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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5

    第22章 祂在吃醋


    卧室内光线昏黄, 此刻,小章鱼伸出一条细长的腕足装作自己的尾巴,幽蓝色的身体逐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白色, 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楚舒寒怔怔地望着鱼缸, 看着小章鱼用腕足上的吸盘拼凑出的猫耳缺口, 却并不觉得可爱,只觉得阵阵心惊。


    ……绒绒是在模仿他下午抱过的那只白色的小猫崽吧?


    拟态章鱼只能去模仿自己见过的东西, 小章鱼每天都在他的卧室里,又是怎么看到缺耳的小猫呢?


    “哗啦哗啦——”


    也就在这个时候,留了一条缝隙的窗户被突如其来的阵风吹开,冰冷的风肆虐入室, 吹起了放置在书架上《人外饲养指南》的书页。


    薄薄的书页一张张从楚舒寒面前翻过, 停留在楚舒寒面前的那页纸上赫然出现了一行黑色油墨字迹。


    ——不许喜欢猫,不许喜欢猫, 不许喜欢猫。


    在看到这行字迹的那一刻, 楚舒寒内心的恐惧达到了巅峰,他向这本小册子伸出的手指已经有些颤抖,未知的恐惧笼罩着他,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胡乱地向前翻了几页,又看到了一些上次翻看没有注意到的字迹:


    ——祂不喜欢他人触碰您的身体,即便是朋友也不可以。


    ——祂渴望和您身体接触,祂喜欢您身上留有属于祂的气味。


    ——祂很高兴您喜欢被触手缠绕, 并随时都愿意满足您的需要。


    ——祂会一直看着你, 永远。


    楚舒寒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翻开这本书时书页是否有这些墨痕, 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他总觉得有一个怪物在通过这本书和自己对话,诡异的文字夹杂在各种繁体字中间, 是那只怪物无声的嘶吼。


    书籍“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楚舒寒眼睫颤了颤,像是一只孱弱的黑色蝴蝶。


    楚舒寒看向小章鱼,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是你吗,绒绒?”


    鱼缸里的小章鱼减慢了自己的游动的速度,舒展开了自己的八条腕足,变回了正常的章鱼形态。


    它安静地漂浮在鱼缸之中,缓缓地自东向西游动,乌黑的眼睛在水中轻轻动了动,似乎在观察楚舒寒的一举一动。


    连日以来的视线感和耳鸣声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那种伴随耳鸣出现的阴湿滑腻的蠕动声也变得有迹可循。


    ——也许那是一只很大的章鱼蠕动而过发出的声音。


    楚舒寒无法继续待在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房间,他换了衣服就匆匆忙忙走出了家门,坐到车里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穿外套,却也不愿在此刻重返那间充满诡异的公寓。


    “叶霖,我大概十分钟之后出现在校门口。”楚舒寒拨通了叶霖的电话,“你能不能……提前出来一会儿?”


    楚舒寒是一个很少在亲密关系里提出要求的人,但他今天破天荒地对叶霖表达了自己需要陪伴的心情,这让电话那头的叶霖有些惊讶。


    “当然能啊。”叶霖说,“舒舒,我穿个衣服,你到了稍等我一下啊!”


    “好。”楚舒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冷,“那帮我拿个外套吧,我忘记拿外套了。”


    “没问题!”


    夜色渐浓,银灰色保时捷飞速驶向学校,像是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冷静下来之后,楚舒寒开始重新思考发生的一切。


    他下午在学校抱了一只猫,然后回到家就发现小章鱼拟态成了猫,那本奇怪的章鱼饲养手册上还出现了对他和猫的警告。


    无论他怎么去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非常不对劲,他甚至觉得,这本饲养手册可能是小章鱼在控诉他抱猫的行为。


    ……难道,他其实饲养了一只怪物?


    不久前警察刚来过他的家,生物学家用仪器检测都没有发现小章鱼有什么异常,小章鱼平时也很乖,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还会在他掌心吃东西,怎么会是怪物呢?


    楚舒寒单手扶着方向盘,用戴着腕表的那只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恍惚了好久才意识到十字路口的红灯已经变绿,匆忙踩了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他安慰自己,也许都是他想多了,一切都是巧合。至于那本乱七八糟的手册,也可能是上一个租户因为不喜欢猫胡乱写下的。


    十分钟后,楚舒寒将车子停在了校门口,混乱的思绪也被他强制按下了暂停。


    叶霖抱着一件风衣出现在了校门口,对着楚舒寒开心地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我的舒!”叶霖坐上了楚舒寒的副驾,“你吃饭了没?”


    “我吃过了,就是……突然想出来吹吹风。”楚舒寒接过叶霖递给他的外套放在了后座,“你有想吃的宵夜吗?我请你去吃。”


    叶霖看着楚舒寒比平时更加忧郁的眼睛,心想朋友一定是遇到了烦心事。


    “嗐,我今天也吃撑了。”叶霖说,“没事,咱俩车里聊会儿天,一会儿就直接去剧院附近吧,反正也快到点了。”


    楚舒寒点了点头,心里还在捉摸着刚刚翻开的那本诡异的书。


    叶霖见他发呆,手掌在楚舒寒面前挥舞了一下:“想什么呢?”


    “……叶霖,你知道‘人外’是什么意思吗?”楚舒寒缓缓开口,“人类的人,外面的外。”


    “知道啊,你平时经常用的那个触手猫猫表情就算这一类的吧。”叶霖开始了详细的科普,“人和非人的生物谈恋爱的小说就叫人外小说,我经常看呢。”


    楚舒寒震惊道:“触手?”


    “比如说章鱼和人谈恋爱嘛,我前几天还看了一本呢,霸道章鱼强制爱,夜夜笙歌特别爽。”叶霖越说越带劲,“章鱼的触手可以缠绕在人的身体上,那书里说章鱼的触手摸到皮肤上冰凉柔软又舒服,触手还相当于八个人同时那个啥,可以同时插-到——”


    楚舒寒瞬间明白了,他慌忙伸手捂住了叶霖的嘴,红着耳朵道:“好了,不许说了。”


    不知怎的,在叶霖说到章鱼触手可以缠绕的时候,楚舒寒完全能够想到那种冰冷而奇异的触感,甚至觉得皮肤有些痒。


    “呜呜舒舒,你根本想不到有多少种play!”被捂住嘴的叶霖含糊不清的说,“不要害羞,想看的话我发给你一本,我只有亿点点资源!”


    楚舒寒连忙制服了叶霖,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来自时洛的消息。


    Oge:舒寒,明天有时间陪我挑一下衣服吗?


    楚舒寒微微一怔,很快就回复时洛:有空的。


    Oge:那明天下午我去接你【触手猫猫探头.jpg】


    F(x):好【触手猫猫探头.jpg】


    看到楚舒寒在手机上飞舞的手指,叶霖歪着头问:“跟学长聊天呢?”


    楚舒寒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上次欠他了个人情,答应他去给他表弟买衣服,明天和他一起去选一下。”


    “给表弟买衣服?他其实就是想约你出去玩吧。”叶霖露出了小虎牙,“我的舒,你该不会在为感情烦恼吧?”


    楚舒寒摇摇头,他目前最大的人生烦恼就是养章鱼的烦恼。孩子不爱吃饭也就罢了,都会变成猫吓唬他了,搞不好还在每天偷偷用八只手写日记控诉他的罪行,真是太可怕了。


    “说起来……”叶霖思索道,“那天我走了之后,时洛有说什么吗?”


    “问了你是不是我的同学,”楚舒寒回忆着说,“然后就没说什么别的了。”


    “是吗。”叶霖来了兴趣,“他看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占有欲的很强的人呢。”


    楚舒寒微微一怔,说道:“应该也没有吧?”


    “那你再观察观察。”叶霖说,“不过,舒舒,你能让时洛进你家去照顾你,那你其实不讨厌他,对吗?”


    楚舒寒被叶霖说的有些耳热,但也并不否认自己对时洛的信任。


    “他陪着我补习,还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也确实很难讨厌他。”


    “听起来确实不错。”叶霖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看来这位先生还是有机会的。”


    楚舒寒弯起眼睛笑了笑,没和叶霖继续这个话题,缓缓发动车子驶向了今天的目的地。


    大剧院附近是B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楚舒寒和叶霖来到这里时时间还早,便一起去附近一家网红奶茶店买了招牌珍珠奶茶。


    两人在奶茶店二楼种满多肉的小露台坐了下来,看着繁华的街道上开心大笑的人们,楚舒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因为精神太过紧张而想太多。


    “98一杯,这是加了金子吗?”叶霖难以置信地吸了一口珍珠,“……你别说,这98一杯的珍珠奶茶就是好喝。舒总,又跟着你见世面了。”


    “体验最重要。”楚舒寒托着下巴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今天的剧叫什么?”


