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生届一班A组的阿尔菲, 是整个新生届中除了特级班里那些超S级控制系外最强的控制系。
本班的另一个S级与她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子,论起“控制对手”这方面来,对方承认并不如她。
班里曾有过言论, 一定是上天看她太强了, 才只给她超A级精神体。如果她的等级是S级, 那些特级班的家伙们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而阿尔菲出色的控制力可以让她的技能做到不带攻击力, 也正是这样的人, 才能成为伊格莱伊老师眼里最适合安弥雅的对手。
伊格莱伊老师瞥了一眼那边的阿尔菲, 向安弥雅指了指她:
“就她了,你去和她成为搭档吧。”
安弥雅乖巧点头。
想要学习人类的攻击模式和攻击方法,控制系就是最好的模板范例!
她来到阿尔菲那边。而伊格莱伊教官开始按照所有人的等级与初测成绩为各个学生匹配对手。
分配结果很快发到每个人的终端上, 一些学生看见自己的匹配对象,叫苦连天。
“啊——???”
“为什么我的匹配对象会是米神???”
“哦, 对了,佐西大神这次的匹配对象是谁?”
大家纷纷向佐西看去, 都以为他的匹配对象会是安弥雅。结果看到的是一个S+级的男生站在他的搭档位置,纷纷叹息,摇了摇头。
唉——
可怜的佐西, 今天依然没能获得靠近暗恋对象的机会!
按照上堂实战课的表现来看, 明明跟他实力最适配的就是安神了!
佐西看懂了他们的眼神, 却摇了摇头。
就算不考虑力量等级,他也知道安弥雅的匹配对象一定也不是他,一定是阿尔菲。
毕竟她是最出色的力量系了。力量系所要做的不是去跟力量对抗,而是去和控制系交流, 掌握控制系的常用技能与常用手法。
他的对手就是那个S级的控制系,对方擅长的是消解力量,而A级的阿尔菲擅长的是束缚敌人, 匹配的对手对于他和安弥雅来说都刚好。
只是……
佐西张开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神情上,还是忍不住染上一丝落寞。
没有拿到和她搭档的机会啊……
对练初级阶段,教官讲解好注意要点,让学生们分别站到特定区域,去初步了解自己的搭档。
当然,现在的“搭档”也只是临时的,等新生届的最终实战课成绩出来后,实战课科室会根据各自的成绩为学生重新进行分配,顶级的那一批在分系后进入特级班,由更高等级的教官负责,而其余学生也将根据自己的成绩重新匹配到搭档。
阿尔菲的目标就是进入实战特级班里。她是控制系,将来所选的也会是战斗系中的控制系。
所以对于每一次练习、实战与模拟,她都格外重视。
安弥雅来到她对面站好,那位高挑长马尾女生对她礼貌点了点头,随即摆好了架势。
安弥雅看见她半透明的白色蜘蛛精神体在背后浮现,于虚空蛛网上攀爬,八支犀利蛛足,三对墨黑复眼,大小约为阿尔菲的整个背部。在半透明丝网上缓缓爬动,光是看着就能令人类胆寒。
这就是A级精神体天缚蛛,不光能使出丝线从四面八方来束缚对手,更是有精神震慑的技能。如果对方被它震慑住,将在规定时间内动弹不得。
于是安弥雅将手捻上下巴,津津有味地观察那只大蜘蛛。
“……!”这令阿尔菲肃然察觉到了她的另一重不一般。
天缚蛛的精神震慑天赋是常态状的,即使不用更高级的技能,一般人看到它的常态也会自动产生小幅震慑,出于本能不敢直面白色的天缚蛛。
可是安弥雅同学竟然不受它的丝毫影响,除非她精神体的精神韧性比天缚蛛还要高得多!
阿尔菲顿时对她肃然起敬。
要知道,她的蛛蛛能在行动力、体韧性都为D级的情况下,综合还能被评为A级,就是靠着S级的精神震慑力。
阿尔菲自己的精神力也是S级,在精神震慑这方面上,本班内不会有人数值比她更高了。
然而,安弥雅目前的这种丝毫不受影响的行为,象征着她精神力甚至可能比阿尔菲自己还要高。
可安弥雅入学时精神力明明是B级!
阿尔菲一时把握不好自己这个搭档的实力。
想来想去,她率先出手,手中冒出银白的针丝。
之所以称为针丝,是因为它的表面像天缚蛛的外壳一样有光泽,像加长的柔软长针。
而灵活度,却如真正的丝线一般。不消一秒钟便刹那缠上安弥雅的手腕。
手腕传来微小的束缚力,安弥雅低头往手腕上一看。
哦?
先前看似只有一根的蛛丝粘到她手上,顷刻往她皮肤上覆盖了一堆细丝,如同蛛网一般。而每根细丝,都牢牢地控制着她的肌肉活动,钳制着她手部的动作。
安弥雅看着便点了点头。
这招很厉害,只花费了极小的蛛丝,却能让实战中的对手失去发挥力量的手臂。
假如加大蛛丝的量,恐怕阿尔菲的敌人整个都要被她束缚得动弹不得了。
安弥雅轻松拿气刃削掉她的蛛丝。
再来!
她还没完整体验过人类的真实对战呢,要想在学院大赛上模仿得不出差错,除了看以往的画面,还得让一个较强的人真实跟她打过几场才行。
阿尔菲看她这么轻松削掉了她的蛛丝,不由瞪大了眼睛。
“蛛蛛”的蛛丝,其韧性她是亲眼见过的,强韧程度连A级的匕首都削不断。可是安弥雅同学刚才到底是用什么削断了它?为何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安弥雅同学的动作?
果然安弥雅同学比她想象得要强太多了!
阿尔菲眉眼轻轻凛然,明白对付实力未知的人绝不可近战,她向后一越,刹那间与搭档隔开近十米距离。
这点距离对于小龙来说完全不是难事,她的法术范围可以达到一整个星球的小半片区域。就算不想使用法术,追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她只是迈动双腿,佯装去追阿尔菲。
有趣的人类姑娘!再多跟她过几招吧!
纵使速度在自身的眼里依然很难,在人类眼里却已经快到非常了。阿尔菲的视角中,安弥雅几乎一瞬就追上了她。
少女漂亮的眼眸瞬间睁大。
全身直觉都在告诉她——不能让对方近身!!
可安弥雅近得都能碰上她的鼻尖了。既然对手实力如此,那么阿尔菲就不再保留实力,背后巨大白蛛轻轻挥动八足,转眼间爆发出技能,数道蛛丝朝安弥雅袭去。
亮如白虹,气势汹涌。
“战技·八丝束缚”。被一条丝线粘上的敌人,哪怕只是一点,都会顷刻被其他丝线包围束缚。如果阿尔菲不留手,敌人会被活活闷死在蛛丝巨茧里。
有不少同学也仍在和搭档对练,但是都只止于简单的拳脚动作,万万没想到有人这么早就使出了战技。
还是如此不简单的战技。一时之间,所有人停止手上动作,齐齐转头往那边扭去。
“哇——”
有人张大了嘴巴。
他们没有看见阿尔菲战技运作的过程,在反应过来时,八道蛛丝已经一并缚上安弥雅的腰身和双手。
阿尔菲还是留手了。如果蛛丝全作用了,那么现在安弥雅应该被包得像一只茧。
安弥雅撑起被束缚的双臂,去试了试蛛丝战技的力道。
如果仅用人类的力量,那么她几乎动弹不得。很好,这一战技下来,恐怕对手是S级也难逃阿尔菲之手。
阿尔菲在那边轻轻呼着。
战技不是寻常就能用的,有效果就必定有消耗。但把安弥雅束缚住了超过五秒钟,已经值了。
“嘣——”的一声巨响。
安弥雅双手一挣,仅凭纯粹的力度,就挣脱了八蛛束缚的白丝。被崩落的蛛丝在她身边纷纷扬扬,像是泛光的落雪。
所有人都看着那纷纷扬扬的蛛丝说不出话来。
“——”教官吹了一声长哨。
看着那些新生,面色冷漠地说:
“好了,给你们熟悉对方的时间了。现在开始判输赢式正式对练,五分钟时间,以谁先摔倒在地为标准,对练结束后谁还站立在地面上谁就获得加分机会。”
“五分钟?!”学生目瞪口呆。
跟他们向往的那些曾经看过的比赛比起来,这个时间也太短了吧!
而安弥雅却知道,五分钟对于这些新生们来说已经算是很长很长。
觉得五分钟短,不过是因为他们之前都没有认真对战过,等到了真正对战的时候,才会知道战斗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关键,每秒钟都会变得漫长。
比如下一秒钟,阿尔菲已经收拾好了被她撑断蛛丝的震撼,再次向她发动技能。
这次不再是简单让大量丝线去束缚她,而是在丝线上加入了特殊黏液。
“战技·光丝缠绕”
被光液浸泡过的蛛丝完全失去黏性,更加顺滑,让人完全抓不住。
缺点就是太有光泽,很容易就能让人捕捉到它们的轨迹。
安弥雅不废吹灰之力就抓住了它们。虽然它们的光滑程度是让人连握都握不住、触碰即脱手的程度,但安弥雅的速度更快,瞄准时机就把它们全缠在手里缠绕了几圈。
安弥雅抓着蛛丝,用眼神看对面的阿尔菲。
再来!
阿尔菲神情越发严肃。
到现在为止,安弥雅还没有用出技能,仅靠体能和抓握来化解她的招数。
看来,这是个她从没经历过的强大对手!
阿尔菲果断放弃那些好不容易制造的光丝。
如果不忍心割舍它们,她会被安弥雅立刻拽到那边去!
她一个回身,一边躲避着安弥雅的身位,一边绞尽脑汁思考着办法。
安弥雅越是迫近,她越能感受到她强大的压迫力。
脑子在疯狂叫嚣:
强大的对手强大的对手强大的对手!!
面对此种对手,她没有获胜的可能!!
除非——
阿尔菲脑中灵光一闪。
一种新的战术自她脑海中生成。
于是,几秒钟后,安弥雅面前原地消失阿尔菲的身影,留下的之余一捧人形的白色蛛丝。
哦?
小龙挑挑眉毛,觉得有趣。
看来这个白色蛛丝人形是阿尔菲用丝线织就的分。身了,专门用于混淆她的视听。能大量织出足以替代她本人的丝线分。身,说明她一定在更早之前就构思出了这个办法。
接下来,阿尔菲便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
一道细微的丝线迅雷般甩出,卷上安弥雅的腰身。只有那么一条,安弥雅却怎么撑都撑不破它。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使力,丝线都能往那个方向松散卸力,让她始终无法挣脱它。安弥雅终于第一次被阿尔菲借力使力“抓”在了手里。
没有用任何费力的战技,没有用大量的蛛丝。
阿尔菲趁这机会,手中紧急一挑,安弥雅就在蛛丝作用下倒在了地上。
“——”一声哨声响起。
在安弥雅与阿尔菲这个控制系的对战中,阿尔菲赢。
教官宣布结果。
然而,好不容易获胜的阿尔菲,却没有一丝激动与喜悦。
直觉告诉她,安弥雅完全没有使出全力。
许多男生开始轰动:“哇靠!那边出胜负了!”
“安神挑战没过阿尔菲?!”
“不愧是最强控制系呀!”
然而,接下来,他们却看到高马尾姑娘走到安弥雅面前,颇具礼仪向安弥雅微微俯首:
“受教了。”
她在这之前一直拘泥于固定的控制方法,很长时间没有长进。但是与安弥雅的对练,却让她短时间领悟那么多,甚至不消任何人讲解便掌握了一种新的控制思路。
没有那种卸力的巧妙思路,这一局她不可能胜过安弥雅。
一个足够优秀的对手,足以让挑战者短时间内产生质的飞跃。
和安弥雅的对练,让她受益良多。
安弥雅笑眯眯点了点头。
殊不知和阿尔菲的对练,也让她大大学习了不少。
她懂了。和人类的对战原来是这样的。
伊格莱伊冰蓝的眼神又望向安弥雅那边。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的对练中安弥雅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没有攻击,何谈赢过这回合的可能。
除非她本来就没想着在这一局对练中“赢”。
这个学生的潜能,在她心里又再度拔高了一层。
其余人的对练也纷纷结束,大家一窝蜂跑去基础训练场的场边,拿提前带好的水杯去喝水。实战课第一次对战结束,边休息边讨论着刚刚的见闻。
“没想到连安神也打不过控制系!”
“诶——我要纠正你的说法,那不叫打不过,那叫控制不过。这局对练里赢的条件不就是比谁先把对方控到地上吗?”
“你说安神会第一次对同学生气吗?她脾气那么好,整天笑眯眯的,我还没见过她生气嘞!”
另一男生拿空水瓶打他胳膊:“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度安神之腹!安神怎么可能因为这事生阿尔菲的气?你没看她跟那帮女生关系那么好么?连午餐的三明治都要分一人一口啊!”
还有五分钟临近下课,接下来也没有对练,喝水处这边放松而其乐融融。
大家都是一个班级的同学,都同样地跟安弥雅关系好。
只是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闯入了一群和谐声音之中。
来人轻飘飘踏足这块地方,双手抱臂。
看见另一边的安弥雅,带着轻蔑地轻嗤一声。
“什么传闻中能比肩双S级的安弥雅?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声音不大,却迅速被所有一班的学生听到。
所有人不禁统一停下口中话题,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和他们都不一样校服的学生。
一般亚历莱特学生制服为深赭色,配同样色系领带。来人制服却为蓝色,配绿色领带。
绿色领带是荣誉学生的统一标志,是特级班的专属享有。
来人是特级班的人。
第102章
安弥雅正拿着水杯, 眼见他就往她这边走来。
一开始就提了她的名字,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还有标志性的绿色的领带。
安弥雅眼神向下一瞟, 看见
绿色领带忽地想起来, 第一次见到那位名叫佐西的同学时他戴的也是绿色的领带。
说明佐西原本应该是特级班的人。
而那个真正来自特级班的人, 自顾自地就走到了离她不远处, 也不直接面对她, 就像看不到她似的左右环顾, 说道:
“我说佐西怎么自己甘愿来到你们这里。”
“在实战课还没结束时整个班级就如此懒散放松,看来他是受不了在特级班的紧张生活了,自愿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啊。”
来者不断咂舌, 站在一块地面上洋洋自得地双手掐腰,环视周围这些放松状态的学生。
伊格莱伊教官一拧眉, 神色不善:
“这位特级班的学生,如果没有你的教官的允许, 你不能踏足这片区域。”
今天特级班跟一班同时进行实战课,但两个班级分属不同区域,彼此之间也不被允许交流。这个学生擅自来到这里, 已是违规。
特级班学生轻嗤一声。
他到这里, 还需要教官允许?
教官?
他指指自己, 颇为自豪地说:
“伊格莱伊老师,恐怕您还不知道,凭特级班教官的身份,他还没有约束我的权利。”
在场的学生们纷纷面色一凛。
特级班实战教官的身份是第二军退下来的团长, 是真正的S级军官,倘若连他都约束不了这个学生,那么这个学生的身份是——?
还没等他们对这名新生的身份进行猜测, 那个特级班学生便自行开诚布公:
“我——莫贝尔·德怀特,德怀特家主的亲侄子,也是德怀特家族的下任继承人。”
他笑了笑。
别说他自己的教官了,就算伊格莱伊,也没有办法管他。
一旁听他讲述的学生们已经睁大了眼。
德怀特家?!
是那个现在据说受到陛下重用的、陛下面前第一重臣的德怀特吗?
那么别说亚历莱特的教官老师,恐怕连亚历莱特的校长都不能轻易奈他何!
看到这些人的惊讶神色,莫贝尔·德怀特微笑起来。
他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哪怕这些人知道他是来挑衅的又怎么样?除去特级班的第六皇子,他的身份在本届新生内最高,任何人都根本不能奈何他。
他就是喜欢这种别人看不惯他、却又必须对他卑躬屈膝的样子!
“——!”正在这时,莫贝尔肩上却被一个人的手掌拍上。
回头,是佐西那张金发贵公子的臭脸。
哼。莫贝尔心里不屑。
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还是熟悉的样子,看起来都令人那么讨厌。他就是看不惯这个人凭借极高天赋和双S级精神体在特级班里横行霸道的拽样子。
哪怕这个人在开学前一天也因为看不惯他和他的团体而自行转班,莫贝尔对他的讨厌依旧没有减少。
“呦,在普通班待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和老同学打打招呼了?”莫贝尔状似不在意说。
特级班在正式开学前展开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集训,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说他们是老同学也不为过。
莫贝尔还等待着佐西会给他怎样的答复呢,没想到佐西上来就给了他一拳。
“嘭”
那一下,所有同学基本都听见了响声。
“——快看快看!”
“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这回,别说是附近的一班学生,就连刚结束训练的特级班也顿时汹涌围了过来。
有的带着外套,有的拿着自己昂贵的S级训练服。每个人的面上,都有一种独特的高傲神情。
那是属于天之骄子的专属气质,基本每个进特级班的学生,都是世族大家里的继承者或S级佼佼者。
到底是什么人敢打他们班的人?带着这种疑惑,那群天之骄子不约而同带着高傲和疑惑来到这里。
哦。原来只是普通班中的一班。有人根据伊格莱伊教官迅速识别出了到底是哪个班级。
“一班的专属教官就是伊格莱伊。莫贝尔刚才是来到一班的地界上被打的。”一位贵族学生来到班长耳边低语,班长不悦地拧起半边眉毛。
就算莫贝尔的名声在班里也不怎么好,但到底是他们班的人。哪有让他们班的同学到了别班被打的说法?
于是以班长为首,特级班学生上前一步,对伊格莱伊说道:
“老师,请您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班的莫贝尔到了您的班级没有做任何出格举动,就在您管辖的班级中受到了袭击,这似乎不符合校规。”
字字句句带着属于特级生的礼貌。额外有一种蔑视人的高傲感。
特级生看不起这里的所有学生。这种看不起的态度虽然他们不说——给这些学生留点面子,但他们可不想让这些普通学生踩在他们头上。
伊格莱伊也皱了皱眉头。
佐西在学院中无故打了莫贝尔,这的确不符合校规。按照规矩,这种行为会被记过。
开学时上去宣讲的优等生是佐西,但如果记过,这一学期的优等生评选绝对评不上他。
正在她瞥向被打的莫贝尔时,佐西走上前来,眉宇眼神间皆为严肃:
“没错,就是我打了他。”没有丝毫闪避。
他转过身,回身看那边捂着脸颊、还抬眼看过来的莫贝尔。
心中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轻蔑之情。
评不上优等生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金发佐西一指那边的莫贝尔,向上挑起高傲的眉头与绿色的眼睛,虽然是对着伊格莱伊,但实际上却是讲给所有特级班学生听:
“这种可笑的渣滓生来就是要被我打的。既然他的家族不懂得规矩,那么就由我来教给他规矩。如果有人维护他,那么证明他们与这畜生是同一类人。”
说的是莫贝尔,实际上却影射了全特级班学生。
特级班班长双眉一竖:
“你!”
正在这时,安弥雅却通过在跟特级班认识的小姐妹的交流,将来龙去脉了解了个清楚。
原来佐西不进特级班,是因为不屑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从了解到佐西是独有的SS级开始,以莫贝尔为首的贵族子弟学生就一直在结成小团体排挤佐西,从开学前的集训,一直到开学典礼的前一天。
“后来「贵公子」实在不屑跟那些人打交道,就自动提交转班申请了!临走前还砸了班里的玻璃水缸把水全洒在了那些人的桌子上。”特级班的好朋友跟安弥雅说。
“原来是这样啊。”安弥雅笑眯眯点了点头。
拍拍好朋友的肩膀,自行转身向一班走去。
现在轮到特级班班长和佐西对峙,却见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姑娘挤到了前处来。
“——佐西同学打那个学生呢,是因为那个学生辱骂我在先。”
安弥雅依旧笑眯眯,穿过一众高个子来到最前方,站到特级班班长和佐西身边。
她虽然面对着的是特级班,身位却离佐西更近,摆明了站在自家同学立场上。
对方班长不悦:
“这位同学,不管莫贝尔说了什么话,率先打人就是不对的。”
“哦~”安弥雅长长拖了一声。
她将手支到一边脸颊上,轻闭双眼,一副苦恼的样子:
“莫贝尔·德怀特率先无视校规闯入一班的训练区域不算违规,来到我们班来尽情挑衅我们班的同学也不算违规。现在因为挑衅我们班的同学被打了,反而有知道校规的人刚刚好来维护他了。这位班长同学,你说这能说明什么?”
不等对方接话,她继续苦恼着说:
“——说明知道校规的人全都眼~聋~耳~瞎。这可怎么办呀?”
她双手交叠,极其欠扁地贴在自己一边脸颊上。
“我真是很担心我们亚历莱特的未来呢!怎么知道校规的人全都是瞎子
和聋子?”
