整片中心区域都是它的湖泽。
珐蜜拉在来的路上向她讲述过,说以前的中心古树就是坐落在一片湖海之中,汪汪水脉占据整片中心区,堪称奇观。
可是在刚刚,安弥雅跟着珐蜜拉过来的时
候已经看到了,中心区域是一片土地。这说明曾经的广袤湖泽已经沉下去了,为了最大程度保证向树灵领域各区域输送水流,全部填充进了地下水。
安弥雅顺着水色巨大树根走下去。只觉如果水脉没出问题,那她现在不应该还像地上一样呼吸到空气,应该像鱼一样“咕噜咕噜”被水淹没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史无前例地意识到水脉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怪不得珐蜜拉也如此心焦。
小小的龙顺着比她大千百倍不止的水色树根走下去,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来到水脉巨树内部那片地平面下潜藏着的平静水域上方。
安弥雅向水面下看一眼。
不够,走得还不够深。现在的水面还是平静的,而真正调动水脉的树根应该还在最下部。
她得继续往下走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伸展双翼变回龙形,直直朝着水面钻了下去。
“咕——”
大量水泡声响起,耳边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
安弥雅鼓着腮一直游到最下,终于发现了正在调动水脉的巨树根部。
双眼一凝——
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关键问题——
作者有话说:下章周三晚上跟当日更新连更
这两天松懈了[可怜]但是争取这个月完结
第79章
只见正在调动水脉的巨树树根之中, 有一些已经腐烂发黑,丧失了生机的光泽,透着腐朽的气息。
即使变成这样, 那些树根也仍旧在尽心尽力履行自己的职责, 按照本能划分着水脉。
安弥雅将眉头一皱:
辉耀主神未免也太狠心了!明知道水脉巨树对于自己的族群这么重要, 却还是要狠心把它那一点生机之力都要剥夺吗?
再往远处一看, 是一条正在吸收此处生机之力的巨大树根。
这条树根跟中心水脉巨树的树根不一样, 是从远处不知什么方向伸来的。相比于水脉巨树已经乌黑的根脉, 它显得嫩白而富有光泽。
辉耀主神将他本体的树根扎根于树灵领域各处吸收生机之力,这便是其中一条。它从中心树庭钻展到不属于自己的中心水脉之处,像条贪婪的水蛭一样, 疯狂吸收此处的生机。
吃掉了别人的生机之力,却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安弥雅将手置于下巴之下, 思考着应对它的对策。
——倏然之间,珐蜜拉的声音通过与她的神识链接言灵传来:
“探查到它的问题了吗?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安弥雅当下便了然。
珐蜜拉一个人对付一群守卫还是有难度的。
她点点头, “我立刻上去。”
反正现在无法立刻解决水脉巨树的危机,她得先上去帮帮珐蜜拉。
安弥雅伪装成珐蜜拉的样子上去的时候,那帮树族守卫刚好将伪装成人类的珐蜜拉本人抓获。
其中一个用尖矛指着她的鼻尖:
“说, 你一个外族, 到我们的水脉巨树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金发人类女孩”紧紧闭着口, 不发一言。
树族守卫怒了,尖矛马上就要划上她额头。
“——住手!”关键时刻,“珐蜜拉大人”及时出现。
依然是守卫们记忆里那副天赋卓然而不太看得起其他树族的样子。“珐蜜拉”微昂着脸,眼皮轻轻垂下, 视线俯视下来,和以前出现在树族们眼中时的神态十成十相似。
她普遍看不起不如她的树族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然而即使如此,守卫还是立即丢下指向人类的尖矛, 来到她面前恭恭敬敬说道:
“珐蜜拉大人!真是抱歉,我们没有提前知悉您会来到这里……”
“珐蜜拉大人”早在心里哧哧笑开了。
“大人”?小树族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居然被叫作“大人”耶!
视线往那边跌倒在地的“金发人类女孩”身上瞥去,金发女孩朝她投来了威胁的视线。
神识链接在一起时,真正的珐蜜拉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的。
安弥雅连忙不笑了,清清嗓子,继续学着她那股骄傲劲说道:
“听说水脉巨树有危机,我不过是带着我的人类宠物来这里探查解决危机的方法罢了!怎么我的宠物就被抓起来了?”