    “就叫《出轨》。”叶霖说,“非常有名的狗血剧,内含捉奸、出轨等情节,还稍微有点成人剧场,所以安排在午夜。”


    ……出轨。


    楚舒寒突然想起了本子上“不许喜欢猫”的控诉,心想下午在外面偷偷抱了小猫的自己也好像被贴上了出轨的标签,一时间心情更加微妙。


    一阵风吹过楚舒寒的耳侧,他觉得有些冷,披上了叶霖带给他的风衣外套。


    在风衣接触他的刹那间,楚舒寒又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这让他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到处看了看,但没有什么发现。


    叶霖嘬了一口奶茶,说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而且阴森森的呢。”


    楚舒寒微微一怔,没想到叶霖也有这样的感受。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楚舒寒说,“我也觉得有人在看我。”


    “咱们去一楼换个不露天的地方坐吧。”叶霖说,“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遇到一个两个变-态也是正常的。”


    楚舒寒点了点头,端着杯子和叶霖一起下楼。


    换了座位之后,诡异的视线感却依然在。


    但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突然觉得看向自己的视线似乎来自于背包的方向。


    这个方向空无一人,只有包上的呆萌的小章鱼玩偶在看他。


    楚舒寒抓起来玩偶仔细看了看,但玩偶没有任何异常,还是对他软萌的微笑着。


    “怎么了?”叶霖说,“你这小章鱼玩偶还挺可爱的呢。”


    “没什么。”楚舒寒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差不多到点了,咱们走吧。”


    百老汇风格的大剧院闪着漂亮的霓虹灯,今天的话剧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悬疑剧,即便已经很晚了,剧院门口来看剧的人很多。


    楚舒寒观察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生怕漏掉任何值得怀疑的端倪,精神也异常紧绷。


    因为是赠送的票,楚舒寒和叶霖在最后一排落座。


    “唉,我也没想到是最后一排。”叶霖眯着眼睛看向台上,“不看大屏幕的话,根本看不清楚。”


    “咱们看大屏幕就好啦。”楚舒寒轻声说,“后排进出比较自由。”


    就快要开场了,除了舞台上的光亮,其他地方都暗了下来。


    工作人员把道具搬到了台上,衣柜里女士的衣服比男士要多很多,也象征两个人在婚姻中的天平早就失衡。


    楚舒寒心想,这也许在暗示出轨的是女生,果不其然,开场后的第一幕就非常劲爆,女主人和家里的佣人在卧室里拥吻,两个人干柴烈火倒在了床上,场面确实很成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台上道具衣柜里挂着的军绿色大衣突然轻轻晃了晃。


    密闭的环境没有风,这件大衣是正对着观众的,大衣左右摇摆了几秒便停了下来,看起来很不符合物理学原理。


    察觉到了这件衣服的变化,楚舒寒还以为这是剧情的安排,但等了许久都没有新的剧情发生。


    楚舒寒将视线从大屏幕移向舞台,也不知是不是花了眼,现在楚舒寒用裸眼去看,也能看到军绿色大衣附近有马赛克在闪动。


    几秒后,马赛克竟逐渐汇聚成了一只黑色的手,那只手静静地垂在大衣袖口,尖锐的指甲又黑又长,一眨眼的时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舒寒吓了一跳,轻声问叶霖:“……这个话剧还有恐怖片元素吗?”


    “啊?没有啊。”叶霖有些茫然,“剧院据说很容易招鬼,你看见啥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楚舒寒皱起眉头,“那大衣好像刚刚动了。”


    台上出现了新人物,女子的老公回来了,三个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引得台下观众笑声连连。


    就在这个十分戏剧性的场面发生的时候,前排传来一位女士的尖叫:“救命啊!!!”


    女人向紧急出口跑去,但跑到一半,突然捂住了腹部倒在了地上,鲜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她看起来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捅了一刀,可她身边并没有任何人。


    “什么情况?”叶霖迷茫道,“……这也是话剧的一部分吗?但咱这也不是互动型剧场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台上演话剧的演员们甚至同时都被按了静音键,原本吵闹的剧场一瞬间静得出奇。


    倒下的女人已经没了声音,她身边的观众颤抖着蹲了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大喊道:“……血!这是真血!杀人了啊啊啊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看到女人身边出现了大量的马赛克,那只黑色的手轻轻抽出了刀,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来不及多想,楚舒寒拉着叶霖就往外跑。


    “卧槽,这是怎么了?!”叶霖迷茫道,“别吓我啊?!”


    楚舒寒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他突然间觉得坐最后一排不是什么坏事。四周的人群惊慌失措,剧场内一片嘈杂。楚舒寒拉着叶霖刚跑出安全出口,就看到了红发警官和樊奕铭出现在了剧院检票口附近。


    “在这边!”红发警官向不远处的爆米花机开了一枪,“樊sir,我也看不见它的具体位置,只能知道大致的能量方向,这怎么办啊!”


    “是啊sir,这样抓不到啊!”女警官说,“上次捉幽灵我们牺牲了一百多位队员,没人能理解幽灵这样的存在。”


    看着爆米花机一瞬间冒起的蓝色烈火,楚舒寒终于开始相信世界上存在怪物和专门处理怪物的警察。危险已经降临在了他的身边,他没有办法再去无视它们的存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发现冰箱附近又闪烁起了马赛克,黑手又是一闪而过。


    他发现马赛克所在的位置都会有一只黑手的虚影掠过,也许怪物出现前都会闪过马赛克,便拉着叶霖躲在了反方向的桌子下面,捂住了叶霖想要尖叫的嘴。


    既然能看到黑手,那这东西应该是有实体的,只是像穿着隐身衣一样不被发现吧。


    楚舒寒定了定神,又看向了冰箱附近的马赛克,马赛克竟然真的跟随他的意识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


    那黑影似乎也在躲藏,他佝偻在没插电的冰箱里蜷缩着身体,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张脸只有三个空洞——两只眼睛和一只嘴巴,像是烧的不太成功的泥偶。


    在这个巨大的黑影凝结成功的一瞬间,樊奕铭和苏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都有些震惊。


    “卧槽,谁这么牛逼?”苏山惊愕道,“樊哥,桌底下面那个是楚舒寒吗?!”


    此刻,幽灵似乎发现了楚舒寒的目光,巨大的脑袋缓缓转向了楚舒寒所在的桌子下,如同黑洞般瘆人的眼球看向了楚舒寒,嘴巴也缓缓裂成了微笑的形状。


    楚舒寒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小声道:“完了,它看到我们了。”


    叶霖向楚舒寒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佛珠缠到了楚舒寒的手腕上。


    “……我妈给我的,说能辟邪。”叶霖哆嗦着说,“我脖子上还有一串辟邪的,这个给你啊。”


    黑色的巨影像是黑纱般游荡在剧院检票大厅,朝着楚舒寒的方向呼啸而来。刹那间,原本看不到马赛克的人群全都抬眼看向了这黑色的虚影。


    “这是鬼吗??!”


    “天啊,是怪物,是怪物!救命啊!”


    黑影嘴中发出了咆哮,在千钧一发之际,楚舒寒书包上的小章鱼玩偶向黑影方向看了一眼,那黑影便尖叫着倒了下去。


    正准备拔枪的苏山愣住了,他身边的男生也说道:“卧槽,小美人这么强?!”


    叶霖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楚舒寒:“……舒寒,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楚舒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发现一位身穿防护服的黑色头发的女士向剧院内挥了挥手,剧院内便下起了一场濛濛细雨,四周也弥漫起了浓重的白雾。


    在接触到雨水的那一瞬,叶霖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身体也软绵绵地倒在了楚舒寒的大腿上。


    “叶霖?叶霖!”楚舒寒慌忙摇了摇叶霖的肩膀,“你醒醒啊!”


    雨水打湿了楚舒寒的头发和衣服,他觉得有些冷,但依然很清醒。


    周围一片模糊,他听到附近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官低声说:“这么大的事故,只能让大家丧失记忆了。”


    ……丧失记忆?


