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婚姻是一项具有法定意义的仪式, 它粗暴地规定了两个陌生人关系的缔结。有的人将其视为爱情的最终极意义,也有的人将其视为一道枷锁。
而它在简意这里,它并不会对她现有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响。
结婚, 似乎就只是一项她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需要完成的任务一般, 如同这十几年来,她按部就班地学习、升学,找到工作,这一切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到了该结婚的年龄, 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而那个人也恰好合适, 且有意愿结婚, 这段婚姻也得到了身边所有人的祝福。
这就够了。
“放心吧妈, 当时我既然已经做出结婚的决定, 就已经考虑好了一切。”
说这话的时候,简意的手机响起, 母女两人都看到了那一条消息。
“谢谢, 也祝你和程均幸福。”
这消息来得实在是突然,只不过察觉到女儿询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简母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道:
“没事, 你先回复。”
毕竟她们母女间的事情, 什么时候都可以借着谈。
“谢谢妈。”闻言, 简意便不再犹豫, 紧接着便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手机。
而因为距离的原因, 简母也很容易地就看到了她的手机页面。
上一条消息,是简意发的。
新婚快乐。
简母只是瞥见一眼,随后便匆匆收回了目光。
不过简意却似乎并不介意, 回完消息之后就将手机随意放在了一旁。透过没有熄屏的手机,简母十分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在那条消息之后,自己的女儿则是回了一句:
放心吧,我会的。
或许是由于家庭教育的原因,简意从小就表现出来了超强的冷静与独立。而她和自己的丈夫也将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当作一位成年人来交流,从小便培养她自己做决定的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的简意才会成为这样一位睿智自信的女士,凡是同她交往的,无一不称赞其得体大方的作风。
简母忽然想到了之前的事情,一双眼睛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一瞬间就释然了。
也罢,她居然会怀疑自己的女儿。在她的眼中,自己的幸福,应当是比这世间任何之物都十分重要之物。
包括他们身为父母的情绪。
这也是他们从小交给她的。
而刚刚给简意发消息的是她几年前打过的一个离婚案子,委托人在大学期间被渣男哄骗几度要轻生,却在胜诉之后凭借着自己顽强的毅力和身边朋友的鼓励,也在今年终于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想到这个,简意便突然想到了章和,一双眼睛就这样落在了身旁的简母身上,道:
“妈,我有件事情……想要咨询你的意见。”
……
“和学生沟通?”厨房里,简父还炒着菜,听到自己身旁切菜的女婿将事情的始末隐去隐私部分之后大致地讲述了一遍,心中闪过了一抹诧异。
不过虽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可简父倒是也了解过自己这位女婿的品行。
平常只是听女儿和媳妇说此人多么待人谦和有礼,今日一见,果真是所言不虚。
毕竟能够将如此细致地去关心自己学生的情绪,还是一位不在青春期的成年学生,在当今这个大肆宣扬着利己主义的社会,这也是一项十分难能可贵的品质。
身为老师的简父几乎是对自己女婿的满意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目光当中也不自觉地多了一抹慈爱,就连说话的时候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
是以做这顿饭所花费的时间,也相较于以往更为漫长些。
等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端上来的时候,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
简母和简意两人在进行了一番促膝长谈之后,最终还是简意看着时间不早了,便主动提出要收拾桌子,紧接着又站了起来。
或许因为父母都是老师的原因,从小到大,简意便养成了严格的时间观念。而这个习惯也被带到了工作和生活当中。
当然,身为简意的母亲,简母显然是十分欣赏自己女儿这样的行为的。是以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她的双眼当中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抹欣慰。
以至于吃饭的时候,听到对面的简父在闲谈当中无意当中提起了女婿在厨房里和他说的事情之后,不仅是简母,就连简意的脸上也同样染上了一抹惊讶,打量的目光便下意识落在了坐在自己身旁的程均身上。
而注意到她的眼神之后,程均只是笑了笑,随后便将距离她比较远的一道白灼大虾往她这边挪了挪。
“刚刚在厨房里听爸无意当中提起的,尝一尝好不好吃?”
而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简意伸出去的筷子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紧接着便又落下,尝了一口。
虽然味道同她记忆当中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简意还是尝出来了细微的差别。
“你说小程也太客气了,就是问一些事情而已,硬是怕耽误时间,帮着我把剩下的菜都做了……”而就在这个时候
只是这话落在一旁简母和简意两人的耳中,便都各自品味出了不同的意思。
至于简意,作为稀里糊涂第一个品尝这道菜的人,就连咀嚼的动作都放缓了不少,同时也在心里下意识给这道菜做了个评价。
虽然比不上简父的大厨手艺,但已经可以做到以假乱真了。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虽然简意平日里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生活当中都对自己做出了严格的要求,只不过在对待食物这一点上,她倒是表现出来了超乎寻常的包容。
关于这一点,简意自己倒是觉得应该是每天早上赶早高峰,中午晚上加班吃不好所导致的,对于食物也没有多大的热情。
总而言之也就一句话——能吃就行。
或许之后家里的饭……也可以尝试着让程均做一些。
而对面的程均显然还不知道因为自己今天的一个投桃报李的举动,让坐在身旁的简意又起了一些其他的心思,还依旧在不卑不亢地回着简父的话。
至于简意,则是在做了决定之后就开始认真品尝起这一桌美食,整个人的心里同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审视。
毕竟口味这种东西千人千面,程均的口味和自己相不相符,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只不过相较于两位当事人的松弛,在一旁的简母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落在两人的身上也多了几分探究。
作为有着十几年班主任经验,现如今又是海城一中的教导主任,她在学校可是一向有着“灭绝师太”的美名,被她逮到过的小情侣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自然能够察觉得到这两人之间的无言默契。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学校,简意和程均也不是学校里那些她要千防万防的小情侣,所以自然也不用这般警惕着。
然而即便如此,可当她在看到两人之间那于无声当中流露出来的默契时,那颗悬着的心还是稍稍放下来了些。
看来自己女儿和女婿的关系还不错,是自己多虑了。
刚刚饭前简意的那一番说辞虽然是情真意切,可也有句话叫作“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虽然简母对自己女儿的品行有信心,不过相较于一面之词,她还是更相信自己亲眼所看到的。
以她多年的经验,自然能够看出这两人之间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不过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女儿刚刚的那一番话,很明显对自己的丈夫没有那么排斥。
有一句话说的好,日久生情嘛……
简意这半年来工作繁忙,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出差,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家了。所以饭后,简母特意留着两人坐了会儿。
而今天又是周五,简意和程均两人回来这一趟本就是专门为了探望两位长辈,所以也跟着坐了下来。
不过简母尽管心中十分好奇这两人之间的进度,可是却并没有主动提及。倒是坐在一旁的简父似乎对程均在厨房里说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又旧事重提了起来。
而简意原本还在和简母唠着家常,闻言也逐渐止住了话头。
毕竟这件事情关乎到章和,或许是因为职业原因,简意对于这个柔弱却又顽强自救的女孩儿有着极深的感情。
而尽自己所能去帮助每一个即便身处逆境也不放弃的委托人,正是她学法的初心。
只不过这条路注定走得艰难,一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过于微弱。
“如果是想要走人才引进的话,目前国内大部分城市都会有这个政策,只是能给到个人的待遇确实是会有差别。”那边,简父开口道。
他们办公室有一个老师的儿子就是走的人才引进进的大学,成日里在办公室聊着,所以对于这方面的消息,简父自然也了解得多一点儿。
至于程均和简意,两个人都是在学校里就签了offer,可以说都走的是校招,并没有去关注这一方面的情况,所以闻言也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如同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一般。
不过简父自己毕竟不是专攻这一方面的,所以了解得也有限。
“不过一般情况下各地都会发公告,你可以让那个小朋友关注一下,看看哪个城市比较合适。”简父抿了一口茶,叹息道,“既然能在你们医院待着,还是本地医学院的学生,留在这里是最好的打算,只是可惜了……”
而听到简父这样说之后,一旁的程均也微微拧起了眉头。章和并没有同自己细说,只是说想在规培结束后就离开这里。
原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她在三院的表现,在规培结束之后,是很有可能去新院区报道的。
新院区虽然在规模上比不上本部,可也是在海城内,交通便利,工资水平也是正常水平往上,还可以照顾家里。
即便是有这么多留下来的理由,可章和却还是要离开。
虽然不理解,可程均却还记得那一日对方在主动向自己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眶通红,很明显是出了什么事。
既然名义上是章和的老师,那么正如那一日刘医生所说,程均觉得,自己应当肩负起一个作为老师的职责,于是便多问了几句。
怎料章和却说,是因为弟弟在那边读书,他们两个自小就相依为命,她想要在那边安家。
对方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程均也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不过对方毕竟也在自己的手底下待了一年多时间,也叫自己一声“老师”,自己自然是要尽所能去尽到作为老师的职责。
而一旁的简母自然也听到了简父说的事情,心里下意识地想到了刚刚自己女儿问自己的事情,二者可谓是如出一辙,不由得愣了一下。
市三院、朋友、家里还有个弟弟,咨询弟弟在如果去昆城那边读书的话,是否可以有一些助学贷款是不需要父母出面担保的。
想到这里,她一双眼睛便下意识落在了一旁的简意身上,果不其然收获了对方有些闪烁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原来……这两个人居然在查同一件事情吗?