说罢,佯怒地朝那边扣押人类女孩的守卫投去怒火眼神。
那边守卫被她的怒火燎到,急忙从人类女孩身边退开,放松了对她的扣押。
金发女孩从地上站起。
同一时刻,安弥雅面前的守卫统领对她不好意思地说道:
“真是抱歉了珐蜜拉大人,在您不出来担保的情况下,我们刚刚真的无法确定她究竟是否是人类那方派来的叛徒……”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他缓缓放低了语速。
“……不过中心水脉地下入口处前几天是对我们所有树族都关闭的,在入口外部蒙上了一层屏障,因而我们才一直无法去地下去探查它的情况。您刚刚,又是怎么下去的呢?”
“咳咳咳……”安弥雅险些被呛到。
她怎么知道入口对所有树族是呈关闭状态的啊?!那不是她一来就是打开状态吗?
真的有屏障吗?哦,好像是有,是用生机之力构成的,在她眼里薄得像纸一样,马上就被她用黑暗属性言灵给弄破了。
所以在那些树族眼里,那个屏障是树族弄不破的?!
那么她这个能打破屏障的“树族”,便显得格外可疑了。
机智如她,不到一瞬间就立刻想好了理由,将一根手指探到下巴下方。
“哦,你说那个啊。”仍旧是一副高傲的天才模样,一摆手:
“我哪知道它对所有树族都是关闭的。我一来它就是打开的啊。可能是因为我的血脉太像缔种者了,所以它自己为我打开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这样。”守卫统领笑起来,那一丝升起的疑虑也被打消。
他向远处伸伸手,“那、您接下来准备去做什么?需要我去护送您吗?”
“咳咳,”安弥雅继续装树族大腕,高昂着头颅闭起双眼,“我去哪里就不劳烦你们操心了。接下来我要和我的人类宠物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商讨怎么挽留中心水脉巨树。这样,说不定能帮缔种者大人减轻一些他的忧心。”
总之一切为了缔种者大人,什么彩虹屁否往他那边吹就行了。
守卫们听了她的宏大计划就更尊敬她了,绕到两边,纷纷为她让路。
“珐蜜拉大人,今天多有冒犯了!还请您务必想出水脉巨树的解决办法!”统领向她行树族礼仪。
假装成珐蜜拉的安弥雅打着哈哈向前走去。
拯救巨树嘛,她当然要想办法了。
只不过那个拯救巨树的“人”,却必须是金发蓝眼的人类。
回到临时租住的旅店后,珐蜜拉身上绿光闪烁,叶蔓在她身边飞旋,她立刻恢复成了原本的样貌。
拿身后叶片一关门后对安弥雅说:
“怎么样?探查到水脉古树的情况了吗?”
安弥雅点点头,运用记忆言灵,把她看到的那副景象完完全全地展示了出来。
水脉古树的部分根须都成了腐朽的黑色。且这是不可逆的,就算是往其中再注入生机之力也是无用。
看起来,这已经成了死局。
珐蜜拉猛地一拍桌子,眼里流出焦急之色:
“难道真的就没办法挽回我们树族的水脉了吗?”
安弥雅摇了摇头。
看起来是这样的。
“辉耀主神大概以为水脉巨树没了还能再种,所以毫不留情地把它那部分生机力也吸收了吧。”
珐蜜拉一下陷入伤心神态。
“……”安弥雅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又补充道: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可以使它恢复成原样的办法……”
宛如生机被唤醒,珐蜜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什么办法?!”
安弥雅却缓缓地,微微低下了头:
“不过,那个方法只能用一次……”
她又抬起头来。
“珐蜜拉,明天我就去向水脉巨树用那个方法。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拜托你要去做的事。”
几天后就是树灵领域的降生典仪了。珐蜜拉侧耳倾听,听她将那个方法娓娓道来。
“……在此之前,还请你把周围的树族全部聚集过来。”
只有所有树族见证中心水脉巨树是她拯救的,她才会获得进入降生典仪的破格资格。
珐蜜拉听完点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中心区域的所有树族,真的被聚集到了水脉巨树之下。
“最近这里不是不让进人了吗……”
“听说是神选者大人
让我们过来的!”
“难道神选者大人有办法拯救水脉巨树?”
众多树族聚于水脉之下,纷纷私语着。很快,眼尖的一名树族抬起头来。
“快看,是神选者大人!”他惊呼。
众多树族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珐蜜拉果然就站在一座高台上方。
神选者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围观的树族们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只见珐蜜拉立于高台上方,俯视下面众多树族,清清嗓子,颇为郑重地说道:
“诸位,听闻水脉巨树近来遭遇危机,所以我带来了一个能挽救水脉巨树的人族!”