    世界上真的有让人丧失记忆的药水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没有受影响。他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印象深刻,甚至能够回忆起被那双空洞的眼睛盯住时头皮发麻的感觉,这是为什么。


    浓雾逐渐散去,医护人员把叶霖抬上了担架,又好奇地看向了没有晕倒的楚舒寒。


    两个医护人员对视了一眼,用小喷壶对着楚舒寒的脸喷了一些无色液体。


    楚舒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心想自己还不如也和叶霖一样晕过去,至少就不用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笔直的腿站在了他躲藏的桌子附近,并对着楚舒寒伸出了手。


    “别担心,你朋友没事。”樊奕铭低声说,“先出来吧。”


    楚舒寒沉默了几秒,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樊奕铭的手里,借住对方的力量从狭小的桌子下面钻了出去。


    比起上一次救下同学,今天楚舒寒身上有巨大的能量波,也让异能者们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但就在楚舒寒的手掌碰到樊奕铭手掌的刹那,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阵阵耳鸣和软体动物蠕动而过的声音,楚舒寒不适地皱起了眉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樊奕铭向身后的浓雾看去,但没有丝毫发现,只是有些不安。


    见周围一切如常,樊奕铭郑重地对他说:“楚先生,你可能是异能者。”


    楚舒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茫然道:“……什么?”


    “嘿嘿,刚刚是你使用能力拯救了剧院的大家,你太厉害啦。”苏山的头发和眼睛都变回了金棕色,他笑盈盈地看向楚舒寒,“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异能者。”


    楚舒寒依然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已经有了万丈波澜。


    ……现在晕倒还来得及吗?


    “现在的情况,你需要跟我们回趟所里。”樊奕铭按照流程向楚舒寒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收容所有权利对各地异能者进行检查。”


    周围人来人往,医护人员将一个个伤员抬上了担架。虽然内心慌极了,楚舒寒跟随警官们坐上了宛若铁盒子的警车时依然非常冷静。


    铁盒子内别有洞天,各种仪器都在滴滴滴的响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图显示着各种诡异的踪迹,像是一个小型工作室。


    樊奕铭给楚舒寒倒了一杯水,说道:“别太紧张。”


    楚舒寒端起水来喝了一小口,然后不安地捏紧了杯子,抬眼看向了樊奕铭。


    “简单介绍一下,如你所见,宇宙异常能量爆发之后,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一些被感染的未知生物。它们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我们称之为‘诡异’。”樊奕铭说, “诡异生物会伤害人类的精神和身体,有的会让人变得精神混沌,比如你上次救下的那位同学;还有的就会像今天这样的幽灵,它们会直接伤害人类的身体,甚至吃掉人类的器官。”


    楚舒寒点了点头,努力消化着樊奕铭的话,又问道:“……那你们是警察吗?”


    “我们也是警察。”樊奕铭说,“异能者们会以各种方式控制诡异生物,保护社会的安全。我们所在的组织,叫作诡异收容所。你现在看到的这支队伍,是收容所的精英队,也叫特战队。”


    “……你刚刚说我是异能者。”楚舒寒轻声说,“那我拥有的是什么异能?”


    “目前看,也许是心理认知系。”樊奕铭说,“但要回所里做详细的检查才可以确定你的能力。”


    ……心理认知?


    楚舒寒眨了眨眼睫,什么是心理认知他并不知道,但他倒是有十年的心理诊疗记录。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说道:“那我会被关起来吗?”


    听到他的话,几个坐在车里的警察都轻声笑了笑。


    “那怎么可能。”苏山嚼着口香糖眯着眼睛笑,“你把我们想成什么邪恶的组织了,没那么恐怖,我们只是有时会吸纳一些新的异能者扩充组织力量。不过,根据政府的想法,我们会对大部分民众隐瞒真相,以免引起恐慌。”


    楚舒寒垂着眼睛思索了几秒,说道:“……今天这个怪物,和不久前新闻报道的药品泄露有关系吗?”


    樊奕铭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个诡异生物叫作“幽灵”,我们也没想到它能跑出封锁区,幸亏有你救了大家。”


    车子缓缓停在了收容所门口,时隔半个月,楚舒寒再次来到了这间到处都是金属门的警察局。


    上次来的时候,他救了一位要跳楼的同学,这一次,警察却告诉他他救了剧院里的所有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算做了好事了。


    在经历了重重检查之后,楚舒寒在凌晨三点钟被请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


    樊奕铭这一次没有带任何纸笔做记录,只是坐到了他面前,说道:“和我刚刚说的差不多,你的能力应该是认知锚定,但能量还不太稳定,可能是最近才觉醒。”


    楚舒寒的手掌交叠在了一起,对于未知的世界感到紧张。


    他轻声问:“认知锚定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能根据自己的意识去控制并改变诡异生物,让异常趋于正常,混乱的秩序趋于稳定。”樊奕铭说,“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力,比如今天的无实体诡异生物幽灵,你能让没有实体的幽灵以实体形态出现,甚至能让幽灵自爆。”


    楚舒寒微微一怔,他当时确实是有让怪物变实体的念头,但后面幽灵自爆……他也没有这么想过呀?


    “樊警官,我没有产生让幽灵自爆这样的念头。”


    樊奕铭有些诧异,联想到了不久前出现过的几起自爆事件,难道还有其他的异能者存在?


    “也许你是无意识的使用了能力。”樊奕铭说,“在接受系统的培训之后,你的能力也会变得更强,楚先生,你的天赋能拯救很多人,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樊奕铭递给了楚舒寒一份收容所的计划书,说道:“在你加入我们之前,没办法和你说更多。虽然我知道你并不缺钱,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也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楚舒寒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的,我会考虑。”


    想到近来发生的事情,楚舒寒又问道:“请问……我频繁出现的耳鸣会和我的异能有关系吗?”


    樊奕铭摇了下头,说道:“其他异能者没有出现你这种情况,但你的能力比较特殊,也许也会引发耳鸣。你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问题都可以问我。”


    楚舒寒垂着眼睛沉思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楚舒寒走出收容所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大地,看着朝霞,楚舒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算打个车先去把停在闹市区的车子开走,然后去医院看看叶霖。


    他坐在附近的花坛边,看着旭日东升朝气蓬勃的景观,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竟然是个异能者,听起来像是个怪胎。


    但在这样的混乱的世界里,如果能够自保,似乎也不错。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学长送他的小章鱼挂件在事件中失踪了。


    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心情更加糟糕。


    下一秒,警察局附近的花丛里窜出来了一只非常英俊的白手套黑猫,端坐在了楚舒寒身边陪着他看日出。


    楚舒寒微微一怔,轻声说:“……你好。”


    这只黑猫的耳朵尖上还有着一小撮聪明毛,看起来颇为智慧,看着楚舒寒的眼神也非常深沉。


    楚舒寒本来想走的,但是这只猫实在是太可爱了,他还是没经受住诱惑向英俊的小猫咪伸出了手。


    “我就摸你一下,可以吗。”楚舒寒温柔道,“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是准备去捕猎吗?”


    这是一只不太爱叫的小猫,看起来很高冷。但它没有躲避楚舒寒的抚摸,而是端坐在楚舒寒面前歪着头看着楚舒寒,长长的尾巴悠闲地摇来摇去。


    不知怎的,楚舒寒就是觉得眼前这只猫非常聪明,似乎也是可以上大学的程度。小猫被摸头时歪着脑袋看他,看起来很专注。


    ……对不起绒绒,哥哥又没经受过猫的诱惑,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楚舒寒大着胆子揉了揉这只小黑猫的下巴,小黑猫歪着身子蹭了蹭楚舒寒的手掌,它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蹭的并不熟练,但绿色的猫眼里全都是楚舒寒。


    “你好可爱。”楚舒寒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的脑袋,“可惜今天没有带吃的,对不起,如果还能遇到你就好啦。”


    “喵~”


    小猫轻轻“喵”了一声,似乎在说没关系。见楚舒寒的出租车来了,这只黑猫又迈着矫健的步伐回到了花坛,目送楚舒寒远去。


    楚舒寒到医院的时候,叶霖已经醒了。


    出了这种事,叶霖的父母都从老家连夜赶了过来。楚舒寒进去的时候,叶霖母亲正坐在叶霖床边和他闲聊,一家人精神都还不错。


    见到楚舒寒走进病房,叶霖母亲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说道:“小舒,你没事就好。”


    楚舒寒将水果放在了叶霖身边,同叶霖父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这对父母都是公职人员,自楚舒寒高中时就同他相识,彼此印象都很好。


    楚舒寒坐下来,轻声问叶霖:“你怎么样?”


    叶霖气色还不错,说道:“嗐,那当然是毫发无损,医生说我是被活活吓晕了,真丢人啊!”