她这么阴阳怪气,一班的同学和特级班的一些同学全都忍不住捂嘴憋笑起来。
“噗嗤——”
难免有笑声从指缝中漏出。
班长——那个S级的高大男生,面颊和脖子皆被气得通红。他还维持着面子,继续讲道理:
“不能这么说吧?你说莫贝尔无故来到你们班区域还讽刺你,又有什么真实证据?与之相比,莫贝尔脸上的伤可是真实的。”
他一伸手,莫贝尔收到示意自动上前。捂着脸颊,一双眼还忍不住流出委屈。
分明先前那么洋洋自得来找事的是他,这时候他反倒表现得像个可怜人了。
特级班班长环视周围一圈跃跃欲试试图上前当人证的一班人:
“这些人不算。这些人可都算是你们班的,自然向着你们那边。”
而特级班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虽然有一些也看见了莫贝尔来挑衅,但一旦说出口,回去后必然受到莫贝尔的排挤。
训练场倒是有监控,但是以班长和莫贝尔的家族影响力,恐怕过去调的时候就会显示“监控已损坏”了吧。
安弥雅轻哼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像笔。摁下摁钮。
当时的录像便被虚空投屏在了训练场上,莫贝尔的神态和语气,丝毫不差地被复原出来:
“什么传闻中能比肩双S级的安弥雅……不过如此嘛,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一辈子也别想比得上不该妄想的人……”
不禁有巨大投屏,她还加大了音量,使整个训练场循环播放着莫贝尔的声音。
肮脏不堪,丝毫没有贵公子风度。
再看特级班班长和莫贝尔的神情,青一阵白一阵。
莫贝尔在背后戳了戳班长的后腰。班长私自与他说:
“我哪知道她会随身带个录像笔来记啊……”
安弥雅内心微微笑。
——不是录像笔,是她的“镜术”言灵。只不过被临时伪装成电子仪器的样子罢了。
她播放的画面,可是从莫贝尔脑子里提取出来一比一还原的。
事已至此,特级班班长已经不再说什么,可那边还在大声循环地播:
“什么所谓比肩双S级的安弥雅……妄想比得上不该比的人……”
惹得下一节实战课的新生们也纷纷注意到了这声音,成群结队循环过来听。特级班班长实在忍不住了:
“我们这边不说什么了,你们那边也点到为止吧?”
“什么?”安弥雅掏了掏耳朵,一脸疑惑。“不好意思播放录像的声音太大了,我听不到。”
“不过这位班长,我想请问一下,在训练场被挑衅后播放录像证据算违反校规么?”
她简直就像扛着个音响在训练场上四处转一样。
周围的学生们笑得都开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了。装都不装。
特级班班长气得站在原地,良好的教养却使他说不出什么更有威力的话。
这时候,在一旁不出面许久的莫贝尔·德怀特却突然走上前。
安弥雅瞥一眼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由内而外的不服。莫贝尔的眼神狠狠盯着她,其中满载恶意。
他又用回了之前说话的那种语气,尾音上挑,整个人透露着自信与轻松:
“班长,我可不觉得之前来到这里是在挑衅她。所以她的证据也不做数。”
班长猛一抬头看他。
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莫贝尔双手抱臂,微仰着头,在一班与特级班之间的界限上缓缓踱过来,踱过去,那种俯视的眼神,一直盯着安弥雅:
“分明我说的是实话而已。怎么有些人心思脆弱到认为那会是挑衅呢?”
安弥雅深知这种人的脾性。一旦面上那层好看的面子被毫不留情揭下来了,就会一直不停地重复强调自己的观点,直到用自己的身世把对方压下去为止。到那时,他的观点自然就是对的。
毕竟他的叔父贝洛恩·德怀特就是这副德性。
安弥雅心头飘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恶心,像飘过一根丝线。
她大大方方上前。
别人以为她又要拿出什么有力证据,却听她说:
“好不要脸。德怀特家果然都是这种货色,真是一堆人都像下水道老鼠一样下贱。”
直抒胸臆,令人畅快无比。
莫贝尔听到这句话,直接大变了脸,双眼瞪起:
“再说一遍?”
安弥雅单手横在腰前,撑起另一手的手肘,而垂直的另一手丝毫不在意地拂了拂耳边头发:
“你是聋子吗?”
还要她再重复一遍?
这个动作看起来非常的轻挑,但由她这样白金色的超级大小姐做起来,竟有一种格外的风味。
一班的学生畅快无比。
有人替他们骂出来之后,他们爽多了。
可是看特级班那边,却有人已忍不住抱起自己发抖。
特级班人人都在上层社会,自然对早年间德怀特家族的传闻再清楚无比。听说德怀特家主十几年前杀了无辜女儿夺了精神体来送给私生子,手段劣堪无比,惹得皇帝大怒,将他和德怀特全族都放逐到了阴暗之地。
那时的德怀特家族,自然就是“下水道的老鼠”了。
莫贝尔也是其中一员。
莫贝尔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提及那段经历。可如今,却有人堂而皇之将那块烂老鼠皮扔在了他脸上。
他全身精神力暴涨,压迫感一下变得十足,白色的气压从身上释放出来,压得身边的特级班同学喘不过气。
S级的“无垠手”从他背后显现,两只手掌相合交替,从一副轮廓逐渐被补全到半透明的双手形态。两只手掌中间紧护着一颗核心。
S级的“无垠之手”,是空间类的控制系精神体,能在固定范围内随时将手传送到任意地点。
一班的学生感受到那压迫后,一致地紧皱起眉毛。
强大的控制系么?坏了!
他们紧盯向安弥雅。
安弥雅同学最难打的就是控制系了!特别是高级的控制系!
第103章
莫贝尔的精神体足足有S级, 精神力更是达到了S+的地步。
而一班学生紧张起来,一致转头看向安弥雅。她只有一个B级精神体,根本不占优势。
况且她跟控制系打起来没优势。这点在她跟阿尔菲对战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阿尔菲一个A级, 五分钟内就放倒了她, 可见她并不擅长应付控制。
莫贝尔就是看准了这点, 才嚣张放出了精神体。
他上前一步, 睥睨着安弥雅, 目中无人:
“我说的应该没错吧?你就是比不上双S级,就是不要妄想比过不该比过的人。假如这些都是真的,那我说的话算是什么侮辱?……不能是因为你太敏感吧?”
好不要脸——其他人在心里暗暗骂道。
借着自己身份高, 把事实都说成别人污蔑他!
大家正在帮安弥雅想着对策,怎料安弥雅突然上前一步。白金色的高挑姑娘自信无比, 完全没有胆怯:
“你召唤精神体出来不就是想跟我比一场吗?好啊,距离下节课还有八分钟时间, 我们在八分钟以内展开一场对局。”
“哼,”莫贝尔两只盘旋在身边的无垠手变成S级的淡金色,一脸不屑:“倒是有胆子。那么你输了就要跪在地上向我道歉, 我还要录下视频发在星网上。”
“!!!”别说是资历浅的学生, 就连伊格莱伊都睁大眼睛, 看向莫贝尔。
到底是德怀特家族出身的,什么大家族中的黑招都见过。
好下三滥的方式!!
视频一发到星网上,绝对会被德怀特家族控制言论,那么大众对被罚女生的评价只会是不好, 绝对不会有好。
本以为光是惩罚条件就能唬住安弥雅,莫贝尔却见那白金色头发的女生嘴角上扬。
颇为阳光的笑容。不像是对这件事的乐观,或者对他的轻蔑, 倒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莫贝尔紧紧攥紧了拳。
安弥雅满脸微笑走到他身边,放低声音,威胁又挑衅般说:
“那要是你输了,就老老实实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你……”莫贝尔狠狠咬紧了牙。
这不是潜在地骂他是狗么!
不知为何,他无意识惊慌地看了一眼六皇子安德鲁所在的方向。
今天这件事,当然不是他无缘无故挑起的。其中自然有安德鲁的授意。
现在对局将开始,自己的实力也毫无疑问碾压安弥雅,可莫贝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凭空产生了两丝惊慌。他不由自主向安德鲁的方向望去,潜意识里希望这个后盾为自己提供底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安德鲁消失了。
原先站着安德鲁的地方,现在只余空气。
莫贝尔怔愣了一瞬。
对面传来安弥雅挑衅的声音:
“喂,快站到你该站到位置上去。不会是现在想跑了吧?”
莫贝尔一听她的声音就火大。
可与此同时,心里却隐隐传来几分能称为不安,或者说恐惧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些情绪。本能在提醒着他,不要站到她的对战位上去。
但下一秒莫贝尔就把这些全抛之脑后。他甩甩头,一脸蔑视地站到了训练场对战区。
双方站好,明明实力悬殊,安弥雅看起来却轻松无比。
“——!”其他人不禁纷纷为她捏了一把汗,握紧手心。
安弥雅同学!
要是等会她必须被抬着下来了,训练场的应急医疗设施够撑到她被送往医院吗……
“——”
伊格莱伊吹哨。面无表情:
“对练开始。”
特级班的控制系对上普通班的未分系的学生,在外人看来,战局结局似乎已定。
莫贝尔先发制人,精神力场在他身边展开,两只巨型半透明手变成金色,用力向安弥雅拍去。
他不是不想抱着玩弄猎物的心态嘲讽安弥雅,慢慢消耗她的体力。
只是刚才,他的本能在他耳边用寒凉的语气说着,面对那个人必须抓紧结束战局。
那种源于不知何处的不安,让莫贝尔一开始就动了真格。
两只巨掌扩大不知多少倍,合起来能覆盖半个对战场,一旁观战的学生有的已经不忍心地闭上了眼,不敢去看安弥雅会变得怎么样。
一阵飞尘声后。
出乎意料的,却没有伊格莱伊吹哨示意战局结束的声音。
一些不忍心的学生纷纷睁开眼,却看到了自己入学以来,看到的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两只巨手盘旋着,拼命地试图合掌、试图把其中的安弥雅彻底放到掌心中挤压。可它们却无论如何都近不了安弥雅的身。
安弥雅则站在中心的未知保护领域内,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它们。
高等级的控制系技能,原来是这样的。
大约十几秒钟后,莫贝尔的精神力支撑不住巨掌的维持,那两只金色的手掌才被迫消弭于空中。
精神力遭到极大消耗的莫贝尔站在对面,累弯了腰,不住地大喘气。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在心底的最深处,莫贝尔已不敢承认,自己已经有了退堂鼓之心。
眼见着他再次站直起来,安弥雅向前伸出一只手,手掌弯了弯,向他示意:
“再来。”
在学院赛前对战特级班控制系的机会不多,她得抓住机会收集影像和资料。
对面的莫贝尔却认为她是在挑衅,他抹了把嘴角,眼神都变狰狞。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挑衅他这个德怀特家的贵公子!
这一回合,莫贝尔真的动了杀心。他要把那个不知死活的B级学生碾碎,碾得越彻底越好!
莫贝尔再次运用“无垠手”,这次倒是吸取了经验,不再让手掌变成自己消耗不起的那么大的形态,而是让它们分散为六只不同的半透明手。
六只手各有各的姿势,颇具有神性地长在莫贝尔背后。
莫贝尔自小也在梦中隐隐见过辉耀主神一面,这招精神战技便是通过辉耀主神启发来的。六只手呈现特殊结印姿态虚浮于他身后,形状好似莲花。
“战技·莲生掌控印”
最终,六手所结的印记终于成了形,一道纹路特殊的对称压印从莫贝尔这里发出,向安弥雅那里虚浮袭去。
虽说是攻击,但“莲生压印”的攻击是无法被对手所抵抗的,它并非物理或精神体上的攻击,而是一种特殊的控制类技能。
如果被“莲生压印”击中,对手将长久地陷入僵硬状态,直到被其他攻击彻底击败。
莫贝尔曾用过这招,让一个低贱的平民子弟永远无法醒来。
观战学生们一致地睁大眼睛,看着安弥雅,在心里为她紧张着。
这项危险的控制类技能从来没有人研发出过解法,安弥雅该怎么办?怎么办!
只见安弥雅却悠闲地召了那只精神体小蜥蜴爬到自己肩头上来。
黑白色小蜥蜴眼睛眨啊眨,朝袭来的莲印轻轻吹了口气。
然后那枚莲花纹的结印就被——
……吹散了。
吹散了……
金色的莲印原本看着压迫感十足,任何人都无法逃脱它的法印,受到那口气吹拂后却像沙粒一样消散,看着有多脆弱多脆弱。
观众们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这……
这该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么?
莫贝尔可是S级的顶级控制系啊!他的技能就被这样——吹散了?!
其他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安弥雅却觉得无聊得很。
她都有点想打哈欠了。
看看对面,那结的什么破印啊?
印面如此微小,连附着的精神力都如此虚浮,真的是换作她本体来一口鼻息就能吹散的程度。小蜥蜴可以看做是她本体的缩小版,力量也是缩小版的,就算是它上来,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结印吹散了。
到这里,安弥雅有点想念埃利奥尔结出的光明印了。那才是真正的法印,一印附着在大地上能把半座区域的土地震碎。而不是现在这样,跟过家家一样,对方说是来跟她对战,结果盖了个香灰印就过来了。
无聊。
龙族从不屑于跟比自己弱小的东西对战。安弥雅觉得这场比斗没意思。
那就速战速决吧。
眼见着对方看她破解莲印,还站在原地呆愣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安弥雅心道一声反应真慢,随手搓了个小火球扔了过去。
“轰——”
在其他学生眼里,这火球的色泽确实是最平凡的火焰。但无论是压迫感还是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它都能比得上S级火。
于是“普通”的火焰就这样冲莫贝尔烧去,一瞬间就烧光了他的衣服。
“啊啊啊啊——!!”莫贝尔有一点指甲大的皮肉被火焰燎到,顿时哭天抢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特级班的班长立马不顾对战还有没有结束,马上就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
他转头,面上是厌恶神情:
“你怎么能如此恶毒!莫贝尔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怎么能想烧死他!”
又变成只是说了几句了。
安弥雅白眼都懒得翻一个。
自有小伙伴为她冲锋:
“你也不好好看看!地上那裸男才被烧了多大一点啊!有你奶奶的小脚趾甲盖那么大吗?”
“什么?就这点被烧到就疼得当场晕过去了?好怂的货。我看他不是在对战中晕过去了,是装晕过去又好诬陷我们班安弥雅了吧~”
另一个小伙伴打配合,同时翻了个惊为天人的大大白眼。
不就是借题发挥和诬陷吗,搞得谁不会似的。
在被烧的疼痛中晕死过去的莫贝尔刚一醒来,就听到以上几段对话,再看看自己身上,**地躺在训练场上,连内衣都没有,还被新赶来的其他班学生看
了个干净,当即两眼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安弥雅接过艾贝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放松放松,看见特级班班长还在盯着自己,微笑着走过去,笑眯眯道:
“还不赶紧滚?”
再不滚连你一块揍了。
她没有说后面那句话,但特级班班长仿佛感觉到了似的,从脊髓升起一股寒意,打了个寒噤。
他让人拖起赤裸裸全身衣服被烧光的莫贝尔,灰溜溜地就滚下去了。
安弥雅原地叉腰看着他们滚下去。不一会儿,一堆崇拜的迷弟迷妹就涌到了她身边。
跟没见过她似的,摸摸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蛋。
“安弥雅安弥雅,你竟然还有火系精神体?!”
“难道你是双重精神体的天才?!”
安弥雅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精神体也不是火系,只好摆摆手自夸道:
“唉呀,只是还有一个A级的火系精神体罢了!”
“什么?竟然才是A级吗?!”一个迷妹挤到她面前,双手比划着,语无伦次,“凭你刚才的火焰表现力,可是至少有S级的火系力量的!”
这点大家都无比清楚。安弥雅只说她的精神体等级,却不说其他方面的诸如力量方面的等级,绝对是谦虚了。
安弥雅打哈哈:“我锻炼力量锻炼得比较多吗!”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佐西和其他一些小人类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明明替班级出了那么大一口气,却直到现在还在谦虚着。明明自己一定锻炼得很辛苦,却不想让别人担心她而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要知道,火系的力量,哪怕是每一分增进都是极其不容易的。
于是,她的形象在同学们眼里变得更高大了。
安弥雅!
安弥雅再次被举了起来。
被放下的时候,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向周围的同学们宣布:
“我准备用我们班的名额报名学院大赛。”
学院赛的新生名额,普通班的每个班只有两个。
同学们闻言,睁大眼睛。
学院赛!!
是那个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S级、SS级、SSS级强者一同参加的学院赛吗?
——安弥雅一定是疯了!
纵使她战胜了控制系的莫贝尔,可莫贝尔在那些真正的强力学生面前也只不过是盘下饭菜。
这跟“你学会了1+1算数法,好了现在去考帝国顶级学府吧”有什么区别!
相比掌握了“1+1”,学院赛里可都是掌握了“普罗斯高级理论”“梅洛运算”“阿诺多德法术基本系”的各级的高等精英啊!
一班学生还没从狠狠打脸莫贝尔的喜悦中缓过来,安弥雅迎面就给他们来了个大震撼,震得他们现在都没缓过来。
在学院赛里,新生届每班只有两个名额,饶是这样每个班的名额依然填不满。因为新生届基本没有报名的。他们连系都没分,更不要提去跟那些掌握高级战斗方法的学生们同台竞技了。
尤其是今年还改了规则。
这届学院赛对于新生届的规则,在书面上是:由于新生届的报名人数实在不多,所以和高年级的赛场合并。
实则人人都知道这就是给那位六皇子量身订造的,这样,其他新生都会在初级赛或中级赛中被打败,六皇子就可以成为唯一一个进入决赛并取得名次的学生。
亚历莱特学院的学生们甚至心中明白,进入决赛的选手绝对有一个会是皇家为六皇子安德鲁挑选好的,专为他铺路。实力高超的铺路人会在决赛前的选拔赛中击败其他所有对手,在最终比赛中再输给安德鲁将胜利成果让给他,这样安德鲁就是唯一的第一。
而安弥雅别说去挑战安德鲁和安德鲁那个铺路选手了,甚至可能连初赛都过不了!
这怎么能让人不担心!
佐西想了想,实在是不放心,上前拍了拍安弥雅的肩膀,一脸严肃:
“你别去了。”
安弥雅转过头看他,实在想不明白佐西为什么来阻止自己。
她想也不想就说:“我就去。”
第104章
虽然刚刚他们还是统一战线一致对外的好伙伴, 但在这种事情上,她是不会妥协的!
说完安弥雅就哒哒哒跑了,不给佐西一点反应时间。
“诶——”
佐西想要叫住她, 终究是徒劳无用。
这位金发贵公子不由得沮丧下来。连脑袋两边那两撮金色毛毛都蔫下来了。
此时, 那堆好朋友却涌到他身边来, 拍拍他的肩膀。
其中常抄他作业的前桌艾利诺拍拍他的肩膀, 一副老成表情, 唉声叹气道:
“唉……如果连这件事都跟她沟通不好, 你还能办成什么事?”
他知道佐西想让安弥雅不参加比赛。安弥雅是有一定实力的,但是实力距离进决赛还完全不够,碰上六皇子和六皇子的铺路者一定会受伤。佐西想劝说安弥雅, 可是他失败了。
佐西继续沮丧:
“可是我还能跟她怎么沟通?”
艾利诺恨铁不成钢地拍拍她肩膀,指指安弥雅跑走的方向:
“你是不是想跟她多说说话?”
“是啊。”
“可她现在去干什么了?”
“她跑走了……不知道要去哪。”
艾利诺手扶着佐西肩膀, 语重心长:
“下节课是自习。你如果不知道她去哪的话,你现在还能干什么?”
“?”
贵公子干巴巴地盯着他, 眨眨眼睛。
艾利诺恨铁不成钢地踢了他一脚,正中膝弯:
“追上去啊!如果你不知道她要去哪里的话,现在追上去不就又能创造新的搭话机会了吗!”
贵族家孩子的脑子都这样吗?还以为爱情跟亚历莱特的邀请函一样会自动贴上来, 所以丝毫不主动的么!
金毛贵公子立刻就朝着安弥雅的背影追了上去。
往常情况下, 安弥雅在这个时候可能会去教室上个自习、去图书馆看一会儿书, 或者去食堂吃个下午茶蛋糕,甚至是直接回到寝室。
佐西希望不是最后一种,因为那样他就没法和安弥雅说话了。
他加紧脚步就追了上去,金色的低马尾飘扬在空中。
事实上, 安弥雅在以上地方中哪个也没去。
她手指间牵着那根从远处精准找到她的灵气丝线,循着它的指引来到了亚历莱特高等二年级精神系的授课大楼里。
精神系在本节课统一进行系内公共交流和自由活动——简而言之,就是把所有精神系的优等生都聚在一起, 让他们彼此互相交流。在这个范畴内,大部分人都完全自由,只要还待在精神系的大楼里,想干什么干什么。
安弥雅刚一进楼就看见两个精神系的高年级搭着肩背彼此间说笑着向这边走来,显然是把公共交流当成了放松时光。他们路过安弥雅的时候还微微怔愣了一下,发出小小的喟叹声。
“哇……”
“学妹中竟有如此美人!!”