下方一下炸开了锅:
“什么?人族?!”
“连我们本地树族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人类如何能做到??”
“除非那个人类所持有的生机之力比我们多得多!”
“珐蜜拉大人会不会是被那个人类骗了啊!”
巨树之下,树族们有的义愤填膺,有的疑惑到了尽头。有的非常抗拒外族接近他们的水脉巨树,有的认为带外族进来就是不妥当,谁知道对他们的中心水脉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但最终,还是没有树族抗议着上前,或者说呼唤拒绝那个人类来帮忙。
毕竟他们都想看看那个人类是如何解决水脉巨树难题的。他们已经用尽了一切招数,就是无法挽救巨树的枯萎与下沉,只能寄希望于其他族类了。
在神选者的号召下,众多树族纷纷安静下来。
无论是迷茫的、彷徨的,亦或者是不安的愤怒的,此刻全望向同一个方向。
珐蜜拉站在临时搭建的树台上,向他们介绍道:
“早在听闻中心水脉出问题的时候,我就向灵域的人类进行了求助。那里的人类有很多擅长水系法术与生机法术,说不定比我们更懂得如何挽救水脉古树。”
当然,灵域的人是否真的擅长水系法术她不知道,因为这是她编的。
她连灵域的人都没有见过呀!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树族也不知道来自灵域的人是否真擅长水系法术。
果然,这时候许多树族面上的神情已经从警惕变成了疑惑。
“难道来自灵域的人真能挽救我们的中心水脉?”
有树族在心里安慰自己:
“说不定呢……灵域的人类拥有哪个种族都接触不到的灵气,说不定真的对我们用生机之力挽救不了的巨树有办法?”
彼此讨论着讨论着,又听上方的珐蜜拉说:
“下面,就让我们见证那位灵域的客人是如何拯救我们的水脉巨树的!”
话音未落,磅礴的水之力拔地而起,冰凉水汽直扑向在场所有树族的面庞。
树族们纷纷睁大了眼睛。见证一头“水色巨龙”从蛰伏的平地上起身,变得威武而昂扬。
仔细一看,才知道这“水色巨龙”原来就是水脉巨树。
巨树不知道被那人类施了何种方法,竟然从塌陷的地方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并且逐步焕发着生机。层层水蓝光滑顺着它的根脉上涌,黯淡的巨树逐渐恢复着原先的荣光。
“这——那个人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有树族惊呼道。
他们不受控制地向巨树的地下入口涌去,想看那个人类到底施行了怎样的妙法。珐蜜拉来不及阻止他们,因为此刻树族们已经听不见她的喊声。
——糟糕!他们这个时候一窝蜂涌进去,那正在施展言灵的安弥雅的龙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了?!
珐蜜拉急忙从高台上下来,不得不全心去阻止想看看那个人类的树族们。
正在这时,冲到最前方、马上要接近中心水脉地下入口的树族,忽觉脚下泛起一片泥泞。
“咦?”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脚下的土地真的变成一片湖泽之地了。
忙向后方大喊:
“都别过来!水脉巨树恢复活力之后,那些补充作地下水供它运行的湖水就要泛上来了!”
说起来树族不怕半身都扎在水里,但若是将全身都浸入水中,那还是有一定麻烦的。因为那样便无法呼吸了。
听到此讯息的后方树族,纷纷像见到洪水猛兽一样,迅速后退。
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灵域人”虽然重要,但毕竟比不上他们自己的生命重要。
第一个察觉到湖水涌上的树族还没来得及说完后半句话,先被迅速喷涌上的水呛了一口,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不低头一看还不要紧,低头一看,原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湖水便已经没上他的胸口了。
靠近巨树根部的这里本就是湖心之地,水深能没过好几个叠站在一起的成年树族。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重新变成一片水乡。
“——快!快后退!”
这一片的安全守卫们纷纷指挥树族们退后。忙着管控这里的局势。
眼下恢复了生机的中心水脉区,是真的如泛了水灾一般,源源不断的沉没之水迅速上涌回来。
虽然现在被淹着,可是树族们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能感觉到!中心水脉巨树是真的恢复了活力!神选者大人说的没有错!”
“那个灵域人真的拯救了我们!”
“她是我们新的英雄!”