    警察对外统一了口径,将昨天晚上发生在剧院的事定义为了一场激情杀人案,好在那位受伤的女士也被抢救回来了,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叶霖对楚舒寒说,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和楚舒寒去剧场看话剧,但只能记到喝奶茶的内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叶霖好奇道:“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警察来了,把犯罪嫌疑人控制住了。”楚舒寒的声音依旧冷静,“你记不清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好。”


    叶霖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又对楚舒寒说:“抱歉啊舒舒,我不去看这个剧就好了,害得你和我一起经历这种事。”


    楚舒寒弯起眼睛,垂下眼睛看向叶霖给自己戴上的那串佛珠,说道:“没关系,这不是有你给我的玄学buff吗。”


    叶霖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串出现在了好友的手腕。


    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却依然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串佛珠是叶霖高考前父母去寺庙求给他的,蕴藏着这对朴实的夫妻对孩子的爱意,楚舒寒觉得自己不能要。


    他将串儿取下来重新戴回了叶霖的手腕,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补觉了。”


    烈日当空,阳光依旧,新的一天开始了。


    楚舒寒站在自家门口迟迟没有进门,他仔细想了想近来发生的事情,或许从门口出现的茑萝碎片就已经不对劲。但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楚舒寒突然觉得绒绒变个猫耳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他思索了许久,还是决定将小章鱼的异常当成巧合。


    绒绒是他的第一个宠物,因为太过孤单,他甚至将这条章鱼当作了家人和人朋友,他没办法这样去想自己的家人。


    既然养了绒绒,就不要把绒绒想成怪物,不是吗。


    楚舒寒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他像往常一样换鞋,又像往常一样站在了鱼缸边看向了正在睡觉的小章鱼。


    “绒绒。”楚舒寒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坐在鱼缸旁认真翻了翻那本奇怪的《人外饲养手册》,手册里诡异的乱码让楚舒寒有些眼晕,但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没有漏掉任何他能读懂的内容。


    读完这本手册之后,楚舒寒在卧室的懒人椅上晒着太阳缓缓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卧室里给小章鱼喂饭,但小章鱼却没有吃他的喂的大虾,而是漂浮在鱼缸前凝视着他,空白的《人外饲养手册》也出现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祂不喜欢您穿叶霖的外套,也不喜欢您戴叶霖的佛珠。


    祂讨厌您和叶霖这样亲密,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讨厌”两个字布满了纸张,楚舒寒吓了一跳,自梦中惊醒,发现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半。


    他猛地坐起来,飞速翻了翻《人外饲养手册》,但并没有发现新的内容,仿佛刚刚眼前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果然还是太焦虑了。


    楚舒寒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这才发现十分钟前时洛给他发了消息。


    Oge:十分钟左右到你家楼下【触手猫猫探头.jpg】


    楚舒寒慌忙收拾好了自己,临走之前,他想起来自己昨天给小章鱼断了伙食,连忙折返回厨房剥了两只大虾放进了鱼缸里。


    虾肉缓缓沉入鱼缸底部,小章鱼依然趴在鱼缸底部一动不动,幽蓝色的身体随水波起伏,似乎还在安眠。


    这个时间的章鱼睡个觉也很正常,想到时洛可能已经到了楼下,楚舒寒穿上外套就快速出了门。


    “抱歉,来晚了。”


    楚舒寒坐上了黑色大G副驾驶的位置,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疲惫,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他抬眸时正好对上了时洛含笑的眼睛,时洛转着方向盘将车开出了停车场,问道:“舒寒,有心事吗?你看起来有点累。”


    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学长,我把你送我的小章鱼玩偶弄丢了。”


    时洛抿唇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只。”


    楚舒寒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时洛问道:“是不是绒绒又不吃饭了?”


    “嗯。”楚舒寒回过神,“……差不多吧。”


    “章鱼也并不是每天都需要摄入食物,你不用太过担心。”


    楚舒寒回忆着刚刚的梦境,心里还是一阵阵心悸,甚至能够在脑内还原出“讨厌”布满纸张的样子,一时间又有些紧张。


    “……学长。”楚舒寒轻声说,“章鱼会有嫉妒心吗?”


    “当然。”时洛说,“章鱼有一个中枢大脑,每一条触手都有自己的小脑,有时候你抚摸每一条触手的频率不一样,触手之间都会嫉妒。”


    见楚舒寒有些惊讶,时洛金边眼镜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笑容愈发温柔。


    “你觉得,绒绒对谁起了嫉妒心?”——


    作者有话说:[狗头]坏鱼一条 茶香四溢 黑猫是钓鱼执法是吧


    下章继续醋醋的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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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祂的修罗场


    不知为什么, 听到时洛这样问,楚舒寒心头突然一紧。


    但他转念一想,身边的人是一向照顾他的学长, 又逐渐放下了防备心, 有了些想要倾诉的欲望。


    “……昨天下午, 我在和学长去图书馆的路上抱了一只小猫。”楚舒寒缓缓开口道,“那只小猫的耳朵上有一块缺口, 还记得吗。”


    落日缓缓沉入大海,车子沿着环海路平稳前行,一望无垠的海岸线从时洛身侧的窗户飞速掠过。


    “嗯,是一只很小的白猫。”时洛说道, “怎么了?”


    “……我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 本来是打算喂绒绒吃晚饭的。”楚舒寒垂下眼睛,“但是绒绒不仅不理我, 还似乎拟态成了那只小白猫的样子。”


    昨天晚上发生一切还历历在目, 楚舒寒皱着眉头看向时洛,轻声道:“绒绒用触手变成了一对猫耳朵和一条猫尾巴,猫耳上面还有用吸盘组成的缺口, 就和那只小白猫一模一样。”


    他说完想要说的话,细长的手指放在了发顶学着猫耳的形状,配着这双微微上扬有些像小猫的眼睛,可爱的有些过分。


    “就像这样。”楚舒寒说, “很神奇吧?”


    时洛抿唇笑了笑, 说道:“你是说, 你觉得绒绒发现你在外面抱了小猫,所以在嫉妒这只小猫?”


    “是的。”楚舒寒放下比划猫耳朵的那只手,“……可是绒绒每天在家里, 怎么会看到小猫呢。”


    说完这句话,楚舒寒有些焦虑地看着时洛,渴望从时洛口中得到一个科学的回答。


    “海底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水草和礁石,有的礁石长得也很像小猫。在你遇到绒绒之前,你也不知道它见过什么。”时洛说,“也许只是巧合,别想那么多。”


    车子停在了附近购物中心的停车场,时洛从手机里找到了一块小猫礁石的照片给楚舒寒看,说道:“你看,这块礁石就很像小猫。”


    看着时洛手机里的照片,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心想学长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他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脑海里那些关于小章鱼乱七八糟的想法终于暂时被他搁置。他对绒绒的认知又回到了他最初的认知——世界上最可爱的蓝色小章鱼。


    “……可能是我太焦虑了。”


    “别太担心,你把小章鱼照顾的很好。”时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舒寒,你的小章鱼,一定很喜欢你。”


    楚舒寒难得露出了小梨涡,笑起来的模样看上去像是雨后的茉莉般清纯。


    看着楚舒寒柔软的微笑,时洛的眼底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他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同楚舒寒一起走下了车。


    商圈坐落在海岸线附近,四周都是悠闲的游客和行人。


    楚舒寒从小就觉得黄昏是一个很不真实的时刻,眼前淡紫色的云和碧色的大海连成了一片,更是美的像是一幅画。


    “舒寒,喝点什么吧。”时洛温和道,“咖啡还是奶茶?”


    楚舒寒抬眼四处看了看,最终看向附近排队购买鸳鸯奶茶的队伍。


    这是家网红店,今天排队的队伍很长。


    他正想排队实在太麻烦了,时洛却说:“我去买奶茶,你先随便逛逛,等我一会儿。”


    楚舒寒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时洛。


    其实他经常来这边,不过最近好像开了几家他没有见过的新店。想起今天给学长表弟选衣服的任务,他独自推开了隔壁的服装店的大门。


    店长是一位穿着波点裙的丰满女性,店里还有四个精瘦的西装服务生站在试衣间附近。


    在楚舒寒进来的时候,他隐约听到试衣间附近隐隐传来了啃骨头的咀嚼声,但胖女人将吧台的音乐声拧得巨大,又让他听不真切。


    胖女人对着楚舒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说道:“欢迎光临EATU!”