这样想着,无端的狂喜涌上心头,简母看向简意的一双眼睛里自然也多了几分欣喜,自然而然也就多说了一些。
“正好我们班今年也有一个高考完的学生,他也报了那边的大学,我改天去问问他。”
第32章
“爸, 妈,我们该走了。”时针的指针已经过了九,简意便主动开口, 与此同时也站了起来。
而一旁原本和简父还在说话的程均见状也渐渐止住了话头, 站到了简意的身边。
这边,简父和简母两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简父连忙来到冰箱旁, 从里面取出来几袋包好的云吞饺子馄饨之类的东西放到他们手里, 道:
“知道你们两个工作忙, 平日里也顾不得自己做饭, 所以我多包了点儿, 你们平日里煮着吃就行。”
长辈的好心自然是被简意和程均悉数接纳, 只是手里接着简父塞过来的一大袋食物之后,简意和程均两个人还是免不了想到冰箱里那些还剩着一些的粽子。
最终, 还是程均从简意的手里接过来东西, 简意便从一旁的玄关处拿过自己的包和外套,还不忘给身旁的程均披上。
“慢点儿啊,到家之后记得拨个电话过来。”到门口的时候, 简母还不忘叮嘱道, 而简父则是在一旁和程均道, “有什么事情直接打电话就可以, 你那个小朋友的事情我这边也会关注着的。”
“谢谢爸。”闻言, 程均点了点头, 随后便跟在了简意的身后。
两人一路乘着电梯来到停车场,昏暗的空间里,白色的卡宴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趁着程均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后备箱的时候, 简意已经上了车,提前打开了空调。
一分钟后,副驾驶的门被打开,程均坐上了车,不等简意提醒便十分自觉地系好了安全带。
片刻之后,白色的车子呼啸着驶出了停车场。
夜晚的海城并没有他们想想当中的安静,或许是一天里难得凉快的缘故,即便是并不繁华的长安区街道,也可以看到行人匆匆。
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简意难得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程均,状似无意开口:
“真没想到,章和居然是你的学生。”
“章和?”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程均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点了点头。
透过镜子,程均的反应自然被坐在主驾驶上的简意收入眼底,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对方,转而才又开口:“关于章和,她的情况比较复杂,离开这里,对于她和弟弟来说确实是比较好的打算。”
简意说这话似乎只是无心感慨,不过坐在副驾驶的程均倒是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一抹不对劲的地方,一双眼睛便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那人的身上。
彼时,眼前的红灯突然变绿,而简意也启动了车子。
白色的卡宴行驶在跨海大桥上,这里是事故的高发处,程均并没有说话。
车子一路行驶,下了跨海大桥,又沿着城内的道路行驶,最终停在了鑫隆小区的门口。
将车停在停车场之后,简意拔下车钥匙,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程均的声音:
“等一下。”
“嗯?”闻言,简意拉着安全带的手愣了一下,很快便又解开。
只是她下车的动作到底还是停下了,转过头去望向一旁的程均,却见对方眉心微微微蹙。
随后,简意便听到对方开口道:“如果你能够再见到章和的话,可以同她说,我可以帮她联系在昆城的医学院读博深造。”
闻言,简意倒是惊讶了一瞬。而对面的程均似乎也是看出了她犹豫的模样,又开口道:
“你也知道,对于有的人来说,和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会远远比和身边亲近的人容易许多。”
对于程均和简意这样的人来说,由于其特别的职业原因,所以在工作当中会经常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而虽然只有几面,可简意也很明显能够感觉得到章和其实是一个心理防备很严重的人。
思及此,她点点头:“好,我会的。”
“多谢。”闻言,程均这才点了点头。
尽管对方依旧端着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可距离他比较近的简意却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对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
……
接下来两天是周六日,简意事先和程均打听过,章和这两天并不值班,所以周六一早,她便直接拎了东西直奔市三院。
心外科在三楼,而章和的休息室她也来过,所以找的也比较顺利。
只是当她敲开门时,却惊讶地发现里面乱糟糟的样子——各种书籍和资料散落一地,而章和则是为了方便翻找资料直接拿了个垫子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台没有熄屏的电脑。
不过好在简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状也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倒是一旁的章和见状有些不好意思,一边道歉还一边过去收拾着:
“实在抱歉简律师,我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所以也不怎么收拾,让您见笑了……”
“无妨。”简意倒是摇了摇头,余光见她将电脑关闭放到桌子上,还贴心地提醒道,“记得保存。”
“谢谢简律师。”手操控鼠标,一双眼睛看着光标停留在保存的图标之上,章和食指在鼠标左键接连按下好几次,直到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保存成功”的字样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电脑关闭放到桌子上,随后才又给简意倒了一杯水。
而简意倒是也没有客气,从她手中接过一次性的纸杯,仰头抿了一口。
是晾凉的白开水,对于她这种已经习惯了将咖啡当水灌的人来说,偶尔喝上一口,倒是也别有滋味。
正巧夏季天热,所以简意就在那里捧着杯子喝白开水,一双眼睛还时不时看上坐在旁边一脸局促的章和。
最终,她放下了杯子,笑道:“没事,你忙你的,我今天来本来也就是看看你。”
说完这话之后,简意便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来了委托人的资料,就这样仔细地看了起来。
余光当中,她瞥到一旁的章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了桌前,还打开了电脑。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忽然,一道有些尖锐的手机微信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简意并没有抬头,倒是一旁正在论文的章和吓了一跳,紧接着便忙不迭地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她低声应答的声音。到了最后,就连在一旁的简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
“多谢老师,我……考虑一下给您答案。”
最终,章和还是挂了电话,而一旁的简意又神情平淡地翻过了一页。
直到时针快要指向12的时候,简意手里的这份资料这才算是看完,她下意识便拿起了手中早已经空了的一次性水杯,一双眼睛也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坐在那里的章和身上。
一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自从她接完那个电话之后,整整一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都没有再动弹半步。
而在她的面前,开着的电脑早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被操作的缘故而自动熄屏,但章和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般,依然在呆呆地坐在那里。
见状,简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神,紧接着便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桌椅拉动的声音唤醒了章和的神智,她回过神来,看到的便是已经拿着包站起来的简意,最后一抹恍惚也顿时散去。
“您要走了吗?我送送您……”虽然不知道简意今日突然造访究竟是何意,不过在这样平淡的周六,有个人突然到访的话,自己的许多情绪倒是可以被很好地隐藏起来。
这样想着,章和扯了扯嘴角,脸上勉强露出来一个笑容,紧接着便站了起来。
“拿上钥匙。”见状,简意并没有拒绝,反倒是十分贴心地开口道。
“哦……好。”
乘着电梯,两人一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所幸临近周末,停车场里的人并不多,从电梯一路到停车位中间的这段路程,她们走得倒是也还算平静。
“简律师,我……”转眼间,两个人便到了白色的卡宴前。章和下意识便站定了步子,看着眼前的简意拿出车钥匙来开了锁,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见自己眼前,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打开,说到一半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上车吧,带你去吃饭。”
“啊?”而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章和的脸上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抹惊讶。
然而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简意便已经又开口道:“有点儿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哦,好。”章和并不是擅长拒绝的性子,而简意显然也在这几次的相处当中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干脆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为的就是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便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个人?”她们刚一进门,便有眼尖的店员立刻过来招呼道。
而在店员说完这话之后,简意便很敏锐地察觉到原本站在她身旁的章和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
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之后,简意一双眼睛便又落在了眼前微笑着的店员身上,语气随意道:“两位。”
“好的,里面请。”而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店员立刻便带着两人去了里面。
“就坐这儿吧。”瞥见不远处一处看起来比较僻静的地方,简意主动向店员开口道。
闻言,章和顺着简意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被隔板挡起来的两人座,附近还有几盆绿植点缀,外面便是窗户,视野很好,也不会有人来打扰,看起来倒是很安静。
“好的。”而店员只是扫了一眼之后便答应了下来,紧接着又开口道,“您可以扫描桌子左上角的二维码进行点餐,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这话之后,三人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座位前,工作人员便这样开口道。
“多谢。”简单道了谢之后,目送着店员离开这里之后,简意便看向了一旁的章和,见对方还是一脸状态外的模样,自己先拉过了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想吃什么?”拿出手机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之后,简意简单操作了几下之后,便将手机递给了对面的章和。
白色的小巧手机就这样突然横亘在章和面前,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单,纵使是已经见惯了海城物价的章和,也难得惊讶了一瞬——
市中心……居然还有这么平价的餐厅。
心中暗自惊讶着,章和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手机,简意已经率先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章和大致扫了一眼,都还在自己的钱包承受范围之内。
而对面的简意则是将手机递给章和之后就不再看向她,而是将目光落在窗外,轻阖上眼。
这是她的习惯。由于工作的缘故,简意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电子产品打交道,即便是有意喝着各种各样的叶黄素、鱼油,办公室里还常备着蒸汽眼罩、仙人掌和防蓝光眼镜,可这也依旧不能够避免简意在工作一天之后眼睛酸涩的后果。尤其是再碰上加班的时候,这样的情况甚至还会更严重些。
久而久之,曦光的大家也就都养成了去茶水间接咖啡摸鱼的时候眺望窗外的习惯。
曦光的茶水间有一扇超级大的落地窗,视野绝佳,而这也让茶水间一跃成为曦光的最佳打卡圣地。
每逢下午茶的时候,在落地窗前排排站的曦光人便成为了曦光一道不可或缺的□□。
“客人,您的餐好了。”服务员上菜的声音打断了简意的思绪。简意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满了餐盘。
而服务生正在有条不紊地上着菜。
由于口味原因,简意点的都是一些比较清淡的菜品。而对面的章和在经历过连续熬了几个大夜之后,显然也不适合吃一些太过于油腻的东西。
是以,尽管两人出于照顾彼此口味,都不约而同地刻意多点了几道菜,可这一桌子却居然意外地契合两人的口味。
一顿丰盛且合心意的美食实在是调剂心情的最佳良药。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自己与这位雷厉风行的大律师的距离似乎拉近了很多。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舒心异常,简意和章和虽然学的不同,可毕竟早已经步入职场多年,其中的好多建议都让章和受益匪浅。
到最后,章和站了起来,手里面还端着酸梅汁,伸手:
“谢谢简律师,我敬您。”
这一杯,无关奉承与其他,只是单纯的表达感谢。
而简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拿起杯子来。
“叮——”
两只玻璃杯在半空中相撞,经由杯壁折射出来的光芒绚丽一上午,正如她们的未来一般。
“简律师,我已经决定了,明年就走。”喝完杯子里的酸梅汤之后,坐在对面的章和忽然开口道。
闻言,简意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开口道:“你如果想要去昆城的话,程医生来之前特意叮嘱我,他可以帮你联系在那边任职的师兄。”
虽然昆城相较于海城这样的超一线城市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城市,不过那里物价并没有海城这么高,节奏也偏缓,气候更是宜人。
更重要的是,那边还有章和的家人在。
正如简意和程均闲聊时说的那样,离开,确实对于章和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打算。
而章和显然也没有料到平日里那个严谨冷淡的程医生居然会主动开口,整个人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关于程均,虽然她研究生是在海城上的,可实际上她与这位老师也仅仅只是规培之后才有所交集。
市三院和海城医科大学有联合项目,而海城医科大的学生在读研期间会实行双导师制。
即校内导师与校园导师病重。
而为期两年的规培,自然也同其在学校的成绩挂钩。
而程均,他从本科到博士甚至都不是在海城读的,在博士毕业之后也顺利入职海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同时兼任海城医科大学心外科的教学。
在学术问题上,这位老师是出了名的严苛,而在工作上,他又是十分严谨,只是对病人才会偶尔流露出一点儿温情。
而作为他手底下的学生,又是在这样一所高强度的三甲医院,章和更是半分都不敢松懈,每日高强度连轴转只是最基础的。
只是在这当中,她自然也学到了很多。
所以,尽管心里对于这位可能会是市三院未来最年轻的科室主任有着惧怕,但章和却是发自内心地感谢着对方。
不过,他们的交集,或许也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年了。
自己在做了要离开的决定之后,便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自己校内外的两位导师。
程均自然也在其中。
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看着默不作声的老师,居然会关注到这样一点小问题。
只是即便是这样,可章和还是摇了摇头。
隔着桌子,简意自然是将她的反应全都收入眼底,紧接着一双眼睛便又变得幽深了起来。
而对面的章和却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表情:“我导师上午给我打电话,说是在我们学校和美国那边的医学院有一个联培的机会,如果我们有需要的话,她可以给我们写推荐信。”
“这次的机会很珍贵。”
“我……不想放弃。”
闻言,简意眼中的那一抹幽深淡了不少。
的确,如果这一次联培顺利的话,章和可以直接申请到国外医学院大拿的博士,他日毕业,一朝回国,待遇和现在可谓是千差万别。
而那个时候,经历了一番历练的她,想必也能够更加从容地去应对这些现在看来十分棘手的事情。
她始终认为,逃避,永远都是下下策。
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丛荆棘,如果不能够在当下被劈开,最好的办法便是绕路而行。
只是在日后的漫长岁月中,自己也应当掌握劈开荆棘的能力,避免再被荆棘丛绊住第二次。
“那……以后还回海城发展吗?”看着对面不知觉开始憧憬未来生活的章和,简意手里的吸管还在无意识地搅着杯子里的珍珠,突然开口道。
第33章
简意平日里并不常喝这些甜腻腻的饮品, 不过既然今日店里这个饮品第二杯半价,那么她倒是也可以尝试一番。
人生当中本就是有太多不确定的事情,所有关于自身的结论都不必下得太早。或许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一切都会大不一样。
简意低头咬了一口珍珠, 并没有她想象当中的那么甜腻,心中无端放松了许多。
有的时候,做出决定并不困难。
不过前提是,这个决定是自己能够承担后果, 无需他人为其买单。
就像现在, 虽然简意对于眼前这个女生多了几分关心, 却也并不会粗暴地干涉她的未来。
毕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是吗?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 对面的章和却在这个时候扬起了一抹笑容。
紧接着,简意便听到对方开口道:“会的。”
在学成之后, 无论需要多久, 她都会回到这里来的。
因为,这里才是她的家,她不需要狼狈退场。
这段时间以来, 章和每天都在因为这件事情而寝食难安。不过当她真正下定决心之后, 却也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 她的面前却突然多出来了一道甜品——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抹茶蛋糕。
连同蛋糕一起递过来的, 还有一束带着露珠的水仙花。
在古代的传说当中, 与水仙花有关的故事似乎总是会与自爱自恋有关。
同样, 在欧洲的传说故事当中,它在早春开花,被试作希望与重生。
毫无疑问, 现在的章和已经开始逐渐蜕变重生,只待有朝一日,便能够破茧而出。
而章和在看到蛋糕旁边的花束时一愣,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对面的简意却早已经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自己面前的甜品
吃的,依旧是那一日她们在公园的长椅上的冰激凌菠萝味的蛋糕。
只是与上一次匆忙在那里买的不同,这家店的甜品甜香而不腻,巧克力淡淡的苦味被抹茶的清香中和。
章和用叉子叉了一点儿放入嘴里,立刻闭上了眼睛,忍不住想着;
或许等她出国之后,也依旧会想念这里的味道的。
这样想着,章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在肾上腺素逐渐降低之后,紧随其后的,便是无尽的彷徨。
不过好在对面的简意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在吃完饭之后,她突然开口道:“你下午还有安排吗?”