等迅速撤回到安全的陆上区,树灵领域的树族之间更是溢满了欢呼的氛围。
自从中心水脉枯竭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到像今天这样欣喜了!蒙久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们纷纷围聚在一起,庆祝中心水脉的新生。
喧闹哄天,庆声飘扬。
而等到看他们的“神选者”也过来后,心怀感激的树族更是忍不住围了上去:
“神选者大人!那个拯救了我们的灵域朋友在哪?!”
“我们要为她献上最高致礼!要赠予她能够一同参与降生典仪的资格!”
“呃……这个……”珐蜜拉一时有些语塞。
不是她不想安弥雅过来。而是她也不知道此时的安弥雅在哪里。
——施展那个拯救水脉巨树的方法后,她要是想从水脉地下上来,恐怕有些难了。
此时此刻的另一方
安弥雅念诵完“血脉追溯”的秘法言灵,全身形貌都产生了极大变化。银蓝色的发色再度出现,特殊的未知性质的魔力在她手中流淌,而她忍受着不适,向一个虚空的方向问道:
“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做?”
虚空的那个存在笑着回答道:
“然后收起你的言灵就好了。我已经让这株巨树的时间倒流回它鼎盛的状态了,接下来外面那些树族该怎么应付,就看你的了。”
安弥雅舒一口气,收回言灵。全身形貌恢复为原本样貌。
——没错,她所提到的“唯一的拯救巨树的方法”,就是让它的时间倒流回原本的状态。
反正凭安弥雅自己的力量,她是无论如何都救不好巨树的。但这时,她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便宜亲戚。
那就是曾经出现过在她身边的时间主神。
虽然她和时间主神的具体关系还未知。但如果没猜错,时间主神就是在她曾经用追溯血脉言灵第一次变成银蓝发色之后出现在她身边的,并且可以跟她对话,可以告诉她一些信息。
——那么作为祂的便宜后辈,自己向祂稍稍地求助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反正求助祂的代价她已经支付了呀!
她不是曾经按照祂的要求做事了吗?
呃……好吧,虽然那并不能叫作“代价”。瑟西娅有危险的事是时间主神告诉她的,但到底怎样做是她自己选择和决定的。
身上的血脉和威压全都冲到脑门,安弥雅在头痛欲裂下已经明白不能再使用血脉追溯法。她收起言灵,磅礴的时间之力也瞬间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谁来了,都不知道巨树如今的辉煌是时间倒流造成了。
毕竟那违反人们对规律的认知,让其他人知道了,安弥雅说不定要被抓起来研究一番。
地下水位迅速上涨,淹没了安弥雅。而安弥雅运用血脉追溯后迅速失去了意识。
被泡进了整座空间的湖水之中。
——倒是不必担心她被淹死。龙族的水下适应能力也极其强悍。就算是完全不呼吸,她也能在水下运动超过半个月的时间。
更别说是休眠这种不怎么耗费能量和氧气的状态了。
安弥雅的意识陷入混沌之中。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从地下深处冲上了外面,迷迷糊糊又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接起。
最终,她被一阵脸上的拍击所唤醒:
“喂!醒醒!”
是珐蜜拉的声音,此时却是从未有过的迫切和慌张。
还夹杂在一阵水泡声里。
安弥雅模模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珐蜜拉那焦急的面容。
“咕噜咕
噜咕噜……“水泡声小声响着。
看来不是珐蜜拉在水中跟她说话,是她耳朵进水了。
安弥雅从地上爬起来,从容自如地把龙耳朵里的水倒掉。
水进耳朵了就倒掉,这是她们每一个小龙的基操。
只是,在偏耳朵倒掉水的同一时刻,她也同时看见了那些围在她身边的树族。
树族们是跟珐蜜拉一起过来的。珐蜜拉要来救她的人类朋友,他们当然要跟着过来一起。
不为别的,就为了见见他们的大功臣。
现在看到安弥雅从水淹中醒来,他们感动坏了:
“天呐!怎么会有您这样无私的人类!”
“不光拯救了我们的水脉,还拼上了被水淹没的风险!”
第80章
也许光是“拯救水脉巨树”这一点, 安弥雅在他们心里还只是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但是若是再加上“为了拯救巨树冒着待在地底中心、冒着被水淹死的风险也要拯救他们的巨树”,那么安弥雅在他们心里便更可敬了!
毕竟安弥雅现在的外貌还是人类,人类在他们心里就是被水淹了就会死的啊!