    楚舒寒随意看了看陈列的衣服,并没有看到四个服务生又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走进试衣间。


    暴躁的摇滚乐遮掩了试衣间内更加明显的吞咽声,一摊胶状物的口水缓缓流出了试衣间,又被服务生迅速地将地面擦了干净。


    一位服务生走出来对着胖女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该上货了。


    “弟弟,平时喜欢什么风格?”胖女人将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衣塞进了楚舒寒怀里,“这件怎么样?”


    楚舒寒其实不喜欢被店员跟着,何况这女人热情的过分。


    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女人推着他向试衣间的方向走,说道:“弟弟,好不好看穿身上才知道,进去试试噻。”


    楚舒寒抗拒着胖女人的手,但对方的力气大的惊人,甚至有了些强买强卖的架势。


    他正有些尴尬,胖女人突然松开了握在楚舒寒胳膊上的手,睁大了眼睛看向门外,神态在一瞬间变得很古怪。


    时洛款步走进门,将楚舒寒手里的衣服扔回了胖女人的手里,对楚舒寒温和道:“奶茶好了。”


    金丝镜片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冰冷,五个店员顿时吓得屏住呼吸,胖女人的手都开始哆嗦。


    方才还无所事事的四个西装男店员突然一改前态,他们泡茶的泡茶,拿蛋糕的拿蛋糕,店内焦躁的音乐也变成了舒缓的钢琴曲,没活干的那个服务生甚至把亮的反光的地面又擦了一遍。


    有那么一瞬,楚舒寒甚至觉得,这几个人恨不得跪下来给他嗑几个。


    但他很快就悟了——时洛肯定是这家店尊贵的vic,所以才能享受这样宛若皇帝的待遇,毕竟他也在别的店充过钱。


    “看前面的男生加了珍珠,我也给你加了一份。”时洛说,“你们小朋友好像都喜欢珍珠。”


    楚舒寒点点头,示意时洛也尝尝看。


    时洛对甜食并不感兴趣,但看到楚舒寒亮亮的目光,也将吸管插_进奶茶杯,缓慢地吸了一口珍珠。


    “学长,你弟弟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


    楚舒寒转身认真挑起了衣服,时洛跟在他身边,淡淡道:“他和你差不多身量,年纪也差不多。我想,只要你穿着好看,也会很适合他。”


    他拿起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衣比在楚舒寒身侧,又耐心地帮楚舒寒搭配了一条浅烟灰的直筒裤。


    “试试这套?”


    楚舒寒点点头,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并未察觉到一条巨大的触手一闪而过,并将试衣间内长着大嘴的黑洞怪物捏了个粉碎。


    待楚舒寒拉上了试衣间的帘子,柔软的触手又将一件精致的白色礼服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店内。


    时洛将食指放在嘴唇,一双眼睛凝视着胖女人无声道:“嘘——”


    巨大的触手阴影自女人头顶一闪而过,女人点头如捣蒜,完全不敢说话。


    试衣间里的楚舒寒缓缓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细嫩的皮肤在黑暗里散发着宛若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他弯腰去拿衣服那一刻,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柔地抚摸了一把他的后腰,可当他转身看,只有试衣间的布帘出现在身后。


    楚舒寒歪着头四下看了看,纤细白嫩的腿轻轻踩在试衣间冰冷的拖鞋上,却感受到了比普通的拖鞋还要软的脚感,就像是小章鱼的皮肤。


    在他走出试衣间那一刻,一条很小的幽蓝色断触攥住了他耳边的头发,耐心地替他整理着被衬衣弄乱的头发,像是在完成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看着楚舒寒穿着自己选的衣服,时洛满意道:“嗯,还不错。”


    楚舒寒腼腆地笑了笑,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套非常漂亮的纯白色的西装,西装领口还有一层柔软的白色蕾丝。


    ……刚刚有这样一件衣服吗?


    他正想着这套西装剪裁很不错,时洛就将这套西装递给了他,说道:“这件也试试看。”


    这是祂为新娘精心准备的婚服,但衣服只有试过才知道合不合身。


    时洛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等待,眼底却多了几分急切,在楚舒寒走出试衣间那一刻,他的眼神近乎炙热。


    白色的蕾丝包裹着楚舒寒细瘦的脖颈,修长的双腿和柔韧的腰线都被包裹的刚刚好。


    见时洛从镜子里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楚舒寒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会不会太白?”


    “不会,你穿白色很好看。”时洛温和道,“尺码还合身吗?”


    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突然有了时洛并不是在给表弟买衣服,而是在给自己买衣服的错觉。


    “那就好。”时洛对胖女人招了招手,“小姐,把刚刚这几件都包起来。”


    天色渐暗,购物中心前的天使雕像亮起了漂亮的装饰灯,海岸线的天空也变成了灰蓝色。


    楚舒寒走出店门的那一刻,明显感觉到那几个店员松了口气。


    就在他刚离开转角不久,服装店突然间缩小成了玩具般的大小。胖女人和四个男侍者也变成了小玩偶,大张着嘴惊恐地看着门外,身边未拆开的麻袋也渗出了红油漆。


    时洛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放在了车上,他笑着看向楚舒寒,说道:“走吧,请你吃饭。”


    “今天我想请学长吃饭。”楚舒寒指了指不远处的海岸线,轻声说道,“我知道那边有个很好吃的东南亚餐厅,学长愿意和我一起去吃吗?”


    时洛深邃的眼眸映着楚舒寒一双澄澈的眼,过了几秒,他低声道:“那好,我很荣幸。”


    从停车场到海边不过二百多米的距离,楚舒寒安静地走在时洛身侧,他闻着时洛身上好闻的松木味,踩着时洛的影子,只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暧昧。


    也就在这个时候,海岸线附近的马路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便衣的苏警官笑嘻嘻的和他打了个招呼,说道:“嗨,小美人,出来玩了啊。”


    见到楚舒寒,樊奕铭直接捏灭了手里的烟。


    他一言不发的走上前,目光在时洛身上停留了很久,才看向楚舒寒,问道:“朋友?”


    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


    樊奕铭思索了几秒,低声道:“方便说几句话吗?可能需要回避一下你朋友。”


    楚舒寒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收容所的事情,他抬眸看向时洛,还没开口,时洛就十分善解人意地对楚舒寒笑了笑,示意他去就可以。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浮出海面,映得大海波光粼粼。


    楚舒寒随樊奕铭走到了马路对面的沙滩旁,樊奕铭便开门见山道:“楚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


    才过去一天而已,楚舒寒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有想清楚。”


    “昨晚忘记了一件事,其实我们警队也有类似于顾问的存在,不用一直待在队里。”樊奕铭低声说,“如果你学业很忙,也许可以用顾问这种形式加入我们,偶尔出一些需要你帮助的任务,我们单独支付给你报酬。”


    楚舒寒稍微有些动摇,轻声道:“我知道了,如果我想清楚,我会联系你,警官。”


    “还有一件事。”樊奕铭说,“异能者的血液有可能会吸引诡异生物,如果遇到危险了,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这个给你——”


    樊奕铭将一盒金属试纸递给楚舒寒,说道:“这是我们所里新研究出来的检测试纸,有的高阶诡异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但当你靠近它们,金属试纸会变成黑色。”


    楚舒寒微微一怔,他收下了试纸,轻声说道:“谢谢。”


    不远处的时洛站在路边望着宁静的大海,他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认真的擦了擦,不悦的神色自眼底一闪而过。


    怒火让他擦眼镜的那只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九个大脑中的三个都在叫嚣着要当场结果了这狗屁警察,但还是被理智的主脑压制住了情绪。


    也就在这个时候,樊奕铭突然察觉到不可名状的恐惧,他四处看了看,最终看向了不远处的时洛。


    时洛挑眉看他,笑容依旧温柔儒雅。在他看向楚舒寒那一刹,楚舒寒便和樊奕铭道了别,像小猫一样快步蹿回了他身边。


    “抱歉,学长。”楚舒寒轻声道,“让你等我这么久。”


    樊奕铭皱了皱眉,莫名就像是在这场无声的战争败下阵来。


    时洛闻着楚舒寒身上被沾染的烟味,几不可见地皱眉,柔声问道:“刚刚这位是你朋友吗?”


    楚舒寒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算朋友,他们俩……是我校外做兼职认识的,偶尔会找我聊一聊兼职的事情。”


    时洛有些感兴趣地问:“什么兼职?”