闻言,对面的章和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摇了摇头。
虽然论文的初稿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完成,出国所需要的材料还没有准备好……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章和突然就想将它们全部都抛之脑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简意和章和的手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响起。
简意只当是律所或者委托人那边又有什么事情,几乎是下意识地拿出来了手机,一秒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然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程均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我已经给章和发了消息,让她放松一天。]
闻言,简意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昨天晚上程均对自己所说的那一番话。
果然,虽然他嘴上不说,可实际上还是十分关心自己手底下的学生的。
思及此,简意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的人儿身上。
而与此同时,身旁的章和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手机。
[心外程老师: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会突然说出来这样的话,不过却是正中章和下怀。
再抬头时,她正好与站在对面的简意的目光相汇。
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直到夜幕时分,白色的卡宴这才缓缓行驶到了鑫隆小区的门口。
与此同时,简意的手机屏幕还并没有完全熄灭,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与程均的聊天记录依旧清晰可见。
[简:放心吧,已经将你的学生安全护送到医院。]
而那边,程均也只是回了简单的一句——
[路上小心。]
看到这条消息之后,简意关了手机。而后,她解开了安全带,随后又下了车。
这段路程并不算远——至少等简意乘坐电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距离程均的消息也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没有按响门铃,她直接用指纹开了锁。
只是推门进去,客厅里的一盏小灯亮着,恰好能够照到玄关,为这方有些昏暗的空间里带来了一抹小小的光亮。借着这一抹光亮,简意将包放下,又换了鞋,这才来到了客厅里。
今晚的客厅显得格外的寂静,落地的小夜灯正是玄关那一束光亮的源头。简意环顾四周,却惊讶地发现这偌大的客厅里似乎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原本生活在这个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却并没有在。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简意心中的惊讶也只是短暂地持续了一瞬,紧接着她便去开了灯,这才又转身进了卫生间。
感受着水流缓缓流过皮肤时所带来的温热,那温和且舒适的感觉叫简意忍不住有些沉溺其中。
她和程均虽然名义上是夫妻,可实际上并不会过多地去干涉彼此的生活。
而这,也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她喜欢事先为自己的生活规划好所有的可能性,然后再去寻找一条高效的道路——这会让她感到事半功倍。
这样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比较无聊的生活,在简意看来却是恰到好处。
她是一个喜欢创造并乐于待在舒适圈里的人。
正如每一次洗手时她都会刻意地让水温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这会让她感到安心,也能很好地消解工作上由于多变和刺激所带来的疲惫。
只是这一次,简意却感觉到自己的那一抹困意更明显了一些。她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手却不忘关闭水龙头,又从一旁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将其团成团扔到了垃圾桶里,自己便走出了卫生间。
现在时间才不过九点,为了维持自己的作息,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猫狗溜了。
只是等她再一次回到客厅之后,却惊讶地发现原本放着猫窝和狗窝的两处早已经空空如也——
元宝和团团,不见了。
而这一发现也成功让简意原本还有些混沌的神智顿时变得清醒了不少。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汲着拖鞋来到了客厅里,却在跑了一半之后反应过来,又来到了玄关,打开柜子。
果然,里面给元宝和团团用的牵引绳已经不见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耳边却突然传来了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简意这才注意到,鞋柜上程均的鞋子不见了。
“回来了?”而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程均熟悉的声音。
闻言,简意几乎是立刻便站了起来。即便是炎热的夏季,她还是将朝着她扑过来的两个毛绒绒都收入怀中。
而彼时的程均已经换完了拖鞋,正将换下来的鞋子放在一旁,准备一会儿去卫生间洗了。
只是转身的间隙,他余光便瞥见了旁边的简意已经将一猫一狗的牵引绳摘了下来,紧接着又有条不紊地放进了柜子里,与原先所摆放的位置几乎是分毫不差。
记忆当中,简意似乎很喜欢将事情的所有可能性都框定在自己设定的范围当中。小到眼前的牵引绳,大到工作和生活,以及……她自己的情绪。
不过,程均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一点,反而还十分欣赏并接受了这一事实。
第34章
周一的早上, 两个相邻房间的门几乎是被同时打开。而后,又纷纷关上。
“你先去洗漱吧,我去客厅喂它们, 顺带去热饭。”简意打了个哈欠, 看着面前眼睛还有些红的程均,最终还是提议道,“卫生间里有我买的蒸汽眼罩,你可以趁着刷牙的功夫敷一会儿。”
虽然相较于长时间用眼而言, 蒸汽眼罩所能够产生的效果实在是有限, 不过有也总比没有要好。
而对面的程均显然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闻言先是点了点头, 随后又十分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卫生间里, 程均很容易地便找到了被拆开放在那里的一整盒蒸汽眼罩。想到简意说的话之后, 他先是从里面随手拿出来了一个,又从架子上拿起自己的刷牙杯和牙刷。
汩汩水流很快就将杯子接满。与此同时, 客厅里的简意看着面前喝着水的两只, 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程均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简意拿着手机坐在餐桌旁,似乎是在跟谁聊天。
而她的面前,新鲜出炉的两碗馄饨就着葱花飘在清淡的汤上。
程均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周六回家那天从简父那里拿的。
简父的厨艺向来是极好的。这一点, 即便是只去了几次简家的程均也能够感觉的出来。
而简意的厨艺则大概率是遗传了简父。
这样想着, 程均便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简意, 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 一双眼睛也正好落在了他这边。
或许是简意的目光太过于直白的缘故, 程均俊秀的脸上闪过了一抹错愕。随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看到了自己手边放着醋的瓶子身上。
愣了半晌之后, 盛放着黑棕色液体的玻璃瓶被一双纤长的手递了过去。
简意很喜欢酸酸甜甜的感觉,先前和章和一起吃的菠萝冰激凌蛋糕是,现在的馄饨也是。
更何况简意平日里买的醋本就偏甜口,往碗里加上一点儿更是酸甜开胃,连带着她一大早起来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只不过倒完醋之后,简意便顺手将醋放在了自己手边,然后便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今天除了照常的例会之外,她还得去跟进手里一桩案子。这个案子虽然已经到了后期,可双方的条件却迟迟都没有谈下来。这个案子她从年初的时候就开始跟进,到了现在好不容易要有结果了,结果却卡在了这里。
即便是一向运筹帷幄的简意也不由得染上了一抹烦躁。
只是即便心里多么烦闷,可简意的面色却依旧平淡,将嘴里的馄饨咽下之后,她一双眼睛这才落在了对面依旧盯着她这边出神的程均,眉心微蹙。
本着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的原则,简意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适当地关心一下这位舍友的精神状态。
“我记得有个牌子的眼药水不错,要不我找一找链接给你发过去?”想到自己刚刚在见到对方时那眼睛通红的模样,简意只觉得程均应当是没有睡好的缘故,作势便要拿起手机。
“叮咚。”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那清脆的声音顿时就吸引了简意的注意,也自然引得一旁的程均偏过头去。
而简意在看到消息之后先是惊讶了一瞬,不过她还是连忙打开微信,随后又点开了那个眼镜狗的头像。
[简意,江湖救急,赶快把你家元宝借我几天!]
后面还跟了一个着急的表情包。
发消息的就是先前简意一直都在寄养元宝的那一家狗咖老板,由于对方这段时间以来都在出差闭店,所以简意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他了。
只不过再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借猫,虽然是熟人,可简意还是不得不问清楚原因。
而在她询问的消息发出去后不久,那边也很快便回了消息过来。
[是这样的,我打算求婚了,所以要借你家元宝一用。]
[你也知道,我和季舒平日里也喜欢这些猫猫狗狗,而且我们两个的初识和告白的时候都是与毛孩子有关,所以这样重要的时刻,必须得让你家元宝来见证!]
眼见着对方发了这样一大段话,简意稍微一思考,觉得自己没有问题,正准备回复的时候,手机轻震,那边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对了,你周围还有人养猫吗?有的话给我推荐一下,我哲理只有狗,还少些猫。]
[简:猫?]
[狗咖老板蒋昼:啊,季舒喜欢猫。]
闻言,简意下意识挑了挑眉,目光便下意识地落在了正在客厅闲逛的一猫一狗的身上。
而饭桌那边,程均注意到简意突然放下手机去看那边,不由得循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便是一猫一狗正在那边打滚的模样,同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异常,心下愈发奇怪。
而在他还在疑惑的时候,那边的简意已经从手机上收回了目光。刚刚对方的一番话也确实是勾起了她的某些心思。
平心而论,由于自己之前经常将元宝扔在那里,所以这个恩情,她必须是要还的。
只不过虽然是求婚,可以她对蒋昼的了解,对方必定会为了力求完美而反复排练上好几次。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天开始,直到他们的婚礼结束,元宝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
思考再三,简意还是将这件事情同坐在那边的程均说了,果不其然在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这段时间我律所的事情会很忙。”简意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偿还对方的人情就贸然答应下来,“所以我想着将元宝放在蒋昼那边,在帮助他们两人排练婚礼流程的同时,也算是让他们顺带帮忙照顾。”
如若放在以前,这样的事情简意自己就能做主。不过现在两人毕竟结了婚,而元宝也开始逐渐亲近程均和团团了。简意觉得,这件事情应当和元宝某种意义上的另外一个铲屎官商量一下。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程均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后,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件事情。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答不答应,毕竟简意还是元宝名正言顺的监护人,无论是她做什么决定,自己也并没有反驳的权利。
甚至于这件事情,她原本也可以不告诉自己的。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件事情,程均的心里面隐约产生了一些不适。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程均的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看着对面的简意,对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在确认他这边应下之后,简意便立刻拿出手机来,准备找到蒋昼的聊天框,打字道:
[简:行,不过我这段时间要加班,所以可能没时间去现场盯着。]
而就在距离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不久,手机震动,对面很快便回了消息。
[狗咖老板蒋昼:没事,既然你忙的话,那我可以将元宝的排练时间靠后,等你有空的时候再地带着狗过来就行。]
[狗咖老板蒋昼:总之,你休想在我大好的日子里让我给你看狗!]