其中一个立刻想
上来跟她聊几句天,可惜还没迈出脚步,就被另一个拽走。
他们走之后,远远传来另一个对想搭讪男生的低声警告声:
“你小心点……那可是年龄超级小的学妹啊!……敢赖上人家,你等着被处分吧!”
他说的没错。安弥雅的名字在二年级中也有很多人听过,他们都知道,一年级新生普遍在14岁,但安弥雅的年龄只有13。
比最低入学底线还小了一岁!
可不要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就忽略人家小的事实啊!二年级年龄大多在15岁,是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年纪,如果敢跟这么小的学妹搭话,别说教导主任和任课老师了,光是同年级的学生还有新生届的那些新生们会立刻赶来把搭讪者剁成肉泥。
死无全尸!
因此,在安弥雅行走在精神系授课大楼中时,虽然也有很多高年级学生因她的容貌所惊叹,但大家都只投来慈祥的目光。
安弥雅吧嗒吧嗒迈着白色运动鞋,顺着灵丝在大楼里的拐弯指引,来到了一扇带着“交流室”标牌的门前。
里面熙熙攘攘,许多学生正在说话,也没有系内老师在盯着,看起来甚是自由。
安弥雅推开门,目光先锁定了正在角落里安静待着的梵里伽。
梵里伽低头看着精神系运用高级筹论,一头白色长发驯顺披在肩头,整个人在一群挤在周围说话的高年级学生里是最显眼的纯白,非常好认。
安弥雅“嘻嘻”扬扬一边嘴角,向梵里伽走去。
与此同时,整个交流室的人霎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随着她的脚步屏住呼吸,将目光粘连在她身上。
是哪个班的学生?
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莫非是新生届的那一个?!
大家的视线统一投在她身上,看着看着,这个穿轻便运动装的女生就走到了那位一等一的天才身边。
安弥雅注意到了周围的高年级生。他们都在窃窃私语。
“难道说不食人间烟火如那位天才也会有女朋友……?!”
安弥雅转过头来。
分到精神系的都可以说是精神力及思维天赋上的怪物了,而配和梵里伽坐同一个室内的可以说是怪物中的怪物。
但那些怪物中的怪物,都叫梵里伽“天才”。
安弥雅听他们都在议论小梵,莫名有些不爽,盯着梵里伽,找事般地戳戳他额发中间空出来的那块额头。
在以往,这个地方装的应该是梵里伽的贯世之眼,但在此时此刻,他也伪装成普通人类进入了一堆人类学生之中,代表着非凡的第三只眼自然要隐藏起来。
安弥雅就是在戳戳他的第三只眼。
两只蓝色眼睛微带不满,一张小嘴都扭了起来。“不高兴”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怎么那么多人都知道小梵都在讨论小梵!小梵原本不是她一只龙的吗?
她不高兴!
她不高兴地对着梵里伽额上隐藏的第三只闭起来的眼睛戳戳戳。当然,她小心着呢,一点都没有用力,就算指尖碰的是棉花糖都不会把棉花糖戳下去,更别提梵里伽原先装着灵眼的那块额头现在已与一般人类额头无异。
她戳戳戳。
梵里伽面不改色,眸色轻浅,从桌上拿起一瓶椰奶递到她手里。
是亚历莱特大门附近的那家知名店的椰奶,要预约才能拿到。里面早就装好了安弥雅喜欢的大块透明珠和椰块。
安弥雅拿到椰奶就立刻变得高兴了,双手捧着那个椰奶罐子,眼睛亮亮的。
一个小人在她心里大叫“芜湖——!”
小梵预见到她要因为学院赛的事来找她,不光用灵丝给她指路,还给她准备好了椰奶饮品。
龙就是如此好哄。拿到椰奶嘬起来就美滋滋了。以前在家里跟爸妈是这样,现在到了外面还是这样。
安弥雅边衔着吸管吸椰奶,边眼珠一转,想起件事来。
在他们两个构建的隔绝领域之中,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今天怎么改成在大楼里见面?”
以前相会不都是在花园长椅、在堂屋餐厅、在商场门口这样两人单独相处的场合吗?
顺便再一起吃个饭、一起逛个商场、一起选选看的书之类的……
好吧,安弥雅承认她就是想出去逛街了。跟小梵逛街总是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实用的东西小梵选、买完的袋子小梵拎、选中的书小梵帮她提前批注……安弥雅只要选那些好看的看起来亮晶晶的玩意买买买就好了。
对于安弥雅怎么不单独见面的言论,梵里伽言简意赅:
“这里方便。”
安弥雅看一圈周围。加了认知屏蔽后,周围同学倒是都不再看他们了。聊只有他们自己能聊的内容也不会有人听到。
但是……方便吗?
好吧,她可以自己给梵里伽找理由,比如这个时间点梵里伽只能待在这里之类的。
梵里伽注视着面前书籍,忽地出声:
“有人跟着你。在这里碰面,那个人进不来。”
安弥雅:“哦?!”
来精神系大楼的这一路上,她好像的确听到过身后有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但她貌似走得太快了,那个人没追上。
安弥雅走到梵里伽桌子的内侧去,掀开这一侧窗户,迎着风一看,楼下果然正站着一个人。
金发的贵公子正伫立在精神系授课楼前,沉静地跟楼前看守说着什么。
但看守的态度很坚决,新生届的学生就是不能进来太多,先前来了一个安弥雅已经够了,不能再进来一个。
——而且这个佐西是SS级黄金龙精神体,怎么看都是战斗系或者机甲系的啊!
又不像那些还不确定自己要去哪个系所以来精神系大楼找找灵感启发的新生。
这样的学生,进来只会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人。
看守一脸正义地盯着面前的佐西,斩钉截铁两个大字:
“不行!”
佐西解释无果,大败而归。
金色长发的贵公子从精神系大楼前转身离开。
这下,安弥雅终于明白梵里伽说的跟着她的人是谁了。
她摸摸头。
小梵为什么不让别人跟过来?
不过,小梵确实是不喜欢在跟她说话时还有别人在场。
安弥雅回身俯首,竟然意外看见了白发少年面色不悦的样子。
梵里伽一只手轻拂手中书页,另一只手极其烦躁地转着笔,显然是不想她再看楼底下那个人看多了。
跟他相处这么久以来,就算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安弥雅也能猜中一部分她的心思。
她立马不敢再多跟梵里伽在关于“跟上来的人”的话题上多说些什么了,乖乖巧巧从书桌内部退出来,站在原先站的桌子边上,唯唯诺诺。
……
好吧,其实她至今也不知道梵里伽为什么不想她跟跟上来的人说话。
以前他虽然也会不想她跟那么多人交朋友,会在她跟新朋友说笑时吃醋,产生霸占她的心情,但也从没有阻止过她的交友活动。
佐西,是他第一个反应如此之大的人。
梵里伽任是面对谁都一副冰山脸,如今居然会在提及一个人时产生如此明显的烦躁表情。
面对着好友的异常,小龙两只手绕到背后扭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看来是他们气场不合。从今以后,不能让他们轻易见面。
认知屏障之内,紧张的气氛维持了那么两秒钟。
安弥雅努力思考着安抚小梵该怎么说,嘴已经比心更快一步:
“今天我在实战课上碰见了德怀特家族的小辈。”
提及一些小梵有记忆点的人,会不会让他的心情转换一下呢?
以前教导梵里伽收敛起灵视之眼的老师跟她说过,梵里伽这个孩子,情感领域被灵视能力所挤压,所以情绪很容易变成单一状态,一旦陷进一种情绪,将很难从其中转换出来。
这个时候,要多跟他转换话题跟他说说话,分散掉他的注意力。
这个方法有效果。
跟他讲起德怀特家族后,梵里伽手上转着的笔终于停顿下来。
安弥雅心想:太棒了!有效!
想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可是再低头看他,却微微怔住了一瞬。
梵里伽那双抬起来的眼眸里,出现了更浓烈的情绪。
那都不能称之为“不悦”。其情绪的强烈浓度,可以称之为“怒火”。
安弥雅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或者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愤怒的梵里伽。
“!”
梵里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
一路拉着她向外走。
“诶诶诶——?!”安弥雅只得抬腿,被迫跟了上去。
他居然连交流课都不上了。要知道,梵里伽这种好孩子以前是绝对准时上课的,一板一眼。
居然带着她翘课吗?!
眼见着连精神系的授课楼都要出去了,安弥雅忙叫住他:
“等等,要去干什么呀?!”
“碾平德怀特家。”
梵里伽没回头。惊世骇俗的话语就这样从他一个好孩子嘴里说了出来。
唔姆唔姆。一块暖暖的心情从安弥雅心里涌了上来。
听到德怀特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怎么漂亮地报复了德怀特家,而是她有没有受到德怀特家欺负吗。
其实没有啦。
安弥雅在心里嘻嘻一笑。
梵里伽,有的时候像她的哥哥一样呢。
在来到授课楼出楼口的时候,安弥雅终于拉住他及时停了下来。
外面的看守大爷正瞪着两个大眼紧张地盯着他们,生怕又有学生不上课趁着这段“自由时间”逃出去。而看梵里伽的架势,他今天就算硬闯也要闯出去了。
还好安弥雅及时叫停。
对上小梵那双装满不悦的眼睛,安弥雅笑嘻嘻。
“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在小梵面前轻盈转了个
圈——你看。
楼外的大爷还在瞪着两只眼睛盯着他俩呢。安弥雅急急忙忙拉着小梵去另一侧走廊大爷看不见的地方了。
再抬头的时候,才看见梵里伽眼里的情绪终于淡了一点。一开始的时候,他那对漂亮的眉都狠狠皱起来了。
白发少年轻轻松了口气:
“他们对你怎么样了?”
安弥雅笑眯眯:
“没有怎么样。他们挑衅我,然后被我狠狠揍了一顿,还被我把衣服烧掉了。”
让他们丢了个大脸。堂堂德怀特家的继承人公然挑衅同学还被羞辱成那样,如果面对的换作是平民,那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会纠缠到对方家破人亡为止。
可惜安弥雅可不是什么平民。她等着对方家里找上来呢。
梵里伽轻轻闭上眼睛。
再度轻轻睁眼,湛蓝的流光从他额心中流过。
安弥雅:“又看见了什么?”
梵里伽双眸微垂,轻轻张口:“德怀特家对你的挑衅,不会有下一次了。”
安弥雅小猪哼哼。内心得意。
根本没有去想——这句话到底是梵里伽看见的未来,还是他之后的行动。
安弥雅向来的自信让她默认是德怀特家族不敢再来找她的事。
她找回正题:
“小梵,你能看见我接下来在学院赛上的对手吗?”——
作者有话说:周二无更周三多更
第105章
今天来找梵里伽就是为了这个。
提前知道对手是谁, 才好研究他们的战术和力量、手段,在对上他们的时候不至于因为太过碾压而露馅。
一抹流光在梵里伽眼中划过。
梵里伽眼神淡淡:
“能到是能,但是我不会告诉你的。”
安弥雅吐吐舌头。
梵里伽能看见但是不告诉她的事情多着呢。虽然他不怎么跟人说话, 但是心思却缜密得很。
既然如此, 她张开双手, 非常包容发小:
“那我不问了。”
白发少年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突然出声道:
“你长大了好多。”
“???”安弥雅头顶冒出许多问号。
为何突然煽情?
梵里伽转身就走。
“没什么。外表上罢了。”
“……”小龙继续跟在发小身后。
跟跟跟跟。跟跟跟跟。
盯着发小随步伐轻轻飘扬起来的白色发梢, 微微出起了神。
虽然被长长的白发遮挡, 看不见梵里伽的表情。但她莫名觉得……
梵里伽今天的步伐, 好像比平时慌乱了一点?
·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那天以后,安弥雅天天赖在图书馆里看那些有可能对上她的比赛对手的影像资料,把他们研究了个遍。
这下, 不用梵里伽用灵视告诉她她的对手是谁,她也保证能自如应付那些对手。既不至于让自己太过碾压他们, 又能确保以刚刚好的力度击败他们。
——现在亚历莱特所有参赛选手的资料都在她脑子里!!
安弥雅自信满满地上了赛场。
亚历莱特皇家学院的学院赛,又被称为“大奖赛”。每年在这场比赛中取得名次的选手, 经历将会被作为权威赛事级荣誉记录在一生的履历中。
与之相对的,亚历莱特为这场重要赛事做足了排场。旌旗蔽天,各系旗帜悬挂在各系区域对应的观赛台顶。在中心竞技场外, 观台足足有一整座授课楼那么高, 呼声激烈回荡在上空中。
当然, 最热烈的掌声都是属于那些高年级的。各届选手成方队依次出列,呼声与掌声依次递进,在毕业届选手那里达到顶峰。
到了没人关注的新生届,全场的掌声陡然停歇, 只剩下新生届那几个班级,还在给自己班选手稀稀落落的加油。
到了安弥雅挥旗出场的时候,甚至还有高年级指着那队新生届方阵发起了嘲笑:
“看看, 那么嫩的新生都敢来报名参加大奖赛了?我说新生届都没有足够的资历和那么多实战经验,就不要硬充着面子派一些一看就是来走个过场的学生来报名好吧!”
“就是就是,还浪费我们高年级的资源呢。花时间等他们比赛,评委还得花精力来点评他们,怎么不算浪费我们的资源?”
“不过长得还挺好看呢。希望别是花瓶吧。不然花时间看新生届的比赛可真是无聊。”
……
话题越聊越过分。直到他们嘿嘿笑着还想聊一聊关于那个白金色女生的事时,嘴巴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封住,无论怎么挣扎都张不开嘴。
“唔唔……??!”
几个高年级学生拼命拿手扭着嘴巴,试图张开,却怎么都张不开。
难道是有实力高强的老师听见他们议论新生了?!所以才出手?
要知道,他们之中连最强的那个SSS级都被“封口”了,这可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高年级们一下不敢乱动,全部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新生方阵们出完场。
另一边,梵里伽面无表情放下了刚刚捻出灵诀的手。
等到所有选手都出完场后,校长站在最前方的显眼宣讲台上,开始激情发表讲话。
“我最亲爱的各位学生,欢迎来到本届亚历莱特皇家学院赛赛场!”
“接下来,新生们将见证自己学海生涯四年中最难忘的赛事场景,而我那些将要毕业的学生们,将经历在毕业庆典前最后一届令人人心激动的大奖赛!……”
校长的性子安弥雅是知道的,为人热情澎湃,讲话总最能调动学生的激情。在这场赛前宣讲过后,无论是亲身参赛的选手,还是坐在观众台的看者们,估计都会热情蓬发。
她放下手中高举着的旗帜,轻轻将其笔直竖于身前,维持礼仪阵仗的美观和标准。
同时,悄悄分出视线,窥向自己侧后方的艾贝。
在经历绕竞技场整整两圈后,艾贝已经气喘吁吁了,此时大喘着气。
她这样的智力系选手,本来是不会来参赛的。但是一班名额有两个,为了不让安弥雅感到孤单,她抢在佐西前面报了名。
——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好!就当是给诡秘应援了!
这是艾贝的原话。
安弥雅听了嘿嘿傻笑。
“——好了,除去上面那些,校长我在本次比赛中,还有一件重要的惊喜事项要临时宣布!”
初步开场白讲完,赛前鼓舞意外地来到了一个转折点。
原本呼声高涨的看台师生们立刻安静下来。为了听这个“惊喜事项”,他们屏声静气。
只见校长满面优雅与神秘,身着笔直正装,戴着墨镜走到宣讲台正前中央。
随着一声响指,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家徽浮现在宣讲台后方显示大屏幕上。
这枚家徽的出场方式极其特别。先从边角开始浮现沙砾,随后金色沙砾慢慢飞扬,一点点摹画它的全貌。
是一对独特的“手”与“眼”的组合。象征“聆听天命,书写
神谕“。
安弥雅原本微笑着的嘴角,在看见那枚家徽后,慢慢地放了下来。
“……”
德怀特家。
这样卑劣的家族,引起了全场霎时间爆发的欢呼。
“哇——”
校长拿手杖敲敲宣讲台地面,其清脆之声通过传音仪器响彻竞技场每一个角落里。
“没错——本次学院赛将要邀请的嘉宾,就是我们的神谕家族德怀特的家主——贝洛恩·德怀特!”
一阵激烈的鼓掌声与喧闹声。
神色优雅的男人从宣讲台下顺阶梯走上。步伐稳健,西装革履,厚实的大氅前方,金色胸链缠绕,金链其下,一枚家徽闪烁着光辉。
手上戴着多枚扳指,一张年过四十的脸也是保养得当的状态,胡子为了威严而被剔成正经造型,整张脸透露着家主之威。
与十三年前被痛打成落水狗的他是大有不同了。
最重要的是,假肢质量以及活动性能非常好,让他走起来步伐沉稳,一点都看不出双腿膝盖以下全被削掉的样子。
手指也很灵活呢。都能戴得上扳指。戴着深色手套,单靠活动状态来看与一般人的手指无异。
安弥雅想着想着,不禁“噗”一声嘲笑出声。
后面正歇息着的艾贝陡然打了个激灵。
她望向前方的安弥雅。
不知为什么,安弥雅现在给她的感觉……变了。刚刚明明还那么活泼洋溢,热情又温暖,现在给她的感觉却格外……冰冷。
“——”德怀特家主接过校长话筒,倏然之间,脊髓深处升起一阵寒颤,话筒就这么当着全校欢呼师生的面掉在了地上。
牙齿打着战。他不顾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台下某个方向,试图寻找那双给他留下如此极端恐惧感的相似的眼睛。
那双他噩梦里的竖瞳、他午夜梦回都会惊惧着从尖叫声中醒来的龙之眼!
可惜环绕一圈之后,他依旧没能找到那双龙眼。
凭他对恐惧回忆的印象之深,他本该一眼就认出来的。
可是宣讲台之下,只有一双双无辜的、人类的眼睛。
——这不可能!
德怀特捡起话筒,手紧握着那黑色的金属固体,脸部肌肉一颤一颤,仍环视台下,忘了自己要讲话。
给他如此深的恐惧,那双龙眼一定就在这里!
观看台上和选手方阵中都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不光话筒掉了,现在捡起来也不讲话……”
“是把我们故意晾在这里么……”
德怀特的眼珠在台下流连了又流连,直到校长走到他身边提醒他,才开始注意到那些留言蜚语。
他将话筒抬到嘴边,心不在焉:
“……我就是本次的嘉宾。”
刚出口就让校长恨铁不成钢。
一点气势也没有!先前来校长办公室来找他特意与他说要出席这场大奖赛的那副家主的傲慢之色呢?!
他先抬起自己的话筒,打圆场道:
“如你们所见!德怀特家主将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我们这次的学院赛!”
“接下来,他将作为特殊评委,落座于特邀席上观看我们的每一场赛事。德怀特家族为本届赛事提供倾力支持,在本届比赛胜出的前三甲,将得到德怀特家族特殊的直通皇家引荐名额与参赛奖励!”
如此丰厚的大奖,瞬间引燃在座每个人原本冷淡下来的心情。
那可是神谕家族的直接引荐名额!
拿到那几个名额之一,可以说是一步直接跨越阶级、从此升天!
怎么能不让人人心激动?
如此一来,看重荣誉的师生们便顿时忘却德怀特在台上那副不正常的神貌了。
所有人的激情都被点燃,为此而欢呼着。没有人注意到,德怀特那愈发阴沉下来的脸色。
他一步上前,不顾自己手里就有话筒,一把夺过校长的话筒。
一声冷呵诡异地传遍全场。
在此之中,师生们热情的表情冷却,高举的手还没放下,脸上纷纷换上犹疑。
“呵。”德怀特竟然公开讲出了如此不符合礼仪的词汇。
他的脸黑沉到不行,紧握着话筒的手在因用力而发抖:
“以为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带来奖励?告诉你们,没那么简单。”
他话锋一转,阴戾的目光不冲着那些看台师生,而是直冲台下。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阴霾覆盖的瞳仁中都露出狰狞。
“我来这里可不光是来嘉奖你们的。我还要监督这场大赛!”
“任何人、任何种族——”
“一旦被我发现出现违规行为、被我发现不属于这个赛场——”
“我会立刻将她逐出这里!”
不,干脆杀了她!
……一阵似乎“严格”得过了头的发言。
全场陷入寂静。
师生们漠然地审视着他。
这种目光德怀特早年经历多了,最不想看见的便是这种目光。
他垮着脸将话筒扔还给亚历莱特校长,独自一人转身走下宣讲台。
——就在这场比赛里!