    楚舒寒歪着头乱编,说谎并不熟练:“……卖、卖小饼干。”


    时洛眸子暗了暗,他俯身靠向楚舒寒,伸手摘掉了他耳侧的叶子,温柔地帮他整理了头发,然后和他一起看向了沙滩上的景色。


    此时,海岸边有一对正在拍摄夜景的新婚夫妻,两人拥抱着彼此,亲密无间。


    楚舒寒望向这对夫妻,眼神有些向往。


    时洛低声问道: “想过要结婚吗?”


    因为小时候见到过父母恩爱的样子,楚舒寒认为婚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表情有些羞涩:“嗯,想过的。结婚之后……就有人陪着我了。”


    时洛凝视着楚舒寒的俊秀的侧脸,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此刻达到了巅峰,他突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猫也好,警察也好,朋友也好,他都不想忍受了。


    他要让楚舒寒全身上下都沾染他的味道,全身上下都缠绕着他的触手,就连肚子里都应该被灌满沾有他气味的液体。


    也许只有这样,楚舒寒才能专心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那么下章我们就结婚 明天可能要早点看嗷(。)


    第24章 祂的新婚之夜


    晚上九点, 夜幕完全降临了大地,星辰布满天空。


    楚舒寒被时洛送回了公寓,临下车前, 时洛将那件装着白色西装的购物袋递给他, 笑着说:“舒寒, 这件西装是送你的。”


    楚舒寒微微一怔,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时洛用温柔的语调柔声道:“我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想送给你。不喜欢吗?”


    像是被时洛温柔的目光蛊惑,楚舒寒犹豫了一瞬,接过了袋子。


    “我喜欢的, 谢谢学长。”


    他目送时洛的车子远去, 并不知道此刻正有两只触手正用吸盘贪婪着触摸着车里剩下的几件衣服,似乎想要把他残留的味道全都吸入自己的身体。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触手的阴影自楚舒寒的影子旁边一闪而过, 楚舒寒抬眼看了一眼今晚的月亮, 转身走进了公寓,并未发现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了。


    他将自己收到的新衣服挂到了衣柜里,洗过澡后, 便穿着睡衣走到了鱼缸边去看他的小章鱼。


    “我回来了,绒绒。”


    楚舒寒伸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小章鱼也迅速地从礁石的石头缝隙里游了出来,在水中静静地望着楚舒寒。


    “绒绒,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螃蟹, 今天换个口味好不好?”


    楚舒寒把小螃蟹放进了鱼缸里, 有些抱歉地说:“昨天我误会了你,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小章鱼在水中半天都没有动, 过了许久,它漂浮到了鱼缸的最上层,似乎想要让楚舒寒摸摸它。


    楚舒寒心领神会,就像是摸小猫似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章鱼柔软的脑袋,像是在摸一颗滑腻的果冻。


    渐渐地,小章鱼的身体由幽蓝色变成了粉红色,似乎很享受被楚舒寒抚摸的过程,还舒服的用触手缠住了楚舒寒的手指,似乎已经被楚舒寒哄好了。


    “你好像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变成粉红色。”楚舒寒轻声说,“哥哥今天心情也不错。”


    和时洛的相处总是愉快,晚饭时他们聊了天文相关的话题,一向内向的楚舒寒也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


    楚舒寒停下了抚摸的动作,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孤独突然和晚上的愉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是需要陪伴的,只是害怕失去陪伴而已。


    小章鱼仍然停留在水面,似乎被摸得意犹未尽,整条鱼都缠住了楚舒寒的手掌。


    “你该吃饭了,绒绒。”楚舒寒拍拍小章鱼的脑袋,“不喜欢吃螃蟹吗。”


    小章鱼勉强收回了腕足,并用腕足缓缓卷起了还在动的螃蟹,缓慢地吞进了口中,似乎已经和楚舒寒冰释前嫌。


    “喜欢就好。”楚舒寒说,“晚安宝宝。”


    这晚,也许是因为使用异能后的困倦,楚舒寒入睡很快。


    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到自己开始做梦。


    身边的景色却变成了白日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他手里捏着一张金色的卡片,卡片上写着一行他看不懂的英文——


    Ahlloigehye marry ya, Y ephaimggoka vulgtmnah care ot ymg syhah(拉莱耶语:请嫁给我,我会照顾你,永远)


    楚舒寒想仔细研读一下卡片上的文字,但卡片却突然间被烈火燃烧殆尽。


    四周的海怪长着鱼类的头颅,却穿着人类的衣服,正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


    “Lloigehye wedding.*”(新婚快乐)


    楚舒寒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他茫然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乌贼怪,心想他们好像在参加什么仪式,所有怪物都穿了西装。


    他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也穿着时洛送他的白色西装,西装口袋里还放着一朵火红的玫瑰。


    此刻,他和这群海怪正处于海边的一座英式别墅旁的草坪上,附近还有许多鲜花和蛋糕。


    这是在……结婚吗?


    楚舒寒向后退了一步,他想要逃走,可一位男士握住了他的手,和他踩在红地毯上缓缓前行。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能看到笼罩在对方头顶的黑雾。


    在他站定在台上那一刻,悠远的钟声缓缓敲响,方才还是蓝色的天空瞬间变成了夜幕。


    铛——


    铛——


    铛——


    伴随着钟声,楚舒寒身边的男人用机械而冰冷的嗓音说:“Ya love llll ymg ephailast mgep ngha.*”(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


    楚舒寒只听懂了几个单词,他认为这种语言和英语有相似之处,却又截然不同。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场婚礼是属于他的,此刻握着他的手的男人,就是他梦中婚礼的丈夫。


    ……但他的丈夫是谁呢?


    随着欢快的婚礼进行曲,身着黑西装的男士将一枚巨大的鸽子蛋戴在了楚舒寒的无名指,又将钻戒交给楚舒寒,示意楚舒寒给自己戴上戒指。


    伴随着月光,黑雾逐渐散去。


    在抬眼对上对方眼睛那一刻,楚舒寒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手里的戒指也掉落在了地上。


    这是一只长着章鱼头颅的怪物,八条柔软的触须从西装里延伸而出,正在月光下散发出幽蓝色的光泽。


    楚舒寒慌忙取下了戴在自己手指上的大钻戒,并用尽全力扔向了海滩。


    他被这梦吓得猛然睁开眼睛,想拍开自己的小夜灯,却发现自己并不在放着鱼缸的卧室,而是在一张巨大无比的深蓝色大床上。


    烛火跳动的光照亮了他的视野,这里离大海非常近,周围还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


    楚舒寒光着脚丫踩在了毛绒地毯上,看到窗外盛开的红色蔷薇,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


    ……这是一个梦中梦吗?


    未知的恐惧弥漫在楚舒寒的心中,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恍惚中,楚舒寒看到了巨大的触手自门外一闪而过,但很快又不见了踪影。


    他下意识转身就向门外跑去,但无论他怎么跑,最终都会回到这间有着蓝色大床的房间,就像是鬼打墙一样困住了他。


    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始作俑者的祂终于出现了。


    祂盘踞在卧室的上空,八条触手缓缓地蠕动到了楚舒寒身侧,用一条粗大的触手将楚舒寒推倒在了床上。


    楚舒寒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章鱼,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噩梦,可不管怎样,他都没有醒过来。


    冰冷的触手缓缓缠上了楚舒寒雪白的西装,并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楚舒寒的扣子,他挣扎着想要离开这间卧室,但触手将他的手腕和脚腕缠得结结实实。


    “为什么扔掉我们的戒指?”


    雪白的西装裤子掉落在了地上,沾染上了点点污渍。


    楚舒寒惊恐万分,因为紧张,身体感官也被放大了数倍。


    触手缓缓过他的皮肤,又轻轻贴了贴楚舒寒的脸颊。


    少年的身体迅速升温,雪白的皮肤泛着漂亮的粉红。


    雪白的西装外套乱七八糟地堆在身下,早已一片褶皱。


    “呃……你是谁?”


    他自昏沉的状态变得清醒,挣扎着扭了扭身体,怪物却禁锢他更紧。


    片刻,最粗的那根触手在空中划过弧度。


    ……不要碰!