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被看穿,简意眉头一挑。
不过很快的,她便又想到了先前对方因为季舒喜欢小动物所以整天要过来借元宝的场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果然有句古话说得好,过河拆桥。
然而就在她还在心里腹诽的时候,屏幕那头的蒋昼又突然发来了消息:
[狗咖老板蒋昼:实在不行……我给你看狗也行。]
对方的转变实在是来得有些太过于突然,就连一向见惯了变脸的简意也忍不住惊讶了一瞬。
不过现在的她倒是没有心思去关注蒋昼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只是用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句话。
[简:等着,我去给你摇猫。]
既然对方都已经退让了一步,那么自己自然得表示出诚意来。
果不其然,在她发出这一条消息之后,她手里的手机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便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也成功引得了对面之人的侧目。
“简意,咱们真不愧是认识了这么久的好朋友,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元宝当作自己亲儿子来照顾的……”
这一次蒋昼发的是长长的语音条,只不过是在自己家里,简意并没有戴耳机的习惯,所以蒋昼的话就这样通过听筒,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对面程均耳朵里。
他眉头微挑,看着对面的简意面不改色地回了一条消息之后,紧接着便又放下了手机。
两人面前的碗已经空空如也,程均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杯子里的水,看到她放下手机之后,他一双眼睛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简意的身上。
随后,他便看到对面的简意显然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光,紧接着便拿起了手里的杯子,开始小口啜饮着杯子里的水。
虽然是夏季,可程均还是觉得相较于那些加冰的饮料,温热的白开水会好一点,尤其是在吃完饭之后。
温热的水通过口腔进入到喉咙里,最后又流到胃里,也让简意开始思考着该如何开口和程均说这件事情。
毕竟蒋昼严格意义上是她的朋友,而不是程均的。
“那个,”简单组织好语言之后,简意蒋目光落在了对面的程均身上,紧接着便言简意赅地开口道,“我有个朋友要求婚,他的女朋友喜欢猫猫狗狗,所以能不能借一借团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毕竟这是人家的毛孩子,自己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开口,大有一种要拉着人家孩子去出卖色相的感觉。
虽然……对方也肯定会管元宝和团团的一日三餐的。
这样想着,简意神情飘忽不定,最终落在了对面的程均身上,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在盯着她,神情专注。
简意微微有些恍惚。
“可以。”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听到她这样说之后,对面的程均面色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那我们一起过去?”
心中的那一抹不快,也随着简意的话,就这样烟消云散。
第35章
“啊?”
蓦然听到程均这话, 饶是简意也难以避免地露出了一抹惊讶。
而反观对面的程均,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在面对简意的疑惑时,依然能够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一来, 我毕竟喂养团团多年, 对于它的一些习惯也比较了解,所以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够应对。”
“再来,我觉得适当公布彼此的婚姻状态,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最重要的一点是……”说到这里的时候, 程均突然直起身子, 盯着简意的眼睛,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既然我们已经结婚, 那我觉得, 那么对外隐瞒我们的关系,其实也是没有必要的, 不是吗?”
毕竟当时在两人刚结婚的时候, 简意也向他表示出了同样的态度。
……
……
[简:好,那这两天我和程均会抽空带元宝和团团过去,你看一下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
在程均面容平静地发表完自己的看法之后, 简意在愣了一下之后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又拿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
对面, 程均注意到了这一动作之后, 眉眼间的深思无端淡了不少。
或许是早上的馄饨口味有点儿的缘故, 简意总感觉想要喝水,余光还瞥了一眼对面的程均,惊讶地发觉对方突然间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在谈论正事的时候, 一直喝水是一种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正好杯子里的水见底。见状,简意索性将手机扣在那里,随后便站了起来。
淡淡的茉莉柚子清香从鼻间拂过,让程均忽然想到了自己车内经由她提议而购买的具有同样味道的香氛。
时间久了,他居然也开始逐渐习惯起这样的味道来。
“要喝水吗?我顺带给你捎一杯。”看到程均手里的杯子空了,简意十分自然地提醒道。
程均倒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突然开口,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点了点头。
家里的小物品大多都是简意自己采购的,不过却也意外地符合程均的心意。他手里的是一只烟灰色的不规则玻璃杯,样式简约却又显得高级,隔热也做得不错,连同现在简意用来倒水的水壶是一整套。
简意手边的自然也是同款。和程均喜欢喝白开水不同,她对于喝水则并没有多少讲究,只是在身体不得不补充水分的时候才会来上一些。
白水顺着水壶的嘴相继流入杯子里。或许是因为杯子里装了水的缘故,这一套平日里在简意看来比较严肃的杯子居然也是柔和了不少。
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简意也只是盯着杯子里的水看了一会儿,见水位已经快要满了,手腕一转,便将水壶抬高,紧接着便又放回了一旁,随后端着两杯水来到了程均面前。
今天虽然是周一,可程均的手术和简意的会议都在九点,他们今天起的又都很早,现在也才不到八点。
所以,两人还有时间再喝一杯水。
不过话虽这样说,可隐约当中,简意和程均都想要让这个安谧宁静的气氛多维持一会儿。
直到不知是谁的手机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室静谧。
简意拿起了自己亮起的手机,点开微信,见蒋昼已经将时间地点以及参与策划的人员都发了过来。
而她和程均的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蒋昼发过来的这一份word文档着实是十分清晰明了,简意大致扫了一眼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疑惑的地方,于是便随意回了一个表情包。
只是她再一抬头,却与对面程均专注的目光对上了个正着。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之后,简意下意识便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她便将手机里蒋昼发来的图片保存,然而又十分理所当然地展示给程均看。
“蒋昼刚发过来的消息,正式求婚的时间,目前初步定在了他们相识的第五百二十一天,而现在距离这个时间还有大约二十来天。”看着程均的大手握着自己的手机仔细查看的模样,简意顿了一下,随后便开始解释道。
“所以蒋昼的意思是,是希望我们能够早点儿过去帮忙……”说到这里的时候,简意便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专注的程均,却见对方眉眼低沉。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同商量下,将自己比较空闲的时间列出来,然后集中整合到一天,然后过去一趟就可以。”
毕竟说到底,元宝和团团也只是去当气氛组的,到最后,甚至只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将两只送过去就可以。
这样想着,简意沉闷的心情这才轻松了一些。随后,她看到对面的程均抬起头来,手指在上面微微操作,图片便退了出去。
“稍后我将自己这个月的安排整理一下给你发过去,到时候直接挑比较集中的几天……”程均将手机递给她,然后又道,“我们一起过去。”
“好。”温热的触感一触即散,简意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干脆利落地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
下一秒,程均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简意,却见对方手里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道:“我将蒋昼发过来的文档转发给你了,你可以先看一看,就当是熟悉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人已经站了起来,正准备去玄关拿自己前一天放在那里的包。
刚刚她给自己设置的闹铃已经响了,她知道自己不能耽误了,索性动作就在快一点。
“有问题的话,直接微信上和我说一声就好。我如果看到的话,第一时间就会回复的。”
对于身在职场上的人来说,这样的一句话,无疑是十分宝贵的。
“好。”程均将照片保存下来,微微颔首。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卡宴自停车场驶出。
……
……
上午八点五十,细长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很快便又消失在了某处。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简意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出来,身旁依旧是同样抱着资料的纪唯姿。
而两人的另一只手上都拿着一个陶瓷被子,依稀还能闻到里面的咖啡味道。
“果然,上一周的清闲不是没有没有道理的。”忍不住感慨一声,纪唯姿便将目光落在了身旁面色平淡的简意身上,忍不住感慨道。
马上就要九月,新一轮的秋招也即将开启。曦光作为大律所,除了要在海城的几所大学进行宣讲,更是要去其他几座城市。
刚结束的会议上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按道理来说,这次的宣讲城市实在是多,基本上律所里所有的律师都要出动。可萧玥那一组最近在忙着金旺的案子。
林致文虽然作为律所的老大,可平日里也与她们这些下属走的比较近,也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个体恤下属的好员工。
所以原本属于萧玥那一组的工作,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们其他组的身上。
虽然心里有万般腹诽,可纪唯姿和简意两人最终也只是吐槽了一句之后,转而便又抱着资料各自离开了。
虽然合伙人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不过比起这个,简意更喜欢自己原来的那一个:光线好,风景好。
更重要的是,和她原来的同事在一层楼,遇到什么事情之后可以直接推开门和同事们商量。
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她将要去大学里宣讲的事情告诉自己组内的成员之后,居然意外地没有从他们的眼中看出来一丝情绪。
或许……大家也只是麻木了。
“我的初步规划是,按照大家的母校去分,这样会比较熟悉一点。”
这也是包括她在内,绝大多数合伙人的意见。刚刚在会议上,林致文也对此表示了赞同。
“好的!”而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坐在工位上的其他人都纷纷点了点头。
而简意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道:“稍后我会在群里发一个共享文档,大家核对里面自己的信息,有问题的直接改就可以。”
“收到!”又是一阵齐声回答。
……
回到办公室之后,简意首先先打开电脑,从系统里找到自己组里这些人的信息,然后汇总到一起,发到了他们的小组群。
确保发送出去之后,简意关闭了页面,一双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置顶的位置。
一片安静,头像处并没有她预想的红点出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简意无意当中看到了下面的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于是,她不再犹豫,果断利落地关闭了微信,随后又打开了系统,开始处理起自己的工作来。
……
另一边,程均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同行的还有其他科室的医生。
这一次是联合会诊,金旺的病情突然加重,几个科室的主任医师都到了场。
“前段时间不是说稳定下来了吗?”心外科的主任是个资历颇深的老头儿,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目光便在程均和骨科那边负责金旺的主治医师之间来回徘徊。
“病人的心脏经过检查之后并没有发生大的病变,从我们这边转过去的时候也是一切正常。”程均冷静的声音响起。
言外之意,是金旺在转走的这段时间内又发生了什么。
而听到他这样说之后,吴主任的脸色很明显也好了不少。只不过忧愁的表情转眼间便转移到了对面骨科那边。
作为一手负责金旺病情的医生,陈想也深知伤筋动骨一百天。医院的床位也有限,而金旺的骨头只要回去将样着,是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
只是这回去还不到半个月就又进了医院,还闹到了需要联合会诊的地步,属实是令人头疼。
“怕是这一遭不会善了啊。”双方对完口信之后,两个科室的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便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心外的吴主任便开口道。
第36章
办公室里, 简意正和萧玥商讨着关于吴傲兰和金旺的事情。
“警方那边目前还在侦查阶段,两人的犯罪事实基本上已经确认,但你也知道, 吴傲兰和金旺这两人现在重伤住院, 我们也过去了一趟,我感觉……事情不会太顺利。”
简意直觉上感觉到不太对劲,正要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紧接着, 萧玥组里的律师走了过来, 道:
“萧律, 医院那边有情况。”
“怎么回事?”闻言, 萧玥的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就连一旁的简意也忍不住侧目。
而由于这段时间里萧玥和简意组里都在为金旺的案件奔波着,这名律师显然也认识简意, 闻言便开口道:
“金旺又住院了。”
“这一次似乎情况十分严重, 听说好几个科室都联合会诊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 他还在记者面前说, 是医院的医生为了赚黑心钱, 给他用高额的不能报医保的药。”
伴随着来人的叙述, 简意和萧玥眉头皱得越发紧。尤其是萧玥, 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委托人居然能这么惹事。
简意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在决定要接下这桩案子的时候, 她便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如此的一波三折。
而一旁的萧玥则是不知道和那名律师说了些什么,眼见着对方离开, 她这才又看向了简意,只是一向明艳的脸上却是难得地透露出了一股淡淡的疲惫。
见状,简意索性也不再打扰,作势便要离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和我说就好。”
“多谢。”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萧玥勉强扯起了一抹笑容,点头。
而目送着简意离开这里之后,她整个人先是在原地停留了一瞬,随后便连忙冲出了办公室,直奔洗手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
从萧玥办公室离开之后,简意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下意识便打开了微信。
群里,大家已经都将信息核对得差不多了,简意大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便转手将消息发到了另外一个群里,又艾特了管理员。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关闭了聊天界面,转而又点开了置顶。
依旧一片安静。
见状,简意将手机放下,正准备去看吴傲兰的资料,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她接通,是早已经风风火火赶到市三院的萧玥手下的律师,道:
“简律,医院那边有人想要见你。”
“见我?”电话这头的简意愣了一下,紧接着对面那里又似乎是和身边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简意感觉到手机那头显然是换了一个人。
“简律,我是萧玥,我现在在吴傲兰的病房,她想见你一面,似乎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你现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和对方在电话里确认一下时间地点。”
这做事简洁,绝不拖泥带水的风格,一听便是萧玥,简意略一思忖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好,你把电话给她吧。”