数不尽的赞美和溢美之词纷至而来。安弥雅要被这些彩色的赞美给淹没了, 像被轻飘飘的气球给包裹一样, 被簇拥着被托举着。
气球的彩带都从空气中飞起。
也许安弥雅身为外族人还无法切身理解自己给树族带来了多么大的贡献, 但是已经有些年迈的树族都开始喜极而泣了, 他们挤到她面前, 大声说着什么树族中特定的她听不太懂的词语。知晓一些人类语的树族告诉她, 那是树族的最高赞誉。
于是安弥雅挂上笑容应付那些热情涌上来的树族人。一边接受他们的热情称赞,一边狂热期待着他们说出那句话——
她期待已久的那句话!
她为树族做了这么大贡献,难道不该邀请她去参加降生典仪吗?
说呀!快说呀!
终于, 穿过一堆人挤过来的珐蜜拉成功让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珐蜜拉站到安弥雅身前,背过身去, 对那些狂热的树族,郑重说道:
“各位, 作为缔种者亲选的神选者,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众多树族翘首以盼,仰头凝望她, 准备听这位大人说出那是什么样的决定。
珐蜜拉视线扫过他们一圈, 拉安弥雅上前来, 开口:
“说实话,我在邀请灵域朋友过来时也并没有想到过,最后结果竟然会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她编得一套一套,好像真的是一封书信把灵域的朋友请来了一样。
“我的这位灵域朋友一开始听说树族出了危机, 便主动提出来给我们帮忙。从灵域过来真的要穿过很远很远,她一路上吃了很多苦头……”
听得安弥雅都不好意思了,一边在心里捂嘴偷笑一边又扭着小手小脚尴尬。
唉呀其实也没有那么辛苦啦, 她坐黑龙族星舰过来的,黑龙族星舰可舒服,有供她24h躺平的舒服大躺椅,还有全天只为她一个人服务的高级餐点厨房。还有能供她深游的豪华星舰温泉浴池。
她小时候经常被爸爸抱着去高级后厨——当然了,现在爸爸也经常想抱她过去,但安弥雅觉得自己是大姑娘了,不要他抱,每次都推开他的脸拒绝他。最后两只龙只能变成手牵着手。
总之,安弥雅在来的路上真的一点苦都没有吃过。
但珐蜜拉把她没吃过的苦全都编上去了,有的还夸大:
“我的这位灵域朋友在来的路上连水都喝不到一滴……因为树灵领域没有人类可以食用的食物,她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即使这样,灵域来的那位大人还是要帮他们把水脉巨树治好!
不少树族掩面而泣。这份精神是多么伟大!为了帮助与她毫不相干的树族,外族的英雄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总之胡扯一通后,珐蜜拉终于来到她的正题:
“——所以我决定,邀请这位灵域来的人类朋友参加我们的降生典仪!”
“好!”
“好!”
“降生典仪也不是没有外族参加的先例,我们同意予以英雄这份殊荣!”
“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那位灵域大人!大人成为树族的特殊贵宾是应该的!”
许多树族眼睛亮晶晶,还有一个女孩走上前来,为安弥雅献上一朵沾着露水的花。
安弥雅看了一眼,是树族百科上记录过的富有生机之力的花朵,树族送给朋友的最高礼物,珍贵非常。
珐蜜拉替她用树族礼仪谢过,帮她推诿掉树族们热情的英雄仪式邀请,转身带她就走。
“诶?!人类英雄不来参加我们的庆祝礼吗?我们打算为英雄专门举办一个仪式呢!”
“还会在仪式上宣布为英雄铸造雕像!”
安弥雅这个“灵域来的人类”,会在仪式上受到最高的赞礼、被授予最高称呼!
安弥雅回头微笑摆摆手,示意自己这些都不要。转身又投入到跟珐蜜拉的悄悄话中。
珐蜜拉低声在精神链接中跟她说:
“看来带你去降生典仪是不成问题了……你做好在降生典仪上直面主神的准备了么?”
她可还没忘,目前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把安弥雅送上降生典仪。
千年一度的降生典仪,将是安弥雅唯一亲手杀死他的机会。
安弥雅眼中原本面对那些树族时的和善之色熄灭下来,眼神之中凛了凛:
“当然。”
她不光做好了直面辉耀主神的准备,还预备好了怎么杀死他呢。
现在的她,已经为几天后降生典仪上的主神准备好了一份令他意想不到的“大礼”。
珐蜜拉点了点头,神色仍未放松:“可是……降生典仪上也许会有比我拟态术更高超的树族。你到了那里,也许待不了多久就会被识出真面目。”
“到时的你……也许是整个树族的公敌。也许树族中心树庭的那些高级战力们都会集中起来去攻击你。”
安弥雅表示:“没关系。”
反正她在降生典仪上也没准备装多久。
按照计划,珐蜜拉一开始仍会正常出现在降生典仪的典仪台上,念诵起仪式传统咒语,以自身生机之力呼唤“缔种者”,使他在沉眠之中醒来。
而那个时候,安弥雅就会瞬间与珐蜜拉交换位置,给予他致命一击。
珐蜜拉表示忧虑:“你真要这么做吗?”