他一定会找到那头龙!
让她得到应有的报应!让她全族为她的蔑视付出代价!
而看台之上与方阵之中,则议论纷纷:
“这人精神失常了吧……”
学生们低声说。
在座的学生能进亚历莱特,哪个不是高级贵族中的顶级天赋者?居然被一个早年传出杀女传闻的人甩脸色,在场的人又有哪一个能受得住?
就连老师们,都垮下了脸色来呢……
“校长请他来真是失策了……”
“唉——你没看校长刚刚的脸色吗,在那个疯子讲话时下巴都快掉出来了,估计是那个德怀特自己说要来这次学院赛的……”
全场都在讨论德怀特,没有一句好话。
艾贝对德怀特那种人更是格外敏感,此时脸色也臭了下来,偷偷戳安弥雅的肩膀:
“同桌……你刚刚有听她讲话吗?”
她知道安弥雅一向不听不重要的人讲话。那种人讲话时,她多半是走神的。
“嗯?”安弥雅像一朵太阳花似的转过头来,笑容灿烂。
果然是一点没听德怀特讲话。
艾贝提醒她,“刚刚那个疯老头说……”
吧啦吧啦。复述一遍。
安弥雅将食指点上下巴,若有所思。
“喔……”
继续笑容灿烂:
“就是说针对我们参赛选手喽。”
“就是这样的!”艾贝点点头,义愤填膺。
叮嘱:“你一定要多注意那个德怀特……一把年纪了,品行还烂成那样,来学院赛指不定是为了什么目的呢。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她是走不出初级赛的,可是安弥雅不一样呀!
安弥雅胜出的比赛越多,越有可能走进德怀特的视线里。
这时候叮嘱她注意危险,还是有必要的。
安弥雅嗯嗯嗯笑着点头。春风阳光无比。
可是如果是梵里伽或者洛德伊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站到她眼前,都会说她的面皮是假的。
刚才德怀特一番不正常的发言出口后 ,校长便不得不重新上台打圆场,接过话头重新活跃气氛。等到赛前宣言结束,师生们的气氛也差不多恢复如初了,终于来到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校长推上来一箱号码牌。箱子呈红色,完全不透明。
而校长从其中摸出前两个号码牌,阅读其上名字,说:
“看来新生届还真是拿到了好彩头啊。上来第一场就是两个新生的对决!”
“初级赛第一赛场:A01号安弥雅·雅丽基努斯对战A12号米莱狄·加瓦特!”
看台之上,属于新生届的班级一片轩然:
“什么?!!”
新生报名后得到的编号都是以“A”开头的,后面的数字代表报名时间。安弥雅报名最早,她是01号。
而A12号的米莱狄,则是特级班的。
特级班的SS级古银豹猫,出类拔萃的战斗系预备役。
SS级之间的精神体虽亦有差距,古银豹猫比不上同为SS的黄金龙,但只要双S的标识在前面,就是普通S和A级难以越过的天堑。
双S级的米莱狄,比安弥雅一开始应对的S级莫贝尔·德怀特难应付多了。
新生届班级立马扔掉一开始的激情,群体陷入思考状态。
安弥雅能赢过莫贝尔,但却不一定赢过双S级的米莱狄。
……不过也不一定。
这场比赛,到底是谁会赢?
第106章
正式比赛开始, 安弥雅拿到号码牌后上赛场,对着那个叫米莱狄的米色头发青少年礼貌点了点头。
对方回她一礼。
比赛哨声响,一阵银白色的硝烟过后, 刚摆好攻击架势的米莱狄猝不及防就看见自己的双脚站在了赛场线外。
按照比赛规则, 脱离赛场范围即视为输家。
他输了。
而看台上的人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他和那个白金色头发女生各自的优势和劣势, 猜测那个女孩子到底会怎么输。
“……”米莱狄带着自己的号码牌就返回了赛场, 直接去找裁判登记。
“咦?怎么突然就不比了?”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看见米莱狄刚才走到了赛场外面?”
“难道这届比赛改掉了出场即输的规则?”
看台观众一脸困惑。直到他们真的看见了台上两个选手的放松姿态。安弥雅悠哉悠哉走到裁判处进行认证, 而米莱狄走动的姿势也并不绷紧, 二人都不像是战斗架势。
随后一道标准优雅女声响起:
“A01号安弥雅·雅丽基努斯对战A12号米莱狄·加瓦特,A01号安弥雅·雅丽基努斯获胜进入下一轮赛事。”
观众席中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震惊之声:
“什么?!!”
一个普通的B级对战天赋异禀的双S级,竟然还打赢了?!
大部分特级班的人都忍不住把目光重新抛到安弥雅身上。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然而, 在赛事进行慢回放后,所有人才看清, 其中真的没有什么猫腻。
米莱狄身为SS级速度型精神体持有者,在敏捷这方面真的无可匹敌。在比赛录像的一开始, 观众就能看到他屈膝前倾,如猎豹般敏捷出击,整个人在精神力外溢下瞬间变成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赛场上的白色烟尘也是由于米莱狄速度太快造成的。然而, 在米莱狄展现惊为天人速度的同时, 另一项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发生了——
安弥雅单掌推出, 就把靠近着她的米莱狄推了出去。
因为米莱狄当时处于悬空状态,她看上去甚至非常轻松。
接下来就是有目共睹的事,米莱狄被一掌推后了十几米,被推到了赛场外, 毫无悬念地出局。
原先怀疑他是不是因为没弄懂规则才出场的观众们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惋惜。
“唉呀!!”押他赢的学生拍起了大腿。
“早知道就不在他对战力量系的时候下注了!我早该知道的,他骨架那么轻,对战力量系没有优势的呀!”
也有同班同学在他下场后迅速跑到选手出场口去安慰他:
“这次她肯定是侥幸, 等再过一年你再在学院赛赛场碰见她,一切肯定都不一样了。”
“……”听完这话的米莱狄回头看了一眼赛场。刚比完这场的安弥雅正在赛场外伸展胳膊,准备以最近视角看完下一场比赛,看看她下轮的对手会是谁。
神采奕奕又认真。
米莱狄转过头来,坚定地说:“不,这就是她的实力。”
身边的人:“??!”
刚想再问几句,米色头发的少年已经转身走向出场通道深处了。
还留在原地的人抓紧跟了上去。
——事实上,抱有“安弥雅只是凭运气取得胜利”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他们只是认为安弥雅幸运地在第一轮就抽到了她这个力量系最容易对付的敏捷系。等到了下一轮,她碰上那个特级班综合实力第二名——同时也是精神系尖子生预备役的冯特伦时,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于是关于下一场晋级赛的赌局马上如火如荼开始了。觉得安弥雅会赢和觉得冯特伦会赢的人数比高达1:9。
于是下一轮在安弥雅对战上那个特级班的精神系时,将近九成的人又赔了个底朝天了。
赛局开始后不到十分钟就决出了胜负。在冯特伦走向评委席的时候,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着赛场中央。
他们又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像上一局安弥雅对战米莱狄一样,真正决定胜负的招式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所有人只知道当冯特伦下场时,他是被人架下来的,而且神情颇为失魂落魄。
“你们都不知道她有多可怕!她的法术就像一堵穿不透的墙!把我的战技全反弹回来了!”脱力的冯特伦回来之后如此说,看上去,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好。
这是理所当然的。据他回忆,他在竞技场上时感受到了对手十足的压迫感,不得不将自己的最高技能释放出以应敌。可是没想到安弥雅擅长力量的同时竟然也是个法术系,她轻轻一弹指火墙即出现在二人之间,将冯特伦的精神技全反弹回了他自己身上。
冯特伦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别说冯特伦。就连新生届特级班的人意识到这点后,背后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两场比赛简直都如出一辙。获胜的安弥雅看似占了很多运气成分,两场比赛的对手都恰好踩在她擅长的点,但真正有天赋的人才会明白,当“运气成分”累积得越来越多——直到成为百分百时,那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确实强得不行。
她就是凌驾所有天赋者之上的天赋者。她就是能轻轻松松胜出。
真正的“天才”越可怕,越会让其他天才受到打击。成为天才这么久,如今他们才被告知,在那唯一一个天赋的宠儿面前,他们不过是普通人。
不过是宠儿的陪衬。
这谁能不受到打击?
当然,除去意识到这点的人外,看台上大部分区域都怨天怨地,处于一片哀伤的氛围中。刚刚的赛事让九成的人输掉了本用来在接下来赛事继续下注的赌金,不少人肉痛得不行。
校长乐呵呵地在下面看他们吃瘪。
总要有一件事情教这帮年轻学生意识到,生命中有时就是会出现能颠覆他们原先认知的人。不要总理所当然地在他们自己认定会输、或者是会赢的事情上下注。
他正式返回宣讲台,拿起话筒,在赛事第一轮选拔结束时正式宣布:
“我亲爱的师生们,第一轮赛事成绩已出。相信大家在获胜者名单上一定或多或少地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名字!”
“尤其是新生届——”校长拐了个话头。
安弥雅眨眨眼睛,预见到又会有很多目光来到自己身上。
校长高举起话筒,热情澎湃:
“这次的新生届真是让人意外又惊喜,我们迎来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中央大屏镜头一转,毫无预兆来到在赛场预备席坐着的安弥雅身上。众多人的目光凝聚上那张漂亮又年轻的面庞。
如果是一位腼腆的新生被镜头这样注视着,大概会当场吓得昏死过去了。
但安弥雅偏偏是个社交外放症,面对着这样明晃晃的大屏与镜头,她反倒微笑着站了起来,对着所有看镜头的人轻挥双手打了个招呼。
——搞笑!她在龙族可是超级偶像级的人物,一天下来不知道被多少龙一起注视着,怎么会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安弥雅的笑容张弛有度,不像特意吸引人视线的明星一样夸张,也不像没有准备的新生一样腼腆。她笑起来阳光灿烂却又没有太张扬,就是一个接受赞美的天才又自信的姑娘。
“我同桌好美……”看台上的艾贝感叹着感叹着就被美晕了过去。
身为一个颜控,她此时此刻也有点晕颜了。安弥雅的美貌占据了一整个大屏,全方位无死角的漂亮,给人的冲击感格外的强。
而观众席的其他角落里也传来忍不住的喟叹声:
“好漂亮!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类!”
“感觉我的审美被她重塑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听得艾贝立刻又坐直起来,狠狠朝他们瞪了过去。
上局清清楚楚听到你们下注安弥雅输了!也配让安弥雅当你们女神!
不管怎样,全场的衰败氛围都被“新星”的美丽程度给一扫而空,转变为对绝对美貌的震惊与赞赏。
要知道,在面对绝对程度的美丽的时候,人是除了震惊说不出来其他话的。整个赛场上都弥漫着青春洋溢的氛围,惊叹之声与热情讨论声不断。
在这种暖融融的氛围下,只有德怀特一个人脸阴得像最沉的阴云。
他脸上阴沉得都快挤出水来了。要不是低着头,那能滴出来的恨意绝对会令人大吃一惊。
——就是她!!
他心里一个声音在大喊着。
——她就是那头龙!!
那头把他害成现在这样的龙!
安希!!
尽管上次见她时她还是幼年,但她这种仇人,无论长成什么样他都认得!
亚历莱特校长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还在宣讲台上发表激情演讲。
“——今天的学院赛到此为止,我们到明天的中级赛见!”
满心畅想明天景象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德怀特脑海中关于明天的阴谋已然产生。
德怀特早已失去十指的手用力捏紧,义肢指节咔吧作响,最后又放松下来。
……不出所料的话,那位“大人”的计划已经在实施之中了。
当天晚上
安弥雅在烧鸟店里点了乳味汽水,在这家每桌客人桌上都点了清酒的店里,用格格不入的冒泡汽水杯子和其他几个学生碰杯。
“干杯——!”
庆祝安弥雅同学晋级成功!
交情好的几个朋友在桌子对面大谈今天赌注全押了安弥雅赢,最后赚得有多么的爽。而艾贝在那捧着杯子吐槽同桌怎么点乳酸菌味汽水,“虽然是新品,但实在无法想象味道啊喂!”
安弥雅嘻嘻笑着给她倒满,说不尝一尝怎么知道味道好不好。艾贝将信将疑尝了,味道差得不行,猛地反应过来安弥雅骗她。
两个女孩子胡闹一通后重新点了这家店的招牌汽水。招牌不愧为最受欢迎口味,不论是质感还是味道都比新品好上不止一档次。
今天的烧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味道。老板在上面淋了蜜汁,肉串口感顺滑又多汁。烧鸟吃到差不多,艾贝一边将半张脸埋在汽水杯子后,一边紧紧眯着眼睛,盯向在场桌上话最少的那个人。
她推推安弥雅的胳膊:
“诶,你看看你旁边那一位……”
安弥雅扭头。坐她旁边的就是小梵,小梵正轻轻注视着终端屏幕,像是在分析着什么。
她转向艾贝:“怎么了?”
艾贝憋了好半天,才问出来:
“他是不是……对你有点别的心思啊?我刚刚跟你讨论佐西的时候,他的脸色忽然就臭下来了。”
安弥雅笑:“傻艾贝,你在想什么呀!”
梵里伽一看就是终其一生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喜爱之情的人啊!安弥雅从小跟他一起长成青少年,还没见过他特别喜欢什么东西。对什么都是冷冷淡淡的,对陪伴自己许多年的物品一点都不恋旧,不好用就不用了,对新事物也不追求。不在乎会不会交到朋友,对任何人都是点头之交,发展不深。
安弥雅严重怀疑他脑海中关于“喜爱”的情感领域还没有被释放出来。虽说现在正是青少年萌生春心的年纪,但梵里伽就像一块十几年不化的冰一样,她目前还没有看到他对任何人产生“不一样”。
至于关于讨论佐西时嘛……
安弥雅心想梵里伽对佐西没什么别的偏见,只是对她这个唯一的青梅——身边的唯一特殊关系,还是抱有一定占有欲的。他既然不喜欢在和她讨论时有佐西参与进来,那么也理所当然不想听她讨论到佐西。
但这样的话,安弥雅总不可能直接讲给艾贝听。她润了润色,摸摸艾贝的小手:
“我这个朋友看我从小长到大的,跟亲人没有区别,当然不想听到我身边有男生啦。”
有那么一瞬间,安弥雅觉得艾贝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艾贝身体后倾,看她的眼神就像……呃,安弥雅描述不出来像什么,还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她呢。
最后,艾贝拍拍她的后背,只是将新上的烤肉盘子推到她面前。
“多吃点。吃饱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安弥雅:“???”
不知有意无意,她身边的白发少年轻咳了一声。
安弥雅转头向他,不死心地将原先的难喝汽水倒给他。
“尝尝吧?很好喝的。”
先前她倒给那么多人,那么多人居然都拒绝了!
梵里伽面无表情接过杯子。
安弥雅眼睁睁看着他把她倒的那些难喝玩意全部喝掉。
心里一阵感叹:
少侠好定力!
不愧是梵里伽!简直像没有味觉一样!从小就能面不改色将她烤糊了的面包吃掉,长大了依旧如此!
安弥雅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突然察觉到周身又笼罩上一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场。
安弥雅立刻了然:
“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梵里伽点点头,神色不变:
“灵域那边传了消息给我,说族内发生了重大变故,有些事必须由我决定,已经派了使者过来。”
安弥雅的笑容一下不复存在,变得严肃。
身边的白发少年是灵域少主,灵域有什么危机当然要来过问他。
她站起来:
“接下来的比赛我不去了。我跟你去一趟灵域。”
梵里伽拉拉她的袖子。
安弥雅:“O.O”
没想到梵里伽在这时居然会做一个这么萌的动作。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梵里伽拿过杯子,“不用你出面。”
安弥雅:“可是……”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梵里伽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说:周二恢复更新
第107章
很轻, 像水中波动的月牙一样。浅浅一抹映照在雪地上的辉光。但安弥雅发誓绝对存在。
她不自觉舔了舔嘴角,跟着他一同微笑起来。
梵里伽的杯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那种难喝汽水了,一层一层往上涌着轻轻的白泡沫。
安弥雅眼睁睁看他闭眼把她不喝的汽水全消灭掉。
……真的感觉不到汽水难喝么?安弥雅眨巴眨巴眼睛。
梵里伽放下杯子, 依然气度矜雅礼节不乱, 仿佛刚才正陪安弥雅玩闹喝那种廉价气泡水的不是他。
他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安弥雅点点头。
好吧, 事实上她现在有点没听进去梵里伽说的什么。她只是在看他, 盯着他的嘴角。这时候梵里伽说什么她都应。
安弥雅觉得这叫走神。
她又看见梵里伽笑了笑。
“处理的事情不会很多, 明天我一定赶在中级赛前回来。”
他拿起桌子旁放着的长柄伞, 起身离去。
安弥雅这才看见在他刚刚放伞的旁边,他还给她准备了另一把。
拿漂亮粉色绸带束起来的长柄伞,很好看。
原来今天晚上下雨耶。
看来小梵早就预见了。安弥雅站在居酒屋淅淅沥沥滴着一长串雨水的屋檐下, 拿着长柄伞百无聊赖地想着。
雨水一粒一粒长串掉下来,闪烁着珠光。
她把伞抱在怀里, 不像以前一样因为好玩就把雨伞的尖头撑在地上。等雨小一些,才撑伞走掉。
周围雨幕中的人都看着她, 看着那个白金色的女孩穿着秋季特供的毛绒长外套,脚下蹬着棉麻色短靴,一跳一跳在雨水地面上踩出水花。
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让人睁不开眼。
13岁的安弥雅并不懂得周围人的那些少年心事。
就像她不知道, 喜欢她的男孩子也会在家人不允许出行的深夜里, 为她去特意找上带伞在夜里潜行的梵里伽。
“站住!”
佐西在夜晚路灯下叫住那个少年。
那个白色长发的少年果然停住了脚步。就像早就预料好他会来找他似的, 毫不惊讶地转过身来。
佐西插着兜上前,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
有一点对对方的竞争意味,有一点对对方的醋意。
他当然知道安弥雅更亲近于对方。他用世家贵族公子的身份做足了调查,知道对方是安弥雅的青梅竹马, 还是安弥雅每天去找的人。
这样的人,足够令十几年来都居于高高地位的佐西吃醋。
可是他站定到对方面前,却说不出什么挑战对方的话语。
贵公子佐西双手放在卫衣衣兜里, 偏了偏视线,不怎么想跟对方说话,但最后还是必须得说:
“喂,你跟安弥雅关系很好吧?”
“很好。”梵里伽面无神情。
他一向有问必答。关系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在同龄人面前为了所谓的面子,说安弥雅跟他关系没那么好。
佐西眼里的光动了动,又说:
“那你帮我劝劝她吧!”
“——明天的中级赛,她绝对不可以去!”
也只有佐西所在的温德米特家,才会探查到明天的一场比赛里到底会藏着多少猫腻。
作为家族的一份子,他不可以把话讲得太明,所以他只能找上梵里伽,神色郑重强调着:
“明天的比赛对于她来说很危险。哪怕她真实身份是SS级或SSS级的强天赋者,也不可能在场上毫发无伤地下来。”
他眉眼间跃上几分焦急。
“不……她甚至可能没机会从台上下来。明天她对上的是绝对危险的对手,连系内的主任——不,甚至是校长,都没机会从那个对手手里胜出!”佐西抬头,“你是安弥雅的青梅竹马对吧?你的话在她那里一定有分量。”
快去告诉她!让她不要参加明天的比赛!
佐西知道,如果是自己去劝她,她一定又笑着跟他打马虎眼,应付过去了事。还是得让她身边有分量的人去劝她。
梵里伽读懂他眼底里的意思了,但他只淡淡地看了佐西一眼。
“不,你错了。”
“她决定好的事,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这一点,我在她那里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梵里伽转身离开。
身后的佐西眉目间一瞬跃上诧异。反应过来他真走了之后,执拗地跟了上去。
“不行!你是她身边很重要的人吧?要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的!”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人,纵使前面贵公子的气场再足,现在也暴露出了微慌。
梵里伽也一边面无表情往前走一边跟他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去跟她说这件事,跟你去跟她说这件事,结果并没有分别。”
“哈?!”佐西傻眼了。愣愣的,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这个白毛男怎么跟他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这么不一样?!看他冷峻的外表与气质,他还以为白毛男会是说一不二“我身边的女孩子有危险,我会去保护她”的那种类型呢,结果怎么如此怂货?!
佐西加紧跟上他的脚步。名牌的运动鞋踩上路面上雨水,溅出些微水花。
梵里伽撑伞向前走,冷淡提醒:
“你最好不要再跟着我了。”
否则接下来遇上那个灵域来的“使者”,佐西未必不会被灭口。
金发少年却持续地跟着他,面容表情和行为都相当执着。锋利的眉眼之间,流露出两分不满:
“我不!你必须去跟安弥雅说不要让她参加明天的比赛!”
在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上,他向来相当执着。
梵里伽走在自己的路上,不分给他一个眼神。佐西一直一直跟在他后面。
“回去吧。”梵里伽向前走。
安弥雅不需要他的危险示警,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不是所有公主都需要王子或骑士的保护的。
佐西坚决不退。
雨丝持续而下,虽然这雨已经快停了,但余下的丝丝缕缕还是亮如银针。
梵里伽走到某一步,终于停顿下来,皱起眉头。
那个金发的烦人小子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前面,两条大道中间的路口,白色长发的男人微笑着站在那里,身姿挺立如一棵白松。
如果仔细地观察他,就会发现他与梵里伽的气质有一分相像。
“少主,好久不见。”白袍男人不在意地瞟了一眼他身边跟着的佐西,跟梵里伽打招呼。
搞得佐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张大嘴巴。
这个男人叫梵里伽什么?少主?
这小子是什么隐世家族的人不成?
转眼间,却看见自己的衣襟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抓住,被迅速推到了不知道多远开外。
耳畔传来刚刚那白发少年循力量传来的冷淡声音:
“走。”
佐西震惊之间,却又感觉到抓自己衣领那股未知力量被另一道力量化解开,另一道力量又把自己抓了回去。
白发男人收起手掌中的灵丝,面带笑容朝梵里伽走去。他没有撑伞,周围的雨水却全都避开他,一滴都不沾上他的纯白衣襟。仿佛他是什么不可接近的危险之物。
“看到您在人类的国度中也交到了新朋友,我真是十分高兴。”白发男人来到梵里伽跟前。
仔细地看了看梵里伽。
虽然他比那印象中还是冰冷幼童的少主年岁大了不少,可是十年一晃而过,如今那个不到他腿高的孩子居然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
而且长开了不少,五官比起以前俊秀帅气上许多。以前他是只被安弥雅捏的雪芙蓉团,现在已经很难想象他被安弥雅将脸捧在肆意捧在手中揉捏的场景。
“瓦勒希乌斯。”从碰面开始,梵里伽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将佐西领子上的灵丝解开。
“这个人我不认识。我们之间的谈话,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掺和。”
两个灵域来客之间的会晤,谈话间有关于灵域的那些信息,确实是重要秘密。
可瓦勒希乌斯仿佛全然不在意灵域秘密会流失似的,看了眼刚才拽过来的佐西,轻笑着道:
“不要这样,少主。您以前可从来都是不与人讲话的,也从来从没有什么同龄孩子能靠近您十米以内。这孩子我看着投缘,不如就带他一起参加我们的会晤吧。”
话语体贴,仿佛一个温和的长辈。他好像真信这个能靠近梵里伽的人是梵里伽的好友。
不明所以被抓来的佐西看看他又看看梵里伽。忽然就听见梵里伽冷笑一声:
“若论关系好,我只有一个关系最好的。”
他看向瓦勒希乌斯——那个名义上的堂叔父。
“怎么,你要把她也请过来吗?”
言下之意,把佐西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放回去。
佐西也品出这层意思来了。但他隐隐约约间总觉得梵里伽还有另一层意思。云里雾里之间,他琢磨两下便恍然间透彻了。
——这个梵里伽,哪里是在说他和自己这个随便拉来的人关系不好。他分明同时是在借机炫耀他跟安弥雅的关系!
身为男性,佐西当然最懂男性的心思。他看得透梵里伽尽管表面上冷冷淡淡,也表现得不那么在乎他这个安弥雅的追求者,但实际上已经参加了和他之间竞争。他现在是在展示自己和安弥雅之间的亲密程度给他看。
如此明目张胆,如此大肆炫耀。
这在佐西看来简直就是挑衅。他拧起眉头,不顾瓦勒希乌斯升起的淡淡笑容,也不顾他已经放松自己领口的力量,一步上前,直接道:
“不,我要参与你们之间的谈话。”
他转头向梵里伽,言辞之间有一种自己的傲慢。
“我今天一定要说服你去劝安弥雅。你不去劝她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梵里伽只冷淡瞥他一眼。
瓦勒希乌斯原本都打算放这个人质走了,现在嘴角却重新扬起了微笑。
也好,多一个世家贵族的公子作为“证据”,明天那头龙越是死无对证。
他拍拍梵里伽的肩膀,像拍一个半大青年,口吻平和,带着怀念:
“这么久没回家了,你不想听听家里的事吗?叔父可是有很多关于「家」的事,想要跟你讲。”
“……少主,你都不知道,从你走了之后,「家」里发生了多少要命的事。”
“……”梵里伽眼神冰冷,静默。
“——”
直到被关进一扇坚固不透风的黑色铁门之内,佐西才发现没那么简单。金属铿锵一声碰撞紧闭,紧接着是落锁之声与佐西最熟悉的封印器之声。等回头之时,那扇铁门已经被完全锁死了。
“——喂!”金发少年扑过去,试图用力量将这铁门捶开。
这铁门撑死不过几厘米那么厚,凭他黄金龙的力量,完全可以把它一拳震碎。
可是直到拳头上的鳞甲挨上去,佐西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嘶——”哐当巨响之后,他吃痛后撤。紧闭眼睛捂着拳头。再睁开眼睛,才发现拳头上已经升起了缕缕白烟。
那该死的老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力量,竟然能把他这SS级的黄金龙鳞甲溶解!
佐西瞪大眼睛,眼里闪过不可思议之色。
他看向梵里伽,梵里伽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地上已经陡然亮起莹蓝的阵法。
一笔一划皆由古老符术画成,用了莹蓝石粉和不知名的镇压力量符料,若非精通阵术者绝不可能画出。
梵里伽立于阵术中央,指尖升起一缕灵气,灵气马上被发动的阵法所散开。半分力量未存。
佐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喂!”
他来到梵里伽身边。
这才发现梵里伽刚才试图解开阵法所用的力量是他方才试图轰开铁门所用力量的好几倍。力量的余波留在空气里,佐西凭直觉就能判定出。
这说明梵里伽本身体内所潜藏的力量不知道是他的多少倍。他刚刚击打铁门时用了全力,可用了比他更多力量的梵里伽,现在看起来却依旧轻松。
梵里伽的神情并不紧张,甚至说依旧维持着冷淡之感。
佐西慌了,张大眼睛看他:
“快想办法出去啊!”
他等着明天去看安弥雅的比赛呢!
梵里伽微微侧头对着他,却摇了摇头。
厚重铁门之外,传来瓦勒希乌斯模糊沉重的声音:
“是不是现在还在想着如何出去?别做梦了。”
他似乎在那头笑。
“知道我为了瓦解你这个继承人的天赋,将灵域卷宗上你的所有记录研究了多少年、又是如何在你在龙族时往你身边安插眼线的么?”
“小梵,本不该属于你的灵域在你名下挂了这么多年,如今你也该从灵族的历史上退场了。劝你不要在里面的释灵阵中轻举妄动。这法阵是我专门为你研发的,很危险,会迅速消解掉其中人的灵力。灵力越是庞大,处在其中越是痛苦。”
“然而无论灵力庞大到何种地步,最终都会化为云烟消散在上空。你越是想在其中使用你的力量,就会被它分解得越是痛苦。人生在世最后几十秒钟,就劝你不要挣扎了。”
梵里伽在铁门内部,声音淡淡。
“叔父。”
这大概是他此生最后一声叔父了。
曾经在灵域中时,他呼唤这声“叔父”呼唤得是如此紧密。
然而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外面那个人,都认定在他接下来的生命中,这个称呼将再也不复存在。
梵里伽说:
“您是不是忘了,我这里还有一个来自外面的人类?”
“小梵,你是不是想放他走?”外面的瓦勒希乌斯笑起来。他捋捋自己的白袍,将袍帽重新戴上,自己的容貌全隐于帽内阴影之中。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善良。我还记得你四岁的时候,同龄人都躲着不敢见你,在暗地里悄悄地说你是个怪胎,你却在一片小花丛内执意要救一只他们的宠物。”他回忆起来,似是怀念。
“那只宠物毛茸茸的……是一只小绵羊,还是小狗来着?你把那只宠物抱在怀里,用灵气治疗了它很久。那只宠物因为你的灵压而怕你,被治好后就抓紧从你身上跳下来了。”
怀念完毕后,声音又悠悠传来:
“可惜,当初的你的善意并没有得到什么回报。那些孩子之后还是遇见你就躲远。小梵,叔父知道你是想放里面那个人类孩子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能从里面离开,我也会将他灭口。”
梵里伽都能想到外面瓦勒希乌斯的神情了。一定是老狐狸的笑容。
瓦勒希乌斯在他在灵域时、乃至于祖父在灵域时表现得唯唯诺诺,从来都以踏实本分大家长的形象出现在族人面前。
梵里伽却从幼时起就能察觉到,他包藏了一颗与脸皮格格不入的心。
瓦勒希乌斯在外面说:
“所以你还是让他死在里面吧。放心,你清楚我们灵族阵法的手段,杀他只是顺手的事。”
“如果让他跑到外面,你知道我们灵族人会怎么处死他的。”
佐西瞬时睁大了眼睛。
他猛地望向梵里伽。
你叔父要杀我?!!
自身却被周围翻涌的莹蓝色力量束缚得不能动弹分毫,连力量都在被急速分解。
“唔……”佐西痛苦地紧闭上眼睛。调动金色的黄金龙之力保护自己,金色力量却在触及到莹蓝色灵气的一瞬间被分解。
莹蓝色灵气是瓦勒希乌斯自己的力量,他本身就是灵族阵术的集大成者。
在他的阵术之中,梵里伽这个专门的阵术对象所遭受的痛苦一定是其余人的千百倍。
梵里伽立于阵法中间,边调动灵气帮佐西瓦解他身上那些缠上来的莹蓝之色,自己的白色灵气一边被分解,额头上已覆上一层薄汗。
似是对他这个侄子的最后一言似的,外面的瓦勒希乌斯悠悠对他说:
“小梵,早知道当初就不要去龙族了。在四岁那年乖乖死在灵域多好?”
“那样,起码叔父还能给你最后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你会死在一个开满琉晶花的地方,不会有丝毫痛苦。”
琉晶花是灵域的特殊花种,色泽透明,花形繁复,形似彼岸。
在他心里,梵里伽在四岁那年死在灵域,是最好的结局。死得无知,毫无痛苦。
总比现在这样,知道得太多,明白自己将死在二十岁风华正茂的那年好多了。
话讲到这里,瓦勒希乌斯将转身离去。
可身后铁门上却传来重响。
瓦勒希乌斯一下子警惕起来,猛地向身后回望,眼神像头野狼。
怎么还有力气来破开这道门!他的力量不是都该被瓦解得差不多了吗?!
只听门内却传来梵里伽的声音。
他的声音冷漠异常:
“不,瓦勒希乌斯,你错了。”
“我从来不后悔去龙族——不如说,去龙族是我这一生中做过的最幸运的决定。”
当初在灵主决定送他去龙族时,他是有选择的,可以自己选择去,或者是不去。梵里伽当时预料到祖父的大限以及祖父做出的决定时,觉得自己一定不会去。
可是后来他的选择也被扭转了。只因为他遇见了一双同样湛蓝的眼睛。
当时的梵里伽觉得,去龙族,也许没什么不好。
现在他在这扇封死的铁门之后,大限将至,依然用最后的力量捶门告诉他的叔父:
“去龙族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龙族里的家伙,比你这个小人要好上百倍!”
“你——”
瓦勒希乌斯猛力瞪着那扇铁门。
他这人平时最听不得别人说有其他人比他高尚、有其他人比他更好,他本身才是最圣洁的、是灵域内和灵
域外人人都称赞的灵主!
梵里伽——你竟然!
莹蓝色的气场从瓦勒希乌斯周身腾空而起,如游龙般翕然游动。
然而游龙盘旋过后,却悄然飘落下。
“哼。”瓦勒希乌斯扶了扶因气场而飘落下来的袍帽。
……一个将死的侄子了,跟他较什么劲?
他赶着去外面的地方呢。
明天,亚历莱特的竞技场上,将会有一出大戏。
佐西再黑铁门内拿袖子掩着口鼻,紧紧屏息静气,紧闭双眼。
这是梵里伽刚才教他的,梵里伽告诉他,灵族的所有术法都以“气”的方式呈现,只要不吸入那些“气”,术法就不会太快作用。
何况佐西是与这阵法并不适配的灵域外人类,现在只是感觉到周身的黄金鳞甲在被慢慢溶解,其他那些致命的伤害倒是没有。
他尽力睁眼往梵里伽的方向望去,发现梵里伽已经勉力支撑在那扇大门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喂,你没事吧!”
佐西不顾脚下随时缠上来的莹蓝色力量奔了过去。
他来到梵里伽身边,看不见他的神情,看见他一手强撑着铁门,一手紧紧捂住了口鼻。
这灵阵里所有的术式都是为他一个人研究的,蛰伏十年,只为了今天夺取他的性命。
别说梵里伽的实力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他就算真的强过施术的瓦勒希乌斯,那又怎么样呢?
但凡是个灵族人,都九九成不可能从瓦勒希乌斯的阵术中逃脱。
梵里伽现在释放力量去跟这莹蓝阵术对抗,只会被这莹蓝阵术消耗光力量。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一个能来救他们的人都没有,这里所有的通讯路线也都被术阵阻断了,佐西急得团团转。
他猛然看见,梵里伽的一只手腕放了下来,上面流了鲜红的血。
“?!你的血管被这阵术撑破了吗?”佐西急问。
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他就算接受了再良好的紧急事态应付教育,也没有真见过这么危险的情况。
他一点治愈力都没有啊!
佐西又是急得团团转。
焦急之中,颓丧之感又生出来。
他想,如果是安弥雅在这里,绝对不会这么无措。
起码安弥雅现在可以保持冷静思考,然后选择最有利于逃生或撑到别人到来的那一条道路。他就没见过安弥雅无措的样子。
佐西顺着黑色铁门滑坐下去。
沮丧的表情从他脸上生出。
他想,他好不甘。
还没来得及和喜欢的女孩表白,就这么被困死在这里了。
早知道就不该找梵里伽来让他和她说明天有危险了,“明天会有危险”这句话,应该由他在下午时亲自和安弥雅说出。这样,安弥雅就会在下午就知道危险将要到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给她预告危险的人都没有。
自己喜欢的女孩,应该由自己亲自来保护。
安弥雅,安弥雅。
佐西伤心地闭上眼睛。那个女孩的身影又从他眼前划过。
她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那么漂亮。身形高挺而有活力,白金色头发扎成马尾,像花海似地从肩上垂下来。
上实战课的时候,她会背着手穿着运动短裤站在跑道旁,上身微微前倾,去看她的那个好朋友大汗淋漓跑完剩下几圈。那时候阳光从她头发上倾落,晃得人睁不开眼。
安弥雅,安弥雅……
佐西在痛苦绝望之中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中,安弥雅的那道金色力量仿佛从他眼前划过。
闪亮又锐利,比阳光还耀眼。
·
“亚历莱特中级赛即将开始!可惜我们的校长今天有事,暂时无法来参观比赛,取而代之的是——”
临时主持将手一挥,将话筒热烈指向那边面色阴霾西装革履坐在特邀席上的男人。
“——我们的贝洛恩·德怀特家主阁下!!”
激烈的欢呼声响起。大家礼貌捧场。
德怀特家主却心不在焉,阴霾眼神扫过台下,扫过新生届的备战区。
在那里,安弥雅正穿着一如既往没什么特别的运动T恤和粉色运动短裤,扎起白金色高马尾,百无聊赖地嚼口香糖。
口香糖草莓味,混着微微的清凉,清甜又爽口。她破开一个的包装塞进嘴里后,头紧接着就转向了二年级的观看席。
属于梵里伽的那个座位上,空无一人。
中级赛马上开场了,梵里伽还是没来。
“……”唔,真是的,不会是碰上什么难题了吧?
安弥雅有点担心,把口香糖嚼完放进包装纸里,按照包装纸上指示把它叠成干干净净的五边形状态,再放进垃圾桶里。
包装纸还挺漂亮的呢,轻粉色的,上面印着许多可爱小草莓。安弥雅看着包装纸,回想起来,这盒草莓味的口香糖也是小梵买给她的。
说是她看见了一定会买,所以他买了。
安弥雅嘻嘻接过口香糖。
以前梵里伽送她的每份礼物,都能精准猜中她的心意。
一个手掌“啪”地拍上她肩膀。
安弥雅回头看。艾贝在她身后喘气如刚跑完八百米,紧张得不行。
“马上要上了啊,公主殿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班上开始流行叫她“公主殿下”,这点倒是和在龙族时一样了。
安弥雅露出笑容。
“嗯!”
……虽然到现在为止,大部分的人仍然不相信她会在中级赛中胜出,为她接下来会不会被痛打得半死不活而紧张着。
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对于她来说,这座皇家学院的所有人类都不足以真正成为她的对手,是需要让着的“小孩子”。
——像赤龙王缇亚里斯和缇摩西耶那样的,才配称为她光明龙公主的“对手”。
安弥雅踩着一双轻便运动鞋就上场了。鞋边上有简单却漂亮的轻粉色图案。
在她上场的那一刻,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她身上,如雷的欢呼为她一人而响。
“安弥雅小姐!”
“本届的小黑马!!”
安弥雅面露微笑跟那些人打招呼,比众人簇拥的明星还熟练,比习惯了如此生活的偶像笑容更发自真心。
“安弥雅小姐——!!”相机开始拍她。
一班同学不约而同望向佐西的座位。他才是安弥雅的大粉头,此时又该为安弥雅而振臂欢呼了。
可是今天,佐西的那个位置却空空如也,经过那的只有一阵风。
佐西竟然没来。
如此反常的事态,令一班的人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
也许是换到了更好的位置去看比赛了吧?记得佐西说过,他对高年级的赛事也有兴趣,说不定是去了视野更好的观台。同学们如此想着,暂且放下了心。
“中级赛即将展开!今天,我们有一项特殊的规则还没有给大家讲解——”
主持人神神秘秘的。
而那边一脸阴霾的德怀特,则在听她这番开场白后,嘴角用力地勾了起来。
主持人手指向那边的竞技场,热情满满:
“那就是——”
中心竞技场上,所有选手在入场通道上台前都被蒙着红布的框架罩住,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上台,所有选手都看不清自己的对手是谁。
随着主持人的手指指向,所有框架上的红布“唰”一下被揭落。
声音利落,足以令每一个观众振奋。
而安弥雅,却在红布落下的同一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头,瞳仁流露出几分危险之气。
……在刚刚的同一时刻,她听见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证明有十几张相同的红幕布被揭下来,十几个选手站上同一个竞技台。
当十多个知名选手同时走上台的时候,观众席有一瞬间鸦雀无声。
这场面实在太震撼了。中级赛本该一对一,由年轻的选手们相互角逐,最后在一周后决出站上决赛的人选。现在十几个选手相互混战,选手们面临的是如山的压力。
随后,这副场面所唤醒的,是从未见过此场面的、如雷一样的欢呼。
“wow—
—!!!”
有的观众甚至兴奋地想从观台上跳下来,去到竞技场最前面跟这罕见的场面合个影。
一年一度的大奖赛,这场面的照片肯定相当值钱!
可惜没跳下来就被在场的循场护卫机器人拦回去了。
也有的观众傻眼了,眼神不住担心地往台上的同学身上看去。
……喂,拜托了,台上站的可是她们亲同学啊!
十几个人一起打她/他,那家伙真能活着从场上下来吗?
尤其是新生届的一班,已经开始咽口水,不住地握紧拳头。
“……”有的胆小的孩子,腿都开始抖了。
活了十几年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在大奖赛上,受伤了就是受伤了。有多少人都冲着大奖赛的荣誉而来,在赛场上绝不会留手。
光是昨天和前天,初赛上倒在同系同学手上的人就不少。还有一个被同班同学用指虎打碎了鼻子,满脸流血被抬在担架上下的台呢。
在这种情况下,安弥雅……
不少人不住地向安弥雅的方向望去。
安弥雅只是冷静站在台上,不发声地用目光左右扫视,打量周围人。
不对……混进来了一些非凡的气息。
今天这场比赛上,绝对有危险。
当然,至于“危险”是不是对于她的,那就不一定了。
台上的主持人还完全没意识到赛台上的不对劲,兴致勃勃地将话筒指向赛台,活力喊着:
“十几年没有过的混战赛台——就是我们这次中级赛的创新之举!”
多么有活力的年轻人们啊!比她那届还要有天赋和活力!
这样的年轻人们,就应该无惧赛台上的年轻对手与鲜血!
讲解员讲解规则,操作员放下系旗。
从现在开始,每倒下一名选手,颜色鲜艳的旗帜就会被放下一面。
台上的部分选手还在紧张着。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临时添加的赛事规则,他们上台前或许还在为将要面对的对手感到自信或不自信。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紧张起来。
“开始!”锋利的哨声迅速被吹响,回荡在竞技场上方。
选手们紧张呼吸着,下一个瞬间,就看见站在对面的对方率先发动,如同一阵烟尘一般袭来。
“!”再犹疑不定的选手此刻也被迫出击。
各个参赛者迅速混战起来,场上各种精神力不断爆发。雷鸣、闪电、冰雪……赛场被混乱的各属性轻尘包裹,同时轻尘又被来自场外的人工力量快速吹散,好让观众和评委席欣赏到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幕。
安弥雅处在混战其中,并不主动,只是寻了个不容易被攻击波及的角落,静静观察着。
当然,在混战时选择先避开其他人的攻击是很明智的选择,这样可以留存体力,直到击败剩下那些气息不够的人取得最后的胜利。但安弥雅选择躲避,显然不是为了这个。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发动她的实力,场上别说这十几个人了,就算把周围看台上的人也加进来也只会被她一掌掀翻。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这反常举动。
一名观台上的高年级学生举着黄色的三角旗子,看她此时像个无事人一样躲在场边缘,一时不爽。
唱衰别人:
“她怎么完全不行动啊!不会是不行了吧!”
第108章
而另一人喝下一口汽水, 不满地挥了挥手中汽水瓶子:
“什么叫不行啊!这叫战术!”
他可是买了这个学妹能胜出中级赛的!对她信心满满!
正在这时,看台上的竞技场讲解激动出声:
“安弥雅选手出击!一直观察局势的安弥雅选手终于出击了!”
这在全场激起了一阵小规模欢呼声浪。大屏镜头迅速切到那个金发新生身上。她神情严肃而冷峻,比以往战场上那副轻松之情多几分认真。
讲解那活力的声音充满每个扬声器:“安弥雅选手也终于感觉到压力了吗?面对十几名S级到SSS级选手, 她首先选择的会是——?!”
所有人激情的目光汇聚到她这个焦点上。看着她——讲解的声音在此顿了一顿:
“如金色流星一般……撞上了那名最瘦小的C11号选手?”
部分先前热情高涨的看台观众噤声。
而竞技场上的安弥雅已经在方才观察中看准了, 场上唯一不正常的, 就是那个人——三年级的C11号!
他一直混迹在其他正常选手之中, 在混乱局面里趁机给其他选手造成伤害。这样在混战中看不清画面的观众们既发现不了他, 他还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最大程度制造伤亡。
在刚刚的战局中, 许多同学的负伤都是因为他!
安弥雅确认捣乱对象后便迅速出击,如闪电一般移动到那名不正常选手身边,猛力拍出一掌, “咔嚓”一声,将对方的胳膊骨拍断。
龙类的双瞳隐隐透出危险之气。
从现在开始, 她不会让这人有一丝一毫再想伤害其他人的机会。
“呃啊——”那人发出一声非人哀嚎。声波频次之高,不属于人类能够听见的范畴。
安弥雅看那人转过头来, 非人瞳仁中透出凶光。
“嘁”
他噙出一声冷嗤之声。
随即转身,并不理她,继续向混战的人类学生们袭去。
就算臂骨被拍断似乎也不影响他的行动。他放着最强的安弥雅没管, “咔咔”两声胳膊自动复位, 抬臂直往一名学生的脑袋上劈落。
“——!”
安弥雅迅捷跟上, 一个瞬步用身体把他撞了出去。
“轰——”非人之物身体撞到竞技场屏障上,发出沉闷巨响。
屏障是针对于这一场的新规则。在今天的中级赛中,没人能因为出场而落败于赛场之上。
中级赛的策划人,看的就是这些晋级学生之中到底哪个最强。
非人选手撞上屏障, 迅速从屏障上掉下来落地。安弥雅紧随其后,继续一下一下持续用身体猛撞他,不让他有一分逃开屏障的可能。
这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东西身体上发出巨响, “咔嚓——”“咔嚓——”,要是普通人类被安弥雅这么撞,早就变成一摊血泥了。
看台上的观众持续看着这一幕,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
“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我知道在混战中最好是选中一个对手持续发力,但这样针对他也太没必要了吧!大家都是同学呀!”
在普通观众视角里,看不见她身为龙到底用出了多少力量。由于安弥雅现在还在维持着人类的姿态,发力时看起来也像个人类,许多观众都以为她只是在用蛮力狠狠把那个同学往屏障上推打,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被打的那个同学好惨啊!”
“这不属于正常比赛范畴,这明显是被恶意虐打了吧!”
面对一直针对着那名瘦小选手的安弥雅,许多看台观众表示鄙夷。
这个新生届的家伙 ,仗着自己有实力和一定力量,竟只会挑软柿子捏!
“待会儿她下场后我要向评委席申请说她违规!”
一名高年级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慷慨激昂,注视着赛场的眼睛上忽然就划过了一抹亮光。
那是属于锐器的亮光。如刀锋一般,危险又致命。
或许是安弥雅把那个“最瘦小”的选手逼得不得不发动自身力量自保了,或许是他在场上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
那个最瘦小的选手,在所有全方位摄影机的拍摄和所有观众的注视下,就这样撕破校服衣襟,露出了一双——
巨大的前爪。
那是一对绿褐色的锐器,形状如螳螂钩爪一般,但型号明显比螳螂大上千百倍。
“……”刚才站起来义愤填膺的高年级同学不说话了。望着战场上的情景,空张着嘴,嘴唇轻微一动一动,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
这——
此时此刻,竞技场上的那副场景,已经明显超出他这个十几岁学生能想象的范畴了!
虫族!!
许多看台上的观众也纷纷站了起来,在看清那确实是一对虫族前爪后,这一发现迅速在学生们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是虫族……!!怎么会……!”
“现存所有人类星域外的虫族不是都被第一军阻隔在了外层星域之外了吗?!”
“是有什么人把它们放进来了?!”
纵使再年轻再没有见过世面,他们也能认出来,场上出现的那对锋利之器,赫然是虫族的前爪!
凶险的虫族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竞技场上?!这个竞技场上本来只该出现人类学生才对!
就连赛场讲解员也登时发现不对,立刻停止解说,摘下耳机向现场最有权力下命令的人紧急汇报:
“德怀特阁下!竞技场上疑似出现虫族,申请即刻停止比赛!”
这场大奖赛的中级赛再重要,也没有场上十几个学生的命重要啊!虫族可不是闹着玩的!
德怀特却满脸阴云。
戴着手套的手悄悄捏紧,假指关节都被捏出细微响声。
……那个没用的虫子!
本来是利用它去揭发安弥雅的外族身份的,没想到它这么没用,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异种身份。
饶是如此,德怀特依然沉着脸下令:
“有的同学的精神体是虫类,会出现虫族特征外化到躯体上这一现象,自然是正常的。”
他阴阴地盯着讲解员:
“凭你们的专业程度,我以为你们本应了解这件事。”
讲解员登时打了个哆嗦。今天的阳光分明格外明亮,可她却觉得德怀特的语气格外阴沉。
德怀特好像发怒了一样下令:
“今天这场比赛,谁来了都不许终止!”
校长不在,他就是这里的唯一话事人。控制室里的屏障调整员自然不敢就这样放开屏障。
只是赛场看台的观众得到虫族其实是学生精神体外化的解释,依然没有放下多少心。他们不再发出反对比赛继续下去的声音了,却一个个仍然紧张地站在座位前,紧盯着赛场,目光带着犹疑。
那对虫族的钩爪那么逼真……真的只是人类精神体在外放吗?
场上的安弥雅躲过钩爪的利刃劈袭,不满地“啧”了一声,看向场外。
场上的虫族都出现得如此明显了,那些校领导居然还不打开屏障放学生出去吗?!
还是说,他们想看自己的学生有多少潜力,能否在十几岁的时候战胜那些有几百年厮杀经验的虫族?
安弥雅的蓝瞳中怒气若隐若现。
那些人类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幼崽,既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由她——!
属于母亲的光明龙之光抚过她的脑海,安弥雅晃晃头,迅速冷静下来。
不行,现在可不是发怒的时候。
她得平静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真实力量的同时去揭发那个虫族。
也就是在此时此刻站在场边缘的思考之时,安弥雅察觉到了不对。
那只虫族挨了她好几掌,居然还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节肢破碎现象。要知道,她现在的力量虽然是伪装人类而故意压低的,但那只虫族也确实实打实的挨了她好几下打。这不应该啊。
换作普通虫族,哪怕真身有几百米高,这时候也早该偃旗息鼓瘫倒在地暴露出自己虫族真身了。
场上的这只,绝对不是一般的虫族。
安弥雅重新抬眼,以审视目光看待那只正在她暗中言灵控制下没法自由袭击其他学生的虫子。
这只虫族有着强烈的攻击欲望,还有着基本能对等人类的智慧。再根据之前试探出的它的躯体坚硬程度,安弥雅判断出,这起码是人类花费一整座小型歼灭星舰才能除灭的虫族小型王类。
让场上这些学生去应付一座歼灭星舰?
暗中将虫族放到场上的那个人,究竟起着何等用心?
还是说,他们想要对付的是她?为了采取针对于她的一系列阴谋,已经不择手段?
安弥雅看了眼特邀席位上坐着的德怀特,将他跟最近的反常都联系在一起推测着前因后果。
此时场上的那只虫族已经不满足于被她控制、不满足于锋利的前爪袭击不到那些学生。它撕破了自己的人皮头颅,露出深深獠牙,像只剑齿虎般伸长头颅向一名学生咬去。
被袭击的学生只是一瞬间被阴影盖住,甚至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歃——”
巨大的骨骼断裂声响过。安弥雅一个飞身上前,极快地击断了虫族的獠牙。那名学生眼睁睁看着巨大阴影笼罩上自己又被击向一旁,幸免于难。
虫族大力跺脚,在地面上破坏出一个坑。
看台上已然发出了数不清尖叫声。不少学生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那就是虫族!!”
“德怀特先前是不是在骗我们?!”
他们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德怀特的脸色持续阴狠无比,在特邀席上发声:“都坐下!”
一个都不许走!
今天,所有人必须见证那个龙族暴露自己的身份!
虫族王类的獠牙被安弥雅击断,终于产生了极端的战意,放弃人类皮囊,现出了自己的真身。
亚历莱特学生们只看见那名“瘦小选手”的皮囊嘭一声被撑破,从中现出不明物的身躯。随后那只怪物越长越大、越长越大,长到最后,竞技场上不再有阳光照耀,只因“虫王”的巨大身躯已经覆满赛场。
“嘶——”
虫王发出一声不满的啸叫。
自他经历诸多战场以来,还从未有哪个小型生物能够击断他的獠牙!
剩余的场上参赛者被这啸叫震得精神出窍,紧闭双眼捂起自己的耳朵,饶是这样,耳朵之下依然有汩汩的血流出。
“——屏障打开了!快跑啊!!”
“快跑啊!莉拉尔!!”场外响起同学们的哭喊声。
可是现在的他们,是没有凭自己的力量逃出竞技场的能力的。
虫王站在竞技场上向下俯视,几对复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脚下的人类对它而言不过弱小生物,看着过于碍眼。它抬起巨足,即将以锐利之势踩下。
如果真的让它踩下来,那么竞技场将会塌陷,烟尘滚滚,而场上的学生也将全数丧生。
安弥雅自认绝对做不到坐视不管。
她抬起手,手上灼灼燃烧起暗烬之力。
那点至暗之芒,在虫王眼里绝对算得上最凶险的凶光。
“——”虫王顷刻察觉到不对。
现场存在着巨大的危险!就算是它,也能察觉到这一刻有什么危险的至高存在出现在了场上!
先前竟然没能察觉出?!先前的场上不是只有普通人类吗,还是对方伪装得太好了?!
它收起巨足,马上要拔腿而跑。
安弥雅却目光冷肃。
还想要跑到哪里?
她手上黑芒送出,如一颗黑色流弹,顷刻间席卷上虫王的身躯。灭亡只发生在一瞬内,虫王自下而上被黑火席卷而上,不到几秒钟便被哀嚎着燃烧殆尽了。
它死时全身黑烟滚滚,死后整副身躯都被燃烧成了一把灰烬。
“咚!”德怀特眼中流露出欣喜,猛地捶桌。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这一刻,龙族终于不再伪装成人类,展现出了自己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我们安弥雅的老爸和黑暗执政马上出场护犊子了[竖耳兔头]
第109章
大多数学生已脱离自己的座位挤在了撤离通道那里, 现在看见虫王蓦地消失,依然惊魂未定。他们睁大着眼,目睹比竞技场还高的虫族就那样在半空中被烧成飞灰。
“什么情况?!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吗?”
“是提前预演好的吗?”
“不, 好像是竞技场上有人刚刚出手了。你们看那边……”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站在出场通道紧挨着看台口的那里, 伸长胳膊指向竞技场上。
视线随他的指向的
方向而去, 学生们只看见赛场上只站着一个人。
安弥雅小姐。
在漫天飘扬的燃烧王虫灰烬中, 依旧闪闪发光, 依旧身姿挺立而优雅。背手站在一片灰蒙之中, 别人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与那云海般的金发。
当即有人张大了嘴巴,嘴中能塞下一个鸡蛋。
“……”
这……
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与此同时的德怀特,在尘灰散去众多师生能够听到扬声器声音之后, 迫不及待站起来拿话筒大喊:
“哼,我竟不知龙类是如此恬不知耻的种族!”
一瞬之间, 仿佛连那满场飘扬的灰烬都静止了一瞬。
……安弥雅的眼睛缩成竖瞳,差点没一瞬朝德怀特望去。
这个时候朝德怀特望去, 她眼里的威光恐怕会一个瞬间将德怀特秒成灰。
“哼,”德怀特站在宣讲台上持续冷笑。他把握在手,此时以一个成功者的姿态, 吸引住了全校师生的目光:
他一手指向安弥雅:
“亚历莱特竟混进来一个龙类, 还装成人类进入人类的赛场!”
全场哗然。
亚历莱特的今天真是非凡的一天。不光竞技场上被放入了虫族的领主王类, 还出现了另一更加可怖的种族——
龙族。
这是否意味着,如今龙族的统治之手也已经延伸到了人类帝国?
龙族派这样一位伪装成人类的龙混进人类最尖端的学院中,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个异端当然会引起学生们大量的猜忌。德怀特就是利用这种心理,才选择在人最多的竞技场上揭开她的身份。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龙了!如果再一步揭示她是龙族的公主, 那么整个辉耀帝国的人都会怀疑她的居心,龙族和人类之间现在刚定立下的盟约就岌岌可危!
德怀特有些恶毒地想:不,他可不想让那个崽子的下场如此简单。
他想让她死。
虽然目前以他的实力还无法办到, 但是那位灵域来的大人自有办法。他只要遵循那位灵域大人所说,迟早可以复活辉耀主神,让主神重新实现覆灭龙族那个愿景。
所以,现在先从毁掉人类和龙族之间的盟约开始吧。
德怀特拿出刚刚赛场上的影像数据资料,对着下方站在竞技场上的安弥雅,如十几年前一般居高临下:
“现在证据确凿,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以那样强大的力量摧毁一只虫族——你根本就是龙!”
有学生不禁站出来为安弥雅同学辩解:
“喂,不能说人家实力强劲就一定是龙族吧?你一个人类家族家主,总使劲把人家往间谍的方向扯干什么?”
这些学生都出自名门家族,自然是对德怀特没有多少畏惧。
她们纷纷发声:“今天的中级赛规则似乎是你特别定制的吧?虫族王类能被放进来是否与你也有关?你这样做,是不是为了针对别的家族!”
开始还只是一片小小的呼声,逐渐就发展成了一片引燃地毯的火苗,最后学生整体都群情激奋。
能到这里读书的学生都不是傻子。如果德怀特今天真在竞技场上利用虫族解决了那么多的家族继承人,那他得到的好处可太多太多了。
德怀特冷哼一声。一群只看得到当下的学生,怎么会明白他的大计?
他拍拍掌:
“我就知道那个狡猾的龙族间谍会嘴硬!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以德怀特家族的名义,专门从灵域请来了权威性的人士!”
话音刚落,一片灵力威压蔓延至竞技场全场。如同扩张的冰泉。
安弥雅皱起了眉头。
由于这份灵压实在是难以忽视,所有师生们迅速环视全场,终于在宣讲台附近发现了灵力的源头。
“——竟然是千年都不出现在人类帝国的灵视族人!”
当即有眼尖的学生喊道。
立即在学生中惊起一片愕然。
要知道,“灵域”可是在人类帝国范围中相当特别的一个概念。
在帝国人类从小的教材中,“灵域”都是一片不可触及的领域。据说那里一整片星域由至纯的灵气缭绕,一般人类根本撑不到离灵域很近就会因为承受不住灵压爆体身亡。又据说灵域人持有着整个宇宙中都没有族群可以承担的“灵视之眼”,能够通晓过去与未来,世间的秘密无一不知。
辉耀帝国曾经在几十年前派遣星舰去灵域,试图请灵视族人为帝国指引未来的道路。
但那些星舰无一返还,时至今日,灵族在帝国人心中依然神秘而强大。
德怀特家主竟然请来了能看透一切的灵视族人?!
猝不及防的灵域人士的到来,众多人对德怀特所说的陷入摇摆态度。
瓦勒希乌斯闭眸上台。全身纯白衣袍由灵域衣料织就,冰光流转。而他双眸前方蒙着一块白布,只余额上的第三只眼蓝光莹莹。
出场即非凡。
而德怀特家主毕恭毕敬将他请至身边,向亚历莱特的所有人介绍:
“这便是我请来为我作证的证人!”
他面向前方,极具威严地一挥手臂。
“在我身边的这位,是灵视一族最有话事权的第一祭司,同时也是目前为止现世存在的最强的灵视之眼持有者!”
光是这个身份,便是足够震撼人心的存在。
灵视族祭司瓦勒希乌斯上前,双眸虽被遮挡,但全身笼罩非凡的灵气与神光,如同被雾带环绕一般。他步步稳重,衣襟上的晶石挂链随步伐泠泠作响。
瓦勒希乌斯上前,并未看安弥雅一眼,金口玉言:
“若想以龙族身份窃取人类帝国的机密,阁下未免太卑鄙了些。”
额上第三只眼灵光闪烁。他单手从眼睛上拂过,于空中一指,便显现出了安弥雅本体的龙族形态。
全场一顿惊爆之声:
“这、这!”
“安弥雅同学居然真的是龙族!”
“龙族竟然真的进入了我们亚历莱特学院,外表看上去竟然还和我们人类那么相像!”
灵视族的祭司出来给德怀特家主作证,这便给安弥雅彻底烙上了身份是龙族的烙印。
而安弥雅站在竞技场上,只双眼紧盯着那个跟梵里伽气质有两分相像的灵域话事人,不发一言。
瓦勒希乌斯出言沉稳: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您的真实身份,是黑龙族和光明龙族两族那位唯一的皇女吧?”
“龙族的殿下,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安弥雅紧皱眉头,抿住嘴唇。“……”
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就是龙族的皇女,现在身份示人,再也无需隐瞒。
瓦勒希乌斯遮目的布条之下,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不管这只小龙现在想说什么,只要她真的是龙族,那么间谍的事实便已落下。全场之上待着的好歹是辉耀帝国的人类,此时此刻,已经产生了对她的疑心。
疑心既然已经升起,那么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龙族和辉耀帝国之间那脆弱的关系都必然因为她而破灭?
现在瓦勒希乌斯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德怀特站在他身后,暗暗地瞥了安弥雅一眼。
安弥雅冷漠地站在竞技场上,不理会那位灵域的祭司,也没有说些什么。
事态发展到这个程度,她居然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那么,这个时候就该由他来推波助澜一把,在火上在添一把柴油了。
德怀特几步上前,对着台下的人们投以注视。他的目光带有些歉意和愧疚,给了台下人一个心理上的暗示——不管接下来他说什么,都是有诚意而对的。
德怀特家主微微扬手,歉意开口:
“其实灵域祭司大人来到我身边为我的发言而作证,也并非是为了我本人或者为了德怀特家族。”
他微微转身向瓦勒希乌斯,表现得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问他可不可以讲出接下来的事实。得到瓦勒希乌斯的默认后,又极具气度地转向正面来:
“各位——我接下来要讲的话,可能会颠覆你们心里对「同学」这个概念的美好认知。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要教导你们,世界上并非所有的同伴都对你们心怀善意!”
他单臂指向竞技场上的龙族公主,浑厚嗓音里不乏怒气,以及为灵域族盟友鸣不平的公正:
“她——这位龙族的来客!”
“在几天前残忍杀害了灵域灵视族的少主,公然抢夺了属于灵域的机密!”
瓦勒希乌斯微微垂首,默认这一点。浑身的灵光为他增添几分神圣之气。
台下的人类学生们面露震惊之色。
德怀特伸展双臂上前,如同演讲一般,神情激昂慷慨:
“如今她来到我们的帝国,也是要来抢夺我们人类的机密!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都是辉耀帝国的孩子,难道能眼睁睁看着辉耀被入侵吗?”
“我也是辉耀帝国的子民啊!”德怀特在台上演讲,便环绕着宣讲台走,便指着台下的那个白金色姑娘,义愤填膺:“我也是辉耀帝国
的一份子,怎么能看着间谍就这样混入我们的国家!”
“……”安弥雅没有出声。
德怀特在这冷漠之中隐隐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后背猛地打了个寒噤,出了一层薄汗。冥冥之中,德怀特感觉一双特别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他急忙全场环顾,没有在四座的观台上看见任何一个特别到能给他那种感觉的人。
“……”他咽了咽口水。
那种感觉仍旧没有消失。
而且最诡异的是,不光是安弥雅没有理他,四周的亚历莱特学生们也都没有理他。那些天之骄子们统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表情冷漠,仿佛不是在听一件与辉耀帝国息息相关的事,而是在看他自娱自乐。
德怀特原本胜券在握,此时此刻也不禁微微绷起了背。
“……”
静默之中,一片快速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一名少女愤怒地跑上了宣讲台,抢过话筒,怒目直冲向他,质问:
“你是说你把虫族的王类放进学校来,再让安弥雅出手解决那只王类,就是为了以此证明安弥雅是龙族对吗?!”
由于事出突然,扬声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场响起了一阵嗡鸣。
被毫不留情指责的德怀特怒视她。
什么贫民窟里的贱种?竟也敢打断他的讲话!
但棕发马尾女孩继续愤怒地冲他道:
“这位德怀特家主,你是不是以为亚历莱特的学生都是傻子?”
现在戕害他们的人就站在台上,义正言辞地发表对别人的指责;而从虫族手里保护他们的人却站在台下,就这样遭受他的指责。
德怀特是不是以为只要加上以为辉耀帝国好的幌子,现在的学生就会群情激奋跟他一起指责安弥雅?是,过去这招是很有效,因为青少年们往往热血无比,只要听到是为了辉耀帝国,往往都会一起跟他挥起拳头喊起口号,而不去深究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只要安弥雅是龙族身份就够了,只要辉耀帝国的子民还都仇视龙族,仅需要一个理由,不管她干了什么都会一起去指责她。
德怀特是很聪明的,知道懂得利用这一点。他利用辉耀帝国青少年的热血性质,试图让安弥雅的龙族身份在辉耀帝国的首都激起群愤。
只要地区的众多人反对她,那么安弥雅就必须撤离王都。
只是德怀特很聪明的同时,却没有想过现在的亚历莱特学生们也很聪明。能进入亚历莱特的都是同年龄群体中最聪明的人,往往比曾经处于这个年龄段时的德怀特聪明得多。
德怀特为了揭发一个学生的外族身份,不顾他们性命放一只虫族王类进竞技场,枉顾他们的性命。他们能不明白德怀特到底是不是为了所谓“辉耀帝国的未来”么?
“那……那是——”受到质疑的德怀特脸都气涨了了。他怒视眼前这个叫艾贝的学生,对于她竟敢质疑他这件事感到很是不满。
“你有什么虫族是我放进来的证据吗?!那虫族分明是误入竞技场中的!”
德怀特当然有颠倒是非的能力。他是大家族的家主,没有证据谁都奈何不了他。
他反而冲向那边的安弥雅:
“说不定还是某个外族为了戕害辉耀的学生们而故意放进来虫族呢!之后再杀掉那只虫族,说不定也是她为了博取人类对龙族信任的一出戏!”
“那你怎么解释你在看见场上出现虫族后毫无作为这一行为?”艾贝眯了眯眼睛,用犀利的言辞步步紧逼:
“德怀特家主,正常长辈看见场上出现疑似虫族生物出现后,首先做的应该是让场上的学生紧急撤离!而不是像你这样,用了什么诸如「不过是学生精神体的外化」这种原因来推脱!”
“除非你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虫族,而为了证明安弥雅是龙,你一直拖着不让学生逃出来,非得让安弥雅展现她身为龙的力量好有证据说明她是龙不可!”
艾贝的言辞素来是犀利一针见血的。这点在班级辩论赛的时候很多学生都见识过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艾贝曾经的辩论赛对手,也忍不住从场下的撤离通道那里站出来,跟着一起应援:
“对!你口口声声毫无依据说别人来辉耀帝国就是为了当间谍窃取机密,那你的证据在哪里?”
“不能因为别人只是来上学就空口污蔑人家吧!”
“放危险生物进来还企图污蔑其他人?我看你应该先被移交给辉耀帝国审察部,等审察部拿鞭子抽干净你的牙再来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加入应援之中——特别是今年的新生们,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响遍整个竞技场上方。
德怀特一个劣迹斑驳能够虐杀自己亲女、现在还放虫族王类进来虐杀学生的人,凭什么得到他们的相信?!
他们只是年纪略轻而已,又不是不辨是非的傻子,事已至此,德怀特这个人已经广泛在学生之中引起激恨。
事已至此,甚至直接有莽撞的学生离开逃离通道那里,直接冲宣讲台上来。德怀特拿着话筒喊了好几遍“安静!”“安静!”都无法制止现场的局势发酵,被冲到最前的那名高年级学生直接冲上台拽住后衣领,从宣讲台上扔了下去。
“啊——!”德怀特猝不及防,连手中话筒都猛然断线。
大批学生仍不满意,跑到赛事录像台那里,一顿操作动动手把刚刚那段录像删掉了,这样那位上台的同学就不会被追责。
德怀特吃力地奋劲从台下爬起来,一身灰土,咬紧牙关,神情恨恨。
刚想用家主身份放出狠话,令这群年龄不超过19岁的半大孩子畏惧,再看看远处涌过来的连成一片黑色的学生,整个顿时缩了一缩。
——眼前这片学生的规模,简直像是来群体发起什么抗议运动一样!
德怀特做梦都不敢想,会有这么大规模的人类群体来反对他!
事实上,他确实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们,确实是群体团结起来发动什么抗议或游行的最好年纪。
德怀特是已经上年纪了,他早忘了青少年在这一年纪时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荣光。
冲在最前面的高年级学生面带怒容,将他从地上揪起衣领拽到半空,挥拳打上了他的半脸。
“噗——”德怀特一口血舞从嘴里喷出,连带着那侧的牙齿也松动了松动。
但对于愤怒的学生来说,这个刚刚差点害死他们的贱货仅遭受这种对待又哪能够呢?于是刚刚那名学生刚挥完一拳,又有一个学生马上补上,拿冰系力量猛灌德怀特的鼻子。
“呃啊!!”
德怀特口鼻都被冻住,整个人痛不欲生,面部呈现诡异的红色。
现在就已经流露出可怜的模样了吗?
他刚才放虫族进来试图让虫族杀掉场上十几个无辜学生时可不是这样的!
怒火在其他学生中间蔓延,不论姑
娘还是小伙子,纷纷上前东一拳西一脚来暴打德怀特。德怀特被打得不轻,本身精神体等级又不高,身体又是弱体质,挨了没两下就几乎痛昏了过去。
但这可远远不够。学生们再度把他拎起来,今天不把他打成残废便誓不罢休。
“倏——”
在学生有力挥拳的时候,一道灵光猛然包裹住了德怀特。
灵光在德怀特身上凝成了坚固的宝石质感屏障,任意学生都再也打不穿它。一旦手掌接触到屏障,还会马上被冻伤结冰。
“嘶……”一个男生的手掌碰到屏障结了冰,当即便抬起手掌不敢再动了。在前排的其他学生纷纷去看他,只见他刚刚接触到德怀特的手掌侧面已经完全变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面。
“哼。”台上的瓦勒希乌斯半张脸隐藏在遮目布阴影下,冷哼出声。
没用的德怀特,事到头来,还得他亲自出手。
他一扬手,驱散德怀特身边的那群凝聚在一起的学生们,直接把他们搡至了十几米开外。
“唉——”等学生们再反应过来时,和德怀特之间已经隔了个半圆形的纯白冰场。冰场上冰风吹动,富含灵力气息。
瓦勒希乌斯的灵力等级比在场的最强者还大得多,有他在,其他人便再也接近不了德怀特,也不能再伤害德怀特。
“——”瓦勒希乌斯抬眸。背光之下,龙族的少女一跃跃上宣讲台,左手凝聚着变成璀璨金芒的龙之力,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唯有眼眸烁烁发亮,让人看不清她的瞳孔,极具压迫感。
在这让人畏惧的龙族强者面前,瓦勒希乌斯笑了一笑。
抬手指向她,于公众面前宣布:
“你不仅想在比赛上对学生动手,还提前对我的侄子——唯一的灵域少主出手,安弥雅小姐,我们灵族的那位少主尸骨未明,否则我也不会从灵域来了!”
“我的侄子,灵域的梵里伽少主,你毫无情面地杀死了他!”
瓦勒希乌斯冷声斥责。
虽然德怀特的德性已经被全部人知晓、众人都不相信德怀特。但这一位的灵域最高话事人说法,仍然不得不让人深深考究。
尤其是二年级精神系高等部的学生们。他们身处在自己班级的区域之中,彼此看看周围,神色在对视后都不是很好。
梵里伽确实消失好一段时间了。
先别管他们是否因为这位灵域少主隐藏自己的身份而震惊,梵里伽现在消失了,反常地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现。
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
瓦勒希乌斯又说:
“不光如此,我这里还能还原出一份昨天晚上的影像资料,安弥雅小姐,不如你来看看其中主人公到底是不是你?”
安弥雅微微眯眼。她挺想看看这劣人又能整出什么活来。
瓦勒希乌斯抬起白色衣袖,将一份无比清晰的复原记忆呈现在了众人都能看见的半空中:
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身高差距不大的少年,一名少男一名少女。二人彼此相对,少女笑意盈盈,白金色的马尾优雅地披在肩头后。
这当然是安弥雅本人。
而她面对的那个人,金色的长发被低垂束在脑后,拿一根发绳简单扎起,整个人身姿挺拔又秀丽,有着属于少年的单薄感,胳膊上却并不缺乏肌肉——
这赫然是佐西!
“咦?这……”新生届一班同学左右环望。
佐西也已经失踪很久了,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有人见过他。他今天反常地没来观看比赛。
这也是事实。
而瓦勒希乌斯的画面中,显示安弥雅说了什么话,将佐西带入一条小巷中,于无人看见处拿黑色龙焰杀死了他。
佐西的身体被燃成了灰烬,于小巷中纷纷扬扬,和今天虫族王类被焚毁的情景一模一样。
而安弥雅最后漠视佐西的眼神,闪着冰凉的凶光,灼眼而冰冷。
显然是刽子手才有的眼神。
“这?!!”
“?!!”
“?!!”
学生们不知该作何反应,慌张地彼此扭头看着彼此。
安弥雅同学真的是杀害佐西的凶手吗?!
难道她杀害灵域少主这件事也是真的?
安弥雅只是拿冰冷的目光看着瓦勒希乌斯。
“没想到灵域人也能用灵视能力造假啊。”
“这可并非是假的,”瓦勒希乌斯在台上笑眯眯否认。
他迫近安弥雅,在声音屏障里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到的话语低声说:
“小梵的最后去向我也知道……如果您真的关心那位朋友,就最好承认刚刚那段「记忆碎片」是真的吧?”
安弥雅无语瞥他一眼。
“你来辉耀有什么目的?”
那当然是趁那个侄子彻底死透后回到杀死他的阵法中拿到他举世无双的「贯世之眼」。瓦勒希乌斯内心里自己说。
但与此同时,他也同样有着另外的目的——
那就是唤醒辉耀主神,与此同时,将灵域一族迁到灵域之外的地方来。
“灵族真的被困在这地方太久太久了!”年少时的瓦勒希乌斯曾经愤怒地对灵主说。
当时的灵主,梵里伽的祖父,却只对他摇了摇头。
这在瓦勒希乌斯心里埋下了种子。
他们灵族本就是高人一等的种族,到灵域之外,放在哪里不是碾压当地种族的存在?
灵主却把他自己和灵族都束缚在灵域里,宁愿作茧自缚、日复一日重复着短寿的宿命,也不肯将族群迁出灵域!
瓦勒希乌斯对此愤怒无比。
他才是灵域中最有能力的人,但灵主宁愿把少主位置交给没出生多久的梵里伽也不愿交给他。好不容易等到梵里伽也走了,族群却只信奉“高塔少主”的命令,也不肯听从他对族群的规划。
这一切到底是凭什么?!
凭梵里伽才拥有着最杰出的天赋吗!
瓦勒希乌斯绝不肯承认自己的天赋就弱于高塔上的那位少主。在他认知中,灵视能力最强可算不得什么天赋,得灵视能力强的同时还能做到不失控,才配称为最完美的天赋者。
梵里伽显然没做到这点。他失控得都不得不把自己的灵视能力关闭了!
算到这点的瓦勒希乌斯,来到辉耀帝国实现了自己的精准报复。
现在他站在那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可怜小青梅面前,嘴角拧出笑容,整个人却仍然保持着灵域高位者那种冰冷而高雅的姿态。
沉稳的声音中隐隐包含诱导:
“如果你真的关心那可怜的孩子的话……最好还是承认您是作为间谍来到辉耀的呢。”
只有安弥雅离开人类地界,龙族才会不再出手干涉人类领域,那尚不知道在哪的主神才有复苏机会。瓦勒希乌斯坚信自己在迁出灵族的路上必然需要辉耀主神的帮忙,在这一点上他和德怀特走在同一道路上。
因此,必要地帮德怀特一点“小忙”,也是应当的。
龙族公主跟梵里伽的关系最为密切。有关于梵里伽的生死问题,她不会坐视不管。
瓦勒希乌斯几乎能想到她出口承认是自己杀死梵里伽和佐西的那副情景了。一想到来辉耀帝国一趟他的两个目的都能实现,瓦勒希乌斯心里便情不自禁泛上喜悦与对安弥雅的嘲讽。
龙族的小公主殿下,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
在他戏弄的目光下,安弥雅轻轻张了张嘴。
但瓦勒希乌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又凑近一点,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面带微笑。
“您说什么?”
安弥雅又是张了张嘴,露出几个口型。
瓦勒希乌斯没反应过来,自身极为靠近安弥雅的那部分身躯先被一道极为强大的可视灵力毫不留情推开。
“翕——”游龙般的声响过后,高贵的灵域话事人狠狠撞在了后面的宣讲台墙壁上。
“呜呃……”他忍着痛楚再度睁眼。
现在映入眼帘的,是仍然缭绕
在宣讲台上的、丝丝缕缕仍如蛟龙的白气。
白色蛟龙横亘在他与那龙族公主之间,身上雾丝弥漫,似乎是有神智一般,在他望向安弥雅的时候便狠狠地盯向他。
能把灵气细分雾化成这样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少主”
瓦勒希乌斯愤怒向台下望去,只见宣讲台下的竞技场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
身形挺拔如清松,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不知何时,早该“消失”的梵里伽,就这样站在竞技场上,面无表情,操控着宣讲台上的蛟龙。
灵气蛟龙体型庞大,也未免太过惹眼了些,刚才还在疑虑安弥雅是否真杀了那两人的学生们,顿时纷纷移开眼球,将视线汇聚到那盘旋的游龙上。
惊叫:
“我去!好XX酷炫!”
“是用气做成的吗?怎么做到的!!”
“唉,那个人看着是跟安弥雅常接触的那个,会不会他就是刚刚台上那人所说的……”最后一个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们真的看到了最中间的梵里伽一步步走到了安弥雅身边,就像本来就在那个位置似的在她身边待着。冷静而闲顺。
这不像是安弥雅昨天才“谋杀”过他的状态吧?!
而瓦勒希乌斯“咳咳”着,从开裂的墙体废墟中站了起来,凝住双眼,看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梵里伽。
他身边的安弥雅笑眯眯,带着小狐狸一样的笑容哒哒小跑到瓦勒希乌斯面前,头发一根都没乱。
“怎样,我说的没错吧?”
瓦勒希乌斯猛然狠狠瞪起双眼,眼睛都变得赤红。
在刚刚,安弥雅张开口型跟他说话的过程中,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
“你个大贱种。”
第二句,也就是他没听清而凑到她身边听的那句,是:
“往你左边看看哦。”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不!甚至不知道在多久以前,梵里伽就已经出现在场上了!
而瓦勒希乌斯本人,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瓦勒希乌斯怒目:
“你是怎么做到的!”
达到这种程度,说明梵里伽的灵丝比他本人的要精细上不知多少倍!
他本人什么时候达到了这种程度?他不是应该苦恼于过强挤压自己脑域的灵眼,这辈子什么都做不了吗?!
梵里伽眼神淡淡瞥他一眼,站到他跟安弥雅之间。
他是用肩头贴着安弥雅的肩头,把安弥雅轻轻挤到后面,再站在她跟瓦勒希乌斯之间的,这个动作让安弥雅极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样,就显得二人很……亲密。
瓦勒希乌斯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梵里伽把安弥雅的身形完全挡在后面了,往后微微看了她一眼,极冷淡地来到瓦勒希乌斯面前。
瓦勒希乌斯轻轻张口。没等他说什么,那位寡言的少主先开口了: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但你从来没有修正过你的错误。”
少主从上到下俯视瓦勒希乌斯,湛蓝色的眼眸中溢出几分冰冷。
“瓦勒希乌斯,你这灵域的叛徒。”
“——本该死掉的灵域少主竟然复活了?!”
“不儿,你说整天跟安弥雅小姐待在一起的那个小子就是灵域的少主?”
“安弥雅小姐可是龙诶!有非凡的家伙跟在她身边是正常的吧!”
“不是,你们怎么就觉得那家伙总有跟安弥雅小姐相处的机会是正常的了……”
底下的学生群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一时间德怀特也不去怨恨了,买维尔特胜出党和买苏恩胜出党也不吵架了,甜汽水支持党和无糖汽水支持党也不去吵了。大家就这样接受了安弥雅小姐是龙的事实,以及稍后一下才反应过来——
“不是,灵域少主说那个人是族群的叛徒?!”
“那不就是说那老东西之前说的都是假的呗!”
其实瓦勒希乌斯看着并不老,相反,外貌显得他相当年轻。但学生们就是狠狠踩他,别管他长得什么样,总之是个老东西就对了。
“我就说他和德怀特那见货都是来污蔑安弥雅小姐的!!”
瓦勒希乌斯花很长时间才平复自己被梵里伽灵气轰打的肺部,喘息了一会儿,才发出声:
“化灵阵……你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他研究那法阵十几年,甚至抓了灵族人到里面亲身试验……但凡是用灵气的,从来没有灵族人能从那里面逃脱!
除非告诉他梵里伽用了一个晚上——不,没被灵阵化掉的几分钟——就破解掉了他用十几年研发的阵法。
瓦勒希乌斯目眦欲裂。
那怎么可能!!
梵里伽没有能力能从法阵中逃出来,即使当时他身边有那个叫佐西的人类也没用!
佐西的力量完全不够!
“……”
梵里伽没有出声。在他面前抚上自己的手腕。
亚历莱特校服衣袖被揭开,在白皙的手腕之上,赫然蜿蜒分布着一道“游龙”。游龙从小臂直接弥漫到手腕接口,随着梵里伽的轻抚,若隐若现顺纹路亮起金芒。
“昨天晚上,我们的确不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你的法阵。”
梵里伽直视瓦勒希乌斯,口吻未有波澜。
但他手臂上的那条金色游龙,已经告诉他告诉得很明显了——
不能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但他们有别的力量啊。
“——没错!我证实,就是这个谎称从灵域来的试图帮助我们的人在昨天晚上困住了我们两个!”
在众人对最前方的凝望之中,佐西“轰”一声推开了进场通道的大门,从里面愤怒走出。
大家的视线又飘到他身上。
尤其是新生届一班的学生们,双手捂上脸惊叫道:
“天呐,是佐西!”
既然“消失”的佐西也来到这里了,那不就更说明今天这些全都是德怀特和那个灵族人扯的谎了吗!
小伙伴们拉下脸来。
佐西上前,直视着周围环绕的赛场镜头,继续不卑不亢,以少年姿态讲述着自己昨天的经历:
“在昨天晚上,最前面那个灵族人用商讨族内事务为由,把他们一族的少主骗到了能消解他全部力量的法阵里,而我本人因为某些原因也同样跟到了法阵中去,险些在那法阵里化作一滩血肉!”
那个时候,在瓦勒希乌斯离去之后,梵里伽猛然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锐利匕首。流畅的刀型、非凡的力量,周身还散发着属于龙的威压,以佐西对龙类的熟悉程度,他当即认出那是以龙身上血肉做出的武器。
他猛然望梵里伽:“这……”
梵里伽冷静望他一眼。
他的小臂上还汩汩流着血,看起来之前是极其爱护那把武器,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启用它。
只有这样,手臂才会因破开而流出血液。
而佐西盯着那把非凡的金色龙匕,紧抿住了嘴唇。
……这不是龙类精神体能幻化出来的。
梵里伽用的是灵气,也不是能跟龙之力相适配的体质。
那把龙匕有着非凡的威压与气息,还能跟梵里伽适配得这么好……只能是真龙自愿将血肉赠给他的。
梵里伽身边有真龙。
佐西眼里倒映着白金龙匕的光芒,咽了咽口水。
问出了那个问题:
“安弥雅小姐……是龙?”
梵里伽有没有点头已经不重要了。后来那把金色龙匕插在黑铁门上,只那么一下就让厚重坚实的铁门裂出金色的皲纹。上面的灵术法阵随即破碎。
法阵在龙之力下一寸寸碎裂。普通术式造就的它,完全敌不过龙的力量。
在瓦勒希乌斯离开十分钟后,两个少年就已经完全从那铁门内逃出。
后来的事佐西真是以后都不想再回想了,在那样一个下大雨的夜里,梵里伽说着什么“你想现在就被他发现吗”,拉他在外边躲了一夜。
夜里的风真是瑟瑟又抖抖,佐西披着自己的外套在不知名什么地方的暗处蹲了一整夜,冻得不断打喷嚏,颇有些想念自己家里的豪华大温室和热水澡。
有些东西吧,享受的时候觉得平常无比,只有失去它们之后才知道它们多珍贵。
到了第二天,中级赛都开始了,虫族都被消灭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才跟着梵里伽重新返回到校园内。
讲述到这里,佐西不禁盯了一眼此时正处在宣讲台上的梵里伽。
……梵里伽回到竞技场上将近半个小时,瓦勒希乌斯就没有发现他。
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那么作为给予梵里伽龙之力的安弥雅小姐,就更……
意识到这点的瓦勒希乌斯,双目更加猩红:
“竟然使用其他力量破局!”
梵里伽点头。
事实上,瓦勒希乌斯昨天晚上的局,他也早就通过“灵视”预见了。
瓦勒希乌斯以为他碍于自身灵视之眼的强大,不得不为了自身的存活而封存它。事实上刚好相反。
成长到如今的十几岁,他那原本
就属于灵域最强的“灵视之眼”,反而比之前更强了。
安弥雅从小就怕他被灵族里潜藏的一些坏家伙盯上,所以才送给他金色龙匕防身。担心了快十年,今天灵域的“坏家伙”终于找上了门来。
梵里伽冷冷向下瞥他。
……祖父给过他机会,即使知道他做的那些脏事也留下了他性命。灵族给过他机会,许多族人亲眼看见他与外界沟通,也选择闭口不言。
甚至连龙族和梵里伽自己,也给过他机会。
……只是,偷偷与外界勾连、私自贩卖灵族稀有资源、将灵域核心图纸据为己有也就罢了。
抓了同族人进行灵阵试验,绝对不能忍耐。
瓦勒希乌斯以族中重要变故为理由邀他出来,自以为是假的。只有梵里伽知道,他确实是为了处理族中“重大变故”而去赴约的。
这个“重大变故”,自然是处理族中重要人物这件事了。
铲除族中异己这件事经过少主决定,就绝不会再取消。
瓦勒希乌斯吐出口中一口血沫,盯着他,恨恨道:
“梵里伽,你怎么没有去死!”
你送走了灵主、带着那么高的灵压负担远离灵域去了龙族、活到了如今这个年岁,还变得更加强大了,你怎么还没有死!
梵里伽听到这句话后动都没动,但他身后的安弥雅颤动了一下。
少女的眼神透过梵里伽背后投来,其中含着无上的死芒。
第110章
“!”
不小心瞥到的瓦勒希乌斯立时被那黑色的死芒烫到了。
从足底, 到脊背,再到发根,全身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那是属于危险族类眼底才有的黑芒。
安弥雅左迈一步, 从梵里伽身后走出。
几步上前。
垂落在一边的手猛然攒起, 龙鳞与筋脉在手臂上浮现。而那手心中, 则燃起了熊熊不断的暗烬火。
那黑火是瓦勒希乌斯再熟悉不过的, 就在前不久, 龙族少女还用黑火把偌大一只竞技场高的虫族王类给燃成灰烬了呢。
“!”本能驱使瘫坐在地上的瓦勒希乌斯猛地往后退了退。
安弥雅将手中黑火举向前, 眼神阴戾:
“……你还有没有什么对灵域做的坏事还没有公布出,现在全说出来。”
如果再也没有了,就当场杀了他。
如果听从命令乖乖交代, 那就说完再杀了他。
瓦勒希乌斯眼眸间反射出黑火的暗芒。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在这恐惧之下,他浑身颤抖闭上眼睛, 过一会儿又再睁开。
眼里夹杂着志在必得:
“……就算身为龙族的公主,手握着足以诛杀我的强大力量, 但您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在哪里?”
安弥雅想当场灭杀他?
在龙族,当众把罪龙绑在圣裁柱上活活烧死倒是常态。龙族向来是狠厉的公正的、从来没有面对罪犯的“柔情”可言的。
但她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在辉耀帝国?
瓦勒希乌斯一笑:
“安弥雅殿下。在辉耀帝国, 我是亚历莱特校长邀请来的特殊客人、是人类皇帝的座上宾。你想诛杀我的地方, 可是亚历莱特学院的竞技场。如果当着全校这么多学生的面杀死我, 恐怕你会被彻底革除亚历莱特学籍呢。”
龙族幼崽可以观看同族的行刑过程而面不改色。但人类的幼崽可不行!
就凭这一点,亚历莱特校长也不会再把她留在这里。
现在瓦勒希乌斯要等待的就是校长到来。校长来了之后还可以通知人类皇帝,在失去拥有预言能力的辉耀主神的当下,辉耀帝国一定会保他。
一定……瓦勒希乌斯忽然浑身颤抖。刚刚明明还胜券在握的他, 现在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接受到他恐惧情绪的安弥雅微眯眼睛,愉快地微笑起来。
瓦勒希乌斯一直在自欺欺人,认为有皇帝和校长的庇护, 她就无法把他怎么样。
但潜意识里,他的理智依旧告诉他:如果龙族公主想杀他,手段将会不知道多么激进,怎么会是人类皇帝能够阻拦的?
正是因为内心里理智的声音一直没停过,瓦勒希乌斯才会不住地发抖。
嗯……不过。
安弥雅在他面前蹲下来,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索。
她还想在亚历莱特多待几年呢。亚历莱特学生们人不错,她又在这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
难道真的要换个地方再杀瓦勒希乌斯?
“——那个台上的学生,赶紧住手!”就在这时,亚历莱特校长紧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身材略显臃肿的校长匆匆上台,在安弥雅的注视下拿过话筒,向竞技场上其他学生宣布:
“真是抱歉,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今天竟还出现了这种事情!现在所有师生马上撤离,我们有重要事项要处理……”
接着又转向安弥雅,现在是怒又不敢怒,想说的话也不敢说出来。
他敢说,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安弥雅,而是换作任何一个亚历莱特学生在这里挑事,他早就派遣安保力量把她架下去了。
甚至还要把她赶出亚历莱特、革掉她的学籍!之后再发布澄清会,表示对竞技场上出现虫族王类这件事负责任。德怀特尽管做了错事,但他依旧是皇帝面前的家族之主,就算亚历莱特校长自己名誉受损,也要保下他。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偏偏是他最得罪不起的。
哪怕安弥雅不是龙族公主,只是龙族普通一员,校长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头痛……不,她要是普通龙族就更好了,在现在的时期,皇帝对于龙族的态度他们都是知道的,巴不得找个借口赶紧结束盟约。
“……”校长揉了揉额头,站到安弥雅面前,低声说道:
“安弥雅殿下,恕我直言,如今辉耀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我们真的需要……”
需要一个能顶替辉耀主神、替他们发展前路的人。
瓦勒希乌斯,绝不能死在安弥雅手里。
安弥雅只觉嗤之以鼻。
一个信仰虚假神明的国家,现在居然继续需要一个虚假的神来引领他们?
难道这个国家没有神明,他们的皇帝陛下便会整日惴惴不安吗?
多么无能的皇室!
安弥雅自认是龙族里最好说话的那一批了,换作是她母亲或者是父亲在这里,绝不会同意校长的请求,一定会冷冷地拒绝他。但换作是她的话,如果辉耀帝国请求留下的人不是瓦勒希乌斯,说不定她真的会同意——一个长久信奉神的国家在神陨落后真的需要精神象征,哪怕是为了国民精神状态的稳定,她都会同意把皇帝请来的人留下。
但他们要求留下的偏偏是瓦勒希乌斯!
这个灵族人
的野心她还不清楚吗?留在这里,还指不定要用辉耀帝国的力量制造出什么乱子呢!
辉耀帝国的大乱、灵域的破灭、乃至灵族人和帝国人的融合……都有可能。
一个拿同族来做实验的人,安弥雅怎么可能会相信他!
校长紧张地注视着她。
而安弥雅冷呵一声,伸出一边胳膊,硬是挥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腕。
“!”校长一惊。
眼看着安弥雅的左手已经燃起更亮的黑火,黑火旁的空气都被燃烧殆尽。她马上就要把这团暗烬捅到瓦勒希乌斯的胸口中去。
校长一个急扑扑到了瓦勒希乌斯身上,紧闭着眼,大喊:
“要杀就先把我杀死好了!安弥雅同学,从此以后你就是杀死了你的老师!”
“……”安弥雅眼里闪烁着冷芒。
校长摸不透龙族的心理,但是能摸透学生的心理。凭安弥雅这几个月在亚历莱特中不漏一丝差错的人类学生表现,他认定她绝不会对师长下手。
校长还认定,即使是龙族公主,在她家的那些长辈面前也只是个小辈,到时候向龙族交代时拣些重要的说就行了,不重要的可以抛到一边。公主在辉耀帝国又没有受伤,龙族哪会就此追责那么多呢?
看着就站在他身前没有再上前的安弥雅,校长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就她一个小孩在这里,要是她的长辈也在,那他就算是有十八条命也赔不起了……
“安利斯校长。”一个极具压迫力的声音兀地出现在上空。
听到这个声音后,校长的脖子马上梗了起来,僵硬无比,如同整个身子陷入硬直状态一般。
仿佛有人拿一根长签把他从头到尾串起来了一样,校长不敢再动弹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僵硬地从瓦勒希乌斯身上站起来。
这下,瓦勒希乌斯身上最后一重保护伞也没了。
也许是察觉到保护伞尽失,瓦勒希乌斯在他站起来后颤抖着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你要去干什么!”
保他啊!保护他,难道不是辉耀帝国皇帝给他下的命令吗?
可亚历莱特校长却理都不理他,恭恭敬敬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半空说:
“执政阁下。”
瓦勒希乌斯这才猝然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种压迫感、那道沉稳不变的声音,便是来源于“执政”。
一种规格直逼迫七大主神的存在。
而安弥雅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将死的瓦勒希乌斯,眼里淬满冷芒。
她也早就发现执政的存在了。
执政们彼此身上的气息太过相似。即使黑暗执政的属性及能力与安弥雅的母亲都相差甚远,安弥雅仍然能从她到来的那一刻清晰感知到她。
来自于黑龙族的现任黑暗执政——
黑死神“黛伊”。
那种压迫力,那种与生俱来不容任何生物忽视的气息,和她母亲安塞西娅一模一样。
黛伊无形的身形降临至当场,如同黑色的太阳缓缓降临一般。她本人未到,威压已经在给安弥雅底气。
黑死神那金色的视线跨过虚空,直来到安弥雅身边:
“我的孩子。”
孩子吗?跨过好几代,黛伊的血脉与安弥雅已经相差许多。
但这依旧不妨碍她叫安弥雅为“自己的孩子”。黑龙帝国的每一条龙都会认为安弥雅是他们的孩子,不如说,安弥雅是黑龙一族共同的孩子。
现在,来自黑龙帝国至高执政的底气,越过千百道视线,来到安弥雅身边: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担心任何小人成为你的阻碍。”
这里说的“小人”是谁自不必言明。亚历莱特校长羞愧地低下了头。
即使是龙族的皇女来到这里,校长依旧能凭着老师的身份劝说上她几分。可是全部来自龙族的现任两大执政,却是他无论如何都得罪不起的。
现在他知道发给辉耀帝国皇帝的密信为何还没有反应了。恐怕皇帝的远视已让他预料到执政会出现在亚历莱特之中。
——凭黑龙族公主在家里的受宠程度,在外面被动一根头发,哪个长辈不得大怒站出来给她撑腰?
借着这份皇姑奶的威压,安弥雅倒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低头俯视瘫在地上的瓦勒希乌斯,嘴角浮现一缕微笑。
“、你,你别过来!!”瓦勒希乌斯慌张后退。
他那一贯萦绕着神光的纯白衣袍都被染脏了,地上的尘土沾满他的衣袍。再看另一边,亚历莱特校长已经不忍卒视地把头转到了一边,闭眼不再望他。
不让自己看到同类的被行刑过程是对自己的一种善良。
瓦勒希乌斯瞪大了眼睛。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保护他的后盾。
黑火转瞬间就烧到了他的眼前。
恐惧吗?倒是不剩多少了。在先前与安弥雅的僵持之中,恐惧已经被耗光了。现在瓦勒希乌斯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可是黑火烧到他眼前,闪烁着至上的黑暗气息,却就此停了下来。
瓦勒希乌斯绝望闭上眼睛。
如果他没猜错,龙族公主大概是要折磨他了。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龙族公主会留他一命,龙族向来可不会有什么善良可言。
他没猜错。
安弥雅此时此刻就在想,是当场杀死他比较好,还是把他交给梵里伽比较能让梵里伽舒服一点。
毕竟这可是灵域的人,当然要交给灵域去处置,交给她一条龙亲手处置了算什么?
安弥雅回头看小梵,小梵声色不动向她点点头,默认。
于是安弥雅让开,让梵里伽把他带走。
瓦勒希乌斯的衣服猛地被灵力所揪住,整个人将被押送到灵力空间中直到回族。
“不、不!!”
出乎安弥雅意料的,他猛烈抓挠着地板,不想被带去。原本冰清玉洁的一张脸上,现在满是惊恐与慌张。
明明在面对安弥雅时都没有害怕过,现在要被押回自己的灵域去了,这又是要干什么?
安弥雅转头看看梵里伽,梵里伽略微俯首,一脸冷色。
哦——
安弥雅恍然大悟。
被带回灵域去处理,说明梵里伽要把他放在灵视族人面前示众、公布罪行了,瓦勒希乌斯这个把灵视族看作为自己所有物的人,怎么能看得下去自己在族人面前丢脸?
何况梵里伽冷脸的时候,就是她看了她也发怵。
安弥雅就这样绕到一边去,冷眼看着瓦勒希乌斯被带走。
多么可怜啊,临被带走时,全身上下的衣袍还在抖得不行呢。
“……”灵域叛徒被带走后,亚历莱特校长斟酌一番,还是走到了安弥雅面前。
神色恭敬:
“安弥雅殿下。”
安弥雅不用想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钟,校长斟酌着开口:
“今天这件事,实属是本人的失责。这件事与亚历莱特无关。还请龙族不要追究亚历莱特的责任……”
安弥雅不等他说完就笑了笑,打断他:
“龙族不会追究亚历莱特的责任。这点我作为皇女可以保证。”
她还要在亚历莱特上几年学呢!学校倒闭了她上什么?
果然,校长听到后原本紧张的神色终于放了下来。紧接着安弥雅又说:
“关于这件事,龙族亦不会向辉耀帝国发难。”
当然,不向辉耀发难,向不向辉耀的某些人发难就不一定了。
安弥雅看向宣讲台下。
宣讲台下原本是被推搡下去的德怀特的那块地方,现在人已不知所踪。
“……”安弥雅轻轻低下头,阴影之下的眼睛里,是无尽的冷漠。
有些事是该给出终结了。
·
“哈、哈——”
“哈、哈——”
无人的街道上,德怀特一溜烟直跑回家门。
往常
的尊贵行头此时悉数被打乱,名贵的风衣沾满尘土,出门前一丝不苟的发型此时也悉数散开。碎发一缕一缕随风飘扬着,往日贵不可言的德怀特家主此时犹如丧家之犬。
“嘭——”跑回家后,德怀特一股脑地推开了书房门。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今天这样?!
那个灵域人分明向他展示了阵法,说今天的计划绝对会万无一失,为什么今天会——
德怀特怒气冲冲地去翻联络簿。
瓦勒希乌斯没有了,他要去翻主神曾经分布在各族内部的联络人名单。只要他们还在,就总能……
德怀特没能去翻到他的账本。
他整个人犹如被暂停一般站在原地。
“……”德怀特咽了咽口水。
在他前方,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少女还穿着在竞技场上的运动T恤,悠哉悠哉地站在他特殊藏书点前翻着什么。在她手中,赫然是德怀特累积多年才积攒下来的跟辉耀主神相关的人脉簿。
人类帝国的、树族的、虫族的……
一想到这些人最晚明天就会被顺着联络途径翻出藏身地绞杀光,安弥雅在心里由衷为这些人感到惋惜。
即使听到身后书房门被打开,她也没有回头。
“……”那个人穿着皮鞋的脚在地上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出离愤怒。
他怒起一指指向安弥雅,双眼瞪开,大骂:
“你这个不孝女,怎么还有脸回来?!!”
啧。
安弥雅把那对德怀特珍贵无比的联络簿丢开,联络簿哗啦啦翻开几页掉到地上。
真晦气。说谁不孝女呢?
你也配说我是什么你的子女?
她双手环抱,一步一步走到德怀特前方。运动鞋落地,又轻又慢。
整个人面上带着蔑视。
“嘴巴放干净一点好不好。”安弥雅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生怕再离近了他身上那股脏气会影响到自己,整个人呈轻蔑状态,看德怀特一眼都是脏了她的眼睛。
“你的孩子是安希,我可不是什么你的孩子。”
她爸妈是龙族的黑王和圣龙,哪是德怀特配提起的名字?
安希跟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存在。是人类的可怜孩子和龙族的公主。虽然曾和安希一体双魂,但她可不想和德怀特沾什么边。
“听到你刚才那些话,我爸妈又该生气了。你可配不上我爸妈动手。”
“你——!!!”德怀特浑身青筋怒起,整个人脖子上布满筋络。他的脸被愤怒挤压得不似人形,倒像是一堆挤出褶子的肉块。
哪怕安弥雅常欣赏猎物临死前或绝望或愤怒的表情——但那是针对强大猎物而言的,德怀特甚至连成为值得她捕猎对象的资格都没有。她不得不承认德怀特真是丑死了,让她来动手解决德怀特都掉价。
想到这里,安弥雅又是叹息。
唉。
这可怎么办呀?
要是莉莉娜或是其他抚育龙阿姨在就好了!大家才不会忍心看她亲自动手脏了她的手呢!
“唉——”安弥雅在那阴暗书房里慢慢踱步,又是一声低头叹气。
德怀特暴怒,“你到底在叹气些什么!!”
在他这里,安希永远都是那个不如埃里特的孩子,永远都得给他和埃里特做垫脚石!
一块垫脚石罢了,居然还敢反抗主人?居然还反噬了他和埃里特?
现在再尊贵又怎么样!还不是他和埃里特的下人!
然而,这样的下人,却把他可爱的埃里特给夺走了。不但没有让他的埃里特成为天之骄子,还让他死相那么凄惨。
德怀特在儿子死去的那天去那片大街上找,只能找到埃里特被打碎的灰烬。
想到这里,怒从中来。
他抄起旁边一本砖头厚的记录书,欲朝安弥雅扔过去。
然而手刚举到半空,扔出去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他的半截手臂便连着手中的砖头厚书一起,被什么极其暴虐的力量转瞬化成灰烬。
灰烬一点一点顺着胳膊轮廓飘散下来,消失在空气中。
德怀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从背后弥漫上来的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黑暗的感觉,如蔓延的阴影一般。
从十年前的那一天开始,每个夜晚、每个白天,都时刻紧攫着德怀特的心。
让他想起埃里特被残忍虐死时的可怕场面,和两手十指和两副脚掌都被碾碎的痛。
安弥雅站在书房里悠哉悠哉望着他,还有他背后的方向。
德怀特的背后,赫然站着一个让她安心、让诸多人类皇帝整夜整夜做噩梦睡不着觉的高大身影。
那是德怀特的天敌。但是对她来说,在他的怀抱里永远最安心。
她就说嘛,都用不着她动手。老爸怎么会忍心看别人朝她丢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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