而在简意说完这话之后,听筒那边便传来了一阵有些刺耳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手机拿得远了些。
不过不一会儿,对面似乎传来了手机被拿起的动静。紧接着,一道有些小心翼翼地声音便透过话筒传了进来:
“简律师,你好,我叫吴傲兰。”
“你好。”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简意立刻便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有什么需求的话可以先简单地和我说一下,我现在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整个过程大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说这话的时候,电梯正好上来,伴随着电梯门被打开的声音,简意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一只手还拿着手机。
这一班电梯里的人并不多,倒是给两人创造出来了一个比较安静的聊天环境。而手机那头的吴傲兰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电梯的声音,透过话筒,简意隐约可以听到对面吴傲兰的喘气声。
“叮。”电梯到达停车场,简意拿着包和手机走了出去,她的车就停在了不远处,步行过去大概也就是两三分钟的路程。
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那端传来了吴傲兰的声音:
“我想……和金旺离婚。”
……
……
与此同时,医院
“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趋向于稳定,继续观察。”看着眼前躺在病床上的金旺,程均看了一眼身旁的陈想,点头道。
而围绕在床边的,是金旺的的一大家子,包括他那对儿看起来就不是那么面善的父母,以及旁边那位据说是他的姐姐一家。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
大致扫过一眼之后,程均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了陈想那双深邃的眼睛。
而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依稀可以看到几个记者在门口堵着。
程均对于这些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随后便又转过头去,一双眼睛就这样落在了眼前早已经围在病床前的几位,微微皱起了眉头,道: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你们留下来一个人照看着就行。”
而在他说完这话之后,在场的几人微微变了脸色。那一位自称金旺姐姐的人便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母亲,见对方面色阴沉,连忙开口道:
“对,弟妹呢?让弟妹过来……”
……
在接到消息之后的二十分钟后,简意赶到了吴傲兰的病房。
她曾经见到过许多被生活折磨的凄惨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为眼前这位女性而感到心痛。
眼前的吴傲兰先后在经过流产和惊吓之后,整个人已经变得十分虚弱。不过即便是这样,可她在见到简意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一双眼睛还是泛起了一星半点儿的光芒。
这边简意刚一坐了下来,躺在病床上的吴傲兰便挣扎着要起身。见状,简意连忙开口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等等,你躺着就好,我问什么,你直接回答就可以。”
“不过切记,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是将来我们在法庭之上能不能胜诉的关键,所以你务必要将所有的实情告诉我,即便是对你不利的。”
站在在旁观者的角度,简意会同情眼前这位可怜的女人。但她现在是律师,所以只能用理性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
更何况,在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另一桩案子的被告人。
“好。”而躺在病床上的吴傲兰闻言点了点头,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虚弱的微笑。
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医生护士、记者、所谓的家人……无数人在她的病房门外进进出出,他们吵嚷的声音透过纯白色的门,与病房床头监护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宣告着她这大半生的失败时光。
而简意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尽管她依然在尽可能保持着自己的体面,可那沉重的粗气还是宣告着她的无能为力。
简意敛去眉眼间多余的神情,从包里拿出来了自己的ipad,开口道:“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正式的询问了。”
“首先,是关于您的婚姻,根据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您和您的丈夫金旺于2013年结婚,距今已经十二年,期间,对方曾经多次在酒后对您殴打,包括但不限于拳脚、椅子、酒瓶,最严重的一次,他使用椅子击打你的右腿,导致你的膝盖关节无法正常弯曲,日常行动受到限制……”
只是在这个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们是谁?我可是吴傲兰的家属,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去……”
而坐在病床边上的吴傲兰听到这尖锐且刺耳的声音之后,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面色苍白,身体更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很明显是这样的声音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结合自己刚才所掌握到的资料,简意不难猜出来,是因为作为丈夫的金旺对其长时间的高声呵斥和辱骂,以及伴随此而产生的身体上的伤害,才让她产生了一种应激反应。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简意将放在门外上的目光收了回来,随后又看向病床上早已经蜷缩成一团的吴傲兰,语气温和且又坚定:
“放心吧,除了医生和护士之外,没有其他人敢破门而入。”
病房外,年纪较长的女人被拦在门外,怒目圆睁:
“你们是谁?!我是吴傲兰的家属,她的丈夫现在重病在床需要照顾,你们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去!”
此人正是金旺的姐姐金桂芝。
而站在病房门口的,正是刚刚和简意通过话的律师何高阳,这一次也是特意被萧玥留在这里。
“您好,我们的律师在里面问话,请您稍等片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有个警察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对方面容和善,似乎是在同什么人说着话。
金桂芝认得,这正是先前与自己的弟弟谈过话的警官,于是便狠狠瞪了面前还一脸和善的何高阳一眼,连忙小跑了过去,留下站在原地的何高阳不解地挠了挠头。
“张警官您好,吴傲兰在这边的病房,刚刚曦光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申请过探视,现在应当还没有出来。”作为吴傲兰的主治医师,周宏逸自然是对自己手下病人的情况了如指掌的。
而面前这位姓张的警官,全名叫张安和,便是这一次海城市公安局派来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
“我们知道,曦光那边已经打过申请了。”闻言,被称为张安和的警察开口,“病人的情况……目前可以接受问话吗?”
闻言,“驾驶汽车的人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一直是向左打方向盘,坐在副驾驶上的吴傲兰几乎是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虽然现在清醒了过来,但整个人的情况并不适合进行长时间的问话。”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
品出周宏逸话语当中的意思之后,张安和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到病房门前传来的大吵大闹的声音,忍不住侧目。
医院里面向来是禁止大声喧哗的,身为医院的一生,周宏逸自然也知道这一点,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查看情况。
见状,张安和也连忙跟上。
只是等几人来到病房门口之后,看到的却是一位朝着他们跌跌撞撞奔过来的女人,她整个人眼窝深陷,人也瘦弱得厉害。
只是即便如此,可还是掩盖不住她身上那种仿若与生俱来的刻薄气息。
而在见到两人之后,眼前这位憔悴的女人则是立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张安和的身上。那目光宛如一条藏匿在阴暗下的毒蛇,要将所有看向它的猎物都死死地缠住,直到对方窒息而亡。
“抱歉,这个病人目前还是案件的嫌疑人,我们警方应当对其进行严加看管,除医生和护士之外,其他人要见面的话,都是需要和我们警方这边打报告走流程的。”
“而您在病房外大肆喧哗的行为,不仅对我们的办案造成了严重的干扰,甚至还破坏了医院的秩序,我们有理由认定您想要妨碍公务,并采取一定手段将您强行带离这里,”
作为警察,张安和平日里已经接触过太多各式各样的犯人了,像金桂芝这样的人自然也见了不少,所以应对起来也相对于得心应手一点。
果然,在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金桂芝的动作在下一秒便停了下来,整个人也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
仿若藏匿在暗处的毒蛇被人用火光驱逐,暂时地缩回了黑暗当中。
但病房内外的人都知道,这条毒蛇绝对会在其他时候,再一次地发起进攻。
第37章
“程医生不好了, 金旺的家属去四楼的妇产科了——”
三楼的心外科内,程均刚刚接待完一位前来复查的病人,正闭目养神的时候, 听到的就是和他同办公室的医生推门进来。
“金旺的家属?”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 程均从记忆当中检索着相关的信息。
金旺的家庭关系其实也很简单,一对儿父母和一个姐姐,再就是现在还在住院的妻子吴傲兰。
只不过即便是这几个人,却个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除去在知道他刚一住院就急匆匆赶过来的他的父母之外, 他那位姐姐的反应相比较起来就没有那么激烈了, 就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一般。
只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人, 却会突然去看望她名义上的弟妹, 这倒是让程均有些惊讶。
不过震惊的情绪也只有一瞬, 程均的思绪很快便又稳定了下来。相较于同科室的同事, 程均对于这些八卦并没有那么关注。
而同事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告诉程均之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毕竟他们的工作还是很忙的, 对于这些事情也只是听个八卦, 也没有时间去关心。
只是这件事情到底还是不能够善了。
几分钟后,在接到警察来三楼的消息的时候,程均惊讶了一瞬, 随后便关了电脑, 拿起搭在椅子靠背上的白大褂, 穿好出了门。
作为金旺的主治医生, 既然有医生过来, 那么于情于理, 他都应该过去看看情况。
金旺的病并不算严重,经过诊断之后,是由于情绪激动而引发了的心脏供血不足, 在一通抢救之后也只是又将人送回到了病房里。
对于这条路线,程均本人已经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够走了,很快便来到了门前。
只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却还是被眼前这人满为患的病房所惊讶。
更重要的是,他在里面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婚,那么先前金旺对你所实施过的一切便是故意伤害,而基于他们一家人的品行,我建议你先报警,让警方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几分钟前,在四楼的病房里,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最终,简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毕竟这样一来,也就给了吴傲兰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拒绝金旺家人的理由。
而躺在病床上的吴傲兰并没有点头——刚刚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打击,她现在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混沌的脑子也不支持她再去想这些。
就连先前做出的要离婚的决定,也几乎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
而简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并没有去逼迫吴傲兰给自己一个答案,而是尽可能从客观的角度去分析。
过了不知道多久,吴傲兰的嘴唇翕动,即便声音依旧微弱,可简意还是听清楚了那一句话。
好。
有的时候,语言会比动作更有力量。
这是属于一个平凡的人,对于不愿意的最直接的反对。
……
程均来到病房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简意冷眼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三人,紧接着便拿出了早已经让吴傲兰签好的委托代理书。
“从现在开始,我将会作为吴傲兰女士委托的代理律师,全权处理吴傲兰女士与金旺先生的离婚案件。”
说这话的时候,简意语气平淡,可话语里流露出来的气势却是一下子就镇住了这些色厉内荏的人。
而在她说完这话之后,便将手里的委托书交给身旁的民警,对方拿在手里确认了一下,紧接着便又交还到了简意的手中。
这也就意味着,从此刻开始,他们再也没有能够拿捏吴傲兰的理由了。
而这句话,也正是简意此行的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目的。
“而且除此之外,我方当事人将会以故意伤害的名义起诉被告方,请各位准备好接收法院的传票。”
话到了此处,已经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除了民警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金旺的父母和金桂芝面色狰狞,见状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民警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简意的面上多出一些冷意,看向一旁的民警,正是刚刚在外面的那位姓张的警官,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吴傲兰的安全,就麻烦您了。”
“放心吧,”闻言,张安和点了点头,“这是我们的职责。”
听到对方这样说,简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她便不再去管病房里其余几人的反应,拿着委托书就准备离开。
就是当她正要出门的时候,却遇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程均。
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了一抹惊讶。
不过这里毕竟医院,又是工作时间,所以两个人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在短暂的擦肩之后,简意便离开了这里。
回去之后,她还要着手去搜集证据,写诉状,和法院那边沟通……
当程均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之后,白色的卡宴正呼啸着驶离市三院的停车场。
“叮咚。”
手机轻响,主驾驶的简意在等着门卫放行的间隙打开了手机,看到了置顶上的那一条新消息。
[AAA心外程均:《市三院心外值班安排表docx.》]
现在还在车上,简意火速点了下载之后便将手机扔掉了一旁。
面前的栏杆也在这个时候放行,简意见状敛起心神,专心地开着车。
从市三院到曦光律师事务所的距离并不算远,以正常的速度也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路程。
而这段时间,也足以让在办公室的程均开始规划起早上简意说的事情。
电脑上难得不是医院的系统,而是被分成了三份——一边是他自己的工作安排,一边是简意发来的蒋昼的求婚计划。
而另一边,则是一个崭新的excel表格。程均打算趁着现在有空,先将自己的部分做好。
做这项工作并不复杂,只是十分繁琐,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细致而已。
程均向来是不缺这二者的人,不一会儿就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做完,紧接着便打开了与简意的聊天框。
两人最后的消息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自己给她发的自己的工作安排。
虽然今天早上简意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但他私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应当将自己的工作安排告知简意。
毕竟这样一来,做什么事情都会方便许多。
这样想着,他的手指微动,一条消息便发了出去。
[程均:有时间的话,可以将你的工作安排也发我一份,我这边一起汇总。]
距离消息发出去不过片刻,手机轻震,简意的消息便已经传来。
[简:不是我来吗?]