万一你给不了他致命一击呢?
安弥雅闭上眼睛,从鼻子里哼哼。“没有万一。”
——每当她使用力量的时候,身体里失去本源的那块地方就会痛。
像被火灼烧一样,亦像是被钝刀所切割,时刻提醒着她她经受了多么大的耻辱。
被剥夺走本源这件事,于力量上对她的损失她倒不是很在意。
但是于尊严上,却是告诉她她作为一头龙却被辉耀主神狠狠戏耍。
每当这样的怒火涌上来,安弥雅的眼睛就会像现在这样睁开——
黄金的龙瞳显现,其中附有绝对的威仪与威严。
连珐蜜拉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眼睛时,也因骨髓泛上来的恐惧而瞬间全身发抖。
安弥雅真正的眼睛实在是太令人畏惧了!她装作人类时用的是蓝眼睛,就连平时不装作人类时为了纪念安希也是保
持着安希的蓝眼睛。只有当别人在她发怒时瞥见她真正的眼睛时——
才会明白,原来她真正的眼睛是金色的龙眼。直视她的眼睛时,你会真正地明白她是一头龙。
珐蜜拉天生的生机意识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很快收起这份恐惧,正过头去跟安弥雅一起继续往前走。
因为她知道安弥雅的这份愤怒并不是向她发出的。只要明白这点,她可以一直安心。
而与此同时,树灵领域的中央树庭内,辉耀主神却在一瞬间内震颤地睁开了眼睛。
黑色陨石一样的恐惧压上了他的心头,在那样的强压下,他被抑制得无法呼吸。
直到过了好久,才找回呼吸的意识,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哈——哈——”
瞳仁还在因恐惧而张开着。
——怎么回事?!那个龙族闯入他树灵领域的地界这么久了,中心树庭的战力居然还没有帮他找到她吗?!
一帮没用的废物!!
他因恐惧心惊着,大声咒骂其他人。
但一束从旁照耀而来的黯淡的光芒,却又令他安心。
主神扭头,那里是一颗黯淡的晶体。抢来的安弥雅的光之本源就被藏在里面。
这么多天,他不断吸收转化着其中的力量,这颗从那头幼龙那里挖来的光之本源已经持续稳定下来了,不再对他迸发出灼伤他的光。
不枉他消耗了这么多的生机之力,为此还亏损了那棵中心水脉巨树!
看着那颗已持续黯淡了许久的光本源,主神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但很快便转变为浓烈的不甘。
吸收这颗光本源对于他的成神来说虽然有大用,但到底还是比不上那头幼龙的灵魂!
他本可以吸收那头幼龙的灵魂的!
那黑色的不甘迅速上涌,愈翻愈剧烈,直到变成滔天狂澜。
都怪那个可恶的瑟西娅!
——但最可恶的,还是那个安弥雅!
他面上怒容浮现,巨掌一拍,直把面前容器拍裂。
禁锢着安弥雅光之本源的晶体从中咕噜噜掉出。盯着那黯淡的光之本源,主神嘴角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喜悦。
不过没关系,在几天后的降生典仪上,他有的是方法整治那只幼龙!
以为凭借着龙族对她的宠爱她就能单枪匹马闯入树灵领域?
实际上,则是掉入了他为她准备的深坑。
不管那颗光本源有多么珍贵,但到底不是他的东西,不能完全融入他。他真正的目的,还是吃掉那头幼龙的灵魂。
主神把地上的光之本源晶体捡起来,得意重新塞回容器里,继续吸收转化它。与此同时,望向中心树庭之外。
现在也许还不知道那头幼龙现在在哪里。
但几天后的降生典仪之时,她一定会来找上他。
谁叫他是命中注定吃掉她的她的克星呢?主神瞳孔中闪过一丝恶意。
——那你就快来找我吧!不是对我很愤怒吗?不是恨我恨得不行吗?
赶快来降生典仪上找我!
你自以为能复仇的过来找我的日子,就是我吃掉你的日子!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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