    楚舒寒这才意识到怪物在对自己做什么,他和怪物结了婚,那这就是他的新婚之夜。


    他挣扎着向前爬动了几步,却被拖住脚腕拖回了这张恶梦般的大床。那只怪物在床边筑起了金色的牢笼,似乎想要把他关在这里。


    恐惧让楚舒寒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滴在了纠缠他的触手上,他几乎崩溃了。


    眼泪弄脏了床单,楚舒寒闭上眼,开始祈求这只怪物对他温柔一点。


    “我爱你,宝宝。”祂吻上了楚舒寒的小痣,“你这里有颗红色的小痣,真的很漂亮,你是最美的新娘。”


    看到楚舒寒簌簌掉落的眼泪,怪物缓缓松开了禁锢他最紧的那条触手,并轻轻抚摸了他的额头,像是在安慰他般轻轻蹭了蹭楚舒寒的脸。


    楚舒寒不知道这只怪物为什么要欺负他,更不明白自己的眼泪为什么对怪物是有效的,甚至能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停下。


    巨大的触手擦掉了他眼角还在往外溢的眼泪,那条让楚舒寒哭的不停的触手停滞在空中,祂有些无奈地捧住了楚舒寒的脸颊。


    “你是神明选中的新娘,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怪物的声音十分平静,与楚舒寒现在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祂用触手缓缓抱住了楚舒寒,可楚舒寒的身体却因为害怕而抖得更厉害了。


    祂低声问道:“宝宝,你在怕我吗。”


    当然了,没有人见到这么大的章鱼不会怕。何况是和这么大的章鱼结婚,他已经尽量哭得很小声了。


    刹那间怪物好像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祂的触手变成了人类的四肢,头颅也化作人形,只是蒙着一层蓝色的雾气。


    祂用人类的身体温柔地吻去了楚舒寒未干的眼泪,又轻轻啄了楚舒寒眼角那颗泪痣,低声道:“这样还会怕吗。”


    触手从怪物紧实的背肌延展而出,并紧紧缠在楚舒寒温热的身体上,现在,楚舒寒全身上下都是祂的味道,像是只属于祂的宝物。


    蓝色的雾气逐渐散去,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楚舒寒,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怪物竟然长着时洛学长的脸。


    “哭什么,我的新娘。”祂说,“我会永远陪着你,宝宝。”


    惊惧让楚舒寒几乎无法思考,下一秒,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自梦中惊醒。


    楚舒寒倏地自床上坐起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鱼缸里静悄悄的,小章鱼还在安眠,他也终于回到了现世。


    恐惧仍回荡在他的心尖,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几乎没办法喘气。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坐起来,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没有戒指,只是个噩梦。


    楚舒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可身上一块又一块的淡粉色红痕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手腕上浅浅的红痕,那种被触手捆绑的感觉似乎还在,红痕也比平时还要明显,似乎并不是荨麻疹,而是在梦中被触手捆出来的痕迹。


    像是想到了什么,楚舒寒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衣橱。


    在衣柜拉开那一刻,他有些绝望地捂住了嘴——今晚被他挂进衣柜的西装出现了一小块水渍,在月光下,水渍泛着如同珍珠般细腻的光泽,似乎在告诉他,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


    作者有话说:[狗头]别看大章鱼这种时候能忍得住……过两天也忍不住


    *奇怪的语言是克苏鲁神话的拉莱耶语 [撒花]


    明天上架 凌晨不更 晚上十一点更新


    第25章 祂被送走


    卧室内光线昏暗, 楚舒寒被触手抚摸过的皮肤还带着炙热的温度,他睡过的床单上布满了水渍,像是刚刚结束一场香甜的情-事。


    楚舒寒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他现在有些腿软, 走到鱼缸边短短的几步路几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虽然那只怪物没有做到最后, 可他已经被那怪物摸过了全身,颤栗的感觉让他感到羞耻, 也让他的身体舒服到眩晕。


    他惊恐地看向鱼缸里安静的小章鱼,再也无法无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异常。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幽蓝色的软体生物从城堡里钻了出来,悬浮在鱼缸里凝视着自己的饲主, 八条柔软的触手在鱼缸里缓缓散开, 发出宛若水波般的抖动。


    怪物,这是一只想要在他的梦里侵-犯他的怪物——


    楚舒寒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刻, 他看着小章鱼的眼睛,却仿佛隔着鱼缸的玻璃看到了学长温柔的笑眼。


    纵使知道自己是个异能者,他却还是无法在梦里赶走这只怪物。他几乎要被恐惧逼疯, 也无法把刚刚的梦境思考成一个寻常的春-梦。


    可时洛学长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为什么会在梦中将这只怪物和时洛学长联系在一起,还穿了学长送给他的白西装?


    楚舒寒回忆起了过去的种种,他和时洛在地铁站相遇时遇到了诡异, 但时洛像救世主一样出现, 毫发无损。


    后来他在船上看到了那副诡异的画, 获救之时也是时洛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了手。


    他经常会有一种学长非常了解他的错觉,但这些事究竟是巧合, 还是说……时洛也是一只怪物?


    楚舒寒快步走出了房间,他锁上了卧室的房门,看向了客厅里的钟表。


    不……不,学长怎么可能是章鱼,也有可能那只章鱼看到了学长的脸,所以在模仿学长。


    楚舒寒握着手机忐忑不安,他看了看樊奕铭和自己空白的对话框,犹豫了许久,还是放弃了联系警察。


    他颤抖着给时洛发送了一条消息:学长,你醒了吗?


    现在是凌晨五点,大部分人还在睡觉。


    他对时洛的回复不抱希望,可时洛却秒回了他,就像是他的守护神一样。


    Oge:嗯,我醒了,在晨跑,怎么了?


    楚舒寒怔了怔,他无法描述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只是在客厅握着手机发呆,时洛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楚舒寒发了一个触手猫猫点头的表情,下一秒,时洛打来了语音电话。


    “喂。”


    客厅里静的出奇,楚舒寒听到时洛沉稳的声音,心里突然没有那么不安,但因为方才的梦境,他的耳根生理性地红了起来。


    “……学长。”楚舒寒垂着眼轻声说,“抱歉,这么早就打扰你。”


    “没事。”时洛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小朋友,梦见什么了?”


    楚舒寒支支吾吾,总不能说自己梦见被大章鱼脱光衣服然后这样那样差点睡了,便稍微改编了一下:“……我梦见、梦见一只很大的章鱼要吃掉我。”


    电话那头的时洛低声笑了笑,转而低声哄道:


    “别害怕,梦是人类精神的反应,可能你白天思考绒绒太多,太紧张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电话还没有挂断,楚舒寒站起身推开了卧室的门,凝视着玻璃鱼缸里的小章鱼。


    小章鱼还是老样子,悠闲地漂浮在水中缓慢游动,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有任何的异常。


    “好。”楚舒寒对电话那头的时洛说,“学长,我等你。”


    他心想,如果时洛是这只章鱼的话,和鱼缸里的章鱼同时出现在一个环境总该露出些端倪。


    上一次时洛和小章鱼共处一室的时候似乎没有异常,不久前樊奕铭还给了他一盒检验怪物的金属试纸,或许可以用这种方式试一试时洛。


    无论怎么样,他认为自己不能继续养绒绒了。


    即便绒绒不是怪物,现在他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他再这样疑神疑鬼的话,他和绒绒都无法好好生活。


    时洛很快就出现了,他进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床单正在洗衣机里清洗着。


    楚舒寒一向爱干净,床单和被套都换成了新的,身上的睡衣也换成了柔软的淡紫色。


    今天他的嘴唇似乎格外的红润,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就连眼神都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勾人。


    时洛将给楚舒寒买的早餐放在了桌上,柔声道:“舒寒,要不要吃早餐?”


    楚舒寒勉强扯出了一个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他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非常累,而且在思考着什么难解的问题。


    时洛给他接了一杯热水,说道:“别想太多,喝点热水,嗯?”


    楚舒寒应了一声,手里捏紧了火柴盒似的金属试纸。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打开了盒子,放在了茶几的桌子上,开始了检测。


    “谢谢。”楚舒寒高大温柔的学长,“这么早就麻烦你,抱歉。”


    时洛的余光自盒子上掠过,却丝毫没有任何顾虑,径直坐在了楚舒寒身边面对着试纸盒不足一米的沙发上。


    见试纸盒毫无变化,楚舒寒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洛仰起头看向了楚舒寒的天花板,说道:“舒寒,你家好像在漏水?”


    楚舒寒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卧室门边湿了一块。


    他走近了一些,推开了卧室的门,看向了卧室的天花板,说道:“这条管子好像通到你衣柜附近,小心衣柜里的衣服被水淋湿,需要赶快处理。”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件白色的西装才湿掉的?