简意这边刚刚乘上了电梯,手上的手机便振动了一下。她低头望去,恰好看到了程均发来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有时间的话,可以将你的工作安排也发我一份,我这边一起汇总。]
简意想到了早上自己的提议,对方当时并没有表示反对,所以自己也就默认今天抽空将这件事情做了。
而询问的话也就这样下意识地发了出去。
“叮。”电梯到达三十三楼,简意将东西收拾好,下了电梯之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她刚将包放下,旁边的手机便又响起起来。
这一次,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程均的声音。
“我现在正好有空,所以可以一起做了,你待会儿只需要看一看有没有问题就可以,这样效率还高一些。”
“……好。”对方给了一个简意无法拒绝的理由,简意只得点了点头,随后便打开了电脑。
从密密麻麻的文件当中找到自己的工作安排之后发了过去,简意便准备拿下手上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黑屏的手机,却感觉到了从手机的听筒里传来的对方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原来……对方一直都没有挂断。
不知道为何,简意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抹异样。
而手机那头,程均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简意最新发过来的消息,点开了那份名为《曦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安排表docx.》的文件。
虽然相较于医生这一行业来说,律师并没有安排值班。不过身在曦光这样的大律所,频繁的加班却是避免不了的。
这一点,就连身为合伙人的简意都没有办法避免。
尤其是在她刚刚升任合伙人,势必是要做出点儿成绩,好让总部那边看到。
简意给他发过来的这一份显然是已经进行了一些提前的修改,中间特意空出来了一周,安排的工作相较于其他时间段来说并没有那个多,应当是为了配合他这边的安排。
而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程均的眉眼间放松了许多,他又根据简意发过来的这份行程表,着手修改着自己的那份。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并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如果按照上面的安排来说,蒋昼的求婚应当是安排在了九月初——九月九日,的确是个比较好的寓意。
今天是八月十七号。也就是说,距离正式求婚的日子,还有大约二十天左右的时间。
这段时间,简意和他的日程表上都没有什么大的事情,所以双方安排起来倒是也比较方便。
而相较于他还要协调值班和上手术的时间,简意这边的推进显然就顺利了不少,很快便排到了九月初。
忽然,他的眼神落在了某处。
九月份的事件安排上,赫然被简意写下了“宣讲招聘会”。
从九月开始,结束时间是……未知。
第38章
对于学校里的学生来说, 九月是新学期的开始。而对于毕业生来说,除了这一点之外,同样也意味着他们即将要为自己未来的生活而奔走了。
更甚者, 有的学生, 早在上一学期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在开始四处投简历了。
曦光这段时间也收到了不少来自毕业生的求职简历,不过这些事情倒是轮不到简意他们来负责,所以倒是也影响不大。
还是她刷到了章和的朋友圈时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 简意在点赞的人下面找了一圈儿, 首当其冲的便是她的弟弟章明。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 医院的不少人也点赞了, 其中程均的头像在里面显得是如此惹眼。
不过惊讶归惊讶, 到了最后, 简意也不忘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紧接着便又放下了手机, 目光却不由得落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那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沓厚厚的纸。
而与此同时,她的手机轻响,是郑玄的消息。
[实习生郑玄:师傅, 刚刚人事的宋姐来送材料, 见你不在, 就先放在我这里了, 我刚敲门的时候您在打电话, 所以就放您这里了。]
按照道理来说, 凡是要交给她的资料不会假手于人,更何况现在还有派蒙微信这样方便的功能。
简意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
只不过看郑玄的样子,他显然也不知道实情。
所以简意也只是敛去了眼中的异色, 随后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开始翻起眼前的东西。
虽然早已经共事许多年,可简意还是不得不感慨负责招聘的同事的效率之高,距离老大下了命令才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已经他们将未来几个月的宣讲都排满了。
见状,简意大致浏览了一下,果真如她所料,是按照各自的毕业院校所分配的。
倒是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
为了保证招聘的全面性,这一次也采取了将各个组的同事打乱,进行重新分配的策略。
而刚刚人事送来的具体安排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这一次分配的名单。她和萧玥组的杭华辉、以及林致文手下的赵漳,还有其他几个组的同事,几人一起负责海城及其周边的杭城、江城几个地方的宣讲。
虽然,但这三所城市当中几乎囊括了沿海地区的绝大部分政法类学校,历来都是海城曦光招聘的主战场。
简意进来的这些年也跟过了不少的宣讲招聘,所以应付起来也还算是得心应手。只不过她今年升了合伙人,大量宣传曦光的理念是不可避免的。
而这也会和以往她在宣讲时更侧重于自己专业方面的要求会有所不同。
不过这对于她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是需要在写发言稿的时候多花费些心力罢了。
思及此,简意打开了电脑,眼看着电脑正在开机当中,她便准备将手里的资料放在一旁。
然而就是在下一秒,似乎是没有放好的缘故,原本被简意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就这样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瞬间散落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过于突然,就连简意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巧那边电脑开了机,她索性便连忙蹲下身捡材料。
只是这一捡便发觉了不对劲——简意看了一眼夹杂在众多材料当中的一份很明显不一样的纸张,随后便将其拿了出来。
这是一份简历。确切的说,应当是被人特意放进去的一份简历。她看了一眼,瞬间了然。
这一份简历客观来说并不算差,有实习有专业成绩,只是曦光毕竟是海城知名的红圈所,而海城周围能够在全国名列前茅的政法类学校更是多如牛毛。
这样的简历,即便是走内推,也不一定能够顺利进入面试。
更何况……
简意看了一眼手中的简历,在看到里面的家庭情况时,心下了然。
思考再三,她还是将简历放到了一旁,转而将这一次宣讲的安排发到了群里。
群里不一会儿便收到了齐刷刷的收到,简意见状又将手机放到了一边,这才开始在台历上标注着自己未来两个月的行程。
八月份已经过半,马上就要到底,而蒋昼那边定在了九月九号,这也就意味着她这段时间会非常忙碌。
而群聊里在经过短暂的激烈讨论之后,现在便也已经沉寂了下来。简意拿出ipad,调出了今天在医院里和吴傲兰的记录,又打开了电脑,开始工作。
八月下旬,海城的气温却丝毫没有要降下来的趋势。独属于海城夏季的太阳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照在桌面之上,从不远处看倒是一幅十分优美的景色。
而简意这边刚刚将吴傲兰和金旺这一对夫妻长达十几年的婚姻情况弄明白。由于没有孩子的缘故,所以吴傲兰在金家过得也并不算好。
金家的家庭情况并不算复杂,金旺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到了金旺这一代却抛弃了这一传统,现在在给人家拉货跑车。
不过这也是前几年的事情了。根据简意所了解到的,金旺由于跑车拉货常常夜间上班,渐渐也染上了抽烟酗酒,只是后来这烟瘾酒瘾是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是活儿也不干,成日里就拉着同事喝酒。
到了最后,眼见着周围的人也是被他带得越发消极怠工,金旺所在的货运公司直接将人辞了,金旺从此以后便常年待在家里,成日里抽烟酗酒,原本不好的脾气也是逐渐暴躁,吴傲兰没有办法只得出去打工。可是她学历也不高,找到的也就只有一些端盘子进厂的活儿。
后来,兴许是金家父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了,于是便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女儿,金桂芝一听说这件事情便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吴傲兰的脸上,痛斥她管不住自己的老公不如就趁早离婚,别拖累她们一家子。
金桂芝本就泼辣,她周围的姐妹们家里有不乏有男人是过烂泥扶不上墙的,可奈何家里的老婆强悍,硬是将这些男的治得服服帖帖。
所以她在被自己母亲叫回来之后,眼看着自己弟弟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可谓是又气又急。
而后,金桂芝在自己弟弟家大闹了一通之后便回到了家,和金家父母扬言说让金旺和吴傲兰离了再找一个。
可金家两位父母害怕自己儿子这样的人,再找一位泼辣的,尽管拿捏是拿捏住了,可以后的日子还长,自己儿子怕不是一辈子都要被一个外姓人拿捏,愣是支支吾吾没有回应。
只是后来,金旺的母亲或许是听邻居们闲聊,说是男人嘛,没有自己的家庭前,他们自己还是个孩子。有了孩子老婆之后,自然而然就懂得承担起一个作为父亲和丈夫的责任了。
而金旺和吴傲兰两个人自结婚之后便聚少离多,在他们看来都不像是一对儿新婚夫妻该有的状态。
于是,两位老人一合计,想出来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让吴傲兰辞职回家。
彼时的吴傲兰正在当地一家电子厂里打工,那里面多的是大龄未婚的男人,老两口早就害怕她会跟人跑了,所以对她的这份所谓的工作一点儿都不满意,硬是逼着她辞了职,专心在家伺候金旺。
而后,两位老人忽然开始鬼迷了心窍,硬是要让吴傲兰生个一男半女,说是男人有了孩子之后就能收心了后来甚至发展到一天打三个电话催他们要孩子。
只是后来,两人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却因为金旺拿着原本要给她生孩子的钱全部都买了酒,她一气之下,这才抢夺方向盘,酿成了后面的惨剧。
简意将整理好的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想到医院里面那个
由于吴傲兰的伤势过重,又是被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的人,所以警方那边将问话的重心都放在了金旺的身上。
但毫无疑问的是,吴傲兰在这场事故当中,需要承担的是主要责任。
简意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当中强行驱逐出去,转而从中去分析两人婚姻破裂的证据。
不过即便是吴傲兰提供的证据多么详实,可除非另一方同意离婚,否则法院那边都不会在第一次判决时就同意离婚。
也就是说,吴傲兰大概率要做好打第二场官司的准备。
这件事情的关键,还是在金旺和他所请的律师那里。
不过如果她想的没有错的话,以金旺现在的家庭条件,大概率不会请得起一些名声在外的律师。
而在离婚领域当中,简意的能力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如果对方不是请的经常与她对打的熟悉她风格的那几个,问题应该不大。
这样想着,简意便敛下心神,专心准备着离婚协议和起诉材料。
当然,如果能够协议离婚的话,总归是比等着漫长的诉讼好一点。
……
市三院
送走简意之后,吴傲兰看着自己手里的诊断书,上面写着由于这次车祸流产,她的子宫受到严重伤害,今后怀孕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0,神情是无限的灰暗。
自从刚才在病房里下定决心要和金旺离婚之后,吴傲兰居然少见的气色好了不少。
不过说起离婚这件事情,她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
她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上面是金桂芝的消息: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只要你把主要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保证你的父母一定能拿到五保户的资格。]
吴傲兰并不是海城人,她来自凉山一个特别偏僻的小村子,她的父亲在三年前确诊胃癌,母亲也刚做了手术,这几年一直治疗,家里积蓄也没了。
这段时间正是村里评五保户的时候,吴傲兰在得知消息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为自己的父母准备了材料,想着两位老人能够领着这笔钱维持生计。
可金桂芝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情,在她醒来之后不久就突然找到了她,说是要让她一力拦下所有的责任,不然就要去举报他们家明明有女儿女婿,属于冒领五保户的钱。
对方言辞犀利,语气又咄咄逼人,而那时的吴傲兰又刚刚醒来,实在是没有力气同她争辩。
可对方显然并没有罢休,从那天开始,吴傲兰便时常受到来自她们一家人和金兴文的骚扰。
这天,她终于不堪其扰,借助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楼下金旺的病房,却听到了里面传来了金家人商量的声音:
“反正吴傲兰现在也不能怀孩子了,我们就把这次的主要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让她去坐牢,然后你就是受害者……”说话的正是金桂芝,她的语气依旧是在她的病房里的咄咄逼人。
即便是隔着一道门,可吴傲兰却依然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着。
“女儿,这……会不会有些……”虽然平日里对自己这个儿媳百般挑剔,可王凤梅本质上还是懦弱的,闻言先是吓了一跳,就连声音也小了很多。
“哼,妇道人家!”一旁,金旺的父亲金兴文冷哼一声,将头撇了过去。
“妈,她在车上都要抢方向盘要你儿子和孙子的命了,你干嘛还护着她啊?”而金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虽然依旧躺在病床上,可他的声调却因为激动而高了不少,“更何况,这次的事故本就是她的原因,她肯定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就按姐说的办!我一定要让那个贱女人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报应……”
病房里的人在商量着什么大计,情急之下,他们甚至都忘记了将门关紧。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外的吴傲兰,她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浑身上下突然失去了力气。
从前,即便是金旺动辄打骂,可只要给了他买烟酒的钱之后,剩下的他是不管的,吴傲兰也可以接济着年迈的父母。
而现在,她的工作没了,自己还马上就要去坐牢,父母甚至可能因为自己失去后半辈子的指望……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自己身旁,几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女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看起来才不到三十岁,正雷厉风行地向身旁的人吩咐道:
“打电话给简意,她不是对吴傲兰这个案子感兴趣吗?问问她要不要问一问当事人的信息……”
“我怎么知道……离婚案子本来就是她的主场,这件事情关注度大,多少人想从这里分一杯羹,她又向来愿意帮助这些人,这么好的机会,她能错过?”
“别废话,打就是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个金旺又不是个能抗事的,到时候肯定会为了推卸责任和她离婚,她还是得找律师……”
“肥水不流外人田,简意总比其他律所那几个人面兽心的玩意儿强……”
那边,萧玥正喋喋不休地解释着,显然已经快要失去了耐心。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瘦弱的身影:
“你好,我是吴傲兰,您能帮我联系那位律师吗?”
“嗯……具体的诉求,我会和她说的。”
第39章
等到窗外的最后一缕亮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的时候, 简意终于将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完毕。
保存之后,她又点开了另外一个名为《离婚协议》的word文件,将其发送到自己的ipad上。
明天, 她准备再去一趟市三院, 和吴傲兰商量一下离婚协议的具体条款。
将明天要做的事情在备忘录里记录下之后,简意便关了电脑,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包,径直出了办公室的门。
现在已经是八点多, 外面天已经黑了, 夜晚的停车场显得更加安静和幽深了。
索性简意每次停车都在固定的位置, 所以即便是周围环境如何黑暗, 她最终倒也是十分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卡宴。
华灯初上, 尤其是生活在海城这样的地方, 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手术室内,程均刚刚结束了一台手术, 身旁的同事们一边等着助理医师缝合, 一边就开始商量着一会儿要吃什么。
其中几位已经结了婚的当然是回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不过其中也有单身的,亦或者是老婆出差家里没人的, 就打算去外面搓一顿。
然后, 不知道是谁将话题转移到了程均的身上:“对了程医生, 你一会儿要和我们出去吃吗?”
彼时的程均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道:“不了,回家吃。”
白色的卡宴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与另外一辆黑色的大G就这样一前一后。从挡风玻璃当中, 简意自然是看到了前面那一辆车的车牌号,一眼就认出来了车主的身份,微微愣了一下。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便来到了停车场。只当她将车安然无恙地停在自己的车位的时候,一旁的黑色大G一晃而过。
简意起初并没有关注这些,只是当个她熄火下车的时候,却见自己的车门外,程均早已经等在了那里。虽然是夏季,可海城夜晚的天气还是会有一丝凉风,所以他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外套,倒是在这漆黑的环境里没有那么突兀。
不过即便如此,可简意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容。下一秒,她踩着高跟鞋的双脚踩在水泥地上,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程均的面前。
一片黑暗当中,即便眼神再好,简意也并不能太清楚地看到程均此刻的表情。
不过也正是在这样的黑暗当中,一个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停车场本身并不小,两人的呼吸声交织缠绕,在这空旷的地方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八点,长达七个小时的连续工作,她中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喝一口水。
简意努力忽略自己嗓子的干涩,朝着面前的人开口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和律师一样,医生的工作也很忙碌。记忆当中,程均只有一次是在下午六点回来的。
是以简意有些疑惑。
而停车场的声控灯由于简意的这一句话突然响起。也因此,她看到了程均脸上的表情,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对方的回答。
“嗯,今天手术结束的早,所以我回来吃个饭。”
“这一周排的手术时间没有那么晚,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经常回来。”
如果说他的第一句话还是正常的解释,那么后面的这一段在简意听来,倒似乎是多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这样的话术她也不是没有听过,两人刚领证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就是像这样彼此给对方报备着自己的工作情况。
只不过相较于先前那些冰冷的报备,如今的这一番话却多了一丝温情。
就像属于八月的那一缕风悄无声息地变得凉快起来。
简意她,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变化从何而来。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早上程均主动给他发的自己的工作安排,以及在下一秒和自己索要相同的内容。
那时的他语气公事公办,就仿佛只是单纯的为了方便沟通。
而简意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直接发给了对方,并未多想。
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行为却似乎有些将自己工作的一角展示给对方看的感觉。
她难得地开始审视起自己最近这段时间与程均的相处。
或许只是细枝末节的变化,可简意却始终认为,这二者之间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人际交往的一部分,不让对方做无意义的等待,是对于另一方的尊重。
而后者,则是在企图参与或者纵容对方参与到自己的行程安排当中。
而这对于简意来说,恰好是一件十分私密的事情。
简意对这样的转变感到困惑。
八月末,海城的夜晚已经并没有那么温暖。即便是在四周都是墙壁的停车场,偶有冷风拂过,便已经可以激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踩着夏季的尾巴,秋天在悄无声息地来临。
简意忽然觉得有些冷,迫切地需要回去取暖。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外套。
对面,程均正在关车门——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薄款的黑色外套。
那么简意身上的这件,毫无疑问,就是他刚刚从车里拿出来的了。
“走吧,停车场的风大,我们先回家吧。”而锁上车门之后,程均将目光落在了兀自将外套拢得更紧了些的简意,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开口道。
“好。”虽然心中思绪繁杂,可简意也深知再在这里待下去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是在晚上九点十分,穿着相同黑色外套的一男一女并肩走近了一号单元楼。
直到进入电梯之后,简意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上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一旁的程均就这样拎着他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菜,实话说,就连几分钟之前的简意也短暂地惊讶了一瞬。
“今天晚上……是要吃火锅吗?”趁着电梯上行的功夫,简意随意开口问道。
“嗯。”黑色外套勾勒出硬挺的身材,程均双手还拎着菜,回答道。
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地下停车场吹的那阵子凉风,简意忽然觉得在这样的天气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叮。”电梯在十三楼停下,眼见着程均拎着菜出来,简意走快一步打开了门。
玄关的灯感觉到动静时候自动开启,借着昏黄的暖光,简意和程均两人先是在门口换了鞋,紧接着便又开了客厅里的灯。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而元宝和团团就这样窝在客厅一角简意给元宝准备的狗窝里。
猫是一种领地意识特别强的动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只的关系居然好到能够允许对方互相侵入自己的领地。
简意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只不过她和程均虽然心里惊讶,可两个人却并没有选择出声去打扰它们,而是小心翼翼地越过两只,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去厨房。
只是将蔬菜送到厨房里面之后,简意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将袖子挽了起来。
“这里我来处理,你先去换衣服吧。”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旁却突然传来了程均的声音。
而在说这话的时候,程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挽起了袖子,牛津纺材质的衬衫极其硬挺,即便是外面套着一层围裙,也丝毫不影响程均的气质。
简意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点了点头。
对于简意来说,她是一个将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的人。就像在家里的话,她大多数时候都会穿家居服。即便是在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
对于她来说,这表示着她彻底从忙碌的工作状态转变到了生活状态。
只不过这一次,简意想到楼下厨房里还有人在忙碌,所以速度便较之以往快了不少,甚至都没有去冲澡,直接换了衣服就又回到了厨房。
“这么快就好了?”在见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厨房里的时候,程均整个人还愣了一下。
“嗯。”闻言,简意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十分自然地从他的手里接过菜篮子,放到水池旁,“你也先去换衣服吧,这里我来弄就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简意已经穿上了围裙,一头乌黑的秀发被她随用鲨鱼夹随意挽起来,手上还戴着手套。
这还是程均第一次见到简意在家里时的模样,眼中闪过了一抹惊讶。
不过很快,他便微微颔首,摘下围裙上了楼。
寂静的夜晚,煮一锅热腾腾的火锅,无疑是对于劳累了一天的打工人最直接的奖励。
程均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煮着牛油锅底的汤锅已经被端了上来。一墙之隔的厨房里,切菜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与外面底料煮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个有些寒凉的夜晚里平白增添了一丝暖意。
一步步走过台阶,程均径直来到了厨房里面,正好与准备端着菜出来的简意撞了个正着。
还好程均及时反应过来,在简意还在愣神的时候从她的手里将切好的牛肉片拿了出去。
对面,简意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一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程均早已经去而复返。
餐桌与厨房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她很清楚地能够看到汤锅上面飘着的一层油脂,回神:“菜我都准备好了,直接拿出去就可以。”
“好。”相较于简意花费了一段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语态,对面的程均倒是淡定了很多,简单应下之后便进了厨房。
简意侧身,给对方留足了空间,两人在厨房门口短暂相会,却又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几分钟后,简意拿着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已经开封了的芝麻酱和腐乳,正缓步走到餐桌边上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了将其他几样蘸料从厨房里拿过来的程均。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就像是无论怎样前行,两人最终都会前往同样的目的地。
第40章
“有什么忌口的吗?”最终, 还是程均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嗯?没有。”将两瓶酱放在桌子上,简意这才听到了对面程均的声音,摇了摇头, 一双手也不忘将两瓶酱打开。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程均也从厨房里端出来了碗碟,随后又十分自然地从她面前将两瓶酱拿到了自己眼前,专注地调配着蘸料。
一旁的简意见状也不再纠缠,索性直接如法炮制, 从他面前端过来盘子。
淡淡的茉莉柚子清香萦绕在鼻尖, 程均调配着蘸料的手凝滞了一瞬。
不过简意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此时此刻的她正将切好的牛肉片用筷子夹着, 逐一放到滚烫的锅中。
“小心溅到。”程均虽然在一旁调配着蘸料, 可余光却也时刻关注着简意这边的情况, 提醒道。
而简意正将最后一片肉放入锅里,看着里面飘起来的肉片, 应了声“好”, 又拿起另外一个盘子,将一些火锅丸子之类的放了进去。
等到第二个盘子里的食材也放到锅里之后,简意下意识揉了揉因为久站而有些酸疼的腰。
而就在下一秒,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边似乎抵着什么东西。简意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余光便注意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而那边, 程均也早已经拿起了一个盘子, 里面还装着简意冲洗过的宽粉, 正用筷子夹着往锅里面放。
“小心。”几乎是下意识的, 简意便忍不住开口,而对面的那人手上的动作也是一愣,随后里面的宽粉便已经放进锅里一半。
而锅里的汤也因为他们放进去东西的缘故, 也是向四周疯狂溅去。
可偏偏程均还拿着盘子,作势便要接着往里面下。
“够了够了……”眼见着那滚烫的热汤就要迫不及待地往程均那浅色的家居服上扑去,简意连声开口,作势就要阻止。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已经落在了调火力的旋钮上。
只是锅中汤底沸腾,即便是在旋钮的位置,也依旧有被溅到的可能。
“小心!”那边的程均本已经听简意的话将盘子里的宽粉放下,下一秒却眼看着简意的手即将触到旋钮,连忙提醒道。
“用这个。”还不等简意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起身,从一旁拿了一块儿干毛巾过来。
简意的手先前在厨房切菜,刚刚又接触了洗好的菜,现在还并未彻底干爽,贸然接触锅会有触电的风险。
只是她平日里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反倒是见一旁的程均将干毛巾递到自己手里之后才注意到。
“多谢。”干毛巾十分柔软,与手心接触,倒是让简意平白觉得舒坦了不少。她看着不远处将盘子放到一旁的程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擦完手的毛巾就递给了一旁的程均。
而对面的程均倒是也十分自然地接过简意手里的毛巾,然后擦了擦自己的手。
他们面前,汤锅依旧沸腾,晶莹剔透的宽粉在锅里煮着。氤氲的热气逐渐模糊了简意的双眼,也为她的心头笼上了一层薄雾。
简意就这样看着程均起身,又将那条毛巾放到了卫生间。不知怎的,她忽然开口道:“去换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吧。”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有效避免被溅到油渍。”
今天的程均身着一身浅色的纯棉家居服,相较于先前她在停车场看到的倒是少了几分严肃,倒是意外的多了几分稚嫩。
简意虽然觉得新奇,可还是忍不住开口。
一想到这样好看的衣服被溅上污点,她莫名觉得有些心痛。
而对面的程均见到简意侧过身去,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冷色的灯光之下,简意侧脸上的细小毛绒清晰可见。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袖家居服,客厅里空调仍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倒是也不觉得热。
程均盯着简意身上的那件家居服出了神,恍然觉得自己衣柜里似乎也有一件颜色差不多的。
十五分钟后,穿着一身深蓝色棉质家居服的程均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只是当他来到座位上时,简意正好从客厅的杂物箱里拿出来了两个一次性的围裙。
“下来了?这个给你。”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桌旁边的人之后,简意将手里的围裙递给他一个,笑着=开口,“双重保险。”
一次性围裙外面还有一层没有拆封的包装,正贴合简意手部的尺寸在程均的手里顿时就小了一圈儿。
而那边,简意早就已经将包装袋撕开,里面印着海底捞LOGO的一次性围裙便露了出来。
这还是上一次她和闺蜜宋家绮去海底捞吃饭的时候,对面由于上面条时出了些故障,导致两人原本要吃的扯面被上错了,所以一股脑地给了许多补偿。
今天简意和程均用来吃火锅所用的底料也就是那一次补偿的。
“锅里的食物已经熟了,我们放一些其他的菜吧。”而就在简意陷入思考的时候,对面的程均已经夹了一筷子已经变了颜色的牛肉放到了自己碗里,建议道。
肉片向来是放下去烫一会儿就可以吃的食物,过度的在锅里翻煮会使其口感变得又柴3又老。
恰好,简意和程均都不是喜欢吃太老的肉的人。
于是在听到程均这样说之后,简意点了点头,紧接着便也跟着从锅里夹起一筷子牛肉。
虽然下入的是满满一盘牛肉,可放到锅里煮一会儿就没有多少了。鲜嫩而不失爽滑的肉片外面裹满了料汁,一口下去可谓是汁水四溢。
程均和简意两人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过这样热气腾腾的火锅了,而两人又都是寡言的性子,所以这顿饭吃的倒是十分安静,不似其他人那般热闹。
只是劳累了一天之后,难得的安静似乎更能缓解人周遭的疲惫。尤其是在吃饱喝足之后,身上的困意便更是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简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而一旁的程均很好地察觉到了她的精神不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开口:“困的话就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闻言,简意摇了摇头:“没事,我歇一会儿就可以。你吃吧,不用管我。”
虽然简意是这样说,不过程均还是起身去沙发上给她取了一条空调毯盖在腿上。
八月末,简意穿的家居服并不算厚,虽然在空调房里并不算热,可要是坐在这里的话,还是需要盖点儿东西的。
是以简意并没有拒绝,而是任由程均将那条并不算厚重的空调毯仔细地盖在腿上。
眼前的火锅依旧热气腾腾,很好地中和了空调的冷意,简意又是犯困的时候,所以即便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要等着程均吃完同他一起收拾的话,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翌日清早,两人一起出门。
黑色的大G和白色的卡宴先后驶出小区大门,如同昨天晚上一般。只不过这一次,简意刻意落在了后面。
而两人的目的地却是一致的,都是海城第三人民医院。
简意昨天已经加班加点的将吴傲兰和金旺这桩离婚案子当中所有的细节都分析了一下,也已经提前拟订好了一份协议的草本当作参考。
今天特意跑一趟医院,为的就是和吴傲兰尽快敲定离婚协议的细节。
正如她先前所说的那样,这件事情如果能够私下里解决,总比诉讼所花费的精力要小。
而简意,也会竭尽全力去保障自己当事人的权益的。
只是吴傲兰在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那双好看的眼睛当中到底还是闪过了一抹黯淡。即便转瞬即逝,可还是被简意敏锐地捕捉到了。
平心而论,简意接过了太多离婚的案子,像吴傲兰这般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离婚的人也见了不少。
而无论是身为律师,亦或者是同为女性,对于她来说,也应该对于吴傲兰抱有太多的苛责。
所以,即便是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犹疑,简意依旧表现出来了十足的耐心,道:
“吴女士,我们再确认一遍,您还要坚持离婚吗?”
只是简意在说完这话之后便十分清楚地看到了眼前的吴傲兰眼中那最后的一抹犹疑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而后,她便听到了眼前吴傲兰坚定的声音:“对。”
“我一定要离婚。”
虽然吴傲兰依旧脸上苍白,但好歹同简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萦绕在她身上的那一股颓废淡了不少。
自从简意带着由她亲笔签下的委托书去楼下金旺的病房里,当着警察和那一家子的面严厉声明之后,吴傲兰的病房附近现如今已经有警察在守着,除了主治医师之外,任何人进入病房都要经过警察的仔细查验。
毕竟这里面关着的可是连环车祸一案当中的嫌疑人。
就连简意今天来探望吴傲兰,也是提前进行了报备的。
所以这段时间没人打扰,吴傲兰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简意自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闻言微微颔首,紧接着便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来了ipad,道:
“好的,那我们言归正传,我的建议是,如果我们能够说服金旺那边主动签下离婚协议领证的话,无论是从时间还是金钱上,都要远远比诉讼划算。”
毕竟如果开庭的话,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成倍的增加。不仅如此,打官司所需要的诉讼费和律师费,吴傲兰要承担的将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简意相信,对方也一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
而与此同时,三楼,心外科
早上八点正是医院规定的查房时间。只是程均带着自己手下的规培生和实习生查房,来到金旺的病房门口时,却被走廊里的民警拦下。
“程医生。”
他们两人,一个是看管金旺的民警,一个是金旺的主治医师,自然也对彼此十分熟悉,所以程均因而笑着打招呼道,“里面是有人吗?”
“嗯。”闻言,姓陈的民警点了点头,“律师来了,正在里面问话。”
“律师?”闻言,程均愣了一下,随后了然,“那我们就先去查其他病房了。”
“好的。”
目送着程均带着人离开的背影,陈警官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尽职尽责地守护着这间病房。
而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病房里,站在病床前面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律师,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方时宜是去年刚从政法大学的法律系作为硕士研究生毕业的,刚一毕业就进了红圈所。
这个案子,还是她师傅介绍给她的。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独立办案,所以在拿到案子到来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她可谓是将这起事件的经过研究得十分透彻。
听说这件事情的另外一位嫌疑人的律师是这里知名律所的律师,方时宜按下心中的那一抹紧张,看向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专业,道:
“金先生您好,我是为您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师,姓方。”
这样说着,她还不忘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只是与她想象当中所不同的是,眼前的这位被告人神情放松,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一样。
这与她分析的结果并不一样。
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是透露着一股怪异。
这种眼神……本能地让方时宜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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