    楚舒寒怔了怔,连忙拉开衣柜看了看。因为漏水,除了白色西装,旁边的几件黑色西装也有了湿痕。


    物业管家很快就来了,不到半个小时,楼上的爆裂的水管就被管家修好了,衣柜里楚舒寒的衣物也被时洛耐心的晾在了阳台上。


    可楚舒寒的心脏还是没来由地发慌,看着时洛晾衣服的背影,他缓缓开口道:“学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时洛回眸对他笑了笑,示意楚舒寒继续说下去。


    “你能不能……替我给绒绒找一个新的主人。”楚舒寒垂下眼睫,睫毛颤动地像是振翅的蝴蝶,“我……我可能没办法养绒绒了。”


    有那么几秒钟,空气都是安静的。


    时洛金边眼镜下闪过一丝晦暗,他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了楚舒寒的身边。


    “舒寒,你不想养绒绒了吗?”


    时洛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听起来却比寻常要少了几分温柔,这让楚舒寒几乎无法对上时洛的眼睛。


    片刻,楚舒寒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了时洛。


    “我没办法再养了,学长。”


    在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时洛金丝眼镜下的一双眼有许多情绪浮现而过。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出口的却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时洛的声音依旧温柔,似乎只是淡淡询问楚舒寒崩溃的原因,并没有丝毫质问。


    楚舒寒轻轻叹了口气,父母离世之后,他知道那种被全世界抛下的滋味。在他收养绒绒的时候,他明明是想好好做绒绒的家人。


    可他的绒绒,可能是一只巨大的怪物,也可能会伤害他,虽然这也有可能是他的臆想,可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摇了摇头,只是再一次地重申:“我……我没办法养了。”


    他的声音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对自己的失望,漂亮又疲惫的眼睛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


    这一次,时洛突然笑着点了点头。


    “好,”时洛沉声说,“那我帮你给绒绒找一个新的主人。”


    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又瞄了一眼毫无变化的试纸盒,这才放下心来。


    ……就是说,学长怎么可能是章鱼怪呢?


    他带着时洛走向了自己卧室的鱼缸,将饲养绒绒的工具和那本《人外饲养手册》全部收拾到了一个印满小章鱼的工具包里。


    “冰箱里还有一些绒绒没吃完的黑虎虾。”楚舒寒将鲜虾从冰箱里拿了出来,“这些也都拿走吧,绒绒很喜欢吃这个品种的虾,对螃蟹的兴趣就不大,这个也请告诉下一个饲养他的主人,这个章鱼宝宝有些挑食。”


    时洛静静地站在卧室的门边,篡着拳头的手早就有些发白,怒气甚至让他手表的表盘停止了转动,静止在了六点零六分。


    “好。”时洛看向楚舒寒,将口袋里的小章鱼挂件递给他看,“上次你说挂件丢了,我帮你买了一个新挂件,你还想要吗?”


    看着这只非常像绒绒的小章鱼玩偶,楚舒寒沉默着纠结了许久。


    担心自己睹物思鱼,他说:“……我不要了。”


    鱼缸里的小章鱼在鱼缸底部安静地趴着,似乎也感觉到楚舒寒要把送它走了,即便醒着也并不活泼。


    收拾好一切,楚舒寒拎着养小章鱼的工具包同时洛一起下楼,看着时洛将长方形的鱼缸搬到了车子的后备箱。


    “我走了。”时洛低声说,“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楚舒寒有些不舍地看向了已经关上的后备箱车门,他点了点头,说道:“麻烦你了,学长。”


    “没事。”时洛一如既往的温柔有礼,“舒寒,放心。”


    楚舒寒目送着时洛的车子离开,并未看到就在车子离开公寓的那一瞬,鱼缸里趴在底部的小章鱼出现了虚影,并逐渐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公寓楼下许久都不能回神,回到卧室里也再也睡不着,心脏也像是缺了一块般空落落的。


    楚舒寒抱紧了自己的章鱼玩偶,无论怎样,时洛学长看起来和章鱼并没有什么关系,更不可能是大章鱼。


    想起昨晚梦中恐怖的怪物,他翻开了樊奕铭给他的关于认知锚定这种能力的书籍,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具有自保的能力。


    这本书中提到了他的能力可以改变诡异生物或者物品原本的认知结构,甚至将自己的意识加于他人,但他并没有找到什么其他的攻击怪物的方式。


    他合上了书本,突然想到了那天在大剧院看到的收容所警察,大部分警察似乎都拿着一把银色的枪,那种枪支的攻击看起来对怪物非常有效。


    想到这里,楚舒寒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给樊奕铭拨通了第一通电话,并未察觉客厅里巨大的触手阴影一闪而过。


    樊奕铭很快就接起了电话,说道:“楚先生,早。”


    “樊警官,早。”楚舒寒的声音十分冷静,“你……上次跟我说的,以顾问的形式加入收容队,我考虑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樊奕铭应了一声,等待楚舒寒的回答时他甚至有些难耐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也有些忐忑。


    “我想加入你们。”楚舒寒轻声说,“……加入之后,应该也会给我配枪吧?”


    “当然。”樊奕铭说,“有时间我们在所里再见一下面,我会和你细说。”


    “好。”楚舒寒说,“再见。”


    今早的收容所非常宁静,特战队的组员们在工位吃着早餐,但都在津津有味地偷听着组长的电话。


    放下电话的樊奕铭勾起了唇角,作为收容所的冷面男神,他从未笑的如此明显,显然心情很好。


    苏山和吴莉莉对视了一眼,苏山压低声音打趣道:“还没见过咱哥和谁这么温柔的说话,说完了还笑成这个样。”


    “异能者那么多,咱哥对这个小朋友最上心了。”吴莉莉轻笑,“你见过组长直接联系哪个异能者?”


    “那能一样吗。”苏山说,“这个主要是长得就跟那洋娃娃似的,组长看见他就心情好……卧槽!哥,你别敲我头,我长不高都是你敲的。”


    “楚舒寒决定加入我们了,但是是以顾问的方式。他的能力很难得,整个收容所都找不到同款,我当然高兴。”樊奕铭说,“等他来了,我会亲自教他如何使用能力,咱们的队伍也会如虎添翼。”


    樊奕铭带着楚舒寒的资料敲响了A级指挥官的门,苏山吸着豆浆,笑嘻嘻地对吴莉莉说道:“说的我都有点期待新同事了。”


    收容所窗外的大海平静无波,从十一楼办公室的视角,能看到海岸线附近的望海别墅区和北海公寓。


    此时,望海别墅区六号楼的大门缓缓关上,男主人将空空如也的鱼缸放在了别墅一楼的大厅,皮鞋踩在木质地板,发出优雅的“哒哒”声。


    被楚舒寒送走的怒气让鱼缸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鱼缸内的液体流了一地,乌贼老管家迅速地用触手擦了干净。


    “主神。”老管家毕恭毕敬道,“您回来了。”


    祂款步走进了二楼那间深蓝色的卧室,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祂用八条触手抱起了楚舒寒昨天试过的那几件衣服,贪婪地吸吮着衣服上残留的味道,却还是觉得不够,甚至想要把楚舒寒关进自己的巢穴,一遍又一遍地顶到哭,让楚舒寒全身上下都布满祂的气味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楚舒寒表现出很喜欢祂的样子,却又将祂送走?!


    一开始用鲜血唤醒祂的人是楚舒寒,说喜欢祂的人也是楚舒寒,每天抚摸祂的人是楚舒寒,会笑意盈盈看着祂的人也是楚舒寒,说祂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章鱼的也是楚舒寒。


    现在祂和楚舒寒结婚了,楚舒寒竟然说不养祂了,为什么?!


    房间内白色的蜡烛还在闪动,窗户外的玫瑰在祂的能量下肆意生长,楚舒寒和祂的戒指安静地放置在房间内的桌子上,发出漂亮的光泽。


    突然间,祂勾起了唇角冷笑。


    无论怎样,他们都已经举行完了婚礼。现在,楚舒寒是祂的妻子,妻子就该履行妻子的义务。


    深蓝色的雾气自空中飘向了公寓的方向,带着无法压制的怒气去寻找自己的新婚妻子。


    挂了樊奕铭的电话的楚舒寒吃过了早饭,再一次躺在了自己的卧室,蜷缩在被子里试图入睡。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太舒服,自从从剧院回来之后,头就一直有些痛,身体也很无力,确实很需要睡一觉。


    感冒药让他逐渐有了睡意,他不知道自己入睡会不会再做噩梦,可人类的身体非常脆弱,他现在的体力已经无法支撑他再睁开眼。


    逐渐地,纵使恐惧又不安,他的体力也熬到了极限。


    他闭上了眼,再一次陷入了安眠——


    作者有话说:零点还有一章,可能要早看(轻轻)